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沐婉清真的不怎么会安慰人,安慰人的方式确实很烂,但帮助朋友的心很真诚。
“上车。”
周晏琛打断她,目光扫过巷口一闪而过的车灯,“除非你想让记者拍到琛星高管这副模样。”
沐婉清把大衣裹在苏念肩上时,摸到她后背全是冷汗。
回程的车上,苏念靠着车窗昏睡。
沐婉清从后视镜里看她蜷缩的姿势,突然开口:“是孙晓峰?”
“不是他的错。”苏念闭着眼,“是我…没办法继续。”
周晏琛的指节在方向盘上一敲。
沐婉清知道这个信号——他应该是在警告她:“别人的事,少问”。
但后视镜里,苏念的眼泪正无声地渗进真皮座椅。
苏念盯着纸巾包装上的印花,说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苏念低声说:“他很好,真的……温柔、体贴,约会从不迟到。”
沐婉清突然想起上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发小们起哄问孙晓峰:“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他转着酒杯,眼神往苏念那边飘:“聪明的,戴眼镜的,骂人带点东北口音的。”
全场起哄,苏念抓起抱枕砸他:“滚!谁东北口音了?”
孙晓峰接住抱枕,笑得痞哩痞气,语气却很温柔:“你看,这就来了。”
沐婉清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散场,孙晓峰送苏念回家,两人在楼下便利店买关东煮。
苏念咬着鱼丸含糊道:“你别误会啊,我就是配合他们闹着玩。”
孙晓峰低头,把她嘴角的酱汁擦掉:“巧了,我也是闹着玩。”
手指蹭过唇瓣的触感,让两人同时僵住。
两个死鸭子嘴硬的家伙。
……
时间又回到此刻的车里,苏念攥紧了纸巾,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说出了口:“可当他吻我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
“岳时衍?”
苏念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怎么…?”
“全公司都看得出来,就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沐婉清叹了口气,“尤其是你每次交报告时,偷瞄他的眼神,跟做贼似的。”
苏念把脸埋进掌心:“……完了,我是不是该辞职?”
沐婉清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明天我帮你请假。”
言外之意,用不着辞职。
“不用。”
苏念抹了把脸,突然笑了,“我想通了——明天就去交辞职信。”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中,周晏琛一脚踩下刹车。
沐婉清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辞职?就为这点事儿?”
“都这样了,还叫‘这点事儿’?”
苏念从指缝里看她,“我现在连‘金融模型’四个字都能听成他的名字!”
“那又怎样?”
沐婉清启动车子“去年的现在,我对着周晏琛的PPT都能走神半小时,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苏念呆呆地看着她:“……你那时候也?”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死活要进琛星?”
沐婉清挑眉,“真当我看上那点工资了?”
被冤枉的周大佬:琛星不是我安排你来的嘛,你什么时候那样稀罕过我?!
车窗外,霓虹灯牌的光影掠过两人带笑的脸。
苏念此刻觉得,这个狼狈的雨夜,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周总,麻烦送我回公寓,谢谢。”
看苏念确实已经恢复平静,沐婉清帮忙调出她公寓的地址,给周晏琛放在手机架上。
车载导航的机械女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冷蓝的光映着苏念疲惫的侧脸。
她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沐婉清塞给她的热可可杯——杯身还残留着温度,像某种无言的安慰。
周晏琛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调高了空调温度。
车子来到苏念的公寓楼下,苏念道谢后,下车。
沐婉清透过后视镜,看着苏念的身影逐渐被路灯拉长,最终消失在公寓楼的电梯间。
直到五楼的灯光亮起,窗帘后隐约映出她挥手的身影,沐婉清才轻轻松了口气。
“走吧。”她低声说。
周晏琛没动,手指仍搭在方向盘上:“等她进屋。”
五楼的窗帘被拉开一角,苏念的脸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没那么苍白了。
她冲他们挥了挥手,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沐婉清降下车窗,夜风卷着微凉的空气灌进来。
她抬手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苏念点点头,随后拉上了窗帘。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几秒,周晏琛才重新启动引擎。
“她会没事的。”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笃定。
沐婉清侧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后视镜里——那扇已经亮起灯的窗户上。
车子驶离小区时,沐婉清终于靠回座椅,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还在担心苏念?”周晏琛问。
“嗯。”
她没否认,“但苏念比我们想的要坚强。”
周晏琛没接话,只是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有一层薄茧,摩挲过她皮肤时,带着某种无声的安抚。
窗外,雨早停了,月光时不时会穿过云层,洒在寂静的街道上。
沐婉清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你刚才……是在等她开灯才走的?”
周晏琛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习惯。”
沐婉清笑了。
她知道,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其实比谁都细心。
而这边的酒店里,苏念逃走后,孙晓峰围着浴巾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笑了。
他捡起苏念落下的发卡,给沐婉清发了条消息:【谢了,但有些人,注定是别人的朱砂痣】。
沐婉清回得很快:【???】
孙晓峰没再解释。
其间原由,沐婉清在见到苏念后自然明了。
酒店那晚,孙晓峰围着浴巾出来时,只看见晃动的门把手和地毯上孤零零的一只高跟鞋。
他也追了出去,可最终回来的还是他一个人。
他捡起鞋子拍了张照,发给发小群:【广源寺还收人吗?】
十分钟后,群里炸了:
【卧槽峰子受啥刺激了?】
【苏念这么猛?】
【广源寺素斋不错,记得帮我们占位】
……
三天后,孙晓峰站在岳时衍的办公室落地窗前。
他剃了寸头,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短袖和牛仔裤,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我想出家?”
“你要出家?”岳时衍盯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孙晓峰笑了笑,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嗯,这几天就走。”
“是因为苏念吗?”
岳时衍除了这个理由,想不出任何其他原由。
“是因为她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孙晓峰转动着佛珠,“我这辈子,从没真正爱过谁。”
岳时衍皱眉:“就因为睡到一半她跑了?”
“不。”
孙晓峰摇头,“是因为,她跑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松了口气。”
他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竟有种奇异的通透感。
“我这些年,找过的女人不少,可每次醒来,只觉得空虚。”
他轻笑,“直到那天晚上,我看着苏念逃走的背影,突然在想——如果连她这样的好姑娘,我都留不住,那大概是我自己有问题。”
岳时衍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真出家的话,你爸会打断你的腿。”
孙晓峰大笑:“他又不是没打断过。”
一个月后,他真的去了广源寺。
剃度那天,师父问他:“为什么出家?”
孙晓峰望着远处的山岚,想起苏念骂他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苏念从酒店仓皇而逃后自己的释然,轻笑一声,对老师父说:“因为终于看清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