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宇涵感叹:那个曾经穿着洗得发白牛仔裤的大学生,如今连扶她的动作都透着从容不迫的优雅。
当兄妹俩回到筒子楼下时,正在晒太阳的老邻居们突然安静下来。
王婶的毛线针停在半空,李叔的象棋“啪嗒”掉在水泥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辆锃亮的黑色轿车上——司机正恭敬地拉开车门。
这都是周晏琛安排的,当日雪地路滑,开车不安全。
再说了,大过年的,也想让司机多休息一天,用的是直升机,想到出院后大大小小的东西一大堆,一定会用车,他又安排司机专程去了定州三院。
“老季家的儿子…这是真发达了?”
“听说认回了亲生父母,是京城的大户人家…”
“啧啧,你看那大衣,怕是比咱一年退休金还贵…”
“这不是大学还没毕业呢,就这样风光,要是毕业了,那还了的…”
窃窃私语顺着寒风飘来,季宇泽恍若未闻。
他弯腰替妹妹系紧围巾。
三楼窗口,魏玉玲慌忙擦掉手上的面粉,趴在窗台往下看。
她看见儿子绅士地护着妹妹的头顶下车,那姿态与二十年前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判若两人。
季志伟不知何时也站在了身后,粗糙的大手按在妻子肩上:“老婆子,该高兴才是。”
引擎发动时,季宇涵透过车窗,看见邻居们复杂的眼神——那些曾经嘲笑季家收养"野孩子"的嘴脸,如今都挤出了生硬的笑容。
她忽然握住哥哥的手,发现他掌心还有小时候帮她打架留下的疤。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将筒子楼的影子抛在身后。
季宇泽和妹妹一起上楼。
车子后视镜里,那些伸长脖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季宇泽坐在褪色的布艺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头。
魏玉玲从里屋捧出一个泛黄的铁皮盒子,手指微微发抖。
“那天下着鹅毛雪,”季志伟摩挲着早已熄灭的烟斗,声音沙哑,“我下夜班路过废料场,听见有小孩在哭…”
铁盒打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里面静静躺着一件巴掌大的羊绒衫残片,米白色已经被岁月染成暗黄,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精良的做工。
魏玉玲抖开布料,露出背面绣着的字母,金线早已褪色。
“当时你浑身滚烫,就裹着这件破衣裳里。”
顿了下,又补充道:“当时还不破,是好质量的。”
她哽咽着指向儿子左肩的胎记,“肩头的蝴蝶胎记被说成“福相”爸妈求子多年无果,遇到你也是缘分。“
魏玉玲继续给儿子讲那时的事情:“那人说孩子是他家亲戚的,他欠债还不上,孩子也抚养不了。
最后跟你爸用全部积蓄——壹万八千元现金和祖传银镯,从那人手里接过个裹在羊绒衫里的男婴。
只因,当你爸粗糙的手指触到婴儿脸蛋时,原本啼哭的孩子突然绽开笑容。
就成了收养的理由。”
季宇泽接过布料,指腹抚过那精致的锁边针脚——这分明是手工定制的工艺。
他突然起身,从公文包取出平板电脑,调出一张老照片:“是不是这样的羊绒衫?”
屏幕上,年幼的周晏琛穿着同款的羊绒衫,站在圣诞树前。
“应该是,看着眼熟。”
二十年了,确实记得没那么清晰。
魏玉玲突然捂住嘴:“那个…那个抱你的人!”
她颤抖着比划,“左边眉毛上有道浅浅的疤,你们可以依照这个找找。”
季志伟猛地站起来,不小心把烟斗“啪”地掉在地上。
“爸,妈。”
季宇泽忽然双膝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养父母粗糙的手背上,“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那块羊绒料子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窗外,不知谁家的孩子在放鞭炮,“噼啪”声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
季志伟红着眼眶把儿子拉起来,转头对老伴说:“去把那个铁盒拿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洒进来,魏玉玲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个老旧的饼干铁盒。
铁盒表面印着褪色的牡丹花纹,边角已经有些生锈。
她颤抖着手指打开盒盖,一股淡淡的樟脑味飘散开来。
”都在这儿了…“她轻声说,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物品。
季宇泽俯身看去,只见盒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几样物件:一张泛黄的银行转账凭证,边缘已经有些碎裂;
一块巴掌大的米色羊绒布料,上面绣着褪色的字母;
还有……
“这是当年那人塞在孩子口袋里的。”
季志伟指着纸条,声音低沉,“我们当时以为…是亲生父母不得已…”
季宇泽轻轻抚过这些物件,指尖在碰到那张纸条时微微颤抖。
这些证物与江特助先前调查的资料完全吻合。
次日清晨,季宇泽将证物仔细收进公文包。
魏玉玲红着眼睛替他整理衣领,动作轻柔得像十几年前送他第一次去幼儿园时那样。
“妈,我很快就回来看您和爸。”
他轻声安慰,俯身抱了抱这个养育他二十年的女人。
然后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康复后就过京城来,早点开始学习,六月份参加考试。”
“好。”这次季宇涵没再犹豫,直接应下。
黑色轿车驶离小区时,季宇泽透过后视镜,看见养父母一直站在楼下挥手,直到转弯再也看不见。
车窗外,早春的阳光洒在街道上,将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金色。
公文包里,那些承载着二十年记忆的证物安静地躺着,即将揭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真相。
季宇泽低头看了看腕表——上午十点整,周晏琛应该已经在周家别墅等他了。
初三的傍晚,周晏琛站在静安小院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那份整理好的证据材料。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将雪地染成橘红色,给即将结束的春节假期添了几分怅惘。
“宝,我明早就得回去了,跟我一起,好不好?”
他转身对正在收拾行李的沐婉清说,目光扫过她手中那件婉芸的校服——她正仔细熨平上面的每一道褶皱。
沐婉清的动作顿了顿,蒸汽熨斗在空气中腾起一片白雾:“我再多留几天。”
她抚平校服领口的褶皱,“等婉芸开学…”
话没说完,但周晏琛已经明白——这次寻亲之旅后,很多事都会不一样了。
他走近接过她手中的衣架,无意间碰倒桌角的相框。
照片里,十几岁的沐婉清正给妹妹扎辫子,背后的老式挂历显示着五年前的年三十。
“警方那边我会处理好。”
周晏琛将相框重新摆好,指腹擦过玻璃表面,“你…多陪陪她。”
暮色渐沉,沐婉清望着窗外亮起的路灯。
她知道周晏琛原本可以动用关系让警方延期取证,但他没有——这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周总,此刻正安静地尊重着她与妹妹最后的团圆时光。
“谢谢。”
她轻声说,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校服上绣着的“婉芸”两个字。
她并不是沐婉清的亲妹,那她是不是还有自己的亲弟弟和妹妹,现在也不得而知。
“跟我不必要客气,你这样客气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你还不觉得我是自己人。”
周晏琛低哑好听的声音传来,却听出了些许幽怨。
沐婉清轻笑出声:这男人什么脑回路啊这是!
“来,奖励一下。”他凑近,气息洒在她脖颈。
“别闹,婉芸在里面呢。”沐婉清轻嗔。
“我跟女朋友索吻,有什么见不得人?”周晏琛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