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婉清纤细的手指轻抚着周晏琛的病例本,在上面无意识地划出一道道凹痕。
宋慧欣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放心,在晏琛醒来前,我不会让任何可疑的人靠近这层楼。”
“谢谢阿姨。”
沐婉清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她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现在任何所谓的“亲戚”都可能是周亦琛的眼线,她绝不会再给那个疯子伤害周晏琛的任何机会。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雨滴拍打在玻璃上,真的好像是监狱铁栏被敲击的声音。
直到深夜,雨已停,天也晴了,周晏琛依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没有丝毫要苏醒的迹象。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在他的被单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周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周晏宁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集团最近的项目让他忙得脚不沾地,让他头疼的是,他还得去毕业答辩。
论文也要在月底前赶出来。
可即便再疲惫,他也要完成一件事。
“小林,”他叫住正准备去取车的助理,“先去一趟城南那家蛋糕店。”
年轻干练的助理立即会意:“是要买生日蛋糕吗?我记得今天好像是…”
剩下的话两人都可以意会,只是这个时候都不想宣之于口。
“嗯。”周晏宁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有些哑,“要草莓奶油的那款。”
小林点点头,快步走向停车场。
他原本是周晏琛高薪聘请的私人助理兼保镖,不仅身手了得,在商业运作上也颇有见地。
如今周总昏迷不醒,周晏宁只敢信任哥哥亲自挑选的人。
夜色已深,医院走廊的灯光在夜色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晕。
周晏宁推开病房门时,指尖还带着未散尽的寒意。
他臂弯里挂着西装外套,另一手提着个精致的蛋糕盒,盒子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落。
周晏宁捧着那个小巧精致的蛋糕站在门口时,果然看到沐婉清还守在病床前。
她正低头给周晏琛掖被角,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在暖黄的床头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婉清。”周晏宁轻声唤道。
沐婉清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平静:“晏宁?这么晚了,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在周晏宁手中的蛋糕上,突然怔住了。
“还没醒?”
周晏宁压低声音问守在床边的沐婉清,目光扫过病床上依旧沉睡的兄长。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静谧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沐婉清摇摇头,再次注意到周晏宁手中的蛋糕盒。
她茫然地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
淡奶油与草莓的甜香在消毒水味中弥漫开来。
沐婉清怔怔地望着那个插着“20”数字蜡烛的蛋糕,突然捂住嘴——她完全忘了今天是自己生日。
“生日快乐。”
周晏宁将蛋糕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很轻,“虽然…可能不是最适合庆祝的场合。”
沐婉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无意识地攥紧了病床边的护栏。
周晏宁看了看腕表:还好没过十二点。
他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订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而躺在病床上的哥哥左手上,同款的男戒也静静闪烁着。
“我…”沐婉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都忘了今天是…”
“我知道。”
周晏宁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上生日蜡烛:“许个愿吧,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蜡烛微弱的光芒在病房里跳动,映照在三人脸上。
沐婉清闭上眼睛的瞬间,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无声地砸在洁白的被单上。
“让阿琛早点醒来吧!”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愿望。
小林利落地切下一小块蛋糕递过来,低声道:“周总上周就订好了,原本打算今晚在旋转餐厅……”
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
沐婉清接过纸盘的手微微发抖。
烛光在她瞳孔里跳动,映出那些被泪水模糊的回忆——周晏琛上周还神秘兮兮地说要给她惊喜,而现在他却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额角的纱布刺眼得可怕。
“吃点甜的。”
周晏宁将叉子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大哥醒来要是看见你瘦了,非得拆了医院不可。”
周晏宁突然想起去年沐婉清跟他说的话:
“你比我幸运多了,养父母对你关怀倍致,亲生父母又对你疼爱有加,而我,现在还不知道我妈是谁,我爸又在哪里?”
沐婉清不无羡慕地说。
他看着沐婉清的侧颜,心想:你的妈妈找到了,找爸爸的事,我一定会替哥哥做的。
窗外,天晴月圆。
而病房里,二十岁的烛光轻轻摇曳。
沐婉清低头咽下那口甜腻的奶油,尝到的却是眼泪的咸涩。
她没看见周晏宁转身时泛红的眼眶,也没注意到小林悄悄按下了发送键——病床前的监控画面正实时传输到陈轩宇的电脑上,而屏幕另一端的律师,正在整理能让周亦琛万劫不复的铁证。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沐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在人心上。
她望着周晏琛沉睡的面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低低地说:
“你知道吗?如果……你哥还醒着,今天,我应该已经是你嫂子了。”
周晏宁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小林站在一旁,沉默地垂下视线。
沐婉清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原本,我申请了出国的交换生,本来打算……在走之前就和他领证的。”
她的嗓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我答应过他,等我满二十岁那天,就跟他一起去民政局……”
话音未落,她的肩膀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泪水无声地滚落,砸在病床洁白的被单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周晏宁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沉默地递过一张纸巾。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沐婉清压抑的抽泣。
周晏宁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抵在唇前,指节微微发白。
他在心里默念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哥,你快点醒来吧……
这样的婉清,我看着都难受,你就不心疼吗?
病床上的周晏琛依旧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证明着他的生命仍在延续。
可这样的沉默,却比任何回应都更让人窒息。
小林站在一旁,目光低垂。
他见过太多生死离别,本该早已司空见惯,可此刻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酸涩难言。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最终只是沉默地别开了眼。
窗外,夜色深沉,连月光都显得格外凉薄。
沐婉清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早已悄无声息地划过十二点,连最后一缕生日的余韵也消散殆尽。
“你们回去吧。”
她嗓音微哑,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柔和:“明天公司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别在这儿熬着了。”
周晏宁皱了皱眉:“那你……”
“我没事。”
沐婉清轻轻摇头,唇角勉强牵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想再陪他一会儿。”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轻抚过周晏琛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