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峰放在苏念腰际的手掌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让她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
“紧张?”孙晓峰低头,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红酒微醺的气息。
“有点。”
“别紧张。”他含笑的呼吸喷在苏念耳后,红酒与雪松香水的气息混成令人眩晕的漩涡。
她勉强扯出笑容,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盒未拆封的T T。
三小时前,他们还在米其林餐厅谈笑风生;
两小时前,他在出租车里吻她时,她还能说服自己“试试看”;
而现在,当他的手探入她衣摆时,胃部突然翻涌的抗拒感几乎让她窒息。
是进度太快了吗?还是她没有彻底打开心扉?
苏念还没想通。
都是成年人,都想处两三个月了,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浴室传来水声,磨砂玻璃映出男人模糊的身影。
苏念猛地站起,酒杯在茶几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苏念抓起外套和手包,赤脚踩在地毯上的触感让她想起小时候偷穿妈妈高跟鞋的罪恶感。
手机屏幕亮起,是孙晓峰十分钟前发的消息:【等我】。
锁屏照片里,岳时衍正在上周的会议上致辞,金丝眼镜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眼神。
“对不起。”
她对着浴室方向无声地说,手指在门把上停顿半秒,最终拧开。走廊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像一记清醒的耳光。
电梯下行的三十秒里,她盯着镜面中自己晕开的眼妆。
口红不知何时蹭到了嘴角,像道滑稽的伤口。
酒店旋转门将苏念无情地吐进雨夜。
冰凉的雨水立刻打湿了发梢,她这才发现右脚的高跟鞋不知何时跑丢了。
夜风卷着细雨扑在她脸上,冷得刺骨。
她光着一只脚站在马路边,手指颤抖地打开打车软件,屏幕上还残留着孙晓峰最后发来的那条语音:
【念念,我是认真的,今晚之后,我们结婚吧。】
她没听完就按灭了屏幕。
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司机狐疑地看着这个赤着一只脚、妆发凌乱的年轻女孩。
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脚刹车停靠路边。
“开车!”苏念钻进后座,湿透的裙摆黏在大腿上。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姑娘,去哪儿?”
问完,半天没回音。
出租车司机再次从后视镜里打量这个赤着右脚、睫毛膏晕成黑圈的姑娘,轻声又问了句:“去哪儿?”
苏念张了张嘴,突然发现无处可去。
雨水顺着苏念的发梢滴在手机屏幕上,岳时衍的聊天窗口停留在三天前:【那个方案的数据明早交】。
她突然笑出声,笑得司机毛骨悚然。
“随便去哪里……先开吧。”
车窗外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她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精心挑选的连衣裙皱巴巴的,妆也花了,手腕上还留着孙晓峰情动时攥出的红痕。
她以为自己能试着接受一段新感情。
可当孙晓峰吻下来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手机疯狂震动,孙晓峰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她直接关了机。
后视镜里,孙晓峰裹着浴袍冲到大堂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雨幕吞噬。
她颤抖着打开手机,除了刚刚的消息,岳时衍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天前的工作交接。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最终只是点开了沐婉清的聊天窗口:【我搞砸了】。
车窗上雨痕纵横,好像那晚团建后,岳时衍送她回家时,她借着醉意假装睡着,偷偷从睫毛缝隙里看到的、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
车窗外,霓虹在雨幕中扭曲成色块,真的好像岳时衍办公室里那幅抽象派油画——她曾经偷偷用指尖描摹过的,画框边缘还留着她的指纹。
沐婉清盯着那条信息,奶油蘑菇汤在胃里凝结成块。
她突然站起来,餐巾飘落在地:“我去回个电话。”
周晏琛的右手很自然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坐下。”
四目相对的刹那,沐婉清看清了他眼底的警告——那是对“周家餐桌上不准离席”铁律的维护,更是对她卷入麻烦的本能阻拦。
“是苏念。”
她压低声音,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个圈。
宋教授的银勺突然“当啷”砸在盘子上。
所有人转头时,只见她慢条斯理地擦着嘴,缓声说了句:“今天的汤,有点儿咸了。”
宋慧欣离开后,沐婉清还是把自己反锁在客房里,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再次亮起刺眼的光。
她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苏念?”
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是带着鼻音的回应:“XX酒店后巷。”
沐婉清立刻抓起床边的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问:“受伤了吗?”
“没。”苏念吸了吸鼻子,“就是高跟鞋跑丢了一只。”
沐婉清脚步一顿,手指下意识就攥紧了门把手:“孙晓峰欺负你了?”
“不是他的问题。”
苏念的声音闷闷的,“是我自己……是我临阵脱逃。”
“等我。”
沐婉清说完就向门口走去。
周晏琛的声音从楼梯上方落下时,沐婉清正弯腰穿鞋。
水晶吊灯的光斜斜切过他的轮廓,将影子投在她手边的车钥匙上。
“这么晚了,去哪儿?”
他语调平静,指节却无意识地叩着扶手——那是他烦躁时的小动作,沐婉清再熟悉不过。
“XX酒店后巷。”
沐婉清头也不抬地系鞋带,“苏念在那儿。”
真皮沙发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周晏琛已经走下楼梯,黑色睡袍的腰带松垮系着,露出锁骨上一道她今早咬出的红痕。
“我陪你去。”
这不是商量。
宾利碾过雨夜的水洼,车载显示屏的蓝光映着周晏琛绷紧的下颌。
沐婉清偷偷瞥他——男人握方向盘的指节发白,腕表秒针的走动声在密闭空间里清晰可闻。
“你生气了?”她故意用鞋尖蹭他小腿。
周晏琛突然打了把方向,车子猛地停在红灯前。
周晏琛转过头,眸光像淬了冰:“沐婉清。”
这男人只要是连名带姓的叫她,不是生气就是事情很严重。
他拇指擦过她眼下青黑,“你昨天熬到后半夜,现在又要去捞人?”
沐婉清愣怔住。
原来周晏琛什么都知道——包括她藏在枕头下的助眠药,和假装睡着的呼吸频率。
“我都说了,做红娘就是吃力不讨好,这不,本来是他俩好,现在,他俩有事儿,又找到你头了不是。”
男人鲜少这样抱怨。
沐婉清自知理亏,一声不吭。
好在车子很快到了目的地。
酒店后巷的霓虹灯管滋滋作响,在积水里投下破碎的倒影。
这里的路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地照着缩在消防梯旁的苏念。
她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裙摆沾了泥水,妆花得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仔细一看,高跟鞋确实只剩一只,裙摆上沾着可疑的酱汁——像是逃跑时撞翻了谁的夜宵。
原来,司机载着她不知道该去哪儿,又心生疑虑,最后还是把她放在了这里。
周晏琛站在三步之外,面无表情地脱下大衣递给沐婉清。
“谢谢。”
苏念声音哑得不像话,“其实不用…”
沐婉清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就用风衣裹住她。
苏念仰起脸,睫毛膏晕开的黑圈让她看起来狼狈又倔强:“我是不是很可笑?”
“不可笑。”
沐婉清弯腰捡起她掉落的耳环,“比某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强多了。”
苏念突然“噗嗤”笑出声来,眼泪却掉得比方才更凶:“沐婉清,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