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婉清夹了块桂花糕放在老爷子碟中,“晏宁命格属木,今年流年忌金…”
指尖不着痕迹地轻点餐刀。
龙头拐杖突然重重杵地。
老爷子盯着沐婉清手腕上那串五行转运珠——正是他上月所赠:“那就改家宴!但液压台必须保留,我要亲自给晏宁授祖传怀表。”
回程车上,周晏琛扯松领带冷笑:“怀表?那玩意儿在保险柜躺了二十年。”
沐婉清却打开平板调出建筑图:“把液压台设在庭院喷泉旁。”她放大图纸,“一旦出事,水体能缓冲坠落,而且…”
调出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沈华彬查到周亦琛最近买了批水溶性炸药。”
周晏琛突然踩下刹车。
路边樱花纷扬落下,有几瓣粘在挡风玻璃上,好像昨天梦里的血沫。
“改规则不如掀牌桌。”
他拨通电话:“江特助,把我收藏的那套德国液压系统送去老宅——现在就换。”
转头对沐婉清勾起嘴角,“顺便告诉老爷子,怀表机芯该上油了。”
暮色中,沐婉清望着后视镜里渐远的老宅。
阁楼窗口隐约站着一个人影,她数着心跳等了五秒——那人影果然举起望远镜,镜片反光刺眼如毒蛇的竖瞳。
阁楼的窗帘微微晃动,周亦琛放下望远镜,舌尖抵着后槽牙轻轻摩挲。
他望着庭院里正在调试液压系统的德国工程师,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连窗台上的白猫都被吓到炸毛逃开。
“有意思。”
他对着空气喃喃,指尖划过平板电脑上的监控画面。
屏幕里,沐婉清正俯身检查喷泉池的排水口,马尾辫扫过周晏琛为她戴上的钻石发夹,折射的光斑刺痛了周亦琛的眼睛。
他慢条斯理地拨通电话:“取消炸药订单。”
停顿片刻,又补了句,“对,换成生日蛋糕用的食用金箔。”
电话那头的手下明显愣住:“琛哥,这…”
“没听清?”
周亦琛用指甲刮擦着窗框上的旧漆,“我要给亲爱的弟弟准备一份…”
目光落在沐婉清弯腰时露出的后颈上,“人畜无害的大礼。”
挂断电话,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个药瓶。
标签上的【维生素B12】早已褪色,倒出来的却是几粒淡蓝色胶囊。
这是他在监狱医务室攒了三年的【存货】,遇水即溶,无味无嗅,唯一的副作用是……
会让食用者在24小时后突发心肌梗塞。
“既然硬的不行…”他将胶囊碾成粉末,吹散在午后阳光里,“那就玩点怀旧的。”
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亦琛迅速拉开衣柜,假装在整理礼服。
门被推开时,他正哼着歌将领带比划在衬衫前:“爸,您说晏宁会喜欢这个暗纹吗?”
