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琛闻言轻笑,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抽出另一份文件:“苏公子多虑了。”
烫金封面上“琛星学者计划”几个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这是面向所有决赛选手的开放计划,季同学如果感兴趣...”
他忽然转向季宇泽,递出鎏金边的邀请函,“你的神经网络论文,正好需要天河三号的算力验证。”
季宇泽呆立在原地,邀请函在他手中微微发颤。
沐婉清这才看清扉页上并列印着三个获奖者的名字——原来周晏琛早将一切安排妥当。
只是苏文涛用不着。
她望向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忽然读懂了他迟迟不表态的用意:他在等,等季宇泽自己站出来做出选择。
台下突然响起掌声。
沐婉清回头,看见公证席上的银发教授正欣慰地擦拭眼镜。
这位学界泰斗恐怕是全场最先明白周晏琛苦心的人——他不仅护住了沐婉清的学术纯粹,更在资本洪流中为所有寒门学子筑起一道堤坝。
“现在…”周晏琛向她伸出手,腕表指针恰好指向十一点三十分,“该去见证你的算法如何点亮晴琛星了。”
他指尖残留着冬夜的凉意,掌心却温暖干燥,就像是无声的承诺:无论未来多少风浪,他都会这样稳稳接住她所有梦想的重量。
沐婉清望着周晏琛在镁光灯下依然从容的侧脸,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局限于眼前得失的普通商人。
他的目光始终望向更远的地方——就像他创立的“琛星计划”,表面上是为她的算法提供算力支持,实则正在悄然构建一个“产学研”深度融合的创新生态。
她想起上周深夜偶然看见的企划书,那份被咖啡渍晕染的文件上,周晏琛遒劲的批注仍历历在目:“科技报国,不在空谈。”
当时只当是商业口号,此刻却突然懂得其中分量。
他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超算资源开放给所有参赛者,何尝不是在践行这个理想?
苏文涛之流还在计较千万投资的得失时,周晏琛早已把棋盘铺向十年后的科技格局。
沐婉清感觉指尖微微发麻,她终于明白为何岳时衍会缺席——那位周总有着深厚背景的哥们,此刻恐怕正在某个保密实验室里,等着验证她算法在更宏大领域的应用可能。
“走了。”
周晏琛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
他指尖不着痕迹地在她掌心画了个坐标,那是国家北斗系统特有的加密标记。
说完,他回头对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季宇泽说了句:“还有你,一起。”
声音不大,却让季宇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沐婉清心头一震,所有线索突然串联成璀璨的星河——原来他远大抱负里,始终给每一个有才华的人留好了并肩的位置。
出去前周晏琛去了趟洗手间,沐婉清和季宇泽在大厅中央等候。
宴会厅的水晶灯光下,沐婉清正低头查看手机,忽然一道阴影笼罩过来。
“沐小姐,久仰大名。”
来人西装革履,领带却松垮地挂着,身上散发着浓重的古龙水味。
他不由分说就凑近半步,手里的香槟杯几乎要碰到沐婉清的手臂,“不知有没有兴趣聊聊?我们蓝海资本对您的算法...”
季宇泽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之间,瘦高的身影像道突然竖起的屏障。
“这位先生,”他声音比平时低沉,指尖不着痕迹地抵住对方递来的名片,“企业合作意向环节已经结束,合作事宜请通过官方渠道联系。”
来人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见季宇泽已经摸出手机:“需要我帮您呼叫组委会工作人员吗?”
屏幕亮起,显示着正在通话中的界面——通话人赫然是“周晏琛”。
沐婉清讶异地挑眉,她分明看见季宇泽耳根已经红透,挡在她身前的手臂却在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放下。
远处传来周晏琛的脚步声,那人见状悻悻地退开,临走时还撞翻了一支香槟塔。
“谢谢。”沐婉清轻声道。
季宇泽这才长舒一口气,手机屏幕暗下去,哪有什么通话记录——锁屏照片是他家乡的那片碧水岭。
“应该的。”
他挠了挠头,又变回那个腼腆的大学生,“周先生说过...学术尊严比技术更值得守护。”
走廊尽头,周晏琛的身影渐近,他微不可察抬了下唇角。
目光在满地碎玻璃和季宇泽紧绷的站姿间转了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走出酒店旋转门时,季宇泽刻意落后了半步。
夜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他望着前方周晏琛自然搭在沐婉清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装着协议的公文包。
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台阶下,车灯在雪幕中晕开温暖的光圈。
“宇泽。”沐婉清突然回头,围巾被风吹得扬起一角,“超算中心要过三道安检,分开走会耽误时间。”
她眼神往周晏琛那边瞟了瞟,压低声音,“某人准备了热可可,据说加了碧水岭的野蜂蜜。”
周晏琛单手拉开车门,闻言轻笑:“李皓特意查的食谱。”
他目光扫过季宇泽冻得发红的耳尖,“你上次论文提到的数据瓶颈,或许今晚能找到突破口。”
只是回头用极低的,只有沐婉清能听到的声音警告:“叫那么亲,连姓都不带?”
沐婉清瞬间心领神会:这是周家的陈年醋缸要倒了?!
季宇泽怔在原地,雪花落在他睫毛上。
原来那些深夜提交的学术咨询邮件,他们竟都记得。
车内暖风扑面而来,他看见杯托上果然放着三个保温杯,杯身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上来吧。”
沐婉清往窗边挪了挪,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你以为他为什么非要穿三件套?”她指了指周晏琛西装内袋露出的文件边角,“那里面装着给你准备的实验室权限卡。”
季宇泽钻进车里的动作带着几分仓促,指尖在真皮座椅上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褶皱。
周晏琛屈尊降贵般敲了敲副驾驶的靠背,那声轻响像道不容置疑的判决。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年轻人绷紧的后颈,了然地垂下眼睑——周总怎么可能让沐小姐的衣摆沾染上其他人的温度?
当车门发出沉闷的闭合声,季宇泽突然被抛进一个悖论般的空间。
三百万手工打造的座椅将他温柔环抱,车载香氛里雪松的气息在鼻腔流窜,这方寸之地的奢华让他了解到周晏琛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辆顶级豪车后排意外地宽敞——就像周大佬看似冷硬的表象下,始终为怀揣梦想的同行者预留的位置。
只是那份宽敞很快就和他没了关系,因为识趣的李皓又升起了挡板。
他们家总裁有两日没见沐小姐了,谁能保证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他们不能看的行为。
季宇泽默默接受,心里却异常惋惜:如果他也有类似周晏琛一样的家庭和能耐那该有多好。
最起码也能理直气壮站出来叫叫板。
季宇泽看着防弹玻璃上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缝线。
挡板升到顶端的刹那,后座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就像是他那些被碾碎在剧本扉页上的妄想。
算了,终归是自己想多了。
当一个安安静静的乘车人,总好过当一个瓦数高的电灯泡要好很多。
平安夜的雪越下越大,当迈巴赫驶入琛星资本园区时,主控大楼的灯光正穿透纷飞的雪幕,在夜幕中勾勒出一座发光的金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