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算是为数不多能与谢珩谈天说地的人。
他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熟知彼此的秉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呢?
谢珩陷入回忆,被人擅闯那一点不快也消失殆尽了。
“我在外面待久了,便有些没规没矩,还请堂兄谅解一二。”
他话虽如此说,面上却没见一点歉意。
苏姣缩在书案下方,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只能透过缝隙去看这位二房表哥的真面目。
只见谢璟斜倚在了窗下的禅椅上,不论是身形相貌都与谢珩有几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那双桃花眼,配上眼尾一点泪痣,多情却似无情,平白多添一些昳丽,有些男生女相。
二人寒暄了几句,谢璟留下了几本游记,都是他四处搜罗来的。
“闲时给堂兄解解闷吧。”
“这次回来还走吗?”谢珩问。
“开春了就走。”
接下来就是一段沉默,这对堂兄弟明明在外人嘴里那样要好,共处一室了又偏偏没话说。
谢珩则是因为记挂着案下的某人而分神。
谢璟大概也觉得尴尬,待了一会便起身走了。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苏姣松了一口气,呼吸不畅被憋的小脸通红,偏偏还因为腿脚发麻一时站不起来,就像是被虫蚁啃咬。
她就那样仰着头看着谢珩,伏在他的腿间,眸如秋水中带了一丝委屈,鬓角还因紧张出了一点薄汗而被打湿。
谢珩咳了一声,掩饰滚动的喉头,将苏姣横抱起来,放在内间的美人榻上,正欲起身却被拉住了袖角。
“表哥,不给我揉揉嘛?”
苏姣噘嘴撒娇,拽住谢珩的袖角来回晃荡,“明明刚刚我也给表哥揉了的。”
谢珩无奈坐下,如玉骨一般的手附在苏姣的脚腕上慢慢按揉。
“小腿也酸。”苏姣往前伸腿,直接搁在谢珩的膝上,后来越发变本加厉,几乎整个人横坐在美人榻上。
谢珩皱眉,这样的姿势实在不雅又惹人遐思,他刚打算出声制止就被覆上来的红唇止住了话音。
他的手明明可以推开,此时却好像卸去了力气,渐渐反客为主。
屋内浓情蜜意,隐隐传来一些暧昧不明的声响,盖过了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谢璟推门的手顿住了,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将脸上的错愕掩住,才转身离去。
屋内的油灯火星摇曳,将二人合抱的身影映在屏风上,原本清雅的素面纸绢屏风上绘了野外春景,现在倒像一对鸳鸯在嬉戏依偎。
谢珩将桌上的冷茶狠狠灌下去,唇边还有花了的口脂,足以见刚刚的荒唐。
苏姣则浑身发软,斜靠的美人榻上调整着呼吸。
“你知不知道,刚刚差点就……”谢珩欲言又止。
“我相信表哥。”苏姣眼波流转,腮边的薄红没有消下去,反而愈加浓艳,杏脸桃腮,像一副海棠醉日,谢珩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就是要勾的谢珩破戒,将他从无欲无求的神坛上拉下来,日后女主的亲近他也能少些抵触。
苏姣不禁感叹,她真是最尽职尽责的工具人了。
——
转眼间就到了大年三十,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吃团圆饭的。
是以苏姣一次性见到了国公府上下几乎所有的人,就连久不露面的国公爷谢宣都从山上回府了。
他坐在上首留着美鬓,时不时扭头和老太君说句话,对自己的一双儿女却是反应平平。
谢芷大概也知晓一些这位父亲的荒唐做派,所以也只是僵硬的行了个礼,干巴巴说了两句吉祥话。
而国公夫人更是干脆称病不来了,明明下午刚从护国寺祈福回来,晚上就病了,但也没叫府医。
不过府里众人都好似习惯了,也并不意外。
那两位相看两相厌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样的日子苏姣也识相的没去往老太君跟前凑,她的座位被安排在了末尾,再往下就是这府里的姬妾,今日也被允许参宴了。
她们难得出来,今日又是三十,辞旧迎新,都妆扮一新,可依旧掩盖不了面容下的疲态,就像干渴的花毫无生气。
苏姣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这样的节日她是个外人当好背景板就可以了。
可上首频频传来打量的目光,一开始苏姣以为是谢珩,可谢珩断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直白。
她有些如坐针毡,就听谢璟问:“这家里何时添了个美娇娥,我怎么不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来,苏姣脸上一热。
老太君解释:“那是你远房表妹,从琼州苏家来的。”
苏姣起身微欠见礼,乖乖唤了一句:“二表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拘谨,丝毫看不出是会行勾引之举的轻浮女子。
谢璟点头回应后缓缓收回目光,饮了一口薄酒。
众人都没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苏姣却有一种被人盯上的不适感,这场饭吃的食不下咽,如鲠在喉。
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老太君给小辈们每人发了一颗金葫芦,有指腹大小,寓意福禄。
还好这宴会散得不算晚,大家寒暄过后就回了各处。
而谢珩被绊住了脚,国公爷久不回府这次定是要拉着他高谈阔论一番,企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些为人父的存在感。
苏姣正打算回屋,却遇到了恹恹的谢芷。
她心情显然不太好,刚刚在宴上也没吃两口,一旁的侍女提议,“今日会有伶人表演,不如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侍女一边说还一边朝苏姣使眼色,明显是想让谢芷转换心情。
苏姣了然,点头附和。
谢芷终于提起一丝兴趣,其实只要父亲回来她就好像在心中压了一块大石,几欲作呕。
她年幼时曾误闯了府中偏院的一处假山,目睹了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谢芷那时懵懂无知,并不知道光天化日之下父亲与侍女叠在一处是在干什么,但随着年龄增长后知后觉,泛起的是无穷无尽的恶心。
一行人出了府,并没有乘车,而是在街上闲逛。
今日有伶人巡街,道路两旁都是些小商小贩,热闹极了。
谢芷不一会儿就被转移了注意力,顿感饥肠辘辘,二人索性上了酒楼二楼,点了些菜边吃边看。
而苏姣也新奇得很,她在琼州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目光四处梭巡,最后在一个角落边上停住了。
谢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摆摊卖字的书生,上面的招牌一看就是兰怀体,顿时撇了撇嘴,她真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看的。
苏姣却眼神一亮,心中暗叹得来全不费工夫,要找的人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