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些事,本就是无解的。
比如孙晓峰的出家,比如苏念的后悔,比如……她自己去年阴差阳错爱上周晏琛。
命运从不讲道理,但它给的答案,往往比人为安排的更精准。“晏琛,你那个笑话我的意图是真的损。”
沐婉清把目光从车窗外转向周大佬,抬眼看他,“不过你想帮发小,又惦记着解决人家苏姑娘的问题,倒也是真心实意的,对吧?”
殷切的期望不言而喻。
周晏琛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勾唇一笑。
他指节轻敲了两下,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岳时衍生日快到了。”
沐婉清斜眼看他:“所以?”
“我让他组个局,到时候把苏念也请来。峰子那边,交给我,说不定真能让那家伙‘还俗’也不是没可能。”
“你就这么笃定?”
沐婉清挑眉,“人家岳时衍说不定也只想跟苏琪过二人世界呢?这可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
周晏琛慵懒地往后一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开口提的要求,他好意思驳我面子?”
沐婉清忍不住笑出声:“合着兄弟就是拿来坑的?要不…再给你润色润色?”
三天后,岳时衍的办公室里。
周晏琛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深邃的眸光里满满的淡然:“生日要到了,组个局,把苏念邀请上,我去请峰子。”
“你……”
岳时衍很是无语的接受“被迫营业”。
“就这么定了。”
周晏琛只留下轻飘飘一句,这事就算搞定大半。
岳时衍指尖抵着太阳穴,声音冷沉:“周晏琛,你当我是月老?”
“不,”周晏琛放下茶杯,唇角微扬,“是替你积德。”
“……”
岳时衍深吸一口气,最终冷着脸拿起手机,给秘书发了条消息:【生日宴,加个座位。】
发完,他抬眼盯着周晏琛,一字一顿:“你欠我一个人情。”
周晏琛轻笑:“好,记我账上。”
次日,广源寺后山的禅房里。
孙晓峰——不,现在该称“释明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抄经。
周晏琛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道:“岳时衍生日,去不去?”
孙晓峰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
“不去。”
周晏琛挑眉:“苏念也去。”
“……”
屋内静了几秒,随后,孙晓峰缓缓放下毛笔,抬眸:“周晏琛。”
“嗯?”
“你真是我见过最烦的香客。”
周晏琛低笑,转身往外走:“记得去的时候穿帅点。”
当晚,沐婉清窝在沙发里,看着周晏琛从容不迫地安排一切,忍不住叹气:“周总,你这红娘当得比商业并购还认真。”
周晏琛捏了捏她的耳垂,嗓音低沉:“帮发小,帮苏念,也帮你少操点儿心。”
沐婉清眯着眼笑:“所以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周晏琛低笑,俯身吻她:“你说呢?”
岳时衍的生日宴设在城郊的素斋馆,一看便知:主要是为了照顾“释明空”大师。
包厢里檀香袅袅。
孙晓峰踏入时,僧袍袖口带起一阵松木香,腕间佛珠碰撞的轻响让喧闹的包厢骤然安静。
“释师父来了?”
苏琪使劲儿想了想,才叫出口。
她笑着拉开身旁的藤椅,“特意给您点了罗汉斋。”
“谢谢,苏施主。”
苏琪讪讪一笑,还是有些不习惯。
沐婉清偷瞄苏念时,发现她的指节已经攥得发白,筷子尖在碗沿上轻轻颤抖。
苏念的目光死死黏在孙晓峰光溜溜的头顶上,眼底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下一秒就要坠下来,却又倔强地悬在那儿,不肯落。
沐婉清心里叹气:早干嘛去了?
当初孙晓峰追她的时候,她躲;现在人家出家了,她倒在这儿眼眶发红。
“看什么?”
孙晓峰突然抬眼,琥珀色的瞳仁清透得像寺庙后山的泉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声音依旧懒散,带着熟悉的嘲讽:“没见过和尚吃饭?”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毒舌。
除了那身与这群人格格不入的僧袍外,又是那个孙晓峰了。
苏念的睫毛颤了颤,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和尚。”
孙晓峰轻嗤一声,低头继续夹菜,僧袍的袖口拂过桌面,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
——还是那个孙晓峰,哪怕剃了度,骨子里的桀骜一点没少。
孙晓峰也看到了苏念眼里的湿意。
他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却只是夹了一块素烧鹅,放进她碗里。
“吃吧。”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别饿瘦了,回头岳总以为是晏琛虐待你呢。”
苏念盯着碗里的菜,突然笑了,笑得眼眶更红:“……谢谢大师。”
那滴悬了许久的眼泪,终究没掉下来。
沐婉清收回视线,心里五味杂陈。
她突然想起之前周晏琛说的话:“感情这种事,外人越插手越乱。”
现在她信了。
有些事,终究得他们自己解。
今天的聚会与上次登山一样,仍是十个人围坐,可气氛却微妙地不同。
苏念安静地坐在岳时衍旁,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了某个总爱笑着怼人的身影。
“别看了,”沐婉清压低声音,“周晏宁被冯一瑶绑去吃烧烤了。”
苏念一怔:“绑?”
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用到这个词?!
“字面意思,”沐婉清耸肩,“那姑娘直接杀到他公司,说不去就把他收藏的绝版游戏卡全烧了。”
(闪回两小时前)……
周晏宁的办公室门被“砰”地踹开。
“周二少!”冯一瑶晃着手里打火机,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帮你清库存?”
他盯着她手里那沓珍贵的初代游戏王卡牌,额角青筋直跳:“冯一瑶,你……”
“对了,”她突然凑近,红唇几乎贴上他耳垂,“我还订了你最爱的和牛套餐。”
这就是冯大小姐的“威逼加利诱”。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周晏宁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五分钟后,周氏集团的员工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二少被个姑娘拽着领带拖出电梯。
这边包间里的餐桌上,陆锦辉正给池梦怡剥虾,随口问道:"晏宁真不来?"
“来不了,”邹明宇坏笑,“听说,冯大小姐的烧烤架都支到他家阳台了。”
沈雨鑫突然插话:“你们说,晏宁到底是不情愿,还是……”
“还是半推半就?”池梦怡默契接过话头,惹得众人哄笑。
唯有苏念低头抿了口茶,她的心思都在那个“光头和尚”身上。
沐婉清心想:原来那个毒舌又傲娇的周晏宁,也会被人治得服服帖帖。
思绪回笼,沐婉清悄悄观察苏念的表情,又瞥了眼正在给孙晓峰倒茶的岳时衍,突然觉得命运真是奇妙:
有人拼命想靠近,有人却已转身离开。
就像今晚的圆桌,明明人数没变,可少了一个常跟着他们的人,就仿佛缺了一角。
“这道翡翠豆腐,用的是广源寺后山的泉水。”周晏琛慢条斯理转着玻璃转盘。
豆腐块精准停在孙晓峰面前。
僧人执筷的手顿了顿,突然夹起一块放进沐婉清碗里:“沐妹妹气色有点儿差,应该多吃些豆制品。”
“咳咳!”苏念被茶水呛到。
岳时衍把餐巾纸推到苏念旁边,金丝边眼镜反着冷光:“苏分析师,小心烫。”
“谢谢岳总。”
苏念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两人同时触电般缩回了手。
孙晓峰眯了眯眼,表面上不动神色,可是下一秒佛珠突然就“啪”地一声砸在碗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