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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作者:白首按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1章 第 111 章 “你知道什么叫天才吗……


    “那行, 我现在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这鬼尸身上放了诸家特有的追踪粉。”钟离肃淡淡道,“待清晨,大约诸家人就会找上门来, 该如何解决?”


    “没有办法消掉吗?”


    这句话是陶梅问的, 因为她依稀记得钟离柏提过。


    “我出手的话, 他们就会知道是钟离家的人,不太方便。”


    瞿无涯灵机一动:“要不然我们把他送回诸家, 一不做二不休。”


    钟离肃:“我还挺需要休息的。”


    “既然早晚都要被抓包,那不如去诸家看看, 他们在忙什么。”瞿无涯抓起一旁挂着的剑, “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前,打个措手不及。没有筹码, 就制造筹码。”


    钟离肃有点后悔, 还不如闭嘴, 就让他们被抓。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瞿无涯这几年跟着凤休好的没学,做事没有章法倒是学了十成十。


    今夜彻底是一个不眠夜, 三人潜进诸家。钟离肃叮嘱他们不要乱碰东西, 不然死了不好收尸。


    诸家的建筑风格十分诡谲,走廊的柱上刻满鬼面, 空中还有奇怪的味道,也不知哪来的风吹出奇怪的声音。


    “人很少,都去哪了?”瞿无涯注意到是因为有一间屋的门窗没关好。


    “外面是护卫在抓人,诸家人应该不在,他们等清晨再来收尸。”陶梅分析道,“那他们肯定是聚在别的地方。”


    两人都看向钟离肃, 瞿无涯问道:“肃公子,你从前来过这吗?”


    “来过几次。”钟离肃叹气,“但我知道的东西不多。”


    “你真的知道?”


    “不然你拉着我来做什么?”


    瞿无涯微笑道:“很奇怪啊。肃公子从我们要来岚霄开始就不太支持,方才更加是出言劝阻,还搬出了师兄。是什么让你联想到了师兄,因为我和师兄的关系吗?”


    “可是从前你不关心这种正事的,要说钟离柏对我说这番话也不奇怪。可是据我所知,肃公子和师兄说不上是上下级的关系,也并不是朋友。”


    “跟我来。”钟离肃走到前方,道,“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和王太子不熟,我是不太喜欢他。”


    “不喜欢?”陶梅小走两步,追到钟离肃身旁,“为什么?”


    “我不喜欢他的作风,他是所有医师最讨厌的那种病人。”钟离肃道,“所以我不治他了。”


    陶梅笑起来,“什么嘛,这种理由。”


    瞿无涯却觉得,钟离肃是在说实话,并不是那种对病人的抱怨。


    “诸家具体在干什么,我是不知道的。早年间,他们请钟离家的人来帮过一些忙,我当时年纪还小,只是做了些很边缘的事。”钟离肃伸手摸了摸墙,放在鼻下闻,“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丹临,我说拂月酒是在养东西吗?”


    “我知道诸家在养什么草药,再想起年少时来的那一趟。说太多你们也听不懂,总之都是些毒药。我以为他们是为将来同妖界开战做准备,但如今看来,不太像。因为方才那个鬼尸是中毒而死。”


    “哦!你扯到经脉上就是故意不想说他的死因?”陶梅恍然大悟,之前他们一直在讨论诡异的经脉,都忘了最基本的死因。


    “也不尽然,因为鬼尸的经脉确实诡异。”钟离肃脚步变慢,有点犹豫方向,“但我意外地得知了一个消息,王太子不在沧溟城,直觉上让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前方就是诸家的制毒房,亮这么多灯,看来是彻夜难眠。”


    “鬼尸这么诡异,看来诸家也很头痛。”瞿无涯放低了声音,“谁有本事在诸家眼皮底下弄出这种东西?”


    “谁跟你说这鬼尸是别人弄出来的?”钟离肃闭眼,缓缓睁开,“我刚刚说了诸家在研究一种毒药,而这鬼尸是中毒而死,再被人唤醒。”


    “有人闯进来了?”


    说话的青年脸色阴白,显然是常年不见光造成的白,偏偏嘴唇红润,更显森然。诸作人靠着椅背,“贵人的意思是让我们把贼人赶出去,但不能下死手?”


