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默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沐小姐,有事随时打电话。”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夏夜的微凉。
走廊的灯光将两个刚出病房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转角处。
沐婉清听着脚步声远去,终于放任自己垮下肩膀,将额头轻轻抵在周晏琛的手背上。
病房内重归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规律地跳动着。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的灯光调暗了几分,只剩下安全出口的荧光牌散发着幽绿的光。
沐婉清趴在周晏琛的病床边,手指轻轻缠绕着他的指尖,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他。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她轻声说着,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时候,我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了生命的曙光。
我狼狈不堪,你从储物箱里拿出一包湿巾,对我说:‘好好一个小姑娘,躲疯狗也不用扮演什么小花猫呀,先擦擦。’
我连你的原话都记得,你还记得吗?”
当时,她逃跑了一晚上,那凌乱的长发里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杂草,本就小小的一张脸上,脏的就像是在泥潭里滚了一圈的小花猫。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在做出某种回应一般。
“还有一次,你在图书馆帮我拿最高层的那本《证券分析》,结果梯子一晃,我们两个都摔在了地上。”
“你当时第一反应是护住我的头,自己却磕到了书架角上,后脑勺肿了好大一个包。”
沐婉清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盈满泪水,“后来你跟我说,那是你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想要保护’的冲动。”
“是啊,当时,我还不是你真正的女朋友。”
窗外,一片树叶被风吹着轻轻拍打玻璃,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沐婉清抬头看了眼输液瓶,还有小半袋透明液体正缓慢地滴落。
“后来,你的家人不赞成我们在一起,你就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们认可。”
沐婉清的指尖轻柔地划过周晏琛的眉峰,仿佛在抚摸一段珍贵的记忆。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那时候你抱着我,在我耳边说,总有一天要让老爷子心甘情愿地把我的名字写进周家族谱…”
她的手指突然顿住了,一滴泪砸在周晏琛苍白的脸颊上。
沐婉清慌忙用纸巾去擦,却越擦越多。
“你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周晏琛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的声音支离破碎,“你说周家祠堂里,我们的名字会并排刻在同一块牌位上…”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风,将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沐婉清抬头望去,恍惚间似乎看到周晏琛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却只看到监护仪上依旧平稳的绿色波纹。
“骗子。”
她突然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你现在躺在这里,让我一个人…怎么去面对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
沐婉清的声音越来越轻,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压垮了她。
她的眼皮渐渐沉重,最终趴在床边睡着了,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谁也没有注意到,当沐婉清睡熟后,周晏琛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病房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沐小姐!沐小姐!”陈律师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手里紧握着一个牛皮纸袋,“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沐婉清猛地惊醒,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晏琛,确认他仍然安好,才转向满脸激动的陈律师。
“什么找到了?”她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嘶哑。
陈律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将牛皮纸袋里的文件一股脑倒在床头柜上:“决定性证据!证明周亦琛可以把牢底坐穿的铁证!”
沐婉清的睡意瞬间消散。
她抓起那些文件,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最上面是一份银行流水,显示在案发前一周,有一笔五十万的款项从周亦琛的离岸账户转入了一个人的户头。
“这是…”
“收买证人的证据!”陈律师激动地说,“我们一直追踪的那个人,他就是周亦琛安排的棋子!”
沐婉清快速翻看下面的文件,里面有周亦琛与那人多次秘密会面的照片,甚至还有一段录音文字稿,记录了他们策划陷害周晏琛的对话。
“这些…这些是怎么找到的?”沐婉清的声音哽咽了。
“周总一直都怀疑周亦琛,他私下雇了私家侦探调查。”
陈律师解释道,“侦探昨天终于突破了周亦琛贴身保镖的心理防线,拿到了这些关键证据。”
沐婉清紧紧攥着那些文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那现在…”
“我已经联系了警方,他们正在申请逮捕令。”
陈律师看了看手表,“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就能把周亦琛绳之以法。”
就在这时,沐婉清的手机响了。
是周晏宁发来的消息:“我二叔今早突然想召集董事会,说有重大事项宣布。
情况不对,有人说是他把周亦琛藏起来了,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沐婉清迅速回复了消息,将发现证据的情况简要说明。
不到一分钟,周晏宁回复:“我和爸在这边拖住他!让陈律师他们马上到这边!”
周氏集团总部大楼,三十八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周宇航西装笔挺地站在投影幕布前,强装微笑地看着在座的各位董事。
“各位,鉴于我侄子周晏琛目前的身体状。”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董事会临时动议,由我接任集团首席执行官一职。”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的议论。
一位年长的王董事皱眉问道:“这不符合公司章程吧?晏琛只是暂时无法履职,并没有…”
“王叔,”周宇航笑着打断他,“您可能还不知道,警方已经掌握了周晏琛犯罪的确凿证据。
等他醒来,等待他的将是法庭审判。”
他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为了集团的未来,我们必须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周晏宁带着两名警官大步走了进来。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二叔。”周晏宁的声音冷得像冰,“警方掌握的证据,指向的可不是我哥。”
周宇航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目光落在警察手中的文件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宇航先生。”为首的警官严肃地说,“我们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你儿子涉嫌谋杀及栽赃陷害。
这是逮捕令,请你配合调查并把人给交出来,否则你也同样涉嫌包庇罪。”
会议室一片哗然。
周宇航后退几步,撞在了投影仪上,幕布上的PPT画面扭曲变形。
“这…这是诬陷!”
他声音尖利地喊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是……”
后来,他也不想挣扎了。
警官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周亦琛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记住,在警察面前要一口咬定是周晏琛指使你做的…”
录音还在继续,但周宇航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突然歇斯底里地冲向门口,“我要找律师……”
陈轩宇站在他面前:“不用找了,我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