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晨光里的周晏琛,与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周总判若两人。
“再睡一会。”周晏琛低哑的声音悠悠传来。
“好。”沐婉清知道他还想再躺五分钟。
五分钟后,周晏琛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晨光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流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
“说会话再起。”他的嗓音低哑,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
沐婉清微微蹙眉:“想说什么?”
她暗自疑惑——这一大早的,他能有什么要紧事?
“说说季宇泽。”
沐婉清呼吸一滞。
她难以置信地抬眼,正对上男人清醒而执着的目光。
累了一整天风尘仆仆赶回来,还没休息够就要在床上讨论别的男人?
“嗯?”她尾音上扬,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周晏琛却突然凑近,温热的鼻息拂过她耳畔:“他昨天...是不是又给你送圣诞礼物了?”
“没有。”
沐婉清的回答干脆利落,尾音轻快地截断在空气里,像一片树叶啪嗒落在青石板上。
周晏琛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本来...”她的声音忽然软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衣服抽绳,“我都把给你的礼物想好了——我新写的交易算法送你。谁知道你提前回来了。”
他低笑一声,喉结滚动:“要是我不回来你会不会选择...”
“喂!”她突然抬头,杏眼瞪得圆圆的,“我才大一诶!放着现成的华尔街大佬不薅羊毛,难道要我去给那些小投行当小白鼠吗?”说着自己先笑出来,两个浅浅的梨涡在唇边若隐若现。
周晏琛闻言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
他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垂流连:“沐同学,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
沐婉清理直气壮地迎上他的目光:“哎呀,这叫战略眼光,周总这样的参天大树,不抱白不抱。”
“就你机灵。”他捏了捏她的鼻尖,忽然正色道:“不过说真的,就算今晚我没能赶回来,琛星的资源也随时为你留着。”
晨光里,他深邃的眉眼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沐婉清此刻觉得,这大概比任何圣诞礼物都要珍贵。
突然,沐婉清又把话题回到了季宇泽身上。
“你觉没觉得,季宇泽跟你有点像,尤其侧脸更像。”
“那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这张脸?”周晏琛一脸的幽怨。
“你怎么能问这么幼稚的问题,我当然是喜欢你啊,只是太像了,你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沐婉清还是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他的侧脸,就连他护着我时的霸道劲儿,也跟你如出一辙。”
“那你是不是也喜欢他?”周晏琛没往深处想,只是习惯性反问。
“你这周家的陈年醋缸是突然倒了吗?周大佬,能不能听听重点,不要整天竟吃醋。”
“真的,我都怀疑他是你还少不更事时一不小心弄丢的弟弟。”
这话瞬间打开了周晏琛的天灵盖:难不成季宇泽真是他那个半岁后“无影无踪”的弟弟?
周晏琛的瞳孔骤然收缩,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晨光里,他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你说...什么?”
沐婉清被他突然凝重的神色惊到,撑起身子认真道:“我就是看到他就有种很特别的感觉,你是不是真的有个弟弟……”
她话音未落,周晏琛已经沉浸在那段痛苦的回忆里:
那一年,弟弟才刚满半岁,像只软乎乎的小肉团子。
突如其来的高烧让全家慌了神,连夜将他送进了周氏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
妈妈和爸爸轮流守在保温箱旁,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直到第三天,爸爸接到集团紧急会议通知,妈妈也恰好要参加学术研讨会。
见弟弟的烧已经退了,呼吸也平稳许多,他们便让一直照顾弟弟的月嫂阿姨临时照看。
这位阿姨从弟弟出生就在周家帮忙,弟弟对她格外亲近。
可谁能想到,就在阿姨转身冲泡奶粉的片刻功夫,保温箱里的小人儿竟凭空消失了。
“我当时冲奶粉连一分钟都不到啊!”阿姨后来无数次哭诉,声音里浸满绝望。
她发疯似的翻遍病房每个角落,甚至掀开了所有能移动的柜子。
消息传开,整个周家都炸开了锅。
保镖们封锁了医院每个出入口,调取了所有监控录像,却连半个可疑人影都没发现。
弟弟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蒸发在了这栋号称安保森严的周氏医院里。
那时我才两岁多,对这场变故毫无印象。
是后来妈妈一遍又一遍地讲述,才让这些画面深深烙在我脑海里。
她说每次提起,都像重新撕开那道永远结不了痂的伤口。
长大后,我渐渐明白这事有多蹊跷。
周家医院的VIP病房区,外人根本不可能随意进出。
每个访客都要经过三道安检,更别说带着婴儿离开。
我开始怀疑是二叔二婶,或是三叔三婶动的手脚——毕竟父亲作为长子继承家业,早就惹来不少眼红。
可经过这么多年明察暗访,我始终找不到确凿证据。
弟弟的失踪,成了周家最讳莫如深的秘密,也是扎在我们心上永远拔不出的刺。
“原来你真有一个弟弟啊?!”
沐婉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小小的雾团。
她下意识往周晏琛怀里缩了缩,毛绒绒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
窗外还是一片灰蓝,冬日的晨光吝啬地透过纱帘,在羽绒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暖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衬得卧室格外静谧。
周晏琛的手臂僵了一瞬,沐婉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他伸手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嗯。”
周晏琛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处。
沐婉清仰头看他,发现他深邃的眼底映着窗外未化的积雪,泛着冷冽的光。
她悄悄将手覆在他放在被面上的手上,触到一片冰凉。
“这些年...”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你一直在查这件事?”
周晏琛突然翻身将她搂紧,沐婉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每一个可能的人。”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包括现在抱着你的这个。”
沐婉清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看似温暖的拥抱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寒意。
周晏琛伸手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
窗外,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云层,在床头的相片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痕——那是二十年前,周家最后一张全家福。
“查一查季宇泽......”
沐婉清话音未落,周晏琛已经翻身坐起,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冬日清晨的寒气瞬间侵入温暖的被窝,沐婉清不由得裹紧了被子。
电话接通得很快,周晏琛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冷硬:“查一下邮电大学计算机系的季宇泽,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江昊宇含糊的应答声,还夹杂着窸窸窣窣的被子摩擦声:“好...现在就查......”
明显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
周晏琛皱眉看了眼腕表——清晨六点二十。
窗外的天色才刚泛白,细碎的雪花早就不在飘落。
他掀开被子走到窗前,赤裸的上身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却浑然不觉。
“我要知道他过去十几年所有的社交关系、银行流水、出行记录。”
周晏琛的声音像淬了冰,“特别是和周家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沐婉清看着周晏琛站在晨曦中的背影,宽肩窄腰的轮廓被镀上一层冷蓝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