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面上无半点踌躇,反而与顾辞之相视一笑,众人立即就明白了,这是二人早早就互通情意了。
“臣女苏氏苏姣拜见太子殿下。”
这个名字耳熟得很,好像是谢珩的表妹,前段时间还闹出了不小的风波,更重要的是她不是与谢珩……
太子的话卡在喉间,一时竟也不知道是该问还是不该问。
堂下二人并肩而立,倒是也十分相配。
就在这时,上菜的小太监在经过谢珩时,十分突兀地摔倒了,还将手中的一盘凉瓜扣在了谢珩身上,汁水浸染了衣襟,十分显眼。
小太监告饶的声音响起,谢珩皱着眉,起身:“臣去换一件衣裳。”
太子立马接话:“孤,孤也去换一件。”
留下殿中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尤其是顾辞之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他欲言又止,在看见苏姣难看的脸色时,又将问询的话咽了回去,不管如何,自己唯一祈愿就是娶她。
直到过了三盏茶,太子身边的老公公过来知会了一声:
“殿下今日疲累,早早就要歇下了,各位随意。”
苏姣提在心中的一口气,终于还是泄了,她知道此事肯定不容易,但没想到就连赐婚的旨意都没下,而且仅仅只差一步。
身后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不断响起,互相交换着情报,交头接耳。
就连霍凝月也按耐不住八卦的心向好友问询。
“确有其事。”
谢芷仔细回忆起那晚,侍女临时相邀苏姣陪她出去散心,然后用金葫芦换了一副字,她还曾说苏姣是个痴儿,如此着迷于兰怀体。
却不想那人竟是今科状元。
顾辞之按下心中的失落,不忘扭头安慰苏姣:“你且放心,我也可以去国公府求娶。”
苏姣嘴边扯出一抹笑,反而说:“不急,你且等我消息。”
如今看来,要想绕过谢珩求得赐婚的旨意根本不可能,可若是顾辞之直接上国公府求娶,那更是天方夜谭。
等她心中一团乱麻回了帐中,更是被一道伫立的人影吓了一跳。
帐内并未点灯,那黑影就像一座大山直接将她笼罩吞噬,让人喘不过气来。
惊叫声被卡在了喉咙里,苏姣突然生出了一股强烈想逃跑的欲望,但是脚就像扎了根,一步也挪不得。
“表哥,深夜来此,会不会有些不妥。”苏姣还在粉饰太平。
殊不知谢珩已是强压怒意和妒火,刚刚她自席间站起,就没有一个举动像是会拒绝,反而跃跃欲试,脸上的欣喜溢于言表。
“为什么?”他问出了口。
“表哥不想娶我为妻,难道也不许别人娶?”
“国公府的妾,状元郎的妻,不如高高在上的世子爷您来告诉我,该怎么选?”苏姣不答反问,语气中满满地都是嘲意和讽刺。
谢珩的心像是被冻住了,他曾经埋在心里的打算好像也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
最后只能苍白地问:“那我们之间的情意呢?”
苏姣冷嗤了一声:“世子爷口中的情意,就是觉得给我个贵妾的名分,让我生子,都是抬举了我。”
“不是这样的……”谢珩红着眼想解释。
但苏姣只想快刀斩乱麻,“不必多说了,若是表哥真心想为我好,就该想办法促成这件婚事。”
“你也看到了,顾郎他情深义重知恩图报,是个可托付之人。”
“他身后没有宗族,没有乱七八糟的规矩,没有高高在上的门槛,只有一颗想要娶我的心,这就足够了。”
“而我们的情意,只会让你我为难,是拖坠,是负累!”
苏姣将这些天的惴惴不安,憋在心中的郁气,全部都一吐为快。
忽略自己心中的闷堵,也忽略眼前人的颤抖。
各走各路,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苏姣说完后,就一鼓作气将眼前怔愣的人影推出帐外,指尖沾染到一点湿意,也不知道是刚刚凉瓜的汁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反正都不重要了。
如此一来,他应该会死心了吧。
——
翌日一早,春猎的部队拔营回京。
昨夜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的雨,草木越加青绿,生机盎然,可人们各个都是困顿不堪,一脸萎靡。
有人是因为雨声睡不好,有人是因为八卦到半夜。
谢芷看着苏姣眼下的青黑,少见的妥帖了一回,将问询的话都憋回了肚中。
同时也慢慢回过味来,怪不得那晚在凝月姐姐面前,苏姣会说那样一番话。
原来是已经找好了下家,可现在这事恐怕还有变故。
等到一路颠簸回府。
苏姣先迎来的是老太君劈头盖脸地诘问:“我竟小瞧了你,竟有如此手段。”
她这次没留情面,将手中的茶盏迎面摔来,显然是气到了极点,陈嬷嬷还在一旁不停地劝。
苏姣这次没跪,一脸木然,她完全可以解释说毫不知情,将自己推脱干净,装成被动的样子,但又觉得没必要。
老太君不在乎她嫁的好不好,只在乎她听不听话,这次触到了她的逆鳞。
一个状元郎再才高八斗,身后没有士族支撑,也注定走不远,更无法为苏家提供助力。
只有谢氏,指缝里漏出一点来,都是看得见的真金实银。
老太君此时也有隐隐的后悔,这苏姣妖媚惑心,手段高超,险些把她也骗过去了。
又像个烫手山芋,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合适。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苏姣被拘在听雨轩中不得外出。
春雨绵绵,一连下了好几日。
隔壁的听竹苑一直有大夫进进出出,听说是因为谢珩自春猎回来后就发了高热,许久不退。
太子还以为还是鹿血的缘故,派了不少御医来诊脉,生怕谢珩有个三长两短,东宫的折子摞起来能压死他。
苏姣也不太好过。
自从回府后,她就与顾辞之失去了联系,想来他在外面也是心急如焚。
听夏荷说他曾上府求见,也被挡了回去。
而官员的调令是有期限的,剩下的时间没有多少了,抗旨不遵的罪名谁也担待不起。
苏姣一天天变得焦灼起来,她无所事事,只能坐在廊下观雨,飘进来的雨丝带着凉气,浸湿了外衫,才能浇灭她心底的躁动不安。
只是还没等她想好怎么破局,谢珩先找上门来了。
大病一场,他好像瘦了许多,以前的长袍竟显得有些空荡,多了几分消瘦的病弱美。
二人就对着雨幕相望,一人立在院外,一人坐在廊下,仿佛隔着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