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婉芸盯着那张“姐姐”手机里泛黄的信纸照片,指尖在“那个女孩就是你”那行字上反复摩挲。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像把钝刀——原来姐姐早在她备战高考前就知道真相。
“所以,去年春节…”沐婉芸声音发颤,“你明明可以去找亲生母亲…”
却选择陪她在静安的小院里守岁,凌晨三点还在帮她温习政治提纲。
沐婉清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眶,忽然想起ICU那个雪夜。
她攥着婉芸的病危通知书,跪在走廊里求医生用她的骨髓。
那时瘦小的身影与眼前的大学生重叠,她伸手拂去对方颊边泪珠:“你永远是我妹妹。”
这句话击碎了最后防线。
沐婉芸扑进她怀里,泪水浸透羊绒衫:“可是姐…妈妈当年都没为我…”
没为她通宵整理过错题集,没为她和学校据理力争,更没在她生病想去学校后,依然风雨无阻地送中午的营养餐。
沐婉清知道,这一切她都知道。
为了生活,为了那个不值得一提的,骗她们娘仨的老公,沐玉琴错过了做一个更好的母亲。
可沐玉琴一个只能靠双手力拼的柔弱女人,已经竭尽全力了,不是嘛。
窗外又飞飞扬扬飘起雪花,沐婉清轻抚妹妹颤抖的背脊。
茶几玻璃下压着的照片里,沐玉琴抱着两个女孩站在游乐园——如今她们都知道了,那个总是偏心的母亲,其实把毫无血缘的她当成了亲生女儿在疼。
“今年除夕…”
沐婉清将谢家的邀请函放在照片旁,“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见见我的妈妈?”
她没说出口的是,乔以柠今早特意叮嘱:“把那个孩子也带来吧,毕竟…她也是玉琴的女儿。”
沐婉芸抬起泪眼,突然发现姐姐今天戴的珍珠耳钉,和沐玉琴葬礼上那对一模一样。
原来有些羁绊,从来不需要血缘来证明。
沐婉清轻轻握住妹妹微凉的手指,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谢叔叔人很温和,锦辰也和你差不多大。”
她指尖在妹妹掌心不经意地划了划,“他今年刚上A大,你们应该聊得来。”
这句话说得巧妙——既让沐婉芸知道谢家还有同龄人作伴,又不动声色地透露了关键信息:谢庭聿不是她的生父。
沐婉芸睫毛颤了颤,忽然想起姐姐曾提过的那场空难。
当时新闻里提到的“周氏集团董事长”,她知道是姐夫。
而后来,姐夫跟一位男人的照片流出,她猜想是姐姐嘴里的谢叔叔。
她当时还想再看看,照片就被删除了。
她反手扣住姐姐的手腕,触到那枚温润的玉镯:“那…姐姐的生父…”
窗外一阵寒风掠过,吹乱了茶几上的心理学笔记。
沐婉清伸手替她拢住飞扬的纸页,眼神平静得像深潭:“不重要了。”
她将妹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现在有妈妈,有谢叔叔,有锦辰…”
指尖最后轻点在她鼻尖,“还有你,已经足够了。”
阳光突然穿透云层,将沐婉芸课本上“亲属关系”三个字照得发亮。
她突然明白姐姐带她认亲的深意——这是在给她法律意义外的新家人,也是在为那个藏在迷雾中的生父身份留白。
“那…”沐婉芸把邀请函小心收进课本夹层,突然露出狡黠的笑,“我得给谢叔叔带份见面礼。”
她故意眨眨眼,“就带妈妈最拿手的桂花糕怎么样?反正…姐姐都把我手艺教得一模一样了。”
沐婉清望着妹妹灵动的表情,恍然看见当年在厨房偷吃桂花糖的小女孩。
原来她们早就是母女三人的延续,有没有血缘又有什么关系?
