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看裴谏了。
宋濂心里冷笑。他知道,裴谏这个老头,最讲规矩了。现在,高俅拿回来的证据这么“全”,就算是他裴谏,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要他也说赵峰有罪。那这个事,就定下来了。
裴谏慢慢走出来,他那张老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看高俅,也没看宋濂。他只是对着龙椅,很平静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陛下,我觉得,这个事,有蹊跷。”
蹊跷?所有人都呆住了。宋濂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有什么蹊跷?”皇帝问。
“第一。”裴谏伸出一根手指,“高将军说,赵将军和敌人是一伙的,定襄大捷是演戏。我想问问高将军,三万个草原人的人头,五万个投降的士兵,这也是演戏吗?要是演戏,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高俅的脸,白了。他光想着陷害,忘了,定襄大捷的战果是真的,做不了假。
“这……这可能是赵峰的苦肉计!就是为了骗我们更相信他!”高俅硬着头皮说。
“好,就算这是苦肉计。”裴谏脸上没变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第二,高将军说,赵将军的副将马康,和土匪是一伙的。但我知道,北疆军,纪律很好,赵将军管军队很严。他手下的人,都是打过仗的精英,很忠心。为什么,偏偏这个副将,会投降敌人?这不合理。”
“第三。”裴谏的眼神,像剑一样,射向跪着的吴先生,“这个所谓的‘匪首’,穿得不错,气质也很好,说话也很有水平,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土匪。反而,更像是,京城里,哪个大官家里的,师爷。”
他每说一句,高俅的脸色,就白一点。说到最后,高俅的额头上,都是冷汗了。
大殿里的风向,也开始变了。不少官员,都开始思考了。是,裴大人说的,有道理。这件事,确实,到处都不对劲。
宋濂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想到,裴谏这个老家伙,这么不好对付。几句话,就把他安排好的局,给撕开了一个口子。
宋濂听了裴谏的话很生气,于是他决定反咬一口,说:“裴谏!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为那个叛徒说话吗?难道,你和他是一伙的?”
他这是要反咬一口。
裴谏却没看他,只是对着龙椅,深深地拜了一下。
“陛下,我不敢乱说。我只是觉得,这个事,关系到国家的重要人物,不能只听一个人的话,就随便下结论。”
“我觉得,现在应该马上派人,去黑松林,再看看现场。同时,把高将军,和这个吴先生,分开关起来,好好审问。”
“最重要的是,应该马上,派一个信得过的大臣,去北疆,把赵将军,叫回京城,当面对质!”
“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情搞清楚,给大家一个真相!”
裴谏的话,说得很有力。
皇帝赵显的眼睛,亮了一下。对!当面对质!这才是最公平的办法!
“好!”赵显马上决定,“就按裴爱卿说的办!这件事,就由……”
他的话,还没说完。
殿外,一个很尖的声音,很慌张很着急地传了进来。
“报——!八百里加急!北疆有急事报告!”
一个传令的禁卫,跑得都摔倒了,冲进了大殿,他都忘了行礼,就大声喊:“北疆的大都护,赵峰,自己跑了!已经……已经带了一队骑兵,往京城这边杀过来了!”
“现在,离京城,已经不到三百里了!”
“你说什么?!”皇帝赵显从龙椅上站起来,他很年轻,脸很红,因为他很震惊也很愤怒。他抓住那个禁卫的衣服,大声问道:“赵峰带了多少人?他想干什么呀?他要造反吗?!”那个禁卫很害怕,结结巴巴地说:“回,回陛下,据,据驿站的报告说,赵,赵将军的兵马,人不多,大概,大概只有一百多个人骑马。他们,他们说自己是‘护送证据,回京面圣’的,一路上,没有骚扰地方……”
一百多个人?护送证据?听到这话,大殿里的气氛,好了一点。但所有人都很紧张。随便带兵离开驻地,跑到京城来。这不管怎么说,都是很重的罪!
“反了!反了!他这就是要造反!”宋濂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指着殿外,大声喊道,“陛下。这个人,已经疯了!他这是要兵谏!是要逼宫!”
他又说:“恳请陛下,马上关掉京城的门!叫京营的兵马,在城外,把他杀了!免得以后有麻烦!”
他的声音很大,但仔细听,能听出他有点害怕。
他怕了,他没想到,赵峰会用这种方法来破局!不按规矩来了,直接掀桌子!
“陛下,不可以!”裴谏也急忙出来,说道,“赵将军只带一百多个人,就敢来京城。这说明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事,是想用这个办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如果我们现在,在城外把他给杀了,那不就等于承认我们‘做贼心虚,杀人灭口’了吗?到时候,北疆几十万大军,没了头,万一乱起来,那才是国家的大麻烦!”
裴谏的话,让皇帝赵显冷静了下来。
他想,是,裴谏说的对。赵峰在北疆,威望很高。他要是死在了京城城下,那几十万军队,会做什么事,谁也说不准。到时候,就不是小事了,而是内战!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那,那裴爱卿觉得,应该怎么办?”赵显的声音,有点干。他发现,自己这个皇帝,在这些大臣面前,好像没什么用。
裴谏的目光,看了看宋濂,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发抖的高俅,然后慢慢说:“打开城门。”
“什么?”这话一说,所有人都很吃惊。
“裴谏!你疯了吗?”宋濂指着他,骂道,“让他带兵进城?你是想让汴梁城,死很多人吗?”
“赵将军,只带了一百多个人。”裴谏看着他,冷冷地说,“而我们京城,有二十万兵马。宋大人,你是觉得,我们大宋的二十万京营,连一百个北疆的兵都对付不了吗?”
“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
“我……”宋濂被他一句话,说不出话了。
裴谏不理他,继续对皇帝说:“陛下,请开城门,让赵将军,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