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宇泽趴在车窗上,望着外面的景致。
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片——远处那台正在启动的超算机组,像头逐渐苏醒的机械巨兽,散热孔喷出的白雾与落雪交融成奇幻的云团。
奇幻又美丽。
“刚好,还有七分钟。”周晏琛解开安全带,看了眼指针泛着幽蓝微光的腕表说了句。
超算中心的合金门无声滑开,岳时衍的身影出现在蒸腾的冷雾中。
这位缺席庆祝宴会的专家手里捧着三枚全息投影仪,镜片上反射着数据流的荧荧亮光:“来的挺及时,刚好赶上卫星过境。”
他朝季宇泽扔去一件印着琛星LOGO的白大褂,“小子,你的神经网络模型要对接北斗三号了。”
主控室的环形屏幕突然亮起,沐婉清的算法代码如银河倾泻而下。
当零点钟声从遥远的市中心传来时,她看见自己设计的量子加密模块正在太空闪烁——那颗被周晏琛秘密发射的“晴琛星”,此刻正将她的算法编译成星光,洒向北半球平安夜的夜空。
“看。”周晏琛指向观测窗。
暴雪初歇的云层间隙,有颗人造星辰突然大放光明。
与天上其他星辰有所不同,它闪烁的节奏赫然是莫尔斯电码的节奏——那是沐婉清名字的二进制编码。
季宇泽的惊呼声几乎全都淹没在了机组的轰鸣中。
他转头想说点什么,却看到周晏琛正低头为沐婉清戴上耳机,男人的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从此以后,你的光芒,天上地下都能看见。”
季宇泽悄悄移开视线,指尖在不经意间摩挲着白大褂上的琛星徽标。
主控室的蓝光在他镜片上浮动,映出远处那对璧人依偎的剪影:
周晏琛正在用自己的西装外套裹住沐婉清的肩膀,而她仰头时发梢扫过男人胸前的卫星模型胸针,真的好像是行星找到了专属轨道。
“给。”
岳时衍突然塞来一杯热可可,杯底沉着来自碧水岭的野蜂蜜,“当年这小子追卫星数据的时候,我们一起吃的可是泡面。”
他朝周晏琛方向努努嘴,硬汉脸上罕见地露出笑意,“现在却能造出满天星辰了。”
不是当时缺钱,只是没有时间和经历去关注饮食。
返程的车上,季宇泽抱紧装着加密U盘的公文包。
窗外飘雪渐密,后视镜里,琛星那边的轮廓正在雪幕中渐渐模糊,唯有楼顶那盏航空障碍灯依然明亮如星。
他忽然想起离校前导师的叹息:“我们搞技术的,这辈子能遇见一个既懂商业又尊重学术的伯乐是何等难能可贵。”
“到了。”李皓的声音打断思绪。
邮电大学老校门的石狮子覆着新雪,门卫室还亮着温暖的灯。
季宇泽刚要道谢,却见副驾驶递来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还冒热气的糖炒栗子,包装纸上印着琛星食堂的logo。
“周总说,你上次论文里提到过...”李皓顿了顿,模仿着周晏琛平静的语调,“家乡冬夜的栗子香,是写代码的最佳伴侣。”
雪落无声。
季宇泽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黑色轿车碾着积雪缓缓离去。
他剥开一颗栗子,甜香在齿间漫开的瞬间,忽然觉得今夜自己见证的,或许不只是算法的辉煌——还有某种比星光更恒久的,关于梦想如何被温柔托举的答案。
雪夜的公路上,周晏琛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握着沐婉清的指尖。
挡风玻璃上雪花扑簌簌地撞碎,车灯照出蜿蜒的公路,像条发光的银河。
别墅的铸铁大门无声滑开,廊下那盏巴卡拉水晶灯在雪夜里晕开暖黄的光晕。
叶管家细心地将光线调至最柔和的档位——足够照亮玄关的波斯地毯,又不会惊扰此刻应有的静谧。
“少爷。”叶管家从阴影处现身,接过沾雪的大衣时低声道:“暖房的白梅开了。”
他目光在沐婉清泛红的耳尖上停留半秒,又补充:“姜汤在保温柜里。”
周晏琛颔首,指尖拂过门厅陈列柜上的卫星模型。
沐婉清忽然发现模型基座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晴琛星·轨道参数202X.12.24。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原来那颗卫星从设计之初,就注定要在平安夜承载她的算法升空。
窗外,雪落无声。
她转过身时,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深邃的目光里。
男人斜倚在门框边,衬衫领口随意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凌厉的锁骨。
昏黄的壁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投下阴影,将那道凝视衬得愈发晦暗不明。
他的指节间夹着半支烟,青白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像一道若即若离的屏障。
“以后别抽了。”沐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男人指尖微顿,烟灰无声坠下。
他低笑一声,终究还是顺从地碾灭了烟,猩红的火光在烟灰缸里渐渐熄灭,化作一缕残灰。
他其实并无烟瘾,只是偶尔在思绪纷乱时,才会点上一支。
烟雾缭绕间,那些理不清的念头似乎也能随着灰烬一同飘散。
廊灯的光晕染在他轮廓上,将素日凌厉的线条都柔化成温柔的模样。
“风尘仆仆一天,累了吧,去洗澡,早点休息。”
回头看到男人已经端来姜汤,沐婉清也喝了一小碗。
“去主卧?”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满满的期待。
看在今天很特别的平安夜的份上,沐婉清怕他一直坚持,睡得更晚,没有扭捏,直接答应。
“好。”
男人接下来的动作利索多了。
现在,沐婉清知道他为什么抽烟了:在纠结要不要跟她说一起的事情。
要不说,这男人就是得寸进尺,如果不是医院里陪护几夜后他有了借口,那也不会总惦记着这件事。
周晏琛懒洋洋地陷在羽绒被里,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
他今天难得安分,没再刻意展示那些锻炼得当的肌肉线条,只是把脸埋进沐婉清的颈窝,闷声嘟囔:“主要是香香软软的...真的很助眠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拂过锁骨,沐婉清垂眸看他时,发现男人已经半阖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像只终于收起爪子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眉宇间那抹常驻的凌厉终于舒展开来。
沐婉清能感觉到他沉甸甸的手臂搭在自己腰间,温热而安稳,像是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收锚靠岸。
窗外雪落无声,唯有他胸膛规律的起伏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沐婉清在他平稳的呼吸声里渐渐放松下来。
窗外,圣诞夜的雪依然无声飘落,将整个世界裹进柔软的静谧之中。
她轻轻蜷进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他睡衣前襟。男人在睡梦中收拢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壁炉里的余烬偶尔迸出零星火光,映照着两人交缠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幅温馨的剪影。
在这特别的圣诞夜里,连梦境都沾染了雪松与暖意交织的气息。
沐婉清终于抵不过倦意,睫毛轻颤几下,便随着他的呼吸节奏,一同沉入了黑甜乡。
晨光透过纱帘漫进卧室时,沐婉清的生物钟准时将她唤醒。
身侧的男人仍在沉睡,冷峻的轮廓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她静静仰望着他——锋利的下颌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喉结在颈间投下浅浅阴影,再往下是肌理分明的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缓缓起伏。
缕缕晨光恰好落在他微蹙的眉间,沐婉清下意识抬手,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埋在自己颈间时,那声带着倦意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