沐婉清看着妹妹低头整理课本的侧脸,胸口泛起一阵温热的酸胀。
她伸手替沐婉芸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微凉的耳垂:“那就这样说定了,除夕那天我来接你。”
沐婉芸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抬起头的瞬间,沐婉清看见她眼里晃动的泪光。
“姐,我的命都是你抢回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我心里,你早就是…”
后面几个字哽在喉咙里,化作一个用力的拥抱。
沐婉清感受到肩头的湿意,想起ICU外那个雨夜。
十八岁的她签完同意书,蹲在走廊里给昏迷的妹妹读《飘》。
那时护士都说这女孩熬不过去了,可她就是不信邪。
最后,在她担心高到离谱的诊疗费用要怎么办时,周晏琛出手帮了她,还给妹妹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医疗方案。
她偷偷庆幸过:周晏琛不光是那晚救了她的恩人,也是变相通过她救了婉芸的大恩人。
“傻丫头。”
她轻轻拍着沐婉芸单薄的背脊,像当年哄她喝药时一样,“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当最好的心理咨询师的。”
指尖触到妹妹后颈那道淡疤——那是骨髓穿刺留下的痕迹,也是她们之间最深的羁绊。
沐婉芸破涕为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绒布盒子:“本来想等生日再给你的。”里面是对银杏叶形状的银耳钉,“现在当今年过年礼物了,上次看见你盯着橱窗看…”
沐婉清怔住了。
那还是半年前的事,她送沐婉芸去大学报到时,路过首饰店多看了两眼。
原来妹妹都记得。
“这个很贵的?”
是疑问,更像是肯定句。
“我的家教费现在挺高的。”婉芸很自豪地说。
窗外阳光正好,两枚银叶子在夕阳下闪着温柔的光。
就像她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血缘来证明的亲情。
……
腊月二十九,华灯初上。
孙晓峰终于捧着还俗文件走出宗教局。
他拍掉僧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给苏念发了条语音:“孙先生回来了,要不要验明正身?”
苏念秒回:“年前你先留着,年后第一个找你,至于验身,那是一定的。”
而这边,周晏琛在锦山别墅的露台上支起了铜锅,翻滚的红汤蒸腾起袅袅白雾,在零下的寒气里织出一片暖意。
陆锦辉第一个踹门进来,怀里还抱着两坛泥封的老酒,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
“琛哥今年可算没放鸽子!”
他故意把酒坛往檀木茶几上一墩,震得茶盏叮当响。
身后邹明宇提着两袋活蹦乱跳的濑尿虾,虾钳还在塑料袋上划拉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岳时衍最后进门,黑色大衣上沾着细雪。
他顺手将礼盒递给叶管家,里头是特意从苏州订的八宝年糕——沐婉清最爱吃的那种。
“人呢?”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楼梯口停住。
周晏琛正从二楼下来,臂弯里搭着条羊绒披肩。
身后沐婉清踩着毛绒拖鞋,发梢还带着水汽,显然刚刚进门。
她颈间三枚平安扣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看得陆锦辉直咂舌:“好家伙,琛哥这是把传家宝都挂媳妇身上了?”
周晏琛的视线在岳时衍、陆锦辉和邹明宇之间转了一圈,突然挑眉:“说好的带家属呢?”
三个男人齐刷刷甩来眼刀,岳时衍腕上的手表随着转头划出凌厉的弧光:“周总看日历了吗?今天都腊月二十九了!”
“就是,”陆锦辉帮忙补充,“他家那位今早的飞机回粤省祭祖。”
怀里的猫,爪子在空中虚挠一下,活像在替主人表达不满。
邹明宇更直接,抄起筷子敲了敲香槟杯,对着周晏琛直截了当地反问:
“某些人自己藏着未婚妻天天秀恩爱,还好意思催我们?”
余光却瞥见周晏琛正偷偷把沐婉清爱吃的虾滑往她碗里拨。
这话听到周大佬耳朵里,他无动于衷,却让沐婉清的耳根顿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