周宇航盯着儿子堪称温柔的侧脸,目光扫过衣柜里那套熨烫整齐的服务生制服——那是周家佣人统一的着装。
“你最好是真的想通了。”
老爷子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走廊传来,龙头拐杖在地毯上闷响,“沐丫头刚提议用无人机送…我觉得…”
浑浊的眼珠盯着周亦琛骤然绷紧的后颈,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半天就说出三个字:“很有趣。”
他原以为长孙和沐丫头坚持拒绝大操大办,执意更换液压系统是多此一举,却不想这混账东西竟真的包藏祸心。
周亦琛半晌没等到父亲的回应,心头骤然一紧。
转身间,猝不及防撞进老爷子如炬的目光里。
在商界沉浮数十载的老人,那双眼睛早就淬炼得毒辣至极。
倒不是觉得这孽障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只是不忍见二儿子就此一蹶不振。
阁楼昏黄的灯光下,周老爷子的龙头拐杖深深陷进地毯里。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周亦琛,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洞悉——就像赌徒看着必输的牌局,明知道结局,却还要押上最后的筹码。
“爷爷…”
周亦琛捏着领带的手指微微发颤,脸上却还挂着那副精心练习过的温顺笑容,“我只是想给晏宁挑个合适的礼物。”
老爷子没说话,目光缓缓扫过衣柜里那套过分笔挺的服务生制服,又落在床头柜上倒扣的药瓶上。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周亦琛刚才碾碎胶囊时残留在指甲缝里的气息。
“你爸上周去了普陀山。”
老爷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摩擦过一般,“给你求了张平安符。”
他从唐装口袋摸出个皱巴巴的黄纸包,扔在周亦琛脚边:“晚上最好放在枕头底下,能镇得住噩梦。”
周亦琛盯着地上那道符,突然想起十岁那年发烧,老爷子也是这么扔给他一包药——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竞争对手下在茶里的毒,老爷子用这种法子教他识毒。
窗外传来无人机试飞的嗡鸣,沐婉清的笑声隐约飘上来。
老爷子转身时,拐杖头“不小心”撞翻了药瓶,蓝色胶囊滚进地毯长绒里消失不见。
“液压系统明天到货。”
他在门口停顿,“德国货,有压力异常自动熔断装置。”
浑浊的眼珠斜睨过来,“你要是能把它弄炸……”
后半句消散在走廊的黑暗里。
周亦琛攥着平安符的手青筋暴起,直到听见楼下传来周晏琛的声音:“爷爷,无人机要试拍全家福,您来选个背景?”
黄纸符突然被捏成一团。
他摸出手机发了条加密信息:【计划变更,启用B方案】。
屏幕光照亮床底下的金属箱——里面静静躺着半块被硫酸腐蚀的怀表,和一张二十年前的老照片。
周老爷子站在楼梯拐角处,枯瘦的手指紧攥着龙头拐杖。
他刚从阁楼下来,苍老的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寒意。
周晏琛正指挥工人调试无人机,抬头时与爷爷的目光相撞——那一眼,仿佛冰刀刮过脊梁。
“都撤了吧。”
老爷子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能让二楼某扇虚掩的门后听见,“蛋糕也不必订了。”
周晏琛指尖一顿。
他看见祖父唐装袖口沾着一点蓝色粉末,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没有多问一句,他直接掏出对讲机:“江特助,清场。”
短短二十分钟,庭院里的液压台、香槟塔、甚至连为无人机准备的起降坪都被拆除殆尽。
沐婉清站在喷泉池边,看着工人将德国液压系统原箱运回卡车——箱体密封条上的编号与她梦中血沫的轨迹惊人相似。
阁楼的窗帘剧烈晃动。
周亦琛死死盯着楼下迅速消失的宴会布置,指甲在窗框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口袋里那瓶蓝色胶囊变得滚烫,仿佛随时会灼穿布料。
“好…很好…”
他神经质地笑起来,突然将胶囊全部倒进马桶。
冲水声轰鸣中,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抽搐,像幅被雨水泡烂的油画。
楼下客厅,老爷子摩挲着那枚本该用来授表的怀表,金属外壳上“200X.5.19”的刻痕深深凹陷。
他望向窗外暮色,忽然对正在泡茶的沐婉清说:“丫头,听过‘断尾求生’吗?”
紫砂壶嘴腾起袅袅白雾,沐婉清的手稳得不可思议:
“壁虎断尾是为了保命,可若是毒已入髓…”她将茶汤注入杯中,“恐怕就要刮骨才行。”
茶杯与案几相触的脆响中,二楼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
周晏琛抬头,正好看见周亦琛阴沉的脸从走廊窗口一闪而过——那张向来伪装温顺的面具,此刻扭曲如恶鬼。
他隐隐约约察觉:那个恶魔不会就此罢休。
或许还会酝酿一场更大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