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琛冷声说:“老爷子下午派人给冯家送年礼的事,你知道我怎么处理的吗?”
沐婉清抬眼,看见周晏琛唇角勾起锋利的弧度。
她大概知道周晏琛最终是怎么处理的。
“我让江特助把东西都原路退了回去。”
果然如此。
周晏琛松开围巾,任其垂落在沐婉清臂弯,“这就是我对老爷子的态度。我不愿意的事,谁也强求不来。”
远处岗亭里,江特助正搓着手看手机。
他抬头望向轿车,后车窗不知何时已经升起,隐约可见两个人靠得极近的轮廓。
车窗突然降下,周晏琛的声音混着暖气传出:“江昊宇。”
正盯着手机屏幕出神的江特助一个激灵,小跑着回到车前。
借着车内灯光,他敏锐地注意到——沐小姐肩头披着周总的西装外套,而自家老板的领带也松开了些。
这个细节让他悬了整晚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开车回去吧,明早九点来接我。”
“是,周总。”
江特助低头应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打蛇打七寸,说话说重点。
没想到周总三下五除二,这么简单就把冯一瑶的事情说清楚了。
转身时,余光瞥见光影交错间,周晏琛的手已经自然而然地环上了沐婉清的腰际。
那只在谈判桌上惯于执笔签字的手,此刻正以不容抗拒却又不失温柔的力度,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他识趣地加快脚步,却在关车门的瞬间听见沐婉清一声轻哼:“周总的保证书是不是得签字才能生效呢。”
自家老板低沉的轻笑随之传来:“回去就签,签一辈子都行。”
夜风卷着寒意掠过江特助的脸颊。
江特助抬头望去,腊月二十八的夜空没有月亮,但云层缝隙里,几颗星星格外清亮,像是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上。
江昊宇呵出一团白雾,突然觉得手机里那十几条未读的消息也没那么令人头疼了。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夜色,尾灯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暖色的光痕。
江特助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这个除夕,或许真能过个安稳年了。
周晏琛和沐婉清刚进门,就见叶管家迎了出来,显然是听到车回来的动静就已在廊下等候多时。
“想着宴会上肯定吃不好,让小厨房备了酒酿圆子和蟹黄小笼。”
叶管家接过周晏琛的大衣,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衣角上顿了顿,眼角笑纹又深了几分。
沐婉清刚要道谢,就听周晏琛道:“叶叔先去休息,我们自己来。”
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服第二颗纽扣——那是他心情愉悦时的小动作。
等沐婉清卸去妆容,换上藕荷色家居服下楼时,餐厅的暖光灯已经亮起。
周晏琛正将最后一道清炒时蔬摆上桌,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餐桌上两副碗筷相对而放,中间那盅冒着热气的当归鸡汤,一看就是叶管家特意给她准备的例汤。
“看来周总今晚也没顾上吃饭?”
沐婉清拉开餐椅,发现他连蘸料都按她的习惯调好了姜醋比例。
刚才的不愉快已经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幸福……
现在的沐婉清有了周晏琛为她建的避风港,不再像以前一样,风风雨雨都得自己扛。
这就足够,她已经知足。
周晏琛将蒸笼推到沐婉清面前:“毕竟要留着胃口。”
掀开的笼屉里,十只玲珑剔透的小笼包正冒着热气。
“回家吃正经的。”
他特意咬重了“回家”二字,灯光下的眉眼比宴会上柔和了许多。
饭后,忙了一天的两人都觉得挺累,周晏琛罕见的没去处理公司事务,两人早早就准备睡觉。
只是,每次沐婉清都很纠结:周晏琛使尽浑身解数想留下来跟她“同床共枕”,她却总有一种小白兔掉进狼窝的感觉。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又要分开,她都不好意思开口让他去隔壁次卧去腊月二十八的夜晚,别墅区格外安静。
没有雪的冬夜干燥清冷,庭院里的景观灯将光秃的银杏枝桠映在窗帘上,像一幅疏淡的水墨画。
沐婉清站在主卧门口,指尖绞着睡袍的丝质腰带,在那里迟疑。
暖黄的壁灯将她的影子投在走廊地毯上,拉得纤长而单薄。
“还不进来?”
周晏琛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慵懒。
他靠在床头,手里捧着的不是往常的财务报表,而是一本她最近在读的小说——这男人连睡衣的领口都敞得恰到好处,锁骨在丝质衣料下若隐若现。
沐婉清咬了咬下唇。
明明已经同床共枕过多次,可每次他这样好整以暇地等着,总让她想起第一次被他拐进主卧那晚——也是这样看似体贴地征询她意见,结果他自作主张留下,还冠冕堂皇说是为了照顾她。
“我明天要早起回静安…”她试图找个借口,声音却在他突然合上书本的声响里逐渐弱了下去,直到没音。
周晏琛拍了拍身侧的床铺,羽绒被发出簌簌的轻响:“放心,就抱着你睡。”
见沐婉清还在迟疑,他忽然挑眉,“还是说…沐同学在期待我们做些别的?”
这话让她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沐婉清快步走进卧室,却在经过床边时被他一把拽进怀里。
沐浴露的雪松香混着他特有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她听见头顶传来低笑:“躲什么?不是说好了要签保证书?”
沐婉清学着他的腔调轻哼一声:“哦,我给忘记打印了。”
尾音故意拉得绵长,拖腔带调的,像蘸了蜜的小钩子。
周晏琛低笑,突然揽着她的腰往床上一倒。
真丝床单凉滑的触感让沐婉清下意识蜷起脚趾,却被他趁机将人裹进被窝,像包一只矜贵的雪梨粽子。
“那我们就说说话。”
他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绕着她散在枕上的发丝。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将他的嗓音烘得格外温软:“比如说说,明天回静安的事。”
“周总记性太好了,我都把这事儿忘了。”
沐婉清突然翻身,发梢扫过他喉结。
床头阅读灯在她眼里投下碎金,哪还有刚才车里生气时的冷肃模样。
周晏琛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睫毛,瞬间就觉得那些没处理完的财报都不重要了——这才是他真正该投资的长期项目。
沐婉清并不想和他谈回静安的事情,刚才只是当借口来着。
她说完后,偷偷瞄了眼周晏琛。
正好对上他复杂的眼神,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沐婉清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像颗酸涩的青梅,突兀地滚落在两人之间的被褥上——完全不符合她平日干脆利落的作风。
她下意识想转开脸,却被周晏琛的指尖轻轻抵住下巴。
“认识你第一天,”他的拇指抚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我说不用你做护工,你着急的样子,像只炸毛的雪貂。”
窗外树影婆娑,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流动的暗纹。
沐婉清想起那天,她当然会着急,重生后的她不想给常伟明他们三个,任何能影响她参加高考的机会。
所以,她没地儿可去,又身无分文。
而周晏琛恰巧需要有个可靠的人照顾。
她当时根本不知道,她接下来要照顾的是身价千亿的周氏掌舵人。
“真实,可爱,不娇气,更不作。”
他忽然低笑,气息拂过她耳际,“更可爱的是:看着餐桌上的美食,眼里就会有小星星在闪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