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多谢!”
老板显然是吓得不轻:“我叫钱德发,是这家福满楼的老板。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这店……唉!”
杨浪摆了摆手,他没兴趣听这些客套话,时间宝贵。
他又指了指门外那辆板车:“钱老板,别客气了。我是来卖鱼的。”
“黄唇鱼,收不收?”
“黄……黄唇鱼?!”
钱德发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出店门,来到板车前。
李大壮正守在旁边。
当钱德发亲手掀开油布,看到那条在晨光下流淌着暗金光泽的庞然大物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做了大半辈子餐饮生意的人,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价值。
这哪里是鱼,这分明是一根会游泳的金条!
他激动地搓着手。
他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鱼身,感受着那鳞片下紧实的肉质。
但很快,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黄唇鱼鳃盖下方那道被搭钩留下的伤口上。
“小兄弟……”
钱德发抬起头叹了口气:“你这鱼,是极品中的极品。可惜啊,可惜了。”
他指着那道伤口:“这里,破了相。而且你看,鱼鳞也有几处在挣扎时磕碰掉了。黄唇鱼之所以珍贵,除了鱼鳔和鱼肉,更在于一个‘完整’。
品相完美的黄唇鱼,是能直接被港城那边的大老板整条买走。现在这品相一破,价值就要大打折扣了。”
李大壮顿时急了。
杨浪却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上辈子,李老蔫那条鱼之所以能卖出八千块的天价,正是因为它被渔网兜住,捞上来时几乎毫发无伤。
自己这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情急之下动了搭钩,确实是破坏了它的完美品相。
经验,自己还是太缺经验了。
钱德发叹了口气,对杨浪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小兄弟,你别误会。我不是想压你的价。”
“不瞒你说,我一个外地人,来这小镇上开个酒楼,看起来风光,其实难得很。就像刚才那伙人,蝎子,他隔三差五就来‘坐坐’,每次都得好烟好酒伺候着,还得塞钱。这还不算完,工商、税务、卫生哪路神仙不得烧香磕头?”
“我这店的流水,明面上看着不少,可除去这些打点的开销,真正落到自己口袋里的,也就那么点辛苦钱。蛇有蛇道,鼠有鼠路,想在这地方安安稳稳做生意,真他妈不容易!”
他这番话一半是诉苦,一半也是在拉近和杨浪的关系。
他看得出来,杨浪不是一般人,身手狠辣,做事却有分寸,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
今天这事,既是危机,也是个机会。
钱德发掐灭了烟头:“小兄弟,今天你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这个情,我钱德发记下了,蝎子那帮人,我打点他们花的钱,都不止这个数。所以,我也给你个实诚价。”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块!”
“品相好的,不止这个价。但它现在有瑕疵,我收过来也只能拆开零卖给那些熟客,承担的风险也大。这个价格,既是鱼钱,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咱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五千块!
李大壮在旁边听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本来以为能卖个一两千就顶天了,没想到是这个数字。
杨浪心里也迅速盘算了一下。
这个价格,比他预期的要高。
钱德发说得没错,鱼的品相确实受损了,能给出这个价,很大程度上是看在刚才自己出手相助的份上。
自己现在急需用钱,时间比金钱更重要。
“好。”
杨浪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就这个价。”
“爽快!”
钱德发大喜过望,立刻冲着店里喊道:“阿梅!去柜台里把所有的现金都拿出来!”
很快,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被送了出来。
钱德发亲手递给杨浪:“杨兄弟,钱你点点。以后再有这种好货,不管是石斑还是别的什么稀罕玩意儿,千万别忘了老哥,直接拉我这儿来!价格方面,绝对公道!”
“不瞒你说,我这边有几个大客户,一直都想要野生的东星斑和大龙虾,你要是能搞到,价钱好说!”
“我会留意的。”
杨浪接过信封,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钱德发和旁边已经开始指挥伙计小心翼翼搬鱼的场景,没有再多停留。
“铁头,我们走。”
两人拉着空荡荡的板车,走在回村的路上。
他们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子口,杨浪停了下来。
“铁头,这是你的,两千五。”
李大壮猛地向后跳了一步,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行!浪哥,我绝对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
“可是……”
李大壮叹了口气。
“浪哥,不是我跟你客气,我拿了也白拿。”
杨浪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李大壮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我妈走得早,我爸他又娶了一个。那个女人,给我生了两个弟弟。”
“我爸那个人,老实巴交的,在家里什么都听她的。我这个后妈,她看我就像看仇人一样。”
“平时家里有点好吃的,都紧着她那两个儿子。我穿的衣服,都是我爸以前剩下的。我要是敢拿两千五百块钱回家……”
“我敢保证,不出三天,这钱就会一分不剩地被她拿走,说是要给两个弟弟攒学费、买新衣服。我要是敢说个不字,她就又哭又闹,说我爸养了个白眼狼,说我容不下她和弟弟……”
“到时候,我爸夹在中间难做,最后倒霉的还是我。这钱,我拿回去,就是给她人做嫁衣,我一个子儿都落不着,还得挨顿骂。”
“清官难断家务事……”
杨浪叹了口气:“我懂了。”
他从里面抽出两张一百元,塞进李大壮的上衣口袋里。
“铁头,这两百块,你拿着。”
“放在身上,别让你家里人知道。平时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天冷了添件新衣服,别总亏待自己。男人身上,不能没点活钱。”
李大壮眼眶红红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杨浪将剩下的钱重新装回那个牛皮纸信封,拍了拍,放进自己怀里。
“剩下的钱,我先替你存着。”
“这是你的血汗钱,谁也抢不走。等以后,你想自己盖房子娶媳妇了,或者想自己出来单干做点小买卖,我再一分不少地拿给你。”
“这笔钱,是你未来的本钱,是你挺直腰杆的底气!知道吗?”
李大壮再也忍不住了。
“谢谢浪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