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琛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他的拇指在沐婉清手背摩挲了一下,“这孩子很有想法,他还问我会不会考虑和高校实验室合作,说他们教授最近在基因编辑方面有新突破。”
沐婉清侧目看他。
路灯明明灭灭间,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透着罕见的柔和,唇角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弧度——这在她提到谢锦辰时尤为明显。
这是很少能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周总脸上看到的表情。
“妈妈问我…”她声音放轻了些,指尖无意识地在周晏琛掌心画圈,“今年过年能不能和他们一起过?”
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收紧。
周晏琛望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喉结滚动了一下:“当然可以。”
这个回答来得很快,就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
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沐婉清却听出了未尽之意。
去年他去静安看她的夜晚,当她在厨房收拾时,周晏琛就曾从身后环住她,在她耳边低语:“明年…或许就能去你真正的家过年了。”
那时周晏琛的呼吸拂过她耳尖,带着红酒的醇香和笃定。
此刻车流开始移动,周晏琛打开转向灯。
暖黄的光影里,他忽然低笑一声:“谢夫人今天偷偷问我喜欢吃什么菜。”
他转头看她一眼,眼底映着街灯细碎的光,“看来我这个女婿,勉强及格?”
沐婉清望着他含笑的眉眼,忽然想起餐桌上母亲为他夹菜时,这个男人受宠若惊的模样。
她将两人交握的手举到唇边,在周晏琛指节落下一个轻吻:“何止及格…简直是超额完成KPI。”
车驶入隧道,黑暗笼罩的瞬间,她听见周晏琛轻声说:
“其实…我更期待听你正式叫我一声‘老公'。”
尾音淹没在引擎的轰鸣里,却让沐婉清耳尖发烫。
车子驶入别墅停车场,周晏琛停好车,却没有立即解开安全带。
他转向沐婉清,突然问道:“什么时候能听你正式叫我一声‘老公'?”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认真的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应该…用不了太久。”
沐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她转头望向周晏琛,目光澄澈而坚定,“只要周爷爷点头,等我满二十岁就可以。”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娇情的女人,怎么想就会怎么说。
再说了,她本就是从二十一岁回来的,真就年龄也就比周晏琛小两岁而已。
周晏琛呼吸一滞,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真的。”沐婉清看着他微微发亮的眼睛,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比珍珠还真?”周晏琛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她熟悉的调侃。
“比钻石都真。”她笑着回敬,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两人的笑声在车厢里荡开,像一串清脆的风铃。
周晏琛突然倾身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那我现在就开始准备聘礼。”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要十里红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沐婉清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畔,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她微微后仰,故意板起脸:“周总这是要昭告天下啊?”
“当然。”
周晏琛直起身,开了车门,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我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沐同学终于要成为周太太了。”
路灯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流转,映照着两人交握的手。
是啊,这就有盼头了,再过半年的时间,她就满二十岁了。
这一刻,所有的等待都值得,所有的期许都有了归处。
而另一边,这个加班的深夜:
苏念的手机突然震动,跳出一条消息:
【孙晓峰:还在公司?】
她看了眼堆积如山的文件,撇撇嘴回复:【怎么,大师要给我送夜宵?】
对方秒回:【楼下。顺便带了当年那家酒店的甜品单。】
她心跳漏了半拍,抓起外套就往电梯跑。
玻璃门映出她匆忙补口红的模样,自己都没察觉嘴角翘得多高。
而“发小群”里,当初包间里“功德无量”的那群人,正聊的热火朝天。
陆锦辉正刷着手机,突然瞪大眼睛,手指猛地戳向屏幕:“卧槽!你们快看!”
他火速截了孙晓峰的最新朋友圈——两只十指相扣的手,男士腕间的佛珠与女士的钻石腕表交缠,配文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
【还俗了。】
“我就说!”
陆锦辉激动地往群里甩了截图,【老岳上次那出‘你在躲我还是躲他’演得妙啊!你们看晓峰师兄这朋友圈!】
邹明宇秒回:【可以啊!不过你这‘师兄’叫得挺顺口啊,他去山上转一圈,庙里住几天,你还真当他是和尚了?】
陆锦辉坏笑打字:【行行行,咱们峰子总算是要重返红尘了~】
一直潜水的岳时衍突然冒泡:【他就是在等个台阶下。明明眼巴巴盼着人家回头,自己又拉不下脸。要不是我故意安排那出戏,我看啊,他能在庙里躲到明年。】
群里正热闹着,邹明宇突然@周晏琛:【琛哥人呢?去年过年你就放鸽子,今年必须补上!】
被点名的周晏琛此刻正靠在书房躺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里沐婉清的照片。
小姑娘刚才红着脸说“再过半年就能当周太太”的模样还在眼前晃悠,惹得他心头发烫。
他看了眼日历,盘算着该找个什么时机跟老爷子坦白沐婉清的身世。
太仓促怕吓着老人家,拖太久又委屈了婉清。
正出神间,手机突然震个不停——
【陆锦辉:@周晏琛别装死!赶紧的,今年聚会必须带家属!】
【邹明宇:就是!我都见过丈母娘了,你什么时候带沐学妹回周家老宅?】
周晏琛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打字:【带。不过今年得多带个人——我未婚妻的弟弟,A大高材生。】
发完这条信息,他重点放在了邹明宇的最后一个问题上:什么时候带沐学妹回周家老宅?
他故意没看瞬间炸开的群消息,转而拨通了老宅的电话:“爷爷,今晚我回去吃饭……有件重要的事想跟您商量。”
周老爷子轻哼一声:“哼,现在想起要回来了?”
但嘴角上翘的弧度连自己都没察觉。
他知道,那沐姑娘并没有回静安,这小子应该是想带回老宅了。
正好,他也有事要跟长孙商量,不对,是条件互换。
窗外,初春的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好像是沐婉清害羞时泛红的耳尖。
周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手里的紫砂壶却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正好空出个位置。
周晏琛熟门熟路地坐下斟茶,青瓷茶盏在老爷子面前稳稳放下:“您上次说想尝的新茶,我托人从武夷山带回来了。”
老爷子斜眼瞥见长孙袖口沾着的芍药花粉——静园才有的珍稀品种。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又赶紧用咳嗽掩饰:“那沐丫头…没回静安?”
“在锦山厨房。”
周晏琛声音突然放轻,“在跟刘姨学做您爱吃的蟹粉狮子头。”
老爷子手指一顿。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被孙子藏在心尖上两年的姑娘,终于要正式带回老宅了。
窗外的夕阳突然变得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庭院里新发的海棠。
“正好。”
周老爷子拍了拍身侧的红木椅,示意长孙坐下。
檀香在室内静静缭绕,老爷子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龙头拐杖上的纹路:“我也有事要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