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份特批的请假单就送到了沐婉清手中。
“亲子鉴定已经安排好了。”
周晏琛回到休息室,俯身在沐婉清耳边轻声道。
他的目光扫过乔以柠略显疲惫的面容,又补充:“不是不信任,是为了以后…”
“我明白。”
乔以柠打断他,露出理解的笑容。
她比谁都清楚,在周家这样的家族里,有些程序必不可少。
走廊上,谢庭聿合上手中的书,看着医护人员推着采样车匆匆而过。
他起身整理了下西装,对走出来的周晏琛微微颔首。
两个男人默契地站在走廊两端,像两座沉默的守护神,为这场来之不易的重逢保驾护航。
周晏琛转头对乔以柠解释道:“考虑到医院环境嘈杂,不如移步到…”
“去静园吧。”
谢庭聿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晨光在他挺括的西装肩线上流转,“那里安静。”
他的目光与乔以柠短暂相接,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半小时后,医院的VIP通道前,周家的黑色轿车静静等候。
沐婉清搀扶着母亲坐进车内,晨风拂过她白大褂的衣角。
周晏琛站在车门外,正低声交代助理:“今天所有预约都改期,化验室的加急鉴定晚饭前必须出结果。”
谢庭聿站在不远处,看着医护人员推着采样车匆匆穿过晨雾。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对走过来的周晏琛微微颔首。
两个男人隔着氤氲的晨雾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欣慰。
当朝阳升向高空时,轿车缓缓驶离医院。
沐婉清望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门诊大楼,母亲的手温暖地覆在她的手背上。
这个寻常的工作日早晨,却让她二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完整的归属感。
晨光透过静园的落地窗,静静地落在母女俩身上,给她们俩增添了暖意和柔和。
她们相对而坐,膝头相抵,仿佛要把二十年的光阴都揉进这一盏茶的时光里。
“玉琴妈妈走的时候,很安详。”
沐婉清捧着骨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她临终前还念叨着,说我这倔性子跟她年轻时候太像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让乔以柠红了眼眶。
茶香氤氲间,乔以柠听着女儿讲述养母的慈爱,常伟明入狱的始末,还有与周晏琛从相遇到相知的点点滴滴。
每个字都像珍珠,被她小心翼翼地串进记忆的丝线里。
可当话题不经意触及某些往事时,两人都会默契地停顿。
沐婉清注意到,每当自己提到“父亲”这个词,母亲握杯的手指就会微微一颤;
而关于那个雨夜的抉择,乔以柠的眼中总会闪过难以言说的痛楚。
“奇怪。”
沐婉清后来对周晏琛说,“我们聊了这么多,却像在刻意绕过最重要的部分。”
她望着窗外渐盛的日光,“就像两个修补瓷器的人,先把边边角角的碎片拼好,却迟迟不敢去碰最中央的那道裂痕。”
周晏琛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给妈妈一点时间。”
他的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有些伤口,需要准备好才能揭开。”
而此时,乔以柠正站在静园的回廊上,望着满园新发的海棠出神。谢庭聿默默为她披上外衣,听见她低声呢喃:“我该怎么告诉她,她的父亲是…”
一阵春风拂过,将未尽的话语吹散在花影之间。
暮色渐沉时,周晏琛的手机屏幕亮起,那份加急的亲子鉴定报告赫然在目。
他修长的手指在“母女关系确认”那行字上轻轻摩挲,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当暮色完全笼罩城市时,沐婉清挽着母亲走出“静园”的大门。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周晏琛的车早已等在门口,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温暖的光痕。
次日清晨,周晏琛亲自备了厚礼——从珍藏的古玩字画,到特意从拍卖会拍下的翡翠手镯,每一件都精心挑选。
沐婉清看着他认真核对的侧脸,忍不住轻笑:“你这是要把谢家客厅摆满吗?”
周晏琛抬眸,眼底带着罕见的紧张:“第一次以女婿身份登门,总该郑重些。”
谢家的宅邸隐在城郊的林荫深处,古朴典雅。
乔以柠早早等在门前,身旁站着个清俊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与沐婉清相似的轮廓。
“这是你弟弟,谢锦辰。”乔以柠轻声介绍,指尖微微发颤。
少年上前一步,目光清澈而温暖:“姐。”
这一声姐唤得自然而然,就好像从出生到如今一直在喊姐一般。
沐婉清怔在原地。
她从未想过,除了血脉相连的母亲,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与她共享血缘的亲人。
这是她的亲弟弟。
周晏琛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的腰,低声道:“进去说吧。”
谢家的客厅里,阳光透过纱帘洒落。
乔以柠带着沐婉清推开二楼尽头的一扇门——那是间精心布置的卧室,淡雅的色调,书架上摆满了医学典籍,床头甚至还放着一只略显陈旧的布偶熊。
“这些年,我每年都会给你添置些东西。”乔以柠声音哽咽,“总想着……万一哪天你回来了呢?”
沐婉清抚过书桌上一尘不染的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襁褓中的婴儿,被年轻的乔以柠紧紧搂在怀里。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原来这世上从未缺少爱她的亲人,只是命运让他们迟到了二十年。
谢庭聿坐在客厅的黄花梨木椅上,指尖轻叩着青瓷茶盏,目光温和地落在周晏琛身上:“听说周氏最近在筹备新的医疗基金?”
周晏琛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不失从容。
“是,主要针对罕见病研究。婉清提过,有些患者因为医疗资源不足耽误了最佳治疗期。”
谢锦辰原本安静地坐在一旁翻书,闻言抬头,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几分好奇:“姐夫,你们会考虑和高校实验室合作吗?我们教授最近在基因编辑方面有新突破。”
周晏琛唇角微扬,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姐夫”称呼很是受用:“当然,谢少爷有推荐的话,随时可以安排见面。”
谢庭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亲手给两人续上明前龙井。
茶香氤氲间,落地窗外传来隐约的笑语——乔以柠正带着沐婉清在花园里看新栽的芍药,母女俩相似的侧脸在阳光下如同镜像。
午餐时,谢家餐厅的水晶灯映照着满桌佳肴。
沐婉清发现自己的座位前摆着静安特色的桂花糖藕——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连周晏琛都不知道的喜好。
“妈特意嘱咐厨房做的。”
谢锦辰凑过来小声解释,顺手给姐姐夹了块松鼠桂鱼,“这个也好吃,我从小最爱。”
乔以柠看着儿女自然的互动,眼尾泛起细纹。
谢庭聿举杯轻咳一声:“今天这顿饭,我们等了太多年。”
周晏琛会意地起身敬酒,水晶杯相碰时发出清脆的鸣响。
阳光穿过葡萄架在餐桌上投下斑驳光点,像散落的星光终于归位。
回家的路上,暮色悄悄降临。
北方的冬天,总是天黑的要早一些。
沐婉清望着车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路边的霓虹在她侧脸投下影影绰绰的光影。
她看着街边挂起的红灯笼,指尖轻轻敲着膝盖:“你知道吗?锦辰今年也考进了A大。”
周晏琛单手扶着方向盘,闻言,嘴角微微弯起,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嗯,我还知道他是生物化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