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候的今天,全京城的报纸头条都是周氏掌舵人遇难的噩耗。
金融版块用整版分析周氏股价暴跌,社会版刊登着机场家属哭晕的照片,就连幽谷村晒着太阳的老人们都在唏嘘:“那么大的老板,说没就没了…”
更讽刺的是,不少世家表面哀悼,背地里却已经开始瓜分周氏的地盘。
她记得清清楚楚,林家隔壁的姑娘,拿着手机让她看京城的事情:当时秦家二少爷甚至在葬礼当天,就敢对周家人动手动脚…
“在想什么?”
周晏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沐婉清转头,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腕表折射着细碎的光。
是活的,有温度的。
“没什么。”
她伸手覆在周晏琛的手背上,“就是觉得…真好。”
她终是把“活着”两个字咽到了肚子里。
可两人心照不宣:“活着真好”四个字都留在心里,没有宣之于口。
周晏琛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十指相扣的瞬间,车载电台突然插播新闻:“57XX黑匣子已找到,初步判定为是…”
他直接关了广播。
风雪中,豪车碾过积雪驶向锦山别墅。
而此刻的京城各处,关于“周氏总裁为红颜弃机”的传闻,正以比雪片更快的速度蔓延——
金融圈议论着三亿收购案的变故,名媛群里疯传机场目击照片,连带着#周晏琛沐婉清#的词条都悄然爬上热搜。
高档会所的VIP包厢内,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秦家二少猛地将水晶杯掼在大理石地面上,飞溅的香槟在波斯地毯上洇开暗色痕迹。
“妈的,他怎么就没死成?!”
碎裂的玻璃映出他扭曲的面容,“那女人简直是个妖孽,次次都能护他周全。”
阮大少指节叩击着鳄鱼皮沙发扶手,忽然笑出声:“你们没看见他今天那副嘴脸?”
冰块的脆响混着威士忌在杯中摇晃,“就差在脑门上写着‘命硬'两个字。”
阴影里传来打火机开合的脆响,有人吐着烟圈冷笑:“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场。”
雪茄红光忽明忽暗,照亮半张阴鸷的脸,“我倒要看看,那女人能替他挡多少回。”
……
这一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氏总裁死里逃生的新闻上,却没人注意到,早晨在医院清醒后的乔以柠。
从见到沐婉清的那一刻起,她就有太多问题想问。
可还没等她开口,那道身影就从她眼前匆匆消失。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而冰冷。
乔以柠扶着墙,指尖发颤。
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可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名字——沐婉清。
她明明就在这家医院,明明刚刚还见过她,可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刚能勉强站稳,她就执意要离开急诊室,完全不顾医生的劝阻。
她急切地想找到沐婉清,可周晏琛早已吩咐过医院,没人敢透露半点消息。
乔以柠跌跌撞撞地找遍了急诊室、走廊、休息室……却总是慢了一步。
命运的捉弄总是精准得残忍——
她在走廊寻找时,沐婉清刚回到休息室;
她守在休息室门口时,沐婉清正在急诊室焦急等待周晏琛;
她赶到急诊室外时,沐婉清又被周晏琛带回了休息室…
就这样,命运像是在戏弄她,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
她终究错过了再见沐婉清的机会。
后来,丈夫接到医院的电话来接她回家。
再后来,铺天盖地的新闻都在报道周晏琛逃过一劫的消息,沐婉清的名字也随之登上热搜。
乔以柠终于确定,她见到的就是周晏琛的未婚妻:沐婉清。
懊悔如潮水般涌来——
如果当时头没那么晕,如果她能早点儿认出沐婉清…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不过,她相信只要坚持,她一定还能在这个医院遇到沐婉清。
那天晚上,乔以柠的梦里就出现了那个年轻医生的脸。
有时是她在诊室里低头写病历,有时是她站在走廊尽头,远远地看过来,眼神陌生又疏离。
——她本该是她的妈妈啊。
乔以柠从梦中惊醒,睫毛轻颤间,冰凉的泪珠已无声滚落,在素白的枕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怎么了?”
谢庭聿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又做那个梦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在昏暗的卧室里荡开细密的涟漪。
乔以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梦里残留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医院刺眼的灯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还有那个始终追不上的背影。
她下意识攥紧了被角,指节微微发白。
谢庭聿将她揽入怀中,胸膛的温度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
“没事的,”他轻吻她的发顶,“都过去了。”
可她知道,有些遗憾就像这枕上的泪痕,干了,痕迹却永远都在。
乔以柠攥紧了被角,指尖微微发颤。
她迟疑片刻,终于轻声开口:
“庭聿…我今天好像…看到她了。”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落在两人之间。
谢庭聿的手臂明显僵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
那个被命运带走的女儿,那个成为妻子心结的孩子。
这三年,他们不知找过多少地方,找了多少人,却始终杳无音信。
“在哪儿?”他稳住声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
“医院。”
乔以柠抬起湿润的眼睛,“就是…周家那位未婚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很特别。”
谢庭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谢庭聿记得妻子说过,那姑娘养母已逝,养父入狱,这些年她最怕的,就是那个孩子过得不好。
乔以柠最后把她们娘俩是怎么错过的都一一告诉了谢庭聿。
“好,再睡会儿,我们天亮再去医院找找。”谢庭聿安抚老婆。
只是,她是“周家那位未婚妻”这几个字让他缓不过神来。谢庭聿的呼吸微微一滞,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了。
“周家的…未婚妻?”他低声重复,每个字都像在唇齿间碾过。
谢庭聿眸色渐深。
如果那女孩真是他们寻找的人,如今却成了周晏琛的未婚妻…
他的指尖微微一顿,眸色更深了几分。
“而且…”他声音沉了沉,“真要论起来,那孩子名义上还是…”
私生女。
这三个字在唇边滚了滚,终究没有说出口。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样的身份,在周家那样的豪门里,本身就是个忌讳。
乔以柠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是啊,如果那姑娘真是她的女儿,那么她的出身…周家会接受吗?会允许她认回这个母亲吗?
谢庭聿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声音低沉却坚定:“不管怎样,先弄清楚真相。其他的…”
他顿了顿,“我们一起面对。”
豪门秘辛,身份忌讳,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孩子,是否真的就是他们寻找的人。
周家那样的门第,或许不会允许未来的少夫人认一个毫无背景的母亲。
他轻轻抚过妻子颤抖的肩头,声音放得极缓:“先别急,我们得确认清楚。”
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湿润,“如果真的是她…”
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如果真是她,周家这座山,他们也得翻过去。
这是他老婆一直以来的心结,得解开才是。
另一边:
夜色渐沉,锦山别墅的欢庆声渐渐远去。
周晏琛亲自驾车,载着沐婉清回到了他们最熟悉的云山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