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装男嘶吼的声音淹没在直升机引擎轰鸣声里,因为过分紧张,那个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前排那个戴着战术耳机的保镖回头瞥他一眼,那眼神绝称得上是在看砧板上扑腾的鱼。
周晏琛单手解开战术腰带,金属搭扣碰撞声在机舱里格外清脆。
他俯身时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工服男,眼底的寒意比舷窗外的朔风更刺骨几分。
“现在想要开口?”
他慢条斯理地摘着皮手套,真皮摩擦的声响像钝刀刮过神经,“可惜…”
周晏琛突然掐住对方下巴,拇指重重碾过那哆嗦的嘴唇,“小妹妹的体温现在只有31.2℃,你还是先祈祷她没事再说。”
后排传来医疗仪器的急促蜂鸣声。
周晏琛甩开手转身,医用剪刀利落地裁开季宇涵结冰衣领,发出的咔嚓声,混着周晏宁带着哭腔的“小涵…”一起扎过来。
他扯开急救包的力道太狠,绷带卷滚落到脚边,沾上了工服男裤管滴落的尿液。
好吧,这就吓尿了,是谁给他胆子去绑季宇涵的?!
“看好他。”
周晏琛把加热贴按在季宇涵颈动脉时,声音轻得只有保镖能听见,“等三院的专家会诊完…”余光扫过那个瘫软的身影,剩下的话都凝成了白雾,消散在直升机转向时倾斜的光斑里。
那未说出的话,让嫌犯的心吊得老高: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
这TM是惹了什么样的阎王了?
不用说现实中,就是做梦也没想到,他犯个事,能坐上直升机。
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他都觉得玄幻到不可思议。
直升机卷起的雪沫还未散尽,三院的绿色通道已经亮起刺目的警示灯。
五名穿军大衣的医护推着担架车冲过来,车轮在结冰的停机坪上划出凌乱的轨迹。
“低温症伴随乙醚中毒!”为首的医生接过季宇涵时,白大褂下露出军装肩章。
他扫了一眼监护仪数据,突然转头对助手厉声道:“准备双通道加温!”
周晏宁踉跄着追了两步,被护士拦住填表。
他沾着机油的手在知情书上按出颤抖的指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咚”的闷响——那个工服男竟吓得从担架上滚了下来,正对着持枪岗哨拼命磕头:“长官我冤枉啊!我就是拿钱盯梢,真没想害人…”
周晏琛单手插兜站在风口,军牌救护车的蓝光在他轮廓上流动。
他摸出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出沐婉清的消息:【怎么样了?事情处理完了没?】
他指尖在“军区总院”四个字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复:【就好,别担心】。
沐婉清的手机在午后两点二十七分震动时,窗外的阳光正穿过定州特有的灰霾,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解锁屏幕的瞬间,周晏琛的信息像一束穿透云层的阳光,将悬了整下午的心绪轻轻托住。
指尖反复描摹着【就好】二字,沐婉清忽然轻笑出声。
窗外的风声惊动了阳台上晾晒的围巾,灰霾里微微晃动的浅咖色羊绒,正是周晏琛上次落在这里的那条。
远处传来商场促销的广播声,混着零星几声汽车鸣笛,将那些未说出口的担忧都揉进了寻常生活里。
“人平安就好…”她对着空气呢喃,顺手将手机贴在心口。
这边,周晏琛抬头时,正好看见嫌犯被武警拖进标着“审讯室”的侧门,那扇防爆门关闭的瞬间,男人突然对上他冷冽的目光:
刚才周晏琛那未说完的半句话仿佛化作实质性的寒意,让嫌犯的心瞬间吊到嗓子眼,双腿抖如筛糠。
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这TM到底是惹了什么样的阎王了?
防爆门重重关上的闷响,彻底隔绝了里面歇斯底里的哭嚎声。
周晏琛转身走向急诊室,军靴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嫌犯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急救室的玻璃门向两侧滑开时,周晏宁几乎是弹跳着从长椅上站起来。
他的袖口还沾着地下车库的机油,手背上结痂的擦伤在消毒水气味中隐隐作痛。
“医生!”他拦住走出来的护士,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妹妹怎么样…体温正常没…”话到一半突然哽住,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
护士摘下口罩,露出被护目镜压出红痕的脸:“体温回升到35.8℃了。”
她看了眼这个眼眶发红的年轻人,语气放软了些,“麻醉代谢完就能醒,您先去换件干净衣服吧?”
周晏宁这才发现自己的毛衣袖口在滴水——原来是方才一直无意识攥着化冰的湿毛巾。
他胡乱抹了把脸,转头时看见走廊尽头的周晏琛正挂断电话,军靴踏在瓷砖上的声响像某种安心的节拍。
“哥…”他张了张嘴,突然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晃了眼。
定州冬日罕见的金色光斑跳跃在“重症监护”的指示灯上,将那个刺目的红色“危”字也镀成了温暖的橙色。
周晏琛收起手机,大步走来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他伸手按在弟弟肩上,力道沉甸甸的:“去洗把脸。”
声音虽淡,却让周晏宁瞬间红了眼眶。
监护仪有规律的“滴滴”声从半开的门缝里漏出来。
周晏宁透过玻璃窗望去,季宇涵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睫毛在氧气面罩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忽然注意到她手腕上还戴着那条编织手链——去年他亲手编的平安结,红线已经有些褪色了。
“病人醒了!”护士突然从里间探出头。
兄弟俩同时转身,周晏琛的军靴在地面急转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晏宁几乎是扑到窗前,看见季宇涵正虚弱地抬起手指,指尖轻轻勾住了护士的衣角。
阳光忽然大盛,窗外的灰霾散尽。
周晏琛摸出手机,给沐婉清发了第二条消息:【都处理好了】。
锁屏上跳动的六个字,比定州难得一见的晴空还要明亮。
【那就好。】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这几个字,沐婉清才彻底放了心。
周晏琛再次掏出手机拨通保镖电话时,金属表带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把直升机上的备用衣物拿来。”
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完,转头看见弟弟正不停地搓着毛衣上凝固的泥水印。
十分钟后,周晏宁换上了崭新的羊绒衫。
布料带着直升机储物柜特有的雪松香气,他系扣子的手突然一顿——这分明是哥哥常备的尺码。
走廊拐角处,他拨通了养母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魏玉玲急促的呼吸声:“小泽?”
“妈,”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放轻,“小涵在医院,三院。”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养父碰倒茶杯的声响,“带些她常穿的…那个粉色睡衣…”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魏玉玲的嗓音像浸了水:“妈妈这就去收拾…你爸手抖得打不开衣柜…”
她突然哽咽,“我们小涵…是着凉了吗?”
周晏宁望着玻璃窗内正在用吸管喝水的季宇涵,阳光透过她指尖的细管,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嗯,已经好多了。过来再说。”
周晏宁挂断电话后,指尖的白灰簌簌落下。
他望着监护室里的季宇涵,这才想起从接到求救信号到现在,自己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那个打给养父母的电话,是上次离开后第一次主动联系。
季家楼房里,魏玉玲正失手打翻针线筐。
彩色的线轴滚了一地,她抓着手机反复确认来电显示:“小泽?真是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