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沐婉清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恍惚间竟然觉得,连路灯都透着劫后余生的暖意。
她悄悄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格外深邃。
回到别墅,佣人们早已体贴地退下。
皎洁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落在云山别墅的主卧里,为房间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辉。
周晏琛轻轻揽着沐婉清的肩,两人相携走进卧室。
沐婉清站在主卧门口,看着那张他们曾经同床共枕的大床,心头涌起一阵酸涩的甜蜜。
曾几何时,她总是纠结于该不该让他留下,而今夜——
“在想什么?”周晏琛从身后环住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沐婉清转身,望进他如墨般深沉的眼眸,抬手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我在想,能和你这样平静地相拥而眠,原来就是最大的幸运。”
周晏琛眸光微动,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柔软的秀发擦过他的下颌,带着熟悉的淡香。
床头灯被调到最柔和的亮度。
沐婉清靠在周晏琛的臂弯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鼻尖,让她不自觉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周晏琛眸光一暗,握住她的手腕在她掌心落下一吻:“以后每一天,我们都会这样珍惜。”
窗外树影婆娑,月光如水般漫过窗棂,在他们交握的手指上流淌。
“冷吗?”周晏琛拉高蚕丝被,将沐婉清裹得更紧些。
沐婉清摇摇头,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睡衣上的纹路:“就是觉得…很踏实。”
“睡吧。”
周晏琛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温柔,“我就在这里。”
沐婉清轻轻点头,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
月光悄悄爬上床沿,将相拥的身影勾勒成一道缠绵的剪影。
在这劫后余生的夜晚,连呼吸都变得格外珍贵。
次日凌晨两点原有一趟飞往X国的航班,周老爷子得知后当即下令,要求集团取消年前的行程安排。
老爷子特意嘱咐,若有必要,可将商务洽谈延至年后再议。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周晏琛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杯,对电话那头的合作方沉声道:
“年前行程全部取消,具体事宜年后商议。”
电话那头传来对方负责人理解的声音:
“周总,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完全理解。安全第一,年后我们再详谈。”
挂断电话,周晏琛抬眸看向正在小口喝粥的沐婉清,唇角微勾:“吃完了?我送你。”
沐婉清刚要推辞,宋慧欣已经笑着把外套递过来:“让阿琛送,正好跟你们院长打个招呼。”
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实习期也该结束了,是不是?”
“嗯?”
宋慧欣没再回答,悄悄离开。
周晏琛不顾沐婉清的婉拒,执意亲自驱车送她前往医院。
抵达后,他直接与院方管理层进行沟通,明确表示沐婉清的实习期将在当日下班后正式终止。
医院院长办公室
院长看着眼前气势迫人的周晏琛,额头渗出细汗:“周总的意思是…沐医生的实习今天就结束?”
“嗯。”
周晏琛指尖在办公桌上轻叩,“她后续有其他安排。”
院长偷瞄了眼站在一旁的沐婉清,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只好点头:“我这就安排人办手续。”
面对集团掌舵人的直接指示,院方负责人只得遵照执行。
走廊上,沐婉清终于忍不住拽住周晏琛的袖口:“你都没跟我商量!”
周晏琛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抵在转角处的墙边,声音低沉:“怎么,都快过年了,沐医生还想继续值夜班?”
他俯身靠近,“我不同意。”
(而在院长办公室里外的护士丫,小护士们正扒着前台偷看,激动地直跺脚——周总把沐医生按在墙上说话的画面,简直比偶像剧还苏!)
而这边,一早就来到医院想找沐婉清的乔以柠,攥着丝质手帕站在休息室门口,谢庭聿揽着她轻颤的肩膀。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月白色旗袍,发髻上的珍珠簪子在日光下泛着柔光——仿佛这样就能让女儿一眼认出自己。
“别急,既然确定她在这里工作,总能见到。”谢庭聿抚过妻子泛红的眼尾。
可命运似乎偏要捉弄人。
护士站的小护士偷瞄着这对气质非凡的夫妇,小声对同事嘀咕:“那位夫人找沐医生三次了,每次都能完美错过…”
她突然压低声音,“你们不觉得她眉眼和沐医生有几分相似…”
话音未落,沐婉清抱着病历本匆匆走来:“刘姐,陈主任在哪间病房?”
“沐医生!”
小护士激动地拽住她袖子,“昨天那位找您的夫人又来了!就在…”
转头时却发现休息室门口空空如也——乔以柠刚被谢庭聿劝去茶水间休息。
沐婉清顺着视线望去,走廊尽头只有晃动的门帘。
她困惑地摇头:“我昨天没注意…”
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的眉眼,那里还沾着一点消毒水痕迹。
医院茶水间
乔以柠透过玻璃窗,正好看见沐婉清转身离去的背影。
她突然抓住丈夫的手臂:“庭聿!她撩头发的动作…”
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那分明是她年轻时的小习惯。
谢庭聿望着妻子蓄满泪水的眼睛,忽然从西装内袋取出手机:“我这就联系院长调档案。”
(而此刻的沐婉清正走进电梯,莫名心口一疼,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又一次擦肩而过。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两道相似的身影隔在光影两端。)
“先不用,我想先见见她再说。”
乔以柠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包带,骨节微微发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十九年的思念在胸腔里翻涌,她相信女儿一定能理解——当年那个时段,她将襁褓放在老妇人手里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痛楚。
谢庭聿望着妻子颤抖的睫毛,叹了口气:“那…”
“我们去急诊。”
乔以柠突然抬头,眼底泛起水光,“就说要号脉。她或许就会像昨天一样出现在那里的。”
这一次,她不再是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各个沐婉清可能出现的地方,命运终于给了她一个确切的坐标。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急诊室里。
乔以柠端坐在诊凳上,看着腕下的脉枕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
当那抹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沐婉清的手指搭上她手腕的瞬间,乔以柠闻到了淡淡的草药香。她喉头发紧,声音轻得像怕惊飞蝴蝶:
“姑娘老家…是静安县北庄村的吧?”
这个地址她记了十几二十年。
当时,老婆婆跟她说了就后悔,生怕她去找孩子,乔以柠承诺不会再去打扰才放下心来。
“您怎么知道?”
沐婉清诧异地抬眼,不答反问的语气让乔以柠坚信这就是她要找的女儿。
沐婉清杏仁般的眸子里映出妇人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乔以柠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
然后,两人开始了一段认亲式的交谈。
沐婉清(指尖轻轻搭在乔以柠的脉搏上,忽然察觉到对方直直的目光一动不动停留在她身上,有些疑惑地抬眼):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乔以柠(眼眶微红,声音轻颤):“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像我一位故人。”
沐婉清(微微一怔,随即温和一笑):“是吗?那她一定对您很重要。”
乔以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里的桂花酥):“是啊,很重要……可惜,我弄丢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