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宇涵晃了晃手机,银行到账通知的数额比预期还多了三成,“连我弄丢的工作证都补办好了,照片用的还是电子档案里最漂亮的那张…”
“那就好。”
季宇泽轻声应道。
他想起今早离开周家时,周晏琛那句看似随意的“我让江昊宇跟定州分局打过招呼了”。
季宇涵忽然安静下来,指尖摩挲着哥哥袖口精致的袖扣——这显然不是季家能负担的价位。
她抬眼望向这个跟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哥哥,突然变得有一点儿陌生。
还发现他垂眸时的侧脸线条,与那位来去如风的周总竟有七分相似。
阳光渐渐穿过云层,将床头那束玫瑰上的水珠照得晶莹剔透。
季宇泽拿起小剪刀,仔细修剪着花茎上的尖刺,心想:
有些庇护无需他在此时言明,就像这些被精心剔除的荆棘,永远不会刺伤捧花人的手。
季宇泽放下手中的小剪刀,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向妹妹:
“小涵,年后别去商场做导购了。跟哥去京城吧,我已经给你物色好了一间公寓,环境安静,适合学习。”
季宇涵猛地抬起头,睫毛微微颤动:“哥,你才去周家一个月,这些开销…”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不好。”她最终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季宇泽怔了怔,随即了然地笑了。
他起身坐到妹妹身边,温暖的手掌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傻丫头,我现在休息日都在周氏集团实习,是周总亲自带我。”
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叩,银行到账通知的蓝光映在兄妹俩之间。“你看,这是上个月的实习工资。”
话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手腕一翻,那块百达翡丽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矜贵的弧线。
引得妹妹直直地看过来。
季宇涵盯着那个五位数的数字,睫毛颤了颤。
季宇泽怕妹妹心里不舒服,直接称周晏琛是周总,而避开“哥哥”这个称呼。
他只想告诉妹妹,供她上学,花得是他辛苦上班的工资,不是周家给的巨额生活费。
屏幕上的数字让季宇涵情不自禁睁大了眼睛。
“别忘了,哥哥可是CFA银奖得主,这是我凭自己能力挣的。”季宇泽的声音带着几分自豪,“就像当年你打工供我上学一样。”
他轻轻捏了捏妹妹的手,“咱们有了学历,以后你也能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工作,不用再站一整天了。”
他没有宣之于口的还有:也不用再受那些没下线二流子的骚扰。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兄妹俩交握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妹妹的手被季宇泽握住,掌心有在修理厂做工磨出的薄茧。
季宇涵望着哥哥手腕上那块泛着冷光的手表——这应该是他们季家举全家之力也很难负担起的奢侈品。
她只所以能知道它的价格高昂,也是因为到了商场做导购才了解到的。
“哥…”她声音发紧,眼眶微微泛红,“你才回周家多久,别为了我…”
“小傻瓜。”季宇泽忽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是印着周氏集团LOGO的劳动合同。
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季宇涵望着他,忽然觉得,无论他是季家的长子,还是周家的少爷,他始终都是那个会为她撑起一片天的人。
“看这里,战略部特别助理,基本工资两万八。”季宇泽翻到下一页,“这是上个月的加班记录,四十六小时。”
季宇涵盯着那些数字发呆,这是她哥用时间和劳动辛苦换来的,她放心了。
忽然被哥哥轻轻弹了下额头。
“还记得你高中毕业就没去上大学那年吗?”
季宇泽声音温柔下来,“你说‘哥,你安心读书,我打工供你上大学’。”
他展开妹妹攥紧的掌心,把工牌放上去,“现在换哥来兑现承诺了。”
阳光透过病房的纱帘,将工牌上周晏宁三个字照得闪闪发亮。
季宇涵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哥哥真的是周家的少爷这件事,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那张崭新的员工卡上——照片里的哥哥穿着笔挺西装,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自信从容。
“公寓就在公司对面,步行十分钟。”
季宇泽轻轻擦去妹妹的眼泪,“每天下班哥给你辅导功课,咱们…”
他忽然顿了顿,学着妹妹小时候的口气,“‘风不吹太阳不晒的,做体体面面的文化人'。”
窗外,融化的雪水从屋檐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季宇涵恍惚间发现,哥哥笑起来时,眼角有了和那位周总极为相似的弧度。
季家的小厨房里,蒸锅噗噗冒着白气,魏玉玲手里的擀面杖在案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
她抬眼望向正在剥蒜的季志伟,声音压得很低:
“老季,你说咱小泽是不是很委屈?本来能在周家过上顺风顺水,衣食无忧,锦衣玉食的生活,却跟着咱们受了二十年的苦。”
季志伟把蒜瓣扔进搪瓷碗,发出清脆的“当啷”声:“老婆子净瞎想。”
他粗糙的拇指抹去老伴额角的面粉:“话不能这么说,那年冬天要不是遇见咱们,要是栽到人贩子手里,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呢。”
“再说,现在也刚刚好,儿子还没娶妻生子,回到周家能娶个自己称心如意,高门大户的姑娘总归还是好的。”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魏玉玲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就是舍不得…养了二十年的儿子,转眼成了周家少爷…”
“糊涂!”
季志伟忽然提高声调,然后又急忙压低声音说道:“哎呀,老婆子,你想那么多做甚,现在儿子都开始接济你了,还要咋地。
养儿防老,我看小泽现在就比其他亲戚的孩子好多了。
再说,如果跟着咱们,他哪里会有机会去周氏集团,哪有能力现在就帮衬家里。”
不亏是男人,老季比魏玉玲还是能想得通,看得开。
蒸汽氤氲中,魏玉玲的表情渐渐舒展。
“也是,这次小涵的事,多亏他是周家人,要不,谁能有那样的条件来救小涵,想想都心有余悸。”
她揉面的力道重新变得轻快,话音刚落,擀面杖在案板上重重一滚,像是要把后怕都碾碎在面团里。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季宇涵正咬着笔帽,看哥哥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看,六月份我转正后工资能到四万五。”
季宇泽在数字下面划了道线,“我可以住在周家,省下的房租刚好够你补习班费用。”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季宇涵悄悄看着,哥哥规划未来的神情,与那位在财经杂志上运筹帷幄的周总,竟有八分相似。
“论文导师我已经提前联系好了,线上指导。”
季宇泽合上笔记本,突然露出少年般的狡黠笑容,“你哥我现在可是有后台的人——周氏战略部的公章,比学校介绍信管用多了。”
季宇涵“噗嗤”笑出声,笑着笑着却红了眼眶。
窗外,早春的微风掠过树梢,枝头虽然还没有生出新芽,但枝干在阳光下也已经是舒展的,就好像也在为新的生活开始轻轻鼓掌。
次日上午,季宇泽办完出院手续,扶着妹妹走出医院大门。
他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腕间的铂金表盘折射出高调的光芒。
季宇涵裹着哥哥新买的羊绒大衣,小心翼翼地踩过未化的积雪。
她抬头看了看身边挺拔的身影,恍惚间觉得哥哥像是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