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干活了。”
两人立刻忙碌起来。
他们首先要做的,是准备延绳钓。
这是一项精细活。
杨浪从工具箱里取出一盘粗壮的尼龙主绳,又拿出一大包已经分好的、带着倒刺的巨型鱼钩。
“把这些活虾和鱿鱼块挂上去。”
杨浪指着一个装满饵料的木桶:“记住,每个钩子挂满,虾头朝外,鱿鱼要切成条,让它在水里能飘起来。”
李大壮应了一声,开始笨拙但认真地挂饵。
杨浪则开始布置那张全新的三层刺网。
这种网由三层网片组成,内层网眼细密,外两层网眼粗大。
鱼撞进去,无论大小,都会被内外层的网衣死死缠住,越挣扎越紧,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好了,浪哥。”
李大壮终于把最后一个鱼钩挂好了饵。
“到时间了,把声呐打开。”
杨浪沉声吩咐。
李大壮走到船舱,按下了处理单元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嗡……”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那个小小的显像管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开始出现绿色的扫描线和杂乱无章的雪花点。
一切收拾妥当。
杨浪重新发动引擎,驾驶着海龙号,拖着已经布好的延绳钓,开始朝着记忆中李老蔫起获那条天价黄唇鱼的最终坐标点缓缓驶去。
那里是这片礁石区的最东面。
一个被当地渔民称为龙口的地方。
那是一道狭窄的海底峡谷,两边是陡峭的崖壁,地形极其凶险,但也是大型鱼类洄游的必经之路。
海龙号的船头,破开沉沉的夜色。
朝着那片决定命运的海域,驶去。
海龙号的引擎在低沉地轰鸣。
船身在微微起伏的夜浪中缓缓前行。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龙口那片水域时,杨浪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海平面上,有一个微弱的灯火。
他立刻拿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去。
那是一艘比海龙号还要破旧的小渔船,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马灯,在夜色中像一粒孤独的萤火。
船上只有一个人影,正佝偻着身子在忙碌着什么。
那艘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船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那盏马灯晃了晃,船身开始笨拙地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慢驶离。
杨浪放下望远镜,心里了然。
那应该就是李老蔫的船了。
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都遵守着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比如一片海域,谁先到了,谁先下的网,后来者就不能再凑到跟前去抢生意。
这不仅仅是出于道义,更是为了安全,避免两船的渔网缠在一起,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损失。
李老蔫显然是看到了他们这边的灯光,也看到了他们已经布下的渔网浮漂,所以才选择了主动避让。
杨浪心里对这个上辈子的幸运儿,倒是生出了一丝敬意。
“浪哥!快来看!有东西!”
李大壮在船舱里发出一声低吼。
杨浪一个箭步冲进船舱,只见声呐的显示屏上,原本只有海底地形轮廓和一些杂乱信号点的屏幕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移动的红色光团。
那光团的体积,比他们昨天捕获的那条石斑鱼还要大上一圈。
它正在水下四十米左右的深度,朝着他们延绳钓的方向移动。
“来了!”
杨浪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冲出船舱,死死盯着刚才撒下诱饵的那片海面。
漆黑的海面上,先是孤零零地冒出了几个巴掌大的水泡,发出咕嘟一声轻响。
紧接着,就像是烧开的水,那片水域开始密集地翻涌起大大小小的水泡,一股浓郁而独特的腥香味,乘着海风扑面而来。
就在此时,船舷边上,那根绷直如铁的尼龙主绳,猛地向下一沉,然后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地拽了出去。
“吱嘎……”
主绳和船舷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上钩了!”
李大壮激动得满脸通红。
“别慌,稳住!”
杨浪一把按住他想要去拉绳子的手:“这东西力气大得很,硬拽只会把绳子拽断,或者把它的嘴撕烂!”
一边快步走到船尾,发动了那台全新的柴油发电机。
“嗡嗡嗡……”
伴随着发电机的轰鸣,船舷两侧加装的那两盏大功率潜水诱鱼灯,瞬间亮起。
两道刺目的白色光柱,直射水下深处。
同时,杨浪迅速地调整着主绳的松紧,利用船身的晃动和海浪的起伏,时而放线,时而收紧,不断地消耗着对方的体力。
这个过程,是一场耐心和技巧的较量。
绳索上传来的力道忽大忽小,时而像一头蛮牛般要将整艘船都拖走,时而又像是挂住了海底的礁石,死沉死沉。
李大壮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心里全是汗。
他好几次都想上去帮忙,但看到杨浪那沉稳如山的样子,又把手缩了回来。
自己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浪哥,在这一刻,宛若变了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海面上的天光,开始由墨黑,渐渐转为深蓝。
绳索上传来的挣扎力道,也明显地减弱了。
“铁头,就是现在!收网!”
杨浪爆喝一声,自己也扑到船舷边,和李大壮一起,抓住了那张三层刺网的收网绳。
两人合力,将那张在水下早已布成一个包围圈的大网,奋力往回收。
渔网出水的那一刻,李大壮的呼吸都停滞了。
网中一条通体金黄的巨鱼,正在无力地翻滚挣扎。
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灿烂夺目的金黄色,鱼鳞比铜钱还大,在熹微的晨光下,反射着梦幻般的光泽。
它的鱼鳔在出水后迅速膨胀,直接从嘴里吐了出来,像一个巨大的白色肉球。
一条体长绝对超过一米五,重量恐怕要接近一百五十斤的巨型黄唇鱼。
它的品相,堪称完美。
“我的老天爷啊……”
李大壮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这条鱼已经不能称之为鱼了。
这就是一条漂浮在海上的金条。
还没等他们高兴,那条看似已经力竭的黄唇鱼,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它庞大的身躯在网中狠狠一甩,竟然将坚韧的内层渔网撕开了一道口子。
半个鱼头,从破口处钻了出来。
“不好!”
杨浪要是让它彻底挣脱,今天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千钧一发之际,杨浪一把抄起角落里那根最粗的搭钩,看准时机,整个人从船舷上一跃而下。
一声他直接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浪哥!”
李大壮吓得魂飞魄散。
杨浪在水里冒出个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他一手扒住渔网。
另一只手里的搭钩,精准朝着黄唇鱼坚硬的鳃盖下方,狠狠地钩了进去!
“吼!!”
黄唇鱼吃痛,爆发出垂死的疯狂,巨大的尾鳍猛地一扫,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在杨浪的后背上。
“噗!”
杨浪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混着海水喷了出来。
但他钩住鱼鳃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铁头!拉我上去!快!”
李大壮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抓住渔网的边缘,和水里的杨浪一起,合力将这条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黄金巨物。
一点一点,往船上拖。
当这条金光闪闪的庞然大物,终于被完整地拖上甲板时,杨浪也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整个人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李大壮跪倒在杨浪身边,都快被吓哭了:“浪哥,你、你没事吧?你不要命了啊!”
杨浪摆了摆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看着甲板上那条流光溢彩的黄唇鱼,一抹笑意,在他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
上辈子所有的遗憾。
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被弥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