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姣有些心虚,也没来得及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言风快步走远,像是有什么急事要办。
手里的玉瓶被攥紧,苏姣大概能想到这是什么药。
本想交给营帐前的守卫,却见他们连连摆手:“我们不是世子爷的亲信,不敢接。”
入口的东西还是谨慎些好,出了事他们担待不起。
苏姣无奈,只能亲自送进去。
内帐中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光晕隐隐绰绰,让人看不太清。
苏姣只能瞅见了桌案上有个眼熟的食盒,里面放了一碗早已凉透的醒酒汤,若是霍凝月脸皮再厚一点,她就应该赖着不走,说不定今晚就有突破的机会。
她就这样想着,却不慎踢倒了一旁的宽凳,弄出了一些动静。
“是谁?”床帏里传来了谢珩的声音,暗沉嘶哑的可怕。
“表哥,是我。”
“这是言风取来的药,我放在桌上了。”
苏姣转身想要离开,却听见谢珩说:“别走。”
就这短短两个字把她钉在了原地,他听上去情况不太妙。
接着是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一些隐忍的闷哼。
苏姣这次没再犹豫,快走了两步,将药送到谢珩嘴边,亲眼看着人吞服下去。
他身上那就靛蓝色的骑装已经消失不见了,浑身只穿了一件外衫还敞着,亵裤皱得不像话,谢珩无论何时都是衣衫整洁,端肃清贵,从不失礼,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后来苏姣才知,原是送酒的奴仆弄混了,太子那杯酒里不仅有鹿血还有助兴的药,一股脑地全让谢珩喝入了腹中,结果就成了这样。
他躺在床上像一个火炉,汗如雨下,不一会就将外衫都沾湿了,黏腻的触感传来,谢珩已经恍惚了,好像是沙漠中干渴的旅人,那刚刚服下的药丸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救不了火。
若是往日,苏姣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百般引诱,可她现在只是旁观,且站得远远的,让谢珩伸手都够不着她的裙边。
毕竟他们该结束了。
苏姣打算去问帐外的守卫要一些凉水,谢珩却以为她要走。
“姣娘,帮我……求你……”
他从床上滚落,双膝着地,丢弃了理智与自尊,像是真的臣服于苏姣,哀求她大发慈悲,降下一些解渴的雨露。
苏姣离去的脚步换了个方向,骤然停住。
她忽然想起,当初在水榭,谢珩曾冷冷地告诫她,不要做多余的事,妄想攀附引诱。
衣不染尘目中无人的样子,还真像独坐高台的玉像。
这不也被拉下了神坛,向她求欢。
苏姣突然来了兴致,她蹲下轻声问:“你想要我怎么帮?”
谢珩语噎,这种事他向来刻意回避,只知一二,唯一的老师便是苏姣,他又想起那夜在桃花林,自己用……那苏姣是不是也可……
他的目光放在了那双细腻如羊脂玉一般的手上,长指纤纤,掌心柔软。
苏姣轻笑,遂了他的意。
只是她忽略了药性的强劲,也忽略了谢珩的本钱。
甚至抽空在想,怪不得国公爷日日在山上胡闹,也丝毫不见疲态,一副精神尚可的样子。
原来是一脉相承。
天色将明,晨光微露。
帐内的动静才渐渐趋于平静,言风目不斜视地进来,将乱成一团的衣服,帏帐,床铺,甚至是角落里立着的屏风,趁着大家犹在梦中,悄悄全处理了。
等苏姣回了谢氏的营帐,已是手腕都抬不起了。
她没什么精神,补了一天的眠。
听说那晚之后,太子自知做事出格,还去谢珩帐中赔礼,夸他不愧是有君子风范,愣是一个侍女都没碰,心服口服。
不管怎么说,太子都过于荒唐,引得大臣们都抚长须而叹,敢怒不敢言。
谢珩也觉得赧然,好几天不曾露面。
倒是霍凝月好像去送了几次羹汤,也不再掩藏自己的心思,现在人人都知道她钟情于谢珩,一往情深。
时间很快就到了春猎最后一日。
或许是因为前几日的事,今晚太子倒是收敛了许多,端坐上首,身形圆润,面相瞧着倒是和善,就是少了些威严。
而苏姣从刚刚开始就心神不宁,就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终于要落下来了,但还是喉咙发痒,恨不得临阵脱逃。
她听着太子赐与众进士官职,多是清闲又做不出什么实绩的位置,例如翰林编修等等。
而最让人好奇的状元郎放在了最后。
这些天,顾辞之的表现可圈可点,不管是待人接物还是学问学识都无可指摘,最重要的是,温润如玉,周身气度如春风拂面,看似好说话,偏偏又拒绝了不少高门贵女。
众人都说他深情不负,世间难得。
只见他行至大殿中,身似修竹,准备听旨。
“赐顾辞之焉州知州,愿君勤勉奉公,竭忠尽智,兴邦利民。”
焉州地处西南,民风彪悍,常有流寇作乱,但不失为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最重要的是,离京城很远,至少鞭长莫及。
苏姣的心放下一半,接着听顾辞之按照约定,上前请旨:
“臣有一心仪之人,去岁年末天大寒,她曾当街赠我一金葫芦以解困苦,让我得以专心备考,如今臣高中想娶她为妻,还请殿下赐婚。”
太子坐直,起了兴致道:“哦?那这也算是双喜临门。”
他无不应允,当场就要拟旨。
却听左侧下首传来一道清泠泠的声音:“即是赐婚,是不是该问一问那女子的意愿。”
谢珩的面色说不上好看,自从那金葫芦一出,他就知道苏姣卧房挂着的那幅洛神赋是出自谁之手了,来春猎这么多天,他们二人也应该打过照面,认出了彼此,但苏姣竟从未对他提起。
太子一时有些悻悻,那女子今日又不可能在场,更何况状元郎谁不愿嫁,哪里还有问询的必要,不过谢珩开口了,他自然是听的,刚准备放下微抬的手,就听顾辞之接着说道:
“世子说得有理,臣心仪之人就在堂中,太子殿下请问。”
这下殿中众人都顾不上吃喝了,纷纷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猜测着究竟是哪家的小姐人美心善,慧眼识珠。
还有机敏之人,早就联想到了,只有国公府的老太君会送小辈葫芦,寓意福禄,所以一眼就扫到了谢芷身上。
国公府的嫡出小姐和状元郎倒是也相配。
众人的恭贺声都在嘴边了。
谁知最后竟是谢芷身侧的那位女郎,缓缓站起上前,露出一张芙蓉面,明艳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