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姣双腿一软,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昨晚谢珩是认真的。
他当真把自己藏在了这里,永隔天日。
可若是没有了自由,那她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谢珩打算把自己关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苏姣心生胆寒,在紧张和忧虑之下,胃部开始翻腾恶心,她几欲作呕,敲打着门窗,那外头的侍女见她这样,终于慌了神,开口问她:
“夫人莫不是怀孕了?”
苏姣压制着恶心的感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身后有人问:“怀孕?”
是谢珩,他去而复返,手上拿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只是眼下的注意力都在侍女口中的字眼上。
苏姣连忙摇头对侍女说:“不是,是胃疾犯了。”
谢珩的神情稍稍放缓,立马命人去请大夫,但依旧不能相信苏姣口中所言,毕竟她嘴里没一句实话。
侍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言,将苏姣小心扶到榻上。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匆匆来了个一个医女,确实是胃疾,她把脉过后开了一些温补的药,嘱咐日日得按时按量吃。
苏姣总算没那么难受了,她把脸扭至内侧,不愿再看顾珩一眼。
“你与顾辞之……”谢珩开口,似乎在措辞。
虽然苏姣并未怀孕,但他忽然想到了春猎那夜,后来据言风回忆,就是在顾辞之的帐外将手中的药交与苏姣的。
怀疑就像一条线会把所有细枝末节都串联起来。
那晚他们会不会早已做尽亲密之事,在营帐里拥抱亲吻甚至更近一步,隐秘又刺激……
苏姣明白他的未尽之言,但依旧没有理会,谢珩能困住她的人,但困不住她的意志,她也没有向他解释的必要。
或许是看她实在可怜,脸色苍白,蜷缩在榻上,感受到了苏姣无声的抵触和冷漠。
谢珩没再追问,默默隐忍。
即使她与顾辞之真的做了什么,自己会舍得放手吗?
苏姣她善变又巧舌如簧,会装可怜博取同情,也会趁他不备偷偷溜走,左右逢源又三心二意,但那又如何。
他喜欢看苏姣撒谎时微抿的嘴唇,滴溜乱转的黑眸,浑身解数百般引诱他的身姿,灵动又富有生命力。
她打破了谢珩前二十几年循规蹈矩一成不变的人生,与这京中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贵女都不相同。
也只有苏姣能控制他的喜怒哀乐,魂牵梦萦。
谢珩平生就想任性这一回,谁也拦不住。
屋内四处并不通风,有些闷热。
谢珩命人去搬冰鉴来,又拿起一把绢扇替苏姣扇凉,好像十分体贴关怀备至,但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苏姣一想到这儿,就立马又硬了心肠。
侍女端了熬好的药汤进来,还在他们面前拿银针试了毒,才放置在案几上。
如此做派,让苏姣心里产生一个怀疑,此处难道是在宫里。
她又想起刚刚的医女,行动举止间也是十分的谨慎,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苏姣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那她就犹如笼中鸟,永远也飞不出谢珩的手掌心了。
那碗黑漆漆的药散发着浓重的苦味,苏姣心生抵触,这胃疾治不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早死早超生,她还不如赶紧去下个世界。
苏姣也没心情遮掩,想法都写在了脸上,万念俱灰,神色木然,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谢珩无奈,像是实在拿她没招,妥协道:“姣娘,陪我一个月,之后我就放你出去。”
苏姣闻言抬头,眸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光彩,她知道谢珩向来言出必行,但仍害怕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道:“你说真的?”
谢珩在她希冀的眼神里点了点头。
过了半刻补充道:“但你得乖乖听话才行。”
苏姣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大概就是话本里讲的,注定分别恋人的最后温存。
只要过了这一个月,谢珩走向他的正轨,而自己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不管是去焉州找顾辞之,还是去干点别的。
苏姣变脸如翻书,怕他后悔,立马点头回应道:“你能想清楚就好。”
谢珩拿起那碗药,吹凉了亲自喂她,苏姣乖乖配合,被苦得蹙起了眉,还是一口口喝了。
这个时候苏姣注意到谢珩刚刚提进来的盒子,不大不小,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注意到她探究的眼神,谢珩把那盒子提了过来:“打开看看。”
一开始苏姣以为又是什么华服钗环,谢珩向来喜欢打扮她,总是送许多饰物,不过他的眼光还不错。
谁知竟听到两声微弱的叫声,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只白绒绒的小猫,应该是蘅芜居里那只母猫所生,她只是在无意之中提过,没想到被谢珩记在了心上。
小猫憨态可掬,刚刚大概是一直在睡觉,如今醒了立马变得活泼起来,满地乱窜。
苏姣觉得新奇,眼神总是不自觉跟随,直到谢珩在她耳边不满:“姣娘,你也看看我。”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侧颈,苏姣扭头,谢珩眉眼垂下,竟然暗含了点点委屈,看得她心头一软,就当是这一个月最后的放纵。
一个吻轻轻落在他的脸侧,二人和好如初。
谢珩当然不会满足,苏姣现在完全招架不住,她想逃又没有力气,脚腕处的金铃泠泠作响,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在地上乱跑的小猫。
苏姣难为情地别过脸。
接着谢珩又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巧又绣着花样的瓷盒,她记得,那里面装的是桂花唇脂。
苏姣不明所以地看着谢珩拿玉杵舀了一点,就往身后去,冰凉感袭来的一瞬间,人瞬间被激得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只能咬着锦被一角小声呜咽。
小猫玩累了,找到自己的食盆在喝水。
谢珩也在喝水。
——
几日之后,谢珩收到了一封信件,顾辞之已经平安到焉州了。
他并没有避讳苏姣,而是大大方方的告诉她,但实际上不肯放过她的任何一丝反应。
苏姣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眼角至眉梢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依旧只顾着抚摸怀里的小猫。
她现在困倦极了,谢珩除了处理公务几乎是寸步不离,她觉得自己除了治疗胃疾的药,还需要一碗十全大补汤。
谢珩看着苏姣无所谓的表情,垂眸掩住探寻的光,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