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王洛瑜会不甘心地纠缠,如今却只是优雅地摆了摆手:“改天再聚。”
沐婉清注视着那道香槟色身影消失在转角,夜风送来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她转头看向周晏琛,发现他正凝视着王洛瑜离去的方向,眉头深锁。
王洛瑜踩着细高跟刚走出几步,夜风突然送来一阵浓郁的酒气。她猛地转身,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好看的弧线,差点撞上紧随其后的沐婉清。
“等等!”
她染着醉意的嗓音在夜色里格外尖锐,精心修饰的指甲几乎要嵌入周晏琛的西装袖口,“有些事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周晏琛下意识将沐婉清护在身后,腕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清晰地看见王洛瑜眼底翻涌的不甘——那种被酒精放大的、歇斯底里的执念。
“你醉了。”
周晏琛截住话头,声音像淬了冰。
心想:这还真是祸不单行啊,一个冯一瑶就把那姑奶奶给惹恼了,现在,这王洛瑜又来凑什么热闹?!
庭院里的银杏叶沙沙作响,好像也在嘲笑这场荒唐的相遇。
王洛瑜踉跄着还要上前,却被突然亮起的车灯晃白了脸……
王家的司机终于察觉异样,正焦急地按着喇叭。
沐婉清在阴影里轻轻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让她清醒了有些迷糊的意识,这个突如其来的夜晚巧遇,正在撕开多少讳莫如深的往事。
“我的姑奶奶,你最好还是少说两句行吧,你是真不想死的话。”
准备开车送周晏琛和沐婉清回家的江特助都看不下去了,心里不停嘀咕。
他觉得“冯一瑶”周总都还没跟沐小姐解释清楚,现在这王洛瑜不论说什么都无异于在火上浇油。
虽然他也不喜欢王洛瑜,但也不想让眼前变为命案现场啊。
就王洛瑜这三分酒意,三分清醒,还有四分不知好歹间说的这些话,不刺激疯周大总裁才怪?
就周大佬这脾气,不得捏死她啊?
“既然横竖都得死,我还有什么可怕的,我就要问个清楚……”
现在的周晏琛在江特助眼里就像是妥妥的一个恋爱脑。
一心就想着这个姓沐的姑娘,为了她什么先例都可以开。
平时工作中,大家都看在眼里,恼在心里,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甚至连江特助也不敢劝他。
“你们一个个的都想做好人,那这个坏人就由我来做。我只想问一句,晏琛,周爷爷的话你到底听还是不听?”
“话就撂这里了,我就要看看你知不知道怎样力挽狂澜?把自己的思想再次搬回到正轨。”
王洛瑜又是激动,又是酒意未消,说话不中听就算了,还刺耳。
这让本就烦躁的周晏琛更加恼火。
王洛瑜一字一句地质问周晏琛,好像他真的有多么十恶不赦一样。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沐婉清的手腕上,看着那周奶奶生前很珍贵的羊脂玉手镯,惊呼:
“那是周奶奶留给长孙媳妇的东西,周爷爷到现在还没有点头应允,你怎么就能戴在自己手腕上?”
话音刚落,没等沐婉清开口,周晏琛已经冷声道:
“你也知道那是我奶奶的东西,跟我爷爷点不点头有什么关系?要不,你下去跟我奶奶告一状,让她给你捎个话,看让不让婉清现在就戴她手腕上?”
周晏琛毫不顾及以往二十多年的情分,直接回怼。
沐婉清还真不知道怎样回答王洛瑜这么刁钻的问题,好在周晏琛及时为她解围。
“我只不过就是出国办事不利,没赶上订婚宴而已。
先不说我是你原定的未婚妻这件事,就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这个份上,你也不应该对我就跟陌生人一样吧?
我都回来这么久了,你也没找过我一次。
现在跟我碰上面,也只是礼节性的聊几句就再没话了。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王洛瑜泪眼朦胧,好不令人怜爱。
“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不来烦我,就很好。”
周晏琛简明扼要,语气冷得要结冰,更是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只是字里行间都透着几分疏离和冷漠,还有不易察觉的厌烦。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态度,还有这样的言辞,整的好像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怜香惜玉这四个字一样。
王洛瑜不敢怒视周晏琛,只是瞪着江特助的眼神像是在说:你就不知道跟你老板说说。
江特助很委屈,心说:我当时暗示过你,但好心难劝找死的鬼啊。
王家的老司机见状,实在看不过眼,连忙上前搀住自家小姐的胳膊:“小姐,咱们先上车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颤动。
王洛瑜被半搀半拉着往车里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不甘的响声。
直到那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车门后,周晏琛绷紧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周总,请。”
江特助适时拉开车门,目光警觉地扫过四周。
待两人坐定,黑色轿车便如游鱼般滑入车流。
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里,江特助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家老板揉了揉眉心——这动作他再熟悉不过,每次应付完难缠的人,周大佬总要这样缓上好一阵子。
江特助透过后视镜瞥见周晏琛微蹙的眉头,顿时心领神会,手指轻轻一按,黑色的隔挡板无声升起,将后座隔绝成私密的空间。
江特助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却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比起应付王洛瑜这样的“过去式”,后座那位沐小姐才是真正棘手的存在——毕竟,“冯一瑶”这个名字,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
周晏琛觉得,现在的他,跟王洛瑜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再也不见,而不是相互解释,再互相道歉,最终搞得牵扯不清。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掠过,映在周晏琛冷峻的侧脸上。
车内安静一瞬,周晏琛的手自然而然地朝沐婉清腰间探去,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落了空——沐婉清微微侧身,指尖轻拂过肩头并不存在的碎发,动作优雅而疏离。
他的掌心悬在半空,顿了半秒才收回,唇角微不可察地绷紧。
周晏琛一瞬间就从心底凉到脊梁骨。
沐婉清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里,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这个城市给她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一种是觉得它冷漠,排外,高高在上,难以融入;
一种觉得它喧嚣,包容,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造成这两种极端体验感的原因却只因为一个:那就是“钱。”
沐婉清的思绪飘得很远。
可周晏琛看在眼里却觉得她这副模样太熟悉了:
她这是在生气,而且不是那种会轻易爆发的怒火,而是像冰层下暗涌的急流。
所以,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周晏琛看得出她此刻平静下压制的盛怒。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滞,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他指节轻叩真皮座椅,在思考该如何打破这场无声的对峙。
周晏琛想努力找话题,只不过话题比错题还难找,任他绞尽脑汁,最后发现大脑空空。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沐婉清。
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的心境,却发现她平静如常,没以捕捉到任何异样。
过了半晌,周晏琛的指节在膝头轻叩两下,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又克制,却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宴会上的那些闲言碎语,你听过便罢。”
沐婉清唇角微扬,露出个极淡的笑:“我行得正,坐得端,何须在意旁人乱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