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突突地驶回村口,夕阳已经落到了山脊线下,只留下一片绚烂的晚霞。
陈安的归来,再一次在平静的石头村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一次,村民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艳羡和嫉妒,而是多了一层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陈安一行人雇拖拉机进城,这事儿早就传遍了村子。
可他们回来的时候,身上大包小包提着崭新的东西,姐妹俩更是从头到脚都换了新衣裳,那料子那款式,一看就是城里百货商店的贵价货。
这得花多少钱?
陈安这小子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一些原本还想上来套近乎,打探消息的村民,一看到陈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想起他以前那些混不吝的传闻,再联想到今天这番阔绰的手笔,心里都开始犯嘀咕,脚下像生了根,不敢再往前凑。
陈安懒得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他付了车钱,谢过司机师傅,便领着秦月茹和秦小芳回了家。
院门一关,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纷扰扰。
秦小芳像只快乐的蝴蝶,在院子里转着圈,显摆着自己的新裙子,小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秦月茹则默默地将那些装着新衣服的包裹一一拿进屋里,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光滑的布料,眼眶有些发热。
她活了二十年,这是第一次穿上这么好的衣服,第一次拥有这么多属于自己的新东西。
而这一切,都是身边这个男人带来的。
她看着正在院子里打水洗脸的陈安,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宽厚,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但心安之余,那份后怕依旧像一根小刺,扎在她的心头。
晚饭很简单,白米饭,配着从城里饭店打包回来的半只烧鸡。
秦小芳啃着鸡腿,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问:“陈安哥,我们明天还进城吗?”
“不去了。”陈安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以后有的是机会。”
秦月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终究还是没忍住,抬起头,轻声问道:“陈安,今天那个他的手,真的不要紧吗?”
“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个。”陈安的语气很平淡:“一个混混而已,断只手够他老实一阵子了。这种人你不把他一次打服,他就会像苍蝇一样天天围着你转更麻烦。”
他看着秦月茹那张依旧写着担忧的脸,放下了筷子。
“月茹,你记着,现在这个家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以前是我混蛋,让你们受了委屈。以,不会了。”
他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颗定心丸,让秦月茹纷乱的,瞬间安定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陈安碗里夹了一个鸡腿。
吃完饭,秦小芳兴奋劲儿还没过,缠着秦月茹在镜子前试穿新衣服。
陈安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着烟,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
三千块,花了差不多三百,还剩下两千七。
这笔钱在这个年代,是一笔绝对的巨款。
但陈安知道,坐吃山空,再多的钱也有花完的一天。
必须得想个办法,钱生钱。
做生意是最好的选择。
可做什么生意?
这个年代,投机倒把还是个罪名,个体户也才刚刚萌芽。
贸然下海风险太大。
最稳妥的还是利用自己的优势。
他的优势是什么?
一是脑子里领先几十年的商业认知。
二是赌石。
那块帝王绿,让他尝到了甜头。
这不仅仅是运气,更是他前世积累的知识和经验。
这是一条可以快速积累原始资本的捷径。
但赌石需要本钱,更需要货源。
石头村后面的采石场,偶尔能出点边角料,想再碰上一块帝王绿,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真正的顶级原石都在朔北的矿区,或者在那些大型的公盘上。
而要去那些地方,就需要一个引路人。
金月心。
这个名字,再一次浮现在陈安的脑海里。
她不仅是自己系统绑定的对象,更是通往那个圈子的钥匙。
她爹金老板就是做玉石生意的,家底雄厚,路子也广。
只要能搭上这条线,自己就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顶级货源。
那张写着地址的便签,被他小心地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他必须再去一趟县城,但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去。
贸然上门,只会显得自己别有用心。
必须得有一个合适的由头。
陈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后山的方向。
或许自己该再去采石场转转。
就算找不到帝王绿,能找到一些表现不错的料子,拿去当个敲门砖,也是好的。
就在陈安思绪万千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邻居王婶那尖细的嗓音。
“月茹啊,在家吗?”
秦月茹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打开了院门。
王婶一进门眼睛就跟雷达似的,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当她看到晾衣绳上挂着的那几件崭新的衣服时,眼睛都直了。
“哎哟,月茹,这是买了新衣服啦?这料子是的确良吧?得花不少钱吧?”
王婶一边说,一边就想伸手去摸。
秦月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就是随便买了两件。”
“啧啧,还说随便买,这可不是随便能买得起的。”王婶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酸味。
“你们家陈安,这是去哪儿发大财了?也跟婶儿说说,让婶儿也跟着沾沾光。”
她说着就想往屋里瞅。
陈安掐灭了烟头站了起来,挡在了王婶面前,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婶,这么晚了,有事?”
王婶被陈安看得心里一哆嗦,干笑了两声:“没事,没事,就是过来看看。哎,陈安啊,你这出息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街坊邻居啊。”
“忘不了。”陈安点点头,慢悠悠地说道:“等我下回再捡到能卖三千块的石头,一定分王婶你三百,让你也买两件的确良穿穿。”
三千块!
三百块!
这两个数字,像炸雷一样,在王婶的耳边响起。
她整个人都傻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安却不再理她,直接对秦月茹说道:“月茹,关门吧,天晚了,该休息了。”
“哦,好。”
秦月茹应了一声,在王婶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中,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院门。
门外,王婶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转身就朝着村里的小卖部跑去。
这么大的新闻,她必须得第一时间广而告之!
院子里,秦月茹看着陈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啊,就知道拿话噎她。”
“对付这种人,就得这样。”陈安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夜深了姐妹俩都睡下了。
陈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石头村关于他的传言,会变得更加离奇。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月光,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明天就去后山。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块合适的敲门砖,然后,去县城见金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