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自嘲一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八个字会按到他身上。
国公夫人原不想理会这些的,任由谢珩折腾,若是他真能娶了苏姣为正妻,也算是他的本事。
因她自己就是士族联姻的受害者。
谁能想到堂堂王氏,素有风骨的王氏会给自家女儿下药,再送到旁人床上,只为了绑定谢氏这一门姻亲。
她也本想逃的,可是早已珠胎暗结。
谢宣或许是心中有愧,又或许是什么其他原因,将她哄住成了婚,二人是过了一段举案齐眉的日子,可是好景不长,在生下谢芷之后,那些妾室就如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她吵过也闹过,最后狠下心给谢宣灌了绝子药,夫妻二人彻底成了仇人。
只过是顶着国公夫人这个名号,日日熬着罢了。
他们一对怨偶竟能生出谢珩这个痴情种?
国公夫人发出一声嗤笑,拂袖而去。
——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距离苏姣失踪已过了整整一夜。
谢珩依旧是那个姿势坐在堂中,连手的弧度都没变过。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来报,说那同福客栈的店小二交代了,昨夜曾有客人塞给他一张字条,嘱咐他交给厢房内的顾辞之。
这个人谢珩记得很清楚,从前就经常帮苏姣传递消息。
“那字条的内容,店小二曾偷看了一眼。”言风窥着谢珩的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言风最终还是没胆子说出来,同样写在纸上递了上去。
谢珩目光凝在那四个字上看了又看,“重逢之期”。
呵,休想。
谢珩立即命人在同福客栈周围展开搜查。
这个时候盯着谢璟的人也回来了,“二郎君曾在一个时辰之前绕路进城了,但跟丢了。”
一切都明了了。
谢珩沉沉叹了口气,昨日是谢璟帮助苏姣出府,他既然又回来了,那就说明苏姣还在京城中。
她也没有落入旁人手中,而是自己逃跑。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显然这次变聪明了,知道找帮手了。
谢珩冷笑一声,目光突然放在了不远处的若虚湖上。
此时湖中有不少游船正在揽客,多是些乐伎舞娘,衣着清凉,娇声细语向岸边的人呼唤,以求得一些垂青。
“来人,备船!”
不得不说,谢珩直觉还是非常准。
就在湖中心的一艘游船上,苏姣正左搂右抱,好不快活。
自从昨夜被谢璟的人带出来之后,她就左思右想,欲寻一处藏匿之所,正巧命小二送完字条之后路过此处,豁然开朗。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谢珩迟早能找到她,那就快活一时算一时。
谢璟坐在下首,那张脸罕见地板着,谢家家训向来严苛,凡家中子弟均不许踏足这种风月之地,甚至还列入了家训。
他看着苏姣这副样子,简直瞠目结舌,她昨夜显然喝了不少酒,双颊酡红,眼神迷离,靠在舞娘柔软的怀里蹭了又蹭,勉强维持清明。
谢璟很想学那些老胡子们骂一句:“成何体统!”
然后将她关在祠堂里跪上一天一夜,罚抄家规百遍,但他忍住了。
这些事还轮不到自己做,也许会有人收拾她!
谢璟缓了半晌,挥退身边的舞姬,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何不去找顾辞之?”
不是心心念念也要做状元夫人吗。
他是真没想到苏姣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在游船里喝花酒,实在是荒唐。
苏姣闻言摇了摇头:“顾辞之是个好人,我就不拖累他了。”
就是要找,也得等她完全摆脱谢珩之后。
“看来你对他还真的有几分感情。”谢璟低头喝了一口酒,这女人还算有点良心。
他心思浮动,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愿不愿跟我走?”
船舱外还有乐伎弹着琵琶,咿呀弹唱这些靡靡之音,掩盖了一些声响。
苏姣还没来得及回答。
谢璟就听到一道阴郁的男声问:“对谁有感情?又跟你去哪?”
他心跳顿时漏了半拍,手中的酒颤着撒了一地,僵硬回头,谢珩那张沉得能滴水的脸就近在咫尺。
船舱内变得一片寂静,美人们都擅察言观色,纷纷低着头退场,生怕被波及到。
谢璟也没想到谢珩来得这么快,这下被逮了个正着,他心中不好的预感传来。
“去祠堂里跪上一天一夜,罚抄家规百遍。”
谢璟简直要晕倒了,这下族中不就都知道他游花船了,他百口莫辩,没成想,最后被罚的是自己。
但这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谁让他想挖墙脚。
这下船上就只剩下苏姣和谢珩了。
他的目光一寸寸梭巡在醉倒的女郎身上,眉头紧锁,几次深呼吸之后,才压抑住心底已决堤的怒气。
苏姣为了方便逃跑,出府之后还换了一身男装,根本掩不住她玲珑的身段,还显得不伦不类。
此时那衣服上还沾染了逃跑时蹭的灰,还有酒渍,以及花娘身上的脂粉。
不难想象,昨夜自己心急如焚时,苏姣过得有多逍遥快活。
谢珩素来爱洁,看那一身男装又实在碍眼,于是打算替她换了这一身衣物。
只是手刚触到衣领,就被猛地挥开了,苏姣睁眼警惕万分地看着他。
谢珩眉目一挑,语气阴恻恻地问:“不装了?”
可他这次没等苏姣回答,就从怀里掏出一张锦帕,直接塞进了她的口中。
“你这张嘴也吐不出什么好话,索性就别说了。”
不是撒谎就是隐瞒。
苏姣不忿,像只扑腾的鱼,根本没想到谢珩会如此对她。
哪里还有君子之风。
谢珩随意解了一段船上的红绸,再将苏姣的双手捆住,把她放在膝上翻过去,然后挥手狠狠落下。
这一巴掌没收力,拍得苏姣心尖一颤,加上残留的酒意,耳晕目眩。
他怎么能!
无耻!
苏姣努力挣脱,但是谢珩这次带了点不管不顾的味道,势必要让她记住这次的教训。
夏日里天气多变,刚刚还晴空万里,这会就下起了雨,还夹杂着冰雹。
落在船舱上,噼里啪啦的,完全盖住了苏姣呜咽的哭腔。
她有口难言,就是连讨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人实在是过分至极!
等到雨歇,船也靠了岸,路上都是潮湿的雨水,黏腻又湿滑,谢珩索性将苏姣用长袍裹住,拦腰抱起。
她的脸埋得深深的,眼角泛着未干的泪痕,仔细听还有小声的抽噎,好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