    “是,他们也不会下死手,最好将他们毒晕送出岚霄。”


    答话的侍卫虽戴着面具,但能从服饰和腰牌看出是极天卫的人。


    “我们被发现了?”瞿无涯注意到赶来的诸家人,四面八方,“快走。”


    陶梅道:“不应该。我用的这个偷玉不可能这么快被发现。”


    “我也觉得不太对劲。要说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但这也太快了。”瞿无涯护着钟离肃,边走边回头看四周,“我还不至于留下这么重的痕迹。”


    “除非,有人跟着我们”


    三人被围住,钟离肃拿出一把小刀,又收回去。算了,还不会死,没必要动手。


    陶梅和瞿无涯将钟离肃护在中间,与众人交手。


    等过了几招,瞿无涯就觉得不对劲,对面不下死手?可是他也没爆身份,对面甚至都没有问他的身份。


    他有了一个很大胆的猜想。他动了杀招,园中花草摇晃,一排血平整地落下。


    诸家人得到的情报是贼人不会下杀手,如今生变,自卫的本能让他们想动杀招,却碍于命令有一些犹豫。


    而这点迟钝也被瞿无涯收在眼中,他更加不留情面,剑指心口。


    直到一声“住手”响起,他轻巧地收了剑。


    来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因为这么轻易地收剑,证明瞿无涯早有预料。


    对面不想和他们起冲突,证明有人不想把事情闹得剧烈,那唯一接近真相的方法就是和对面起冲突。瞿无涯等的就是这句住手,转头看着从树中阴影里走出来的人,道:“师兄,好久不见。”


    “你知道是我?”


    “除了师兄,也不会有谁派人跟着我了。”瞿无涯快步走过去,笑道,“除了师兄,大约也没谁有面子让诸家人手下留情。师兄为何在此?”


    钟离肃心道,真是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陶梅慢慢地跟在瞿无涯后面,保持一定距离,小声道:“殿下。”


    “你来得太快了,但凡再等上一天,就没有像今夜一样的机会。”轩辕琨笑意很淡,“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但凡瞿无涯等明日再出门探,就看不见一些东西。但凡瞿无涯晚些再来诸家,那么就能等到一个专门为他而准备的答案。


    “唔我性格比较急躁,所以等不了太久。现在可以请师兄解释一下情况吗?”


    轩辕琨道:“我不太想说,你走吧。”


    这个时候耍无赖可没什么用,瞿无涯追上去,抓住轩辕琨的衣袖,“我听不懂。”


    钟离肃面色很难看,他拉住陶梅,道:“走,别跟过去。无涯是王太子的师弟,不会有事,但这不该是我们知道的事。”


    “哎哎,无涯。”陶梅被钟离肃拽着,喊了几下,也反应过来事情轻重。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轩辕琨,几乎和动怒了一般,虽然没见过轩辕琨动怒。


    “肃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轩辕琨在这里,意味着,诸家做的事是王族允许的,是整个人族的事。”钟离肃语气沉重,“而这种事,不会太光彩,诸家就是干这种事的。”


    “他们一定是翻车了,才会让本该闭关的王太子来此坐镇。”


    “我们本来是来找诸姐姐的。”瞿无涯先换了个话题,不然轩辕琨一直沉默,没法交流。


    “小眉不在这,诸家把她支走了。”轩辕琨这才开口。


    “我都在想,究竟是什么事,让师兄都开不了口说话。”瞿无涯苦笑一声,两人踏过木桥,走到了湖中亭上。闹了大半宿,他也有些累了,便坐下来,看着轩辕琨眺望远方的背影。


    “无涯,你知道什么叫天才吗?”


    “天纵英才,修为天赋高,根骨、经脉俱佳。”


    “根骨是天定的,就像瞭望塔中的人妖后代,但经脉不是。你修为每高一层,它都会发生一些变化,让身体能容纳更多灵力。”轩辕琨转过身,终于坐下,夜风吹起他的额发,“而妖天生寿命漫长,就算不勤加练习,能达到的高度也是人族难以仰望的。除非是天才,才勉强可以一试。可天才有多少呢?万里挑一。就像陶梅的根骨,假如她从小开始练习,但只要是有个三十年修为的妖也能轻松打败她。”


    “无名二十七岁的时候跟我说,他感觉自己能接妖君三招了。而这样的人,人族百年就出了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他。四年前,我们同妖族达成了和平协议,是因为人族也耗不下去了。我们趁着妖族内乱,用一些出其不意的智慧产物先占上风,但修为终究是修为,哪怕是智慧也无法战胜的绝对实力。”


    瞿无涯默默地抬起手,道:“我勉强也算第三个?”


    轩辕琨也没反驳,道:“半个吧。如果你一次性用完体内的那些灵力,可以算两个。”


    “这么多?”瞿无涯有些吃惊,“我一直觉得没什么用。”


    “以命换命怎么会没有用?”轩辕琨失笑,“我还是那句话,有换的资格比无能为力要好很多。”


    “所以呢,这些事和那些鬼尸有什么关系?”


    轩辕琨缓慢道:“所以,从很久以前开始,从我还没出生开始,人族就在尝试培养天才。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它可以害死人,但也可以从另一个层面上激发人的潜力,在濒死的边缘,身体出于自卫可能会产生一些有趣的变化。”


    第112章 第 112 章 “你有剥过玉米吗?”……


    远处钟声响起, 天快要亮了。瞿无涯终于不笑了,