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的夜色中,霓虹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周晏琛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沐婉清的膝上。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她的外套早已脱下,只穿着一件丝质衬衫,领口微敞。
“累了?”他侧眸看她一眼,嗓音低沉。
沐婉清摇头,唇角微弯:“只是觉得,今天终于结束了。”
——周亦琛被拘留,舆论风波平息,老爷子震怒后也终于松口,默许了他们公开关系。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周晏琛指腹在她膝上轻轻摩挲,没说话。
然而,就在这一刻:
“砰!”
一声巨响,整片挡风玻璃瞬间被猩红色的液体覆盖!
黏稠的油漆顺着玻璃倾泻而下,视野在刹那间被彻底遮蔽。
“…晏琛!”沐婉清惊叫出声。
周晏琛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扣紧方向盘。
车子在高速行驶中骤然失控。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剧烈晃动,沐婉清被惯性狠狠甩向车门,安全带勒得她胸口生疼。
“抓紧!”周晏琛低吼,右手本能地朝右猛打方向盘……
可下一秒,他骤然意识到,右边是沐婉清。
如果撞向右侧护栏,她会是第一个承受冲击的人。
电光石火间,他手腕一拧,方向盘猛地朝左打死!
“——砰!!!”
车头狠狠撞向路边的隔离带,安全气囊在瞬间爆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周晏琛整个人向前栽去,却在最后一刻,他猛地侧身,手臂横挡在沐婉清身前,将她死死护在座位与自己的身体之间。
“咚!”
他的太阳穴重重撞在车窗上,鲜血瞬间从额角蜿蜒而下。
世界在刹那间安静下来。
沐婉清耳畔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她艰难地喘息着,胸口被安全带勒得几乎窒息,可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到来……
因为周晏琛的手臂,像铁铸的牢笼,将她牢牢护住。
“晏琛……?”她颤抖着唤他。
没有回应。
她艰难地抬头,瞳孔骤缩——
周晏琛半张脸浸在血里,额角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他的眼睛半阖着,呼吸微弱,却仍保持着护住她的姿势。
“晏琛!!!”
她疯了似的去解安全带,手指抖得几乎扣不开锁扣。
而就在这时:
“啪嗒。”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双锃亮的皮鞋踏入她的视线,再往上,是笔挺的西裤,暗红色的衬衫,以及……周亦琛那张带着冷笑的脸。
“真感人啊。”他俯身,盯着车内奄奄一息的周晏琛,嗓音轻柔得近乎诡异,“大哥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沐婉清浑身血液凝固。
——周亦琛明明该在拘留所!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王八蛋竟然故技重施。
周亦琛似乎看穿了她的惊骇,低笑一声:“十五天拘留,交个保释金就能出来,很难理解吗?”
说着,他伸手,指尖轻轻划过周晏琛染血的脸颊,语气惋惜:“可惜了,这一下居然没撞死。”
沐婉清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嘶哑:“你疯了?!这是谋杀!”
“谋杀?”周亦琛挑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车内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刺得沐婉清眼前一花,“不,这只是个意外——酒驾失控,撞上护栏,多常见的交通事故啊。”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周晏琛半昏迷的脸,以及……沐婉清手中那杯从晚宴上带出来的香槟。
——那杯她一口都没碰过的酒。
沐婉清浑身发冷。
周亦琛在栽赃!
远处,救护车汽笛声,还有警笛声隐约传来。
周亦琛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时间不够了。”
他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沐婉清,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别担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沐婉清死死咬着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了陈轩宇的电话:
“陈律师……救救晏琛……”
救护车赶到时,周晏琛已经彻底陷入昏迷。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两人从变形的车厢里抬出来,沐婉清除了轻微擦伤外并无大碍,可周晏琛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头部受到剧烈撞击,可能有脑震荡风险,需要立刻做CT检查!”
她被拦在急救室外,眼睁睁看着周晏琛被推进去,手术灯刺眼地亮起。
走廊上,江昊宇和陈轩宇都已经匆匆赶来。
江昊宇脸色凝重:“监控查到了,确实是周亦琛,但他用了假车牌,警方暂时追踪不到他的去向。”
沐婉清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缓缓抬头,眼底燃着冰冷的怒火。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医院的走廊上,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凝重的空气,让人呼吸都变得艰难。
周晏宁第一个冲进来,向来沉稳的脸上罕见地失了血色。他一把抓住站在急救室外的沐婉清,声音发紧:“我哥怎么样?!”
沐婉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的指尖冰凉,裙摆上还沾着周晏琛的血,干涸成暗红色的痕迹,刺眼得可怕。
“还在抢救……”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周苇航和宋慧欣紧随其后赶到。
宋慧欣一眼看到沐婉清惨白的脸色,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触到一片冰凉。
“会没事的。”
她低声安慰,却不知道是在说给沐婉清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周苇航站在急救室门前,盯着那盏刺眼的红灯,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一言不发,可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看来,周亦琛这次,是真的踩到了周家的底线。
最终,沐婉清和周晏宁还有江特助留下来等候,让其余人回去休息。
陈律师更是要收集更多证据来把周亦琛送进去,最好今生不得出来,才解心头之气。
只是周苇航执意留下:“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在这里还能看到点希望。”
周苇航不走,宋慧欣也想留下。
最终,只劝走了陈律师一个人。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医生摘下口罩,额头上还带着未干的汗珠:“命保住了,但头部受到重击,有轻微脑震荡,暂时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进一步观察。”
沐婉清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周晏宁一把扶住。
“谢谢医生。”周苇航沉声道,随后转向沐婉清,“你也去处理一下伤口,别硬撑。”
她摇头,固执地站在原地:“我要等他醒。”
宋慧欣叹了口气,没再劝。
她知道,沐婉清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说的任何话。
病房里,周晏琛安静地躺着,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各种仪器连接在他身上,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沐婉清坐在床边,指尖轻轻触碰他的手背,眼泪终于无声地砸下来。
“都怪我……”她低声呢喃,“如果当时我没坐在副驾驶……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周亦琛的埋伏……”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周晏琛明明可以向右打方向,那样他自己或许能避开最严重的撞击。可他却选择了左转,把危险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就为了保护她。
天亮后,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周敬永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进来。
这位曾经叱咤商场的周家掌权人,此刻却像是老了十岁,背脊微微佝偻,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