巷子口,杨浪和李大壮分道扬镳。
“铁头,你先回去歇着,今天辛苦了。”杨浪拍了拍兄弟的肩膀。
“好嘞,浪哥!你有事就喊我!”
杨浪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拔掉那根扎在心头最深的毒刺。
赵家兄弟那五百块的赌债。
他径直朝着镇子西边最混乱的那个区域走去。
杨浪熟门熟路地掀开那张厚重的棉布帘子。
一股混杂着汗臭、烟味和劣质酒精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人声鼎沸,乌烟瘴气。
十几张桌子旁围满了面红耳赤的赌徒,他们嘶吼着,叫骂着,将手里的钞票和希望一起拍在桌上。
杨浪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这张脸,在这里太熟了,熟到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输光了底裤、只剩下烂命一条的倒霉蛋。
赵家兄弟果然在那里。
赵老大正叼着烟,眯着眼看牌。
“哟,这不是杨大混子吗?”
一个尖嘴猴腮的赌场伙计最先发现了他:“怎么着,钱带来了吗?”
赵老大抬起头,看到是杨浪,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极度轻蔑的笑容。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杨大善人来了。怎么,今天是不是又把你老妈的棺材本给带来了?还是说,把给你妹买药的钱也给偷出来了?”
他旁边的赵老二也跟着发出怪笑,眼神像毒蛇一样在杨浪身上扫过。
“哥,你别这么说。说不定人家是想通了呢?”
“杨浪,那五百块钱,你还不上了吧?没关系!实在不行,把你那个水灵灵的相好林小满借我们哥俩用几天,这账,咱们一笔勾销!怎么样?嘿嘿,我们保证让她舒舒服服的……”
杨浪直接抄起旁边一张沉重的实木方凳,狠狠地朝着赵老大面前的赌桌砸了下去。
赌桌应声而裂,牌九、骰子、钞票和酒杯四散纷飞!
整个赌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戾场面给镇住了!
“你他妈……”
赵老大被溅了一脸的酒水,惊怒交加。
地刚想站起来,杨浪已经如同猎豹般欺身而上!
他一把揪住赵老大的衣领,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扇了过去!
“啪!”
赵老大直接被这一巴掌扇懵了,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老子的人,你也敢动心思?”
一旁的赵老二吓得魂飞魄散,刚想举起拐杖,杨浪已经一脚踹出,正中他那条打着石膏的好腿!
赵老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翻倒在地,抱着腿痛苦地抽搐起来。
“都他妈给我闭嘴!”
杨浪一脚踩在赵老大的胸口,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赤红的双眼环视四周那些被吓傻的赌徒和伙计。
“看什么看?想上来试试?”
这一刻,他将骨子里的混子本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凶狠、霸道、不讲道理!
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出声。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杨浪冷声道:“告诉他,我杨浪,来还钱了!”
很快,一个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中年胖子,在一群打手的簇拥下,从后堂走了出来。他就是这里的老板,人称肥三。
“杨浪,在我这儿闹事,不合规矩吧?”肥三沉声说道。
杨浪从赵老大胸口挪开脚,一沓钱直接扔在了地上。
“五百块,一分不少。我跟你们赌场的账,两清了。”
“还有,我妈那个镯子,还给我。”
肥三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只镯子他有印象。
是杨浪输红了眼,从家里抢来抵债的。
当时他就看出来那镯子水头不错,是个老物件,远不止五百块这个价。
他本想自己留下,没想到杨浪今天居然有钱来赎了。
他盘着核桃的手停顿了一下,权衡着利弊。
为了一个镯子,得罪这么一个煞星,不值当。
“去,把东西拿来。”肥三对着身后的伙计挥了挥手。
很快,一个锦盒被送了过来。
肥三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玉镯。
杨浪将那只玉镯拿了过来。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下着雨的下午。
他输光了身上最后一分钱。
像一头疯狗一样冲回家,向母亲要钱。
母亲哭着说,家里真的没钱了,连买米的钱都没有了。
他却一眼就看到了母亲手腕上那只镯子。
像个魔鬼一样扑了过去,硬生生地从母亲手上往下抢。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母亲最后那绝望、心碎的眼神。
杨浪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玉镯,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上辈子,我就是个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把玉镯小心翼翼地放进最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
回家的路,杨浪走得很慢。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
母亲王秀兰正坐在灯下,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一件旧衣服。
妹妹杨穗则趴在桌子上,用一根短短的铅笔,歪歪扭扭地在作业本上写着字。
听到声音,两人同时抬起头。
“哥!”
杨穗清脆地叫了一声,丢下铅笔,像只小燕子一样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杨浪的腿。
杨浪从口袋里将那只完好无损的玉镯,轻轻地放在了母亲面前的桌子上。
王秀兰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秀兰小心翼翼地将玉镯捧在了手心。
冰凉的触感传来,是那么的真实。
“回来了……它回来了……”
两行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妈,你别哭呀!”
杨穗看到妈妈哭了,也急得不行,她伸出小手,笨拙地帮王秀兰擦着眼泪:“你看,哥哥把镯子找回来了!这是好事呀!”
王秀兰一把将女儿和镯子一起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杨浪眼眶通红,心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
母亲哭的,又何止是一只镯子。
哭了许久,王秀兰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重新将镯子戴回到手腕上,那失而复得的光彩,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许多。
“浪儿,吃饭了吗?妈去给你热饭。”
“妈,我不饿。”
杨浪将怀里那个装着四千多块钱的牛皮纸信封,整个放在了桌子上,推到母亲面前。
“妈,这钱,你帮我保管。”
王秀兰被吓了一跳:“这么多钱,是哪里来的?”
“妈,你放心。”
“这是我卖鱼挣的,是干净钱。赵家的债,我已经还清了。这个镯子,也是我赎回来的。”
“我真的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