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在暮色中簌簌作响,沐婉清突然意识到——那些她曾拼命守护的亲情羁绊,原来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
妈妈临终时紧握的手,婉芸撒娇时唤的“姐姐”,甚至此刻表哥温暖的怀抱,都不过是命运精心编织的谎言。
沐婉清低头看着掌心的银杏叶,叶脉在夕阳下像干涸的血痕。
原来这十八年来,她连悲伤都好像是借来的一样。
那些为常家流过的泪,为妹妹熬过的夜,甚至为姥姥守过的灵,都像是一场荒诞的独角戏。
沐司阳突然用力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个从小到大的习惯动作此刻带着几分刻意:“要验DNA吗?”
他扯开衣领露出脖颈,“反正我这辈子都认你这个妹妹。”
远处颁奖礼的彩带飘到树梢,在风里碎成星星点点的金箔。
手机屏幕在暮色中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映出沐婉清苍白的脸色。
周晏琛的信息简短而锋利:【还没完?】
那三个字后面跟着的黑色句号,像一颗蓄势待发的子弹。
沐司阳瞥见屏幕,轻啧一声:“周总的耐心果然和传闻一样……”
话音未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张照片:宿舍楼下,周晏琛的黑色迈巴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驾驶座的车窗半降,露出他骨节分明的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方向盘。
远处邮电大学的彩带还在飘落,而沐婉清分明听见了秒针滴答的声响。
暮色四合,银杏叶在两人之间静静盘旋。
沐婉清转身时,沐司阳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让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发烧,他也是这样攥着她去医院。
“记住:”他松开手,指尖在她腕间残留一丝温度,“以后不论遇到任何事,都要记得你还有表哥。”
路灯突然亮起,将他镜片后的水光折射成转瞬即逝的星点。
远处迈巴赫的车灯闪烁了两下,沐婉清却在渐起的寒风中微笑起来:原来真正的家人,从来都不需要靠血脉证明。
“嗯,会的。”
沐婉清和表哥道别,走向了黑色迈巴赫。
心里还有嘀咕:这人怎么又忘了自己还有一辆沃尔沃可以开?!
沐婉清踩着飘落的银杏叶走向那辆嚣张的迈巴赫,鞋底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想起那天宿舍楼拐角处那辆低调的沃尔沃:这男人明明有更合适的代步车,偏要开着这辆招摇过市的豪车来学校,生怕别人不知道周氏总裁大驾光临似的。
车窗缓缓降下,周晏琛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暮色中格外深邃。
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叩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慵懒:“再晚一分钟,我就该考虑把校长叫来聊聊校规了。”
“我上楼去取行李箱。”
沐婉清说完,刚要转身,手腕却被周晏琛一把扣住。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西装袖口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不必。”
他抬眸示意,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只见她的银色行李箱端正地放在真皮座椅上,连她习惯系在拉杆上的丝巾都保持着原来的蝴蝶结样式。
沐婉清睫毛轻颤,她明明记得自己把箱子藏在床底最深处...
疑惑地问:“你进我宿舍了?”
周晏琛唇角微勾,指腹在她腕间摩挲了一下:“宿管老师亲自带的路。”
周晏琛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浑然未觉沐婉清微微蹙起的眉心。
他漫不经心地解开西装袖扣,露出腕间价值七位数的百达翡丽——这个动作在财经杂志专访里被称作“周氏不耐烦的前兆”。
“上车。”他重复道,语调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财报。
后座的车载香氛散发着雪松的气息,却压不住沐婉清身上飘来的淡淡银杏香。
直到她依然没动,周晏琛才终于侧目——姑娘攥着裙角的指节已经发白,行李箱拉杆上的丝巾蝴蝶结正在夜风中簌簌发抖。
远处宿舍楼的灯光突然点亮了大半,周晏琛这才发现,原来沐婉清眼里闪烁的不是星光,而是将落未落的泪光。
“怎么了?”周晏琛察觉到她的失神,温声问道。
“没什么。”沐婉清回过神来,淡淡出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该如何开口?告诉他,她并非表面那样简单,背后还藏着一段曲折的身世?周家这样的豪门,最忌讳的就是不清不楚的来历。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一向挑剔的周老爷子都还没点头,若是现在……
周晏琛微微蹙眉,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婉清,你有事瞒我?”
他的目光太深,沐婉清呼吸微滞,终究还是轻声开口:“阿琛,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过去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简单,你会不会……”
周晏琛发现,沐婉清还是第一次这么亲切地叫他。
眸色微变。
话未说完,周晏琛忽然低笑一声,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就为这个?”
他俯身靠近,嗓音低沉而坚定:“沐婉清,我选的是你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你的家世。”
周晏琛眉头微蹙,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向停在路边的车:"上车说,事情不是在寒风里就能解决的。"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意。
沐婉清攥紧手指,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说的不是家世,而是……我的身世太过复杂,可能会出乎你,甚至你家人的意料。”
她抬眼看向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豪门联姻,要么门当户对,要么女方家世简单清白。可我的过去……”
周晏琛静静注视着她,眸色深沉,没有立即接话。
车内一时陷入安静,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良久,他忽然倾身靠近,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低笑一声:“沐婉清,你以为我周晏琛是什么人?挑商品吗,还得先验明出生?”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坚定得不容置疑:“我要的是你,不是你的家谱。”
周晏琛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眸色渐深:“其实,我早就怀疑,常伟明根本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沐婉清猛地抬头,瞳孔微颤:“你......”
“他对你的态度,根本不像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周晏琛声音低沉,“还有沐婉芸,你们姐妹俩长得毫无相似之处。”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沐婉清攥紧的手指微微发抖,那些被她刻意掩藏的过往,此刻正被一层层揭开。
“所以:”他忽然收紧掌心,将她的手完全包裹,“无论你的身世有多复杂,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底,“你愿不愿意相信我,把一切都交给我?”
沐婉清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从未想过,原来他早已看透了一切,却始终不动声色地守护在她身边。
“我...”她声音哽咽,指尖不自觉地揪住他的衣袖,“其实我是...”
周晏琛突然倾身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掌心轻抚着她的后背:“不急,你才十八,我们有的是时间。”
车窗外,逐渐亮起的灯光透过玻璃洒落,在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沐婉清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真切的体会到那些困扰她多年的心结,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母亲...当年,应该是未婚先孕,被迫生下我的。”
她终于轻声开口,带着几许生怕别人嫌弃的音调:“我的亲生父亲是谁,我现在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