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关静撞了撞沐婉清的肩膀,“周氏太子爷诶,听说上个月又拒绝了某财阀千金。”
沐婉清把白大褂裹紧了些:“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话音刚落,屏幕里的周晏琛突然转头,隔着电子像素与她四目相对。
梦境骤然转换到医院的走廊。
她抱着病历本匆匆前行,身后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转角处的消防栓玻璃映出身后的身影——周晏琛单手插兜跟着她,锃亮的皮鞋踏在消毒水味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她心跳的间隙。
“沐医生。”
他在电梯口拦住她,递来的不是花束,而是一份精准标注她所有论文的学术期刊,“你去年发表在《柳叶刀》的论文,有个数据我想请教。”
电梯门开了又关,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直到她落荒而逃。
场景忽然跳到暴雨夜的便利店。
沐婉清浑身湿透地站在货架前,看着突然推门而入的周晏琛。
他肩头带着雨水的气息,将伞柄塞进她手里:
“第三次了。”
“什么?”
“这是今年第三次,”他摘下被雨雾模糊的眼镜,“假装偶遇失败。”
最后的梦境定格在无人的海滩。
沐婉清赤脚奔跑在退潮的沙岸上,身后周晏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当她终于被揽入怀中时,发现他昂贵的西装裤管全被海水浸透。
“抓住了。”
他喘着气咬她耳尖,指间缠绕着她被海风吹散的发丝。
沐婉清在梦里笑出声来。
阳光透过舷窗照射进来,周晏琛正撑着手肘看她翘起的嘴角。
他低头吻在那枚笑涡上,尝到些许咸涩——不知是昨夜的海风,还是她在梦中溢出的泪。
回到京城后,周晏琛和沐婉清的生活都重新步入了正轨。
医学院的白炽灯下,她穿着白大褂穿行在各种医药间之间,虽然学中医,不用练就手术刀在指尖翻转的弧度精准如常。
但,她得熟悉各种药材。
只是偶尔触碰到左手无名指的戒痕时,眼底才会闪过一丝琼海的波光。
周末的午后,好久未见的程叔送她前往谢家的别墅。
车载导航显示“静园1.8公里”时,她下意识看向车外——每次靠近这里,心脏都会泛起细密的刺痛,像触碰一道将愈未愈的伤疤。
“清清?”
乔以柠开门时手里还沾着面粉,身后飘来桂花糖的甜香,“正好在做你爱吃的糯米藕。”
沐婉清弯腰换鞋,目光扫过玄关柜上新添的照片——谢锦辰的毕业照旁边,不知何时多了张她穿着白大褂的单人照。
照片边缘有些卷曲,显然经常被人摩挲。
“妈…”她咽下喉间的酸涩,帮忙捏起案板上的藕片,“这次做的馅料好像比上次甜?”
乔以柠笑着往她嘴里塞了颗蜜枣:“你谢叔从苏州带回的新糖。”
她鬓角有缕白发没染匀,在阳光下泛着银色,“最近课业忙吗?看你又瘦了。”
沐婉清突然想起周晏琛今早的叮嘱。
他系领带时从镜子里看她:“别逼太紧。”
金属领带夹折射的光晃在她眼皮上,“有些答案,等它自己浮上来更完整。”
所以,沐婉清又压下了想问的冲动。
可许有一天,妈妈想明白了,就会告诉她,她的爸爸到底在哪里。
厨房的砂锅咕嘟作响,她最终只是多夹了块藕片:
“二十岁生日时,想和晏琛去领证。”状似无意地补充,“您说…要不要准备双份请柬?”
乔以柠捏着糕模的手顿了顿。
阳光穿过纱帘,将她们之间漂浮的面粉照得纤毫毕现。
许久,有滴泪砸在模具里,混着豆沙馅晕开小小的涡。
乔以柠知道孩子想说什么,只是……
她真的还没有想好。
“再给妈妈…一点点时间。”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沐婉清有好几次想要问妈妈,问问自己的爸爸到底是谁,可是一想到周晏琛说的:“给妈妈一点时间。有些伤口,需要准备好才能揭开。”
她知道,妈妈还没准备好,那她就先不开口。
可是时间过去了过要半年了,妈妈还是没能说出口。
沐婉清走过去,将脸埋进母亲带着桂花香的肩窝。
这个拥抱的姿势,和她小时候每次做噩梦醒来时,跟沐玉琴抱着的一模一样。
如今,她终于找回了妈妈,可心里总有一处空落落的,像是试卷最后那道永远没填完的论述题。
“叮……”
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这一片静谧。
沐婉清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沈华彬”三个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顿了顿——自从上次校园偶遇后,这位学长已经一个多月没联系她了。
“妈,我接个电话。”
她起身走到庭院,五月的风带着柳絮拂过耳畔。
“沐学妹。”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失真,“听说你要申请剑桥的交换项目?”
沐婉清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石缝里一株倔强的蒲公英上:“沈学长消息很灵通。”
“我在整理往届申请资料时看到了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有些注意事项想当面跟你说,毕竟…”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双学位申请比普通项目复杂得多。”
柳絮飘进她睫毛,沐婉清眨了眨眼:“谢谢学长好意,不过……”
“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老馆三楼。”
沈华彬突然打断她,“带着你中医选修课的实验报告。”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像他往常在辩论赛上一锤定音的作风。
沐婉清望着暗下去的屏幕,身后传来瓷器轻碰的声响。
乔以柠站在茶室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新沏的茶:“同学找你?”
“嗯,学业上的事。”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蒲公英的种子突然被风吹散,零星的白色绒毛粘在了她的针织开衫上。
乔以柠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蒲公英,指尖在触碰到那枚周晏琛送的钻石锁骨链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明天让谢叔送你去学校?”
“不用。”
沐婉清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扬起嘴角,“晏琛说他来接我。”
茶汤倒映着庭院上方的四方天空,有一朵云正慢慢飘过。
交换生的事,是宋慧欣在某个周末的下午茶时提出的。
“剑桥的金融工程专业全球顶尖。”
宋慧欣放下骨瓷杯,目光扫过沐婉清刚拿到的微观经济学成绩单,“更重要的是……”
她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两下,“他们的医学史研究所收藏着全球最完整的中医海外传播档案。”
沐婉清当时正往司康饼上抹蓝莓酱,银质餐刀在阳光下闪了闪。
她懂宋教授的暗示——那些尘封的档案里,或许就藏着关于生父的蛛丝马迹。
她的金融天赋,总应该是遗传得来的。
周边人都这样想。
这也是她执意要在二十岁生日当天就领证的重要原因。
没有之一。
她知道周晏琛不会同意分开,哪怕只是短短一年。
那个连她表哥都要防着的男人,怎么可能放她独自去异国他乡?所以她要给他最重的承诺——在法律意义上,彻底成为他的妻子。
次日下午三点,A大图书馆旧馆。
“在想什么?”
此刻图书馆里,沈华彬推过来一沓资料,最上面是剑桥双学位申请的成功案例。
沐婉清回过神,发现钢笔墨水已经晕染了半页笔记。
“没什么。”
她合上文件夹,余光瞥见窗外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周晏琛靠在车边看表,西装革履的模样与校园里的梧桐树格格不入。
沈华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突然笑了:“看来我的建议得抓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