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遵循君子之礼,行走坐卧皆有规范,以往都是苏姣主动痴缠,才引得他破了规矩。
现在二人同榻而眠,却没了从前的亲密。
苏姣望着眼前的青纱帐,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被困在这听竹苑也不是长久之计,算算日子还剩不到五日,顾辞之就得离京赴任去了,她与外界完全失去联系,也不知他情况如何,还有那些字条被谢珩拿到了手,是不是代表……
苏姣有心无力,完全不敢在谢珩面前提起他的名字。
若顾辞之知晓了她做的那些事,还愿意娶她吗?
这些念头盘旋在她脑海,让人睡意全消。
会沦落到今日,完全是她没有预料到谢珩外表芝兰玉树,内里却是个睚眦必报,死不放手的性子。
早知如此,她就该换一种路数。
但是现在换,不是不也来得及,不管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不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平缓了起来。
谢珩缓缓睁开双眼,闻着身侧淡淡的桂花香,同样睡不着,这几日把她困在身侧,是安心了不少,但总觉得他们之间少了点什么东西。
连他自己每日都在问,真的非苏姣不可吗?
他给不出答案,但一想到她毫不留恋地要与谢辞之共赴焉州,这颗心就像是被攥紧了,生出一股戾气,恨不得不管不顾,做出些违法礼法纲常的事来发泄。
要知道他能放过顾辞之,也是看在举全国之力,时隔三年才选出来这么一位状元。
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顾辞之又是个可造之材,他出身贫苦,策论全部都是为名民谋福祉,他思来想去不能因为一己之私,使百姓失去一位好官。
只要他按部就班按期赴任,引诱苏姣的事便一笔勾销。
要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谢珩也不由得自嘲自己真是宽宏大量。
他正这般想着,旁边熟睡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嘤咛,眉头紧蹙,十分不安的样子,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谢珩伸出手轻拍她的脊背,笨拙地哄着。
苏姣羽睫轻颤,睁开了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像是还在惊悸,伏在谢珩肩头,一开始只是小声啜泣,后来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越哭越伤心,泪如雨下。
“表哥,我知错了,你别不要我。”
这一句话,谢珩就知她刚刚做了什么噩梦,心里好不容易竖起的防备好像有某一角坍塌了。
轰得一声,什么都忘了。
谢珩坐起身,将苏姣拢在怀里轻声安抚,暗叹了一句:“我怎么舍得不要你呢?”
他缴械投降,彻底认输了。
苏姣连日来的憋屈齐齐涌上心头,她红着眼眶,甚至是推拒谢珩,拿拳头砸他,但可惜没什么力道。
“表哥说要我做妾……又不许我做别人的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也就罢了,还真的把我禁足在院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真的把我当侍女使唤,还说什么暖床!”
苏姣一声声控诉,好像真的罄竹难书。
谢珩听着她颠三倒四胡搅蛮缠,说什么都认了。
经此一闹,苏姣心里的郁气总算是泄了个七七八八。
等冷静下来,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谢珩的内衫上全是泪痕,好好的素锦,被她攥在手里,蹂躏得不成样子。
苏姣想装作没看见,谢珩却直接把内衫脱了下来,扔出床帐之外。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如脂玉的胸膛,从前苏姣就知道他肌肤很白,连带着那处都……
她这般想着,目光就不自觉要往那处落。
床帐之内的氛围瞬间变得不可言喻了。
二人之间的隔阂消失于无形。
苏姣暗自松了一口气,一哭二闹果然有用。
谢珩拉着她的手,柔若无骨,缓缓伸向自己,又不忘去撩拨苏姣……
如营帐那夜,回来后他常常梦回,总是忘不了那种极乐,食髓知味。
再后来,两个人都没睡好。
谢珩还要早早起来看文书,倒是苏姣补眠到了日上三竿。
“有哪家的侍女能睡到这个时辰,是不是该罚。”谢珩故意调侃。
苏姣脸上浮现一抹羞色,乖顺地上前去给他研墨,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这听竹苑总算是雨过天晴,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也不再时时刻刻注意苏姣的动向,只是谢珩仍不松口放她回去。
他在等什么,苏姣心知肚明。
虽然心中焦急但也不得不认了,顾辞之的事可以之后再说。
同时奇怪男女主的感情线呢?
赏莲宴明明请了那么多名门贵女相看,这几日反倒无声无息了。
只是苏姣也没料到,事情的转机居然出现在谢璟身上。
正如他上次所说,要准备接着出门四处游历了。
江氏特地在二房准备了一桌佳肴,就当是饯行宴,只是她还交代了要请苏姣也来。
夏荷不知道怎么回绝,只能替她应下了。
从春猎回来已经过了半月有余,苏姣从始至终没再见过外人,确实也快要被逼疯了。
谢珩想了想,还是同意她一起去了。
苏姣努力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侍女的衣服肯定不能再穿了,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束,将头发梳了高髻,在夏日里看着也干净舒服。
今日这桌席面也没有惊动老太君。
“若是老太君知晓了,就恐怕璟儿走不成了。”江氏说明道。
不比谢珩的恭敬疏离,谢璟反而是能在老太君面前逗笑的那种,祖孙俩是出了名的感情好。
“许久不见,你病可好些了?”江氏冷不丁地问。
苏姣这才知道,这半个月没出现在众人眼前,是因为她胃疾犯了,需要静养。
这个借口说实话很拙劣,都在一个府里住着,谁能不知道些内情呢。
更何况状元郎求娶那么大的阵仗,现在也没人提了,都装傻充愣,粉饰太平。
这一切都是因为谢珩。
未来的国公爷,谢氏家主,太子爷的左膀右臂,将来撑起朝堂半边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他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
苏姣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些行径,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就像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谢氏私下里豢养了无数耳目,棋子,暗卫。
她真的能逃出去,又能逃多远,只是事到如今,好像反悔也来不及了。
苏姣抬头与对面的谢璟对上了眼神,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要拉自己一把。
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