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低头掩住笑意,果然听见里头又补了一句:“…不过想进我周家门,还得再考察考察!”
这语气,分明已经软了七八分。
周老爷子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扶手。
电视里还在循环播放空难新闻,画面中扭曲的飞机残骸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老爷,您喝口茶…”老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前。
“不喝!”老爷子一挥手,茶盏被扫到地毯上,“阿琛现在人在哪?”
“少爷还在医院,说是…在等沐医生下班。”
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起身走到窗前。
风雪拍打着玻璃,他的倒影在窗上显得格外苍老。
“这丫头…”他盯着窗外喃喃自语,“车祸那次是她先到的,竞赛也是她帮忙找回老二的,现在又…”
老管家适时递上热毛巾:“沐小姐确实帮了少爷不少。”
“要你说!”
老爷子一把抓过毛巾,却在擦手时突然顿住,”…她今天几点下班?”
“沐小姐就是实习,如果您想她回来,给大少爷打电话即可。”
书房陷入沉默。
半晌,周老爷子突然转身:“去,让厨房准备些吃的。”
见管家要出门,又急忙补充:“…多放点姜,这鬼天气!”
管家低头掩住笑意:“是,我这就让人给沐小姐送去。”
“谁说是给她的!”
老爷子梗着脖子,“我是怕阿琛饿着!”
说着抓起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顺便给她带件外套,医院那破空调能顶什么用!”
管家走到门口时,隐约听见身后传来嘀咕:“…这要还不是福星,什么才是…”
心里却在悄悄笑话自家老爷:医院也是自家的,那空调好不好,您老不知道嘛!
关心就关心,还不敢承认?!
(而在医院急诊室,正吃着周老爷子让人送来点心的沐婉清突然打了个喷嚏,疑惑地看了看空调温度。)
另一边周晏琛靠在墙边,长腿微屈,手里捧着周家老宅刚送来的热汤。
瓷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难得显出几分慵懒。
手机终于不再疯狂震动,被他随手丢在一旁的桌上——从空难新闻爆出到现在,各路电话、消息就没停过,连带着集团股价都跟着波动。
但现在,他只想安安静静喝完这碗汤。
“周总。”
沐婉清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病历本,见他竟然在悠闲喝汤,忍不住挑眉,“您倒是会享受。”
周晏琛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老爷子特意吩咐厨房熬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说是给‘救命恩人'的。”
沐婉清耳尖微红,装作没听见,转身去整理病历。
周晏琛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背影,唇角微勾。
——这次空难九死一生,却阴差阳错让老爷子松了口。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鲜香暖热,从喉间一路熨帖到心底。
值了。
“沐小姐!”
江特助几乎是冲了进来,西装外套都跑得歪斜,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糟糟地支棱着。
他眼眶发红,声音都在抖,“谢谢你救了我和周总!”
沐婉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抱住。
“江昊宇。”
周晏琛冷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明显的警告。
江特助这才如梦初醒,触电般松开手,却还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沐小姐,您不知道,我刚刚看到新闻画面的时候……”
他比划着飞机坠毁的惨状,“要不是您那个电话,我和周总现在恐怕已经……”
“江昊宇。”
周晏琛放下汤碗,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你的登机牌呢?”
“撕了!”
江特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碎纸片,手还在发抖,“全撕了!这玩意儿太晦气…”
他说到一半突然噤声——周晏琛的眼神已经冷得能冻死人。
沐婉清看着这对主仆,忍不住轻笑出声。
江特助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打扰了什么。
他干笑两声,默默往门口退:“那个…周总,我就是太激动了…你们继续…继续…”
临走前还不忘把碎纸片全塞进口袋,嘴里嘀咕着:“得找个寺庙烧了才行…”
门关上后,值班室重新恢复安静。
周晏琛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沐婉清:“见笑了。”
沐婉清抿唇一笑,故意道:“周总,江特助,其实也挺可爱的。”
周晏琛眯起眼,突然起身朝她走去:“你再说一遍?”
(走廊上,江特助贴着门板偷听,突然打了个喷嚏,赶紧溜了——他总觉得周总下一秒就会出来灭口。)
周晏琛也是看在劫后余生,太过激动的份上,让他“放肆”了一回。
锦山别墅
从宋慧欣得知儿子是被沐婉清一个电话给“耽搁”了,才保住一条命后,就开始忙碌。
水晶吊灯将餐厅照得亮如白昼,宋慧欣系着围裙亲自在厨房监督,手指点着菜单一项项核对:
“桂花糖藕要淋双倍蜜汁,婉清爱吃甜的。松子鱼记得去刺,上次她夸过这道菜。”
李管家捧着刚空运到的法国蓝龙虾,忍不住笑道:“夫人,这规格都快赶上过年了。”
宋慧欣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你懂什么?这可比过年重要多了。”
她转身又去检查冰柜里的杨枝甘露,“去催催先生和二少爷,就说…”
话音未落,门铃响起。
佣人小跑着去开门,却见周苇航臂弯挂着西装,身后跟着风尘仆仆的周晏宁,父子俩竟是同时到了家。
“爸!”
周晏宁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哥真的没事?我看新闻说那架飞机…”
那惨状,他都无法用确切的词语来形容。
“多亏了婉清。”
宋慧欣接过丈夫的外套,眼底闪着水光,“这孩子简直就是我们周家的福星。”
宋慧欣掰着手指数:“阿琛车祸时她守了三天三夜,晏宁竞赛时被找回,是她出的主意,在学校还给我争了不少荣誉,现在又…”
周苇航轻咳一声,但严肃的面容已然软化。
他解开袖扣,难得附和妻子:“是该好好谢谢那丫头。”
厨房里飘来蜜糖的甜香,宋慧欣突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往楼上跑:“我得换身衣裳!晏宁,给你哥打电话,让他们直接来别墅,就说…”
她站在旋转楼梯上回眸,灯光为她的笑容镀上温柔金边:
“妈妈要给咱们家的大功臣,做一桌满汉全席。”
(而此时医院值班室,正在写病历的沐婉清突然连打三个喷嚏,莫名觉得后背发毛…)
周晏琛单手插兜站在陈医生办公室门口,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陈主任,借个人。”
陈医生从病历堆里抬头,看见门口长身玉立的男人,又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离沐婉清下班还有两小时。
“周总,医院有规定…”他推了推眼镜,还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家宴。”周晏琛薄唇轻启,抛出两个字。
好吧,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家宴”对于他们周总来说真算大事儿。
陈医生目光在周晏琛和沐婉清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淡声笑了:“行吧,这是特殊情况嘛。”
然后,他朝沐婉清无奈地摆了摆手,“沐医生,你的排班我让别人顶上。”
沐婉清不过是个实习医生,医院上下却都恭恭敬敬地称她一声“沐医生”,谁不知道这些人不过是看在她是周大佬的未婚妻的份上。
地下车库:黑色迈巴赫驶出医院时,沐婉清望着窗外纷扬的雪片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