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婉清站定后,余光瞥见季宇泽站在舞台一侧,手指正无意识地卷着马甲下摆,紧张局促显而易见;
而苏文涛则淡定自若地站在另一侧位置,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主持人开始介绍三位获奖人的项目,当提到沐婉清的金融算法模型时,台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看见季丰资本的代表猛地直起身,而苏河创投的席位里,几位高管正快速交换着文件。
即便是第一次来这样的“抢人”场所,她也知道这是企业对自己模型有所触动的表现。
“现在进入企业合作意向环节。”
主持人话音刚落,季丰资本的副总就迫不及待地举起号码牌:“我们愿意为沐同学的项目提供千万级研发资金,并承诺保留全部知识产权!”
会场一片哗然。
沐婉清心下了然:这就是所谓的“企业合作意向”,实则就是公然抢人呗。
她攥紧了话筒,这个金额远超往届冠军待遇。
空荡的舞台上,冷白的灯光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修长。
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里,无数道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在她身上。
沐婉清唇瓣微启,话未出口便被苏文涛低沉的轻笑打断。
“苏河创投追加投资至一千五百万…”稍作停顿,他又补充一句:“外加硅谷顶尖实验室的交流名额。”
话音未落,他已转向沐婉清,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家父一直很欣赏沐学妹的...特殊才华。”
没有香槟,没有水晶杯清脆的碰撞声。
只有投影仪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和空调出风口吹出的暖风。
这算什么?
明码标价的橄榄枝?
还是仗着同在台上的近水楼台?
不对,沐婉清认为:
这就是学术殿堂里的价码明牌,或者是资本对纯粹研究的亵渎。
宴会厅的喧嚣仿佛被按下静音键,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侍者端着托盘僵在原地,香槟杯里细密的气泡一个个破碎在突然凝滞的空气中。
沐婉清感到无数视线化作实质压在身上,她这才明白季宇泽所说的“抢人”是什么意思。
正当她组织语言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琛星资本,两千万。”
周晏琛的声音像一柄利剑劈开嘈杂。
他的西装外套还沾着室外的寒气,领带微微松开,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沐婉清望着周晏琛被灯光勾勒的轮廓,忽然想起他今早说过的另一句话:
“我的小姑娘,该堂堂正正拿冠军。”
此刻她终于懂得,他风尘仆仆赶来,不是为了替她做选择,而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她值得最光明正大的珍视。
全场寂静中,他一步步走到台前,目光灼灼地望着沐婉清:“条件是——项目主导权完全属于研发者本人。”
主持人手中的提词卡啪嗒掉在地上。
苏文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指节捏得发白,手中的话筒微微震颤,折射出一道冷光。
而站在舞台另一侧的季宇泽瞳孔骤缩,话筒杯在掌心一滑,险些跌落——他上次在竞赛答辩后见过周晏琛,当时只当他是沐婉清的家属,回去后查了资料才知晓他周氏集团掌舵人的身份。
可眼前这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琛星资本——这家近年来在金融科技领域叱咤风云的投资机构,背后竟是这位年轻总裁的手笔?
季宇泽突然想起自己曾熬夜研读过的那份《智能投顾白皮书》,扉页上烫金的“琛星研究院”署名,此刻在脑海中与台下男人的轮廓完美重叠。
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会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香槟杯碰撞的声响都消失了。台下的各家代表面面相觑——加价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在报价单上多添几个零的游戏。
可“项目主导权完全归属研发者”这一条,却像一柄利刃,精准地挑开了资本与学术之间最微妙的那层纱。
苏文涛突然冷笑出声:“周总好大的手笔。”
他松了松领带,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只是不知道董事会那边,能不能接受这种......”他故意拖长音调,“毫无约束力的合作模式?”
季丰资本的副总闻言立刻附和:“年轻人理想主义可以理解,但两千万的投资总需要风控保障......”
“所以琛星资本敢开这个条件。”
没等他的唠叨落地,周晏琛已经接话,并从容地解开西装扣,从内袋取出一份文件。
羊皮纸在灯光下泛着古老的质感,火漆印上清晰的星辰纹样让几位老牌投资人倒吸冷气——这是只有顶级合伙人才能动用的特别授权书。
沐婉清看见苏文涛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这份文件的重量:它意味着周晏琛不是在用公司名义,而是以个人全部资产在为她的学术自由作担保。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提到“对赌协议”和“华尔街那场传奇谈判”。
“在座各位应该清楚。”
周晏琛将文件递给公证员,袖扣划过一道银河般的弧光,“两年前我创立琛星资本时签的第一份协议,就是保证所有科研项目的绝对自主权。”
他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苏文涛,“事实证明,尊重天才的创造力,回报率往往超乎想象。”
季宇泽对此有些艳羡,只是心里嘀咕:周晏琛到底是真正看重人才,还是给自己女朋友在保驾护航?
最终,他相信是前者。
他突然举起手:“我选琛星资本。”
他声音发颤却坚定,“哪怕......哪怕没有附加条件。”
这个来自小县城的男孩此刻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看到了某种可能性——原来资本与才华,还可以这样平等对话。
去年他没遇到琛星这么好的资本公司,今年可一定不能错过。
周晏琛:去年,才建立一年,还没这个底气。
几位投行高管手忙脚乱地翻看平板,显然是在紧急调取资料。
沐婉清看见苏河创投的席位里,有位银发老者正对苏文涛比划着激烈的手势,而季丰资本的副总已经站起身,西装纽扣绷开了都浑然不觉。
周晏琛对这片骚动恍若未闻。
他随手将沾过雪粒还有些微湿的羊绒大衣递给侍者,露出内里挺括的西装三件套。
当他的指尖拂过琛星资本徽章袖扣时,沐婉清忽然发现那上面蚀刻的星轨图案,竟与自己获奖论文里的数据模型惊人相似。
“另外…”周晏琛的声音突然放轻,像在说一个仅属于他们的秘密,“琛星研究院新落成的超算中心,今晚零点就会把第一个运算周期留给沐同学的算法验证。”
他抬腕看表的动作,让那枚曾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古董百达翡丽在灯光下一闪,“宴会结束,一起过去,刚好赶得上见证历史。”
原来如此,沐婉清现在知道岳时衍缺席这次宴会有真正原因了。
她疑惑:周晏琛并没有给季宇泽回应,这不像他的风格。
是疏忽还是?
不会是因为上次颁奖会上的事情……
周晏琛的话音刚落,沐婉清便注意到他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季宇泽的方向。
那个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上次颁奖典礼后,季宇泽曾私下向她请教算法问题,伸手时,周晏琛当时还甩给他一句话:“道贺可以,握手就免了,男女授受不亲。”
“超算中心...”苏文涛突然嗤笑一声,指尖不耐烦地敲打话筒,“周总为了讨心上人欢心,连集团战略级资源都敢挪用?”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公证席,然后,振振有词:“这种特殊待遇,恐怕不符合学术公平原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