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关于陈安家发了横财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石头村的每一个角落。
王婶那张大嘴,添油加醋地将三千块和三百块的故事,讲得活灵活现。
版本从陈安捡到狗头金,到他挖了祖坟得了宝贝,说什么的都有。
一时间,陈家那座破旧的院子,成了全村的焦点。
不少人路过时,都会忍不住往里多看两眼,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揣测和观望。
毕竟陈安以前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对于这些,陈安一概不理。
一大早,他就跟秦月茹打了声招呼,说要去山上转转,然后就独自一人,朝着后山采石场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只有村里老人才知道的崎岖小径。
前世当警察养成的警惕性,让他习惯了凡事多留一个心眼。
采石场还是老样子,废弃的机器,散落的石料一片荒凉。
陈安没有急着去翻找那些废石,而是绕着整个采石场的外围,仔细地勘察起来。
他脑子里关于赌石的知识,像一本厚厚的百科全书。
他知道,很多时候真正的好料,并不在开采的核心区域,反而是在那些不被人注意的边缘地带,被当成废石给丢弃了。
他一边走一边用脚踢开脚下的碎石,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块暴露在外的石皮。
一个上午过去,一无所获。
陈安并不气馁,找石头本就是个水磨工夫,急不来。
他从怀里掏出秦月茹给他准备的干粮和水,简单地对付了一下,便准备下午换个区域继续寻找。
然而,就在他刚刚拧开水壶盖的时候,山下村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这声音,在宁静的山村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安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拖拉机那种突突声,而是更沉稳,更有力的声音。
是小轿车。
这个年代,能开得起小轿车,还开到他们这个穷山沟里来的,绝不是一般人。
会是谁?
金老板?
不对,金老板的吉普车声音更野。
陈安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立刻收起东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旁边一处较高的山坡,借着茂密的灌木丛,将自己的身形完美地隐藏起来,然后举目朝村口望去。
一辆绿色的,印着巡查字样的吉普车,正缓缓地停在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车门打开,下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巡查。
一个年纪稍大,国字脸,神情严肃看着像个干部。
另一个则很年轻,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
他们下车后,直接找到了正在村口闲聊的几个村民,似乎在打听着什么。
很快那几个村民就齐刷刷地,将手指向了陈安家的方向。
陈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警察!
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是刘强他们报警了?
陈安心念电转,瞬间就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没有慌乱,反而冷静得可怕。
他知道这一关迟早要来。
躲是躲不掉的,只能正面应对。
他没有立刻下山,而是继续潜伏在原地,观察着山下的动静。
他看到那两个巡查在问清楚路之后,便径直朝着他家的院子走去。
他看到院门被敲响,秦月茹打开门看到门口的巡查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血色尽褪。
他看到那两个巡查走进了院子,秦小芳吓得躲到了姐姐的身后。
他看到周围的邻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从家里探出头,或者干脆聚在不远处,对着他家的院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见没,巡查都找上门了!”
“我就说嘛,那钱来路肯定不正,一天挣三千?骗鬼呢!”
“这下完了,陈安这小子怕是要进去蹲大牢了。”
“可怜了秦家那姐妹俩,刚过了两天好日子,又要跟着遭殃了。”
各种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声音,隔着老远,仿佛都能传到陈安的耳朵里。
陈安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下去。
如果他不出现,秦月茹和秦小芳两个女人,根本扛不住这种场面。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将脸上的灰尘擦了擦,然后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顺着小路朝山下走去。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村里绕了半圈,做出一种刚刚从别处回来的样子。
当他出现在自家院门口时,院子里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陈安!”
秦月茹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安冲她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才将目光转向那两个巡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拘谨,像一个老实巴交的村民。
“两位巡查同志,你们这是找我有事?”
年长的那个巡查,正是县巡查局刑侦队的副队长李建国。
他上下打量了陈安一番,眼神锐利。
“你就是陈安?”
“是,我就是。”陈安点了点头。
“有人举报你,在县城恶意伤人,并且持有巨额来源不明的财产。跟我们走一趟吧。”李建国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这话一出,秦月茹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更是一片哗然。
恶意伤人?
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这罪名,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陈安的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慌乱,只是看着李建国,认真地问道:“巡查同志,你们有逮捕令吗?”
李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山里的小子居然还懂这个。
他旁边的年轻巡查顿时就火了,上前一步呵斥道:“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哪儿那么多废话!”
“配合调查是公民的义务,我懂。”陈安不卑不亢地说道。
“但你们现在要把我带走就属于拘传。按照规定,没有拘传证,你们不能强行带我走。而且就算要调查,也可以在这里进行问话,我一定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