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沐婉清休息,周晏琛指不定还有好多事情需要亲自去处理。
当沐婉清洗完澡,用毛巾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时,发现次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早已没了水声。
她脚步一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主卧方向——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她意识到一点:周晏琛又要跟她一起睡主卧?
沐婉清盯着那道虚掩的房门,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当初冠冕堂皇地说什么“主卧让给你”,现在倒是一天比一天理直气壮。
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在锁骨处洇开一片凉意,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都后半夜了。”男人低哑的嗓音突然从房里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困意,“小宝贝是打算在门口站到天亮?”
那声“小宝贝”被他咬得意味深长,沐婉清耳尖一热,攥着毛巾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这栋别墅就像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而那只危险的野兽正懒洋洋地趴在窝里,等着她自己送上门去。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周晏琛半靠在床头,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金融杂志。
听到动静,他抬眸望来,目光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以为周总日理万机,早该累到睡着了。”沐婉清故意把毛巾扔在单人沙发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周晏琛合上杂志:“等女朋友一起就寝,也是重要行程之一。”
他的视线落在她湿润的发梢,“怎么不吹干?”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雪松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沉香,让整个空间都显得逼仄起来。
沐婉清的重点却放在了周某人的“一起就寝”五个字上,身体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门板。
“过来。”他忽然起身,拍了拍身侧的床铺。
这个动作让他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沐婉清喉咙有些发干,不由得滚了滚。
她现在觉得,这哪里是什么狼窝,分明是蜘蛛精心编织的网,而自己正一步步落入他织就的温柔陷阱里。
从初遇那晚为了照顾腿部受伤的他而共处一室开始,到后来绑架事件后他理所当然地守在她床边,周晏琛似乎总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留在她身边。
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在一起的每晚都要理直气壮地与她“同床共枕”。
虽然他的确恪守分寸,从未越界,但沐婉清总忍不住腹诽——她明明还不到二十岁,这人怎么好意思......
(此刻的她选择性遗忘自己内里是个二十一岁的灵魂,每每对上男人沉静如墨的眼眸,那些拒绝的话便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快到后半夜,窗外的月光被纱帘滤成朦胧的银雾。
沐婉清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抵不住困意的侵袭。
她轻轻叹了口气,掀开被角滑进床榻。
周晏琛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来,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腰间,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沐婉清下意识想挣开,却被他低沉的嗓音止住:“别乱动。”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际,带着令人安心的雪松香。
困倦如潮水般涌来,她终于放弃挣扎,任由自己陷入这个温暖的怀抱。
男人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沉稳有力,竟比任何催眠曲都更让人安心。
而那边,回到家的季宇泽,并没有像那两人一样感受到如释重负的轻松。
推开家门时,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养父母像往常一样,早早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精心准备着他爱吃的每一道菜。
糖醋排骨泛着诱人的光泽,清蒸鲈鱼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连米饭都特意煮得比平时软糯些——这些都是他从小到大的最爱。
家里并不富裕,不对,是相对清贫,可父母每次他回来都会做这两道菜。
季宇泽坐在餐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筷,在碗沿磕出细碎的轻响。
养母亲切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酱汁在雪白的米饭上晕开一片琥珀色。
“多吃点,最近都瘦了。”她温声说着,眼角的细纹里盛满笑意。
“小泽,快尝尝。”
养父季志伟也夹了块红烧排骨放进他碗里,酱色的肉块颤巍巍的,裹着晶亮的油光,“你妈知道你中午前就能回来,特意早起去市场挑的,说是肋排最嫩。”
季宇泽面对“盛情款待”欲言又止。
“这次金融竞赛成绩出来了?”养父季志伟倒了杯温水推到他手边,语气随意,可微微前倾的身体却泄露了期待。
“嗯,拿了银奖。”季宇泽低声回答。
“银奖?!”季志伟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能行!”
养母魏玉玲已经起身去翻找手机,“得赶紧告诉老王他们,上次他家孩子拿个铜奖嘚瑟半年......”
季志伟赶紧阻止媳妇:“哎呀,上次儿子也是铜奖,我们不也四处宣扬半天嘛。”
季宇涵托着腮帮子冲哥哥眨了眨眼,竖起大拇指晃了晃:“我哥这脑子,简直就是为考状元生的!”
魏玉玲闻言瞥了眼女儿,故意板起脸:“瞧瞧你哥多争气,哪像你,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这能怪我吗?”
季宇涵筷子一撂,作痛心疾首状,“咱家的好基因全让哥打包带走了,轮到我这儿就剩点边角料。要是分我一半,清华北大还不随便挑?”
“你胡说什么呢!”魏玉玲耳根一热,差点被饭粒呛到。
她慌忙看了眼季宇泽,心里直打鼓——这死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亲兄妹哪来的这么大的基因差异?
季宇泽握筷的手倏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妹妹无心的话语像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研磨。
餐桌下,他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大腿,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满室欢腾中,季宇泽盯着排骨上晶莹的糖丝。
评委的夸赞言犹在耳,可此刻那些褒奖像尖刺般扎在心上——这本该是属于周晏宁的荣光。
妹妹常挂嘴上的那句话:“我不是上学的料,但我可以挣钱供哥哥上大学啊!”
也同样刺痛着季宇泽的心。
他机械地咀嚼着,鲜甜的肉汁在口腔漫开,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怎么了?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养母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有,很好吃。”
他勉强扯出笑容,低头扒饭时,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发红的眼眶。
此刻占据他全部思绪的,是那个自己还没下定决心捡起来二十年人生的“周晏宁”。
一旦冒出“周晏宁”这个名字,对养父母的就只剩下沉甸甸的愧疚。
这样的心理,让每一口带着爱意的饭菜都变成了难以下咽的苦涩。
中午是这样,晚上亦是如此。
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炖肉的香味混着葱姜的辛香溢满整个厨房。
季宇泽——不,现在应该叫他周晏宁了——静静地坐在自己房间里,透过门缝看着魏玉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她哼着走调的小曲,发梢沾着面粉,正踮脚去够橱柜最上层的桂花蜜。
这个动作他看了二十年,可今天却觉得眼眶发烫。
真相就堵在喉咙里,像块烧红的炭。
最终,温热的液体滑过喉管,把那些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也一并咽了回去。
反正哥哥给他买的机票是后天的。
季宇泽默默在心里对自己说,还有时间。
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烙出菱形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