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丰寨的十来天里,他亲眼目睹了数百卫慕氏人在林析设计的游戏规则下,以他生平仅见的速度,快速改变着这个腐朽的寨子。
他没有兄长折继闵那样的学识与眼界,但是也清楚的知道,这个姓林的并不是母亲以为的那种只会空谈的傻子。
没有那个傻子能够得到整个卫慕氏族人如此程度的尊重,除非所有人都是傻子……
但是!
折继祖还是决定,回去以后狠狠在母亲面前告林析的状。
这个该死的小子配不上自家姐姐!
除非什么时候他敢像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跟自己打一架。
男子汉大丈夫,总是躲在女人后面算怎么回事?
他折继祖,最是看不上这种懦夫!
就在脑子里疯狂细数着对方罪名的时候,林某人正在用木铲不断搅拌着锅里的卤水。
更远一些的地方,凌屈正在不断将井水倒在小土堆上,将土堆中的盐成分溶解成卤水。
这是自唐代以来一直沿用了一千多年的淋卤法,在现有技术条件下,林析也暂时想不到优化的空间。
“加柴火。”
听到对方使唤下人一般的语气使唤自己,折继祖翻了个白眼,
“姓林的,我承认你在营缮房屋、差遣人员方面做的不错,可安丰寨的这块盐碱地,我劝你还是少打它主意,我二哥那么聪明的人都没办法提炼出丝毫可用之盐,你能有什么办法?
老老实实带着那群族人去接些粮草押运的杂活儿,比什么都强……”
他嘴里泼着冷水,但手上工作却不停。
这小子力气当真不小,胳膊粗细的木柴,纯靠臂力就能掰断。
“你知道人跟野兽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折继祖微微一愣,
“人就是人,野兽就是野兽,长得就不一样,哪有什么好比的?”
林析笑了笑,
“错,除了形体的区别以外,最本质的区别,在于野兽适应世界,而人解释并重构世界。”
铁锅里的卤水已经变得浑浊,表面也开始出现密集的泡沫,
“天生万物以养人,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方法,世间的一切都能为人所用。”
折继祖不以为然,
“切!如果吹牛也能吹死人的话,一百个我都不是你的对手……”
他见林析没有继续辩驳的意思,便起身走到铁锅前,盯着锅里的卤水看了半晌,眼眸闪烁似是在想些什么。
许久后,他忽然转身,朝着天上用力吹了一声口哨!
“懒得陪你瞎搞,小爷也该回去了!给你透个底吧,是我娘怕你乱来,所以才派我来看看,现在也看得差不多了,我承认,你小子还算有点本事,不过……”
折继祖恶劣地笑了,
“没点屁用!因为我会在我娘面前狠狠说你坏话!”
“不要问为什么,就凭你不是个男人,小爷我看不起你……”
“还有,我娘可没我那么容易打发,你想娶我姐?嘿嘿嘿,下辈子吧!”
一匹大青马从寨子那边疾驰而来,见了主人也不减速,反而跑得更快,折继祖见状,朝着马匹前进方向急奔两步,随后一跃而起,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驾!”
大青马踏地如雷,转瞬之间便已经奔出去十数丈远!
“跟我姐说一声,别忘了月底回家的事儿!”
卫幕凌屈对于折继祖的突然离去感到不解,
“林先生,他怎么忽然就走了?”
林析嘴角扬起笑意,
“他不走,我们这盐是制还是不制了?”
见卫幕凌屈眉头紧皱的样子,他心中喟叹。
相较于安丰寨其余同龄人,凌屈已经算是善于思考的了,但依旧没法和真正的世家子弟相提并论,对于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很难看清全貌。
反观折继祖,这小子哪怕平日里看似大大咧咧,可在处理正事时,却能立马找到其中关键。
他知道自己如果在扬,林析搞不出来盐巴还好,若是真搞出来了,他就会陷入一个很尴尬的局面。
一旦安丰寨具备成为盐扬的潜力,就会变成整个府州的香饽饽。
就连他二哥也要插上一脚……
这么重要的消息,他是说还是不说呢?
说了得罪三姐,不说得罪二哥。
他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走的这般突兀……
安丰寨势弱,夹缝生存大不易。
林析收回目光,继续搅拌卤水,
“凌屈,你那边先停一下,过来加柴火!”
“来嘞!”
半个时辰后。
锅中的卤水里已经有晶体开始析出了,林析用木勺挖出一些,倒在事先准备好的石板上。
温度一冷却,立马就有更多的晶体析出来。
凌屈也跑了过来,
“林先生,这就是盐?”
他的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卫慕凌屈是林析重点培养的几人之一,所以他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对于卫慕氏而言,有多么大的意义。
“尝尝?”
林析抬了抬下巴。
卫慕凌屈不疑有他,捏了一撮晶体塞到嘴里,然后……
“呸!呸!噗噗……”
等将嘴里的东西吐掉,他又跑到一旁挖了一大瓢水漱口,脸皱成了麻花,
“林先生,这盐巴肯定不能吃,太苦了!比沧州来的盐都要苦数倍……”
沧州盐也是盐碱地产盐的代表,由于味道苦涩,价格最是低廉,仅十文一斤,远低于解州池盐三十文的价格,更与四川井盐动则六七十文的价格没法子比,但却是穷苦百姓赖以存活的重要盐来源。
凌屈见林先生倒腾了半天,弄出来的盐巴还比不上沧州盐,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这样的盐可卖不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