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经常在朝廷上,和这个人吵架。他弹劾他杀人太多,弹劾他兵权太大。他以为,自己是为了大宋好。直到林家被杀光了,他才发现,那些“证据”,背后有别人的黑手。
这些年,他一直在查。但是什么都没查到。
而现在,这封信,和这个铁管,就送到他面前了。
裴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他慢慢展开那张羊皮。
当裴谏看清楚了羊皮上那幅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北疆布防图,还有右下角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宋濂’的私印的时候,他手里的毛笔就因为他太用力而被他给捏断了,然后他感到非常愤怒。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明白了。林正德的案子,北疆的战争,所有的事情,都联系起来了。
真正的坏人,根本不是那个武将。而是这个,和他一起当官的,工部尚书!
“好一个宋濂!好一个国之栋梁!”裴谏非常生气,他的眼睛里,都是火。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知道,这封信,这张图,就是一把刀。一把,可以干掉宋濂的刀。
但是,这把刀,要怎么用?
直接给皇帝?不行。裴谏马上就觉得不行。
宋濂在朝廷里,手下很多。他现在把证据交上去,宋濂肯定会乱咬人。到时候,朝廷上肯定会吵架。而皇帝,最讨厌吵架。为了稳定,他甚至可能会牺牲自己。
必须,想一个好办法才行。一个,能让宋濂没办法,让皇帝,必须办他的,好办法。
裴谏的目光,又看回了那封信。
他注意到,信里,只说了“罪证”,没说黄金汗国的可汗还活着。
这是……什么意思?
写信的人,是故意的?还是有别的意思?
裴谏脑子里想了很多。他忽然想起了,赵峰那道“兵锋直指草原王庭”的命令。当时,大家都以为,是赵峰太年轻,想立功。但现在想想,这里面,是不是,也有什么别的意思?
然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突然,门外又传来了小官的声音。
“大人,宫里来人了,陛下叫您马上去开会。”
裴谏心里一沉。
这么快?
他看了一眼周通。周通也皱起了眉头。他来的时候已经很快了。按理说,黑松林那边的消息,不可能比他先到京城。
那陛下,为什么会突然叫他?
裴谏来不及多想,他把羊皮图和信纸,都藏好了。然后,对周通说:“你,先别走。就在我这儿,找个地方住下。没有我的命令,哪都别去。”
“是。”周通点头。
裴谏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了办公室。
他要去皇宫见皇帝。
他要去看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去看看,皇帝和宋尚书,又在搞什么鬼。
踏入紫宸殿,裴谏就感觉,气氛不对。平时,就算是早上开会,关系好的官员也会说说话,但今天,整个大殿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文武百官,站在两边,一个个都低着头,表情很严肃,就好像死了人一样。
龙椅上,年轻的皇帝赵显,脸很黑,看起来很生气。他的眼神扫过下面的人,充满了愤怒。而在大殿的中间,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禁军的头头高俅。他盔甲上有血,脸上也是血,表情看起来很悲愤,也很害怕。另一个被绑了起来,嘴也堵住了,是宋濂的手下,那个吴先生嘛。只不过,他现在看起来很惨的样子,眼睛都没神了,完全没有了在黑松林的那种感觉。
裴谏心里感觉不妙。他明白了。黑松林的事情还是暴露了。而且,事情的发展很糟糕。
“裴爱卿。”皇帝的声音,很冷,一点温度都没有,“你来了。”
“臣,参见陛下。”裴谏弯腰行礼。
“起来吧。”赵显挥了挥手,目光又看高俅去了,“高俅,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当着裴爱卿的面,再说一遍!”
“是,陛下。”高俅磕了个头,声音都带哭腔了,把他编好的那套话,又说了一遍。
“……我奉命去送人,一路上,特别小心。但是,走到黑松通的时候,突然有好多土匪和草原的坏人来打我们。赵峰派来的一个叫马康的副将,居然跟土匪是一伙的,想把可汗抢走!”
“我的手下,虽然打得很努力,但他们人太多了,还有内奸。打了一架之后,可汗……可汗被杀了,尸体都找不到了!马康那些人,也都死光了!”
“我没用,没保护好可汗,我该死!还好我的手下抓住了土匪的头头吴先生,这才知道,这一切,居然是……居然是赵峰在后面搞的鬼!”
“他……他假装送人,其实,是想把可汗放走!他跟草原人早就有一腿了!那个什么定襄大捷,根本就是他们演的戏!目的就是为了骗我们相信他,然后自己带兵占领北边!”
高俅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像他才是最惨的那个。他这些话,信息量很大,直接把脏水全泼给了赵峰。
大殿里面,一下子就吵起来了。
“什么?赵峰和敌人一伙的?”
“这……这不可能吧!他不是刚打了胜仗吗?”
“自己人打自己人?这……这太奇怪了吧!”
官员们都在讨论,脸上都是不相信的表情。
工部尚书宋濂,这时候从队伍里走出来,对着皇帝拜了一下,很伤心地说。
“陛下!我错了!”
“我早就说过,赵峰这个人,太年轻了,不能重用。陛下不听我的,现在,果然出大事了!”
“这个人,心太坏了,必须杀掉!请陛下,马上发命令,把他官位拿掉,派兵去北疆,把他抓回来杀了!让大家都看看!”
他一说话,他后面的那些人,也马上出来跟着说。
“宋大人说的对!这种坏蛋,不杀不行!”
“请陛下,马上派兵!”
一下子,朝堂上所有人都很激动,都指着赵峰骂。
皇帝赵显的脸色,更难看了。皇帝很生气。他不愿意相信。那个帮他,帮大宋,立了大功的年轻人,会是叛徒。
但是高俅带回来的人和东西,好像都证明了这一点。他现在,头很痛,心里很乱。
他的目光,在乱糟糟的大殿里看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身上。
裴谏。
“裴爱卿。”皇帝的声音,有点累,“这件事,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