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嫡系也就这几个人。
大家不咸不淡地聊两句,很快就没什么话说了。
还好江氏今日请了个戏班,在台上咿咿呀呀唱着,也显不出他们冷场。
谢珩还有事要办,更何况他向来欣赏不了这些,只觉得吵得他脑仁疼。
他又与谢璟交代了两句,谢氏在各地还有些商行田地之类的资产,若是路过可以顺便查探,发现有不妥之处,就遣人送信回来。
谢璟应了。
谢珩说完起身要走,又看苏姣正看得起劲,谢芷也十分投入,两个姑娘交头接耳,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转念一想,苏姣被憋了这么长时间,也就由着她看个尽兴。
谢珩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苏姣的余光收回,又耐住性子坐了一会儿,连灌了几盏茶水之后,她跟侍女小声说要去净房,此举合情合理,没有任何人怀疑。
直到一曲唱罢,苏姣还是没有归位。
偏偏谢珩留在苏姣身边看护的都是男子,他们也不好去打探苏姣到底方便好了没。
只能托侍女去问。
一来一去,又花费了许多时间。
直到那侍女回来说净房里并没有人,一群人才慌了神。
糟了!
府里瞬间乱了起来,谢珩的人到处在府里搜寻,只说是有家贼偷了东西,就连唱戏的戏班也被扣了下来,可惜一无所获。
言风几乎不敢去看主子的脸色,同时心里叫苦不迭,这表小姐真是滑腻得如泥鳅一般,稍一放松警惕,就能被找到空子,叫人防不胜防。
“去盯着顾辞之。”谢珩发号施令,声音同往常没什么区别。
穿堂而过的夏风,吹乱了烛火,他的面容隐匿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同样看不出喜怒。
好像真的只是跑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书案下,紧握成拳的手中,那青玉珠串被他硬生生捏碎了一颗玉珠。
气到极点,谢珩反而生出一股麻木,偏偏心又像针刺一般,不断传来绵密疼痛的感觉,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
今晚对许多人来说都是个不眠夜。
顾辞之将手中的调令翻开,看了一遍又一遍,最迟明天一早就要启程。
他已经在京中耽搁了太长时间,但是焉州的百姓们等不得了。
就在刚刚一个时辰之前,送饭的小二趁机在饭碗下夹带了一张字条,熟悉的笔迹和口吻,出自苏姣之手。
“我无恙,君勿挂念,请速速离京赴任,终有重逢之期。”
自从春猎回来之后,同福客栈就受到了例行搜查,但是官兵却直奔他的寝屋,翻走了许多东西,多是与苏姣之间的书信往来,唯一留下的是他随身携带的香囊。
他察觉到不对,四处打听,才知晓了一些风言风语。
随后又赶紧去东宫,可惜太子避而不见,那日说得赐婚一事也不了了之。
这一切大概都是因为谢珩只手通天。
顾辞之生平头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权势,感受到士族与寒门之间犹如天堑不可逾越,就算他考中了状元,也还是得遵守上位者制定的规则。
就如同一只蝼蚁怎么能撼动大象。
无数人告诉他,别淌这趟浑水,也别想着什么娶妻了,速速离开才是正道,可他依旧执拗地等到了最后一天。
顾辞之无心睡眠,将那字条小心翼翼放进香囊里,推开窗吹风,这里正好能望见若虚湖上的一只游船,在湖面上漫无目的,飘飘荡荡。
与此同时国公府内,气氛越发压抑。
苏姣就像凭空消失一般,任人掘地三尺也不见一根头发丝。
一开始由她逃跑引发的恼怒,现在竟然掺杂了许多担忧。
谢珩在这京中的仇敌也不算少,朝堂上的,家族对立的,明面上的,暗地里的,甚至是谢氏自己人想要拿捏他的,防不胜防。
而苏姣自从来了京城之后更是风波不断,宋家颓败,王五郎被赶出京中,还有霍家……
这些与她生怨的士族保不齐会出手。
他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还有一个人。
“谢璟究竟何时离京?”
“明日一早。”
“去守着。”
“是。”
卯时三刻,初阳升起的第一抹晨辉洒在若虚湖上,水波涟涟。
城门大开,今日的守备莫名严了许多,甚至要一一查验。
其中有两队人马格外引人瞩目。
听说状元郎今日要去赴任了,仍有不少人守在路口,想要蹭蹭喜气,多是些学子,希望自己也能早日高中。
顾辞之轻装出城,行李十分简便,一眼就能看完,也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一群官兵查了又查,也只能放行。
接着是谢璟的车队,他虽然喜好远游,但从来不会委屈自己,随行的奴仆侍卫几乎有二十余人,都接受了检查。
还有诸多行囊堆放在三架马车上。
谢璟看着众人翻来翻去,丝毫不见生气,还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情之一字,终究是害人。
他眼睁睁看着那女子把谢珩玩弄于股掌之中,又将他弃如敝屣,怎一个畅快了得。
“查吧,慢慢查。”
谢璟甚至坐在一旁,品起了茶,风轻云淡,不见任何异样。
当然最后也没查出任何结果。
守备的将领不得不亲自来给谢璟致歉,“实在是上头有令,我不得不从。”
“还请谢郎君一路走好。”
谢璟的笑滞了一瞬,总觉得这位守备的话不怎么中听。
但他心情尚佳,也就不追究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言风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府复命,但是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谢璟的性子他也了解一二。
苏姣失踪这么大的热闹可看,他怎么舍得走呢。
想到这儿,言风留了个心眼,交代手底下的人:“跟着二郎君,到三十里外再回来复命。”
——
国公府里也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甚至是正房的佛堂。
那里向来是国公夫人的清修之地,无人敢扰,但谢珩现在完全是不管不顾的状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苏姣。
国公夫人气不过,向来沉静的面容也染上了三分怒气,她指着谢珩斥道:“你真是色令智昏,鬼迷心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