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笼罩在太子府众人身上一夜的愤怒或恐惧的情绪有了宣泄口。
大家几乎都很期待这顿板子。
仿佛只要打了谢尘满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可谢尘满却不卑不亢地跪下了。
“陛下,臣女有冤。”
皇后冷兰浔也劝起赢如修:“陛下,臣妾是了解尘满这个孩子的。她不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
冷兰浔的话赢如修听了进去,刚才他是贸然发怒,现下已冷静下来。
他轻哼了一声,抬抬手指:“有何冤,说来。”
谢尘满淡然道:“陛下,臣女虽与太子殿下有婚约在身。
但太子殿下不喜我是满京皆知的事。
且不说太子愿不愿意陪我去买香粉,就太子殿下受伤这一条,臣女就做不出丢下他不管的事。
这事不仅干涉到朝政,更是干系到臣女的身家安危。
臣女就是再糊涂,也做不来这种事的,请陛下明鉴。”
她说的话在理,赢如修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太子他冤枉你了?”
谢尘满摇头。
“太子殿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定然心绪不稳,想来他是被人蒙蔽了。
臣女虽医术不精,却也能看出殿下是中毒了。
陛下何不看看太子殿下服药的方子,是否是有心之人对太子起了歹念。
想浑水摸鱼,蒙蔽圣听呢。”
众人的目光在谢尘满身上顿了顿,又转向战战兢兢的太医,最后放在了谢如宝身上。
谢如宝的方子除了她没人看过,不是她低调,而是她想在合适的时候拿出来,让皇上和皇后都看到她的苦心。
眼见谢尘满把矛头指向她,她丝毫不慌,从袖子里掏出方子。
“陛下,臣女开的方子绝没有问题。”
谢尘满没有抬头,嘴里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她最好的反击时刻。
这时是众人对谢如宝抱有好感的最高点,也是最适合她摔下来的时候。
站得那么高,不知她摔下来的时候会有多疼呢。
谢尘满很是期待这张方子让所有人看见。
可就在谢如宝即将把方子递出去的那一刻。
一道苍老的声音远远而来。
“开药的方子都是好的,怕只怕是有心之人在方子上做手脚。”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是褚御医,他怎么来了!”
谢尘满心中纷乱。
褚御医这个人她虽未见过,却早有耳闻,他可以说是御医中的元老。
伺候过先帝,救过皇上的命,后来一直待在麟王身边照顾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京中出现了,这一露面,赢如修都有些惊讶。
“褚御医,你不在染儿府里照顾他,跑这里来做什么?染儿他……”
“父皇,儿臣很好,谢父皇挂念。”
旋即出现的这道声音,谢尘满很是耳熟。
这道声音主人的出现让整个屋子沸腾起来。
“是麟王,天呐,他怎么亲自来了!”
伴随着说话声,一道脚步声款款而来,在谢尘满身边停了停才往前走去。
麟王赢不染一出现,赢如修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身上。
他起身像个平常的民间老父一样扶住赢不染,阻止了他的行礼。
“你身子不好,何苦过来。”
赢不染轻咳两声。
“皇兄遭了这么大的罪,我这个当弟弟的自是要来看的。
眼见皇兄受此大难,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儿臣想,若是我能代替皇兄受这个罪就好了。”
“浑说!他怎么能和你比!”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赢如修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偏爱之心。
“你自幼身子弱,父皇恨不得能以天下养,只盼着你能平安喜乐一生,你却说这种话。
你是要将父皇的心头肉剜去吗?”
赢不染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诧异道:“这不是谢家的大小姐吗?怎的跪在这里。”
赢如修拍拍赢不染的手。
“你啊,就是心善。”
他朝谢尘满抬抬手。
“你起来吧,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谢尘满刚好跪累了,起身时有些不稳,却有只手虚虚地扶住了她。
是赢不染。
他今日一袭白衣,配着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真真是公子倾城。
怨不得赢如修如此偏爱他。
他见谢尘满站稳,便撤回了手,还微微地笑了笑。
宛若一树的梨花于璀璨的日头下开了。
千多万朵在风中摇曳。
谢尘满看得心头一颤又一颤,晃悠悠的似乎整颗心都飘在天上。
真是好美,好美。
不仅是谢尘满看呆了,整个屋子的人都在看他。
没人敢说他没有男女大防。
也没人再关注赢不识的生死。
虽流连美色却还尚存理智的谢尘满觉察出不对。
赢不染芝兰玉树不假,可她却觉得他在赢如修面前的说话态度有些怪怪的。
他和赢不识还有赢如修之间的这种兄弟、父子的相处模式,怎么让她觉得如此熟悉呢。
怎么仿佛在哪日日见过呢。
哦,想起来了,谢如宝对付她的不就是这一招吗?
谢尘满绣了整整一个月的,用来给迟月白贺寿的屏风。不及谢如宝亲在迟月白脸上的一个吻。
她一句:“姐姐这个屏风绣得真是不吉利。”
迟月白便让人将屏风烧了,自始至终她看都没看屏风一眼。
这样的事,凡此种种,不计其数。
谢如宝靠着她的茶言茶语抢走了侯府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和现在抢走太子府所有人注意力的赢不染似乎没什么区别。
不过赢不染用得更高端。
也长得比谢如宝更讨喜。
看了看躺在床上生死不明,只有皇后冷兰浔和谢如宝还在关心他的赢不识。
谢尘满突然对他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但只有一点,且已经消失。
站在一旁一直察看药渣的褚御医咳嗽两声,他斩钉截铁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平静。
“陛下,这药有问题,如果太子殿下按照这个药吃下去,不出三日就会气衰而亡。
臣不知是何人竟敢有如此歹毒的心肠,当着陛下的面就敢毒害太子。
真是其心可诛。”
“什么!”
摸着赢不染脑袋一直在问他每日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的赢如修终于肯施舍出一点精力给赢不识了。
“褚御医你可看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