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这头听雨轩。
府里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言风还派了人去夏荷面前添油加醋。
说什么今日排场十足,来了许多贵女,世子夫人就要定下来了,定要赶在年节前成婚。
一开始夏荷怕苏姣伤心没敢说,后来憋不住了,一吐为快。
谁料她根本就没什么反应,眼睛都没眨一下,只顾着看自己手中的话本,甚至还有几分悠游自在。
“小姐,你若是难过就别憋着了。”
苏姣立刻拿帕子擦拭眼角,伴随着两声呜咽,肩膀颤抖,好像真的在哭泣。
夏荷上前拢住她,轻声安抚。
苏姣佯装伤心欲绝,直到守在院门外的人影离开,她才止住了声。
“夏荷,去小厨房要一碗冰镇酥酪吧。”
苏姣收放自如,抬起脸来哪有一颗泪,甚至还有心情吃酥酪。
夏荷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去了,一边还在想苏姣不会受刺激太大,有些疯魔了吧。
听雨轩重新归于寂静。
苏姣放下手里的帕子,立马内室去换上了夏荷的衣裳。
前院迎来送往,人声嘈杂,调用了许多人手,而小厨房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功夫给她做费时费力的酥酪,夏荷一时半会估计是回不来了。
苏姣把自己的刘海放下,遮住眉眼,又将脸涂黄,整个人瞬间暗淡了不少,起码看起来不再那么显眼。
她一路左拐右拐,好在府里上下都行色匆匆忙着帮忙,根本无人注意。
苏姣手里也拿着食盘,装作十分忙碌的样子。
她现在只想找到霍凝月,思来想去也只有她会帮自己这个忙,只要她从此消失在谢珩眼前,对女主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亦步亦趋跟在送酒的侍女身后,苏姣根本不敢抬头,却听到前面的人忽然停住行礼,唤了一句:“见过世子爷。”
苏姣的心猛然提起,呼吸断了一瞬,连忙跟着俯身低头,只能看到月白色的衣袍略过。
身上冷汗浸透了内衫,她松了口气,再走过一个拐弯就是前院了,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多了几分迫不及待。
但是就在看见曙光的前一秒,后颈突然被人捏住了。
那手带着凉意好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让苏姣在初夏闷热的天里,原地打了个寒颤,食盒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内里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菜肴。
“原来姣娘也想参宴,何必费这么大周折。”熟悉的嗓音从耳侧传来。
谢珩气极反笑,几乎是一瞬就明白了她想干什么。
这身装扮确实能够混淆视听,以假乱真,但苏姣白得发腻的后颈在她俯身的一瞬间,就晃入了谢珩的眼帘,让人想忽视都难。
仅仅只是一墙之隔,一步之遥,苏姣的计划泡汤了。
她被带回了听竹苑。
谢珩亲自拿了湿帕,将她脸上的脏污一点点擦干净,露出原本瓷白无瑕的面容,因为手中的力道重了一些还留下了红痕。
他皱眉,又拿了些香膏一点点擦拭,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苏姣木着一张脸任人施为,心中却警铃大作。
谢珩这样子哪里是死心了,倒像是与她玩起了猫捉老鼠。
苏姣忍不住了,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谢珩的脸色瞬间就阴冷下来,眸色沉沉,将帕子放置一旁。
他一想到刚才在宴上,有人来报苏姣暗自垂泪好不伤心,自己立马就坐不住了。
同时心里生出一点隐秘的欣喜,她果然还是在意的,只不过是被那顾辞之蛊惑了,一时昏了头。
结果呢,碰见一只想要逃跑的猫儿。
只差一点就要让她逃脱了。
想到这,谢珩硬下心来,冷声道:
“既然听雨轩待不住,就来我这儿,那么想当侍女,也可以满足你。”
说罢,他立即命人去准备一套合身的侍女服。
夏荷身形瘦弱,苏姣只是勉强能穿,却处处紧绷,尤其是显眼处呼之欲出。
苏姣暗自恼怒地瞪了谢珩一眼,耳廓染了一抹薄红,入了这听竹苑,处处都在谢珩眼皮子底下,还有许多侍卫守着,国公府没有比这还固若金汤的地方了,她还怎么跑。
很快就有人送进来一套新的侍女服。
苏姣心中也有三分火气,梗着脖子不愿去换,就当没看到,现在没了任务的约束,老娘不伺候了。
直到谢珩慢悠悠说了一句:“是你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
苏姣早就察觉到谢珩不似人们想象中那般高洁出尘,终究是人不是神,有他恶劣戏谑的一面,但她不想低头。
谢珩凭什么将她困在此处。
说白了,他们之间也从未有过什么承诺,甚至自己一开始就说了,只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罢了,不想奢求什么名分。
谢珩不仅拿贵妾的名头轻贱她,还不许她做别人的妻。
天底下哪有这么霸道的事。
她脚踩两只船何错之有,只不过是想找一条更好的出路而已,谁不想活的风风光光,体面一些。
苏姣仍不为所动,摆明要与谢珩抗争到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宴席也早已听不到声响了。
谢珩失去了耐心,渐渐逼近,伸手去解开了她腰间的束带,外袍落地,夏衣单薄,苏姣仅着了一件纱质内衫,清晰可见她锁骨的轮廓像两轮弯月,再往下……
谢珩猛地别开眼,二人之间尴尬又生气,互相躲避眼神,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动静。
是谢璟来了。
只不过这次他被拦在了廊下,没能进屋来,言风解释说是怕过了病气。
谢璟也没恼,只道:“听说表兄身体不适,早早离席了。”
接着又说自己在京中耽搁了太长时间,要准备远行了。
谢珩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问他要去何处,眼里却全是苏姣的窘态。
仅隔着一扇木门,说话声清晰可见,苏姣甚至有种错觉,谢璟此刻就在她身侧耳语,而自己衣衫不整。
强烈的不安全感涌起,苏姣最终败下阵来,拿起那一套衣裳去屏风后换上。
——
听竹苑从未有过侍女。
从前谢珩的衣食住行都是言风在打理,现在把一部分交给了苏姣,虽然都是沏茶研墨的清闲事。
但谢珩好像真的把她当侍女使唤了。
苏姣向来多眠贪睡,现在不得不跟着谢珩早起。
反正两个人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各自要去净房,日日相对。
晚上还要求她同床共枕,大言不惭地说,暖床也是侍女分内的事。
苏姣看着屋里冒着冷气的冰鉴无语,这个季节到底要暖什么床。
但相比闷热的耳房,好像还是铺了竹席的床榻更凉快一些。
苏姣可耻的再一次屈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