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丰寨的盐碱地难以利用,原因不仅仅是含有芒硝,还有大量的钙镁离子,这会使得最终制成的粗盐苦涩无比。
其实在当下的大宋,无论是海盐井盐还是池盐,都含有一定钙镁离子,含量越高,口感越差,价格也就越贱。
而安丰寨这块盐碱地,钙镁离子含量已经高到了就算能够初步去除芒硝,也没有丝毫经济价值的地步……
“去给我弄点草木灰来。”
林析想了想,吩咐道。
草木灰的成分主要是碳酸钾,能够和卤水中的氯化镁、氯化钙反应,产生碳酸钙、碳酸镁沉淀。
这个化学反应初中就学过了,以林析如今的记忆力,轻轻松松就能想到。
凌屈虽然心中失落,但听他说要草木灰,连忙跑走了,没多久就弄了满满一桶回来。
林析接过,从锅里取出一碗卤水,抓了一把草木灰丢进去。
果然,草木灰一进去,很快碗底就有白色颗粒物被析出。
取了布帛多层过滤后,林析将碗中卤水倒进另一口锅中煮,不消片刻,便又有晶体析出。
“再尝尝?”
他朝卫慕凌屈努努嘴,少年这次学聪明了,只沾了一点点放到嘴里。
“咦?”
他眼睛骤然一亮,
“林先生,似乎没那么苦了?这个口感,有点像沧州盐了……”
他就知道,林先生要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林析也尝了尝,舌尖传来盐巴的咸味和淡淡的苦涩味道。
他暗自点头,芒硝化学名为十水合硫酸钠,其苦涩口感来自于其硫酸根离子。
林析往卤水中加入冷水,很快,一部分晶体再次溶化,剩下的晶体呈针状,这便是芒硝了。
分离芒硝和氯化钠的关键就在于控制温度,芒硝在不同温度下溶解度差异大,只要通过加热蒸发水分,降温析出芒硝,反复操作几次,就能将二者分开。
至此,初步实验结束,安丰寨盐碱地中,除了盐成分以外,主要还有三种可溶杂质需要处理。
氯化钙、氯化镁和硫酸钠。
其中硫酸钠可以直接卖给药商用于制药,也可以卖给布行制作染料。
或者再进一步,用于玻璃生产。
林析心中松了口气,事态的进展依旧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紧接着,他与凌屈二人加快了进度,将五十斤盐土全部处理完毕,最终得到了一小堆盐巴和芒硝。
林析称量了一下重量,五两左右的盐和一两芒硝。
这五十斤盐土是他从各处盐碱地中分散取来的,大致可以代表整个盐碱地的盐含量。
他心中简单估算了一下,如果每年仅开采表层十公分的盐土,在不影响土质的情况下,每亩盐产量能达到五百斤,芒硝产量一百斤,考虑到大批量开采,打个对折就是二百五十斤盐、五十斤芒硝。
安丰寨周围有将近四万亩盐碱地,按照这个产量,如果全部开发出来,那就是……
一千万斤盐!
二百万斤芒硝!
按照盐价每斤十文、芒硝每斤二十文来算,就是十四万贯钱……
“嘶!”
林析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喉咙发干……
要知道,解州盐池作为大宋最大的盐池,一年盈利也不过二百万贯。
而河东路普通军州的税收大概在三四万贯左右,府州属于最穷的一批,一年税收也就七八千贯,年年喊穷……
简直是,坐拥宝山而不自知……
此刻,林析心中生出的,除了对财富的渴望以外,更多的却是一种恐惧。
哪怕最终实际开发出的盐碱地再砍个半,也是将近十万贯的巨额财富。
这笔财富,别说是安丰寨,就算是把折夜阑的两个哥哥一起拉下水,也不容易吃得下去。
大宋严禁私盐贸易,府州折家由于其特殊性,在自家地界上偷偷涉足一些盐马交易,赚点小钱来养军队,朝廷可以当作看不见,但是如果利益达到了林析估计的这个量级……
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被所有宋人视为国耻的檀渊之盟,朝廷一年给大辽用于买和平的孝敬钱,也不过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换成铜钱大概就是三十万贯的样子……
林析觉得脑壳有点疼。
“林先生!林先生!”
就在他思考对策之际,一名军士跑了过来,
“林……林先生,寨西那边的卫慕氏族人……闹着要搬回百胜寨!折都头带弟兄们阻拦,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林析闻言,眼中顿时闪过冷芒,
“寨主呢?”
“问了寨门守卫,寨主去河滩那边了,已经去了弟兄通报情况,但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回不来。”
林析不再多言,起身就走,
“带路!”
自从上次被林析打了脸,二舅母就彻底老实了下来。
后面三口水井的净化,更是把她仅剩的尊严按在地上又磨擦了一遍……
她如今在族中的声望一落千丈,尤其是在寨东这部分族人这里,二舅母几乎可以和搞笑二字划上等号。
验水之事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知道是不是她刻意躲着自己的缘故,林析甚至没都有跟她打过照面。
但寨子西边的情况,林析却是清楚得很。
在二舅母的带领下,寨西的卫幕氏人既缺乏发展目标、又没有得到合理约束,秩序一天比一天混乱。
如今竟是昏了头,想回百胜寨……
……
等林析到了寨子西边。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形势已经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
人群中间,二舅母站在最前方,正和折继宁对峙。
两人身后,一边是百余名卫幕氏族人和一些安丰寨土著组成的人群,一边是折继宁率领的几十名武威营士兵。
双方互有推搡,二舅母那边的族人似乎认准了武威营将士不敢动刀兵,越发猖獗,人数占优之下,竟有几人主动冲击军阵。
“一群贼配军!吃得是谁的饭都不清楚!他姓林的不过区区一个幕僚,身无长物,就一张嘴的玩意,你们还真信了他的话?真把他当神仙了?”
隔着老远,林析就听到了二舅母尖锐的叫骂声:
“怎么!安丰寨现在是姓林的说了算?我外侄女都还没发话,你们凭什么阻拦我们出寨?”
这种对峙显然已经持续了许久,折继宁面上隐隐有杀意浮现,
“你一人出寨可以,但若再鼓动族人冲我军阵,便莫怪我手下兄弟刀兵无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