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凝月正慌忙用帕子擦拭眼角的湿痕,见了苏姣也是一阵尴尬。
谁知苏姣抬头也是一双泪眼,抽噎道:“我自知出身如浮萍,够不着风光霁月的表哥,已经死心了。”
“为何姐姐身边的侍女还是如此仇视我?”
她一句话将谢芷和霍凝月都说懵了。
“什么死心?”
“前段时间,老太君要将我塞给表哥做妾,迫于孝道,他才愿意与我接触,另眼相待对我好上三分。”苏姣看着霍凝月眸光闪烁,继续说道:“可感情的事勉强不得,我已经不再妄想了。”
她短短几句话,好像将这段时间的流言都解释清了。
谢芷还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霍凝月的眼神已经再度亮起来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苏姣顿了一瞬,缓缓点头:“千真万确。”
“所以姐姐为何不试试呢,不将自己的情意表现出来,旁人如何知晓。”
霍凝月揪着自己手中的帕子,怔住了,耳边只回响着这一句话。
谢珩既然愿意与苏姣试试,那是不是证明他不像以往一样对女子抵触了。
他不对苏姣动心,那是因为他们两个品行截然相反。
但是她不同,霍凝月自诩是最了解谢珩的人,他的所有喜好厌恶都铭记于心。
谢珩不喜艳俗鲜亮乍眼,最喜青白天碧这类素雅的颜色。
他也从不与人相争相辩,宽和大度有君子之风。
霍凝月望着苏姣身上石榴红的骑装,又想起她刚刚在门口诘问侍女,整个人豁然开朗,对于谢珩不喜苏姣这件事,开始深信不疑。
或者说不管真假,苏姣的话恰恰给了她一个勇敢的机会。
苏姣还在谆谆善诱:“听说今晚太子会宴饮众臣,姐姐何不准备些醒酒汤,见机行事。”
霍凝月立即叫侍女去打听,确有其事。
而谢芷趁机将苏姣拉至一旁,眉头紧蹙,问:“你到底意欲何为?”
谢芷与谢珩一母同胞,明白兄长不是愚孝之人,不会因为祖母所言去勉强自己,更何况宋鸢之事,皇后封赏,一桩桩一件件,若不是喜欢,绝不至于此。
凝月姐姐将苏姣之言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陷入了虚妄,她可没有那么好骗。
“喜欢又如何,他只愿意纳我为妾。”帐内烛火昏暗,明明灭灭,看不清苏姣的神色,却能听出她语气中的认命和怨念。
谢芷沉默了,知道她说得是实话。
但她没想到的是,苏姣居然有骨气不做妾。
“你可想明白了?”国公府的滔天富贵,即使做妾下半辈子也是锦衣玉食。
苏姣这次点头,再没有一丝迟疑。
——
霍凝月将侍女准备好的醒酒汤盛了一小碗,小心翼翼放在了食盒里,跃跃欲试。
待听到营帐前人声嘈杂,像是宴散了之后,提着食盒去奔赴她心爱的郎君。
而苏姣也将剩下的醒酒汤放在了食盒里。
“你要干什么?”谢芷不解地问。
“我当然也要碰碰运气,看哪位郎君愿意喝我手中的汤。”
谢芷语噎,她有些看不起苏姣的行径,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掀开帘帐离开。
不远处的篝火照亮了半边天空。
苏姣规避着人潮,绕到了另一个方向,这边是进士们的营帐,而顾辞之身为状元郎,应该有单独的住处,但她分不清是哪一顶,只能站在一旁傻等。
最后还是顾辞之先瞧见了她,毕竟一抹红即使在夜色里也十分显眼。
“你怎么来了。”他语气温柔,又暗含了一点惊喜,将苏姣拉至一旁的帐中,但并未点灯。
若是一男一女的人影印在帐上,那可就说不清了。
苏姣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他,体贴入微:“听说太子邀人宴饮,我亲手准备了醒酒汤,怕你不适。”
“我离得远,只抿了几口。”虽然如此,顾辞之还是将她手里的汤一饮而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倒是谢郎君今夜被太子殿下劝了好几杯。”
鹿血性热,听说谢郎君又是洁身自好之人,今晚恐怕要吃一些苦头了。
那谢珩应该算是苏姣的表哥?
谁料苏姣压根没接这个话茬,只问到:“你可想好怎么说了?”
他们二人先前商议,顾辞之的官职已经定下来了,估计要去某地当知州历练两三年,做出些政绩,然后回京升迁,只等春猎结束那晚宣布。
到时候顾辞之会趁机请旨向太子赐婚,不出意外的话,苏姣会随他一起赴任。
“想好了,我就说有位心善的女郎,在冬夜中好心资助,使我免于困苦。”
“如今高中,自然要以身相许,爱她护她报答她。”
顾辞之打算隐去苏姣捎他来京那一段,毕竟男女同行,说出去会引人猜测,这样对她名声不好。
苏姣自然明白他的顾虑,笑得眉眼弯弯,情之所至投入了眼前人的怀抱。
“你能如此为我着想,简直是这天底下最好的郎君!”
顾辞之听着这温言软语,心里仿佛绽开了烟花,并用手去回抱她,将人圈在臂膀里,能嗅得到她发间的馨香。
苏姣能感受到顾辞之加快的心跳,和他僵硬的手臂,只是在半空中虚拢着,生怕唐突了她,青涩可爱又笨拙。
同样是不近女色,但谢珩就从始至终都带着上位者的游刃有余。
苏姣又一次忍不住将二人放在一起比较,暗骂自己疯了。
工具人就要有工具人的样子,既然做了选择,就不容后悔。
二人相拥了一会,趁着外头人多马杂,夜色朦胧,苏姣就打算回去了。
临走前,她看见顾辞之腰间还挂着那个静心凝气的香囊,随身携带,或许是主人时常摩挲的缘故,已经起了毛边,看起来旧了许多。
苏姣笑他:“等我给你做个新的。”
顾辞之面带羞臊,有些不好意思,但幸亏有夜色遮掩一二。
她定想不到,自己就是睡觉也得将香囊握在手里才心安。
告别了顾辞之,苏姣像吃了一颗定心丸,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以至于没来得及躲闪,就迎面撞上了言风。
所幸他神情焦急,并没有注意到苏姣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而是塞给她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着的应该是药丸。
“还请表小姐替我将药送回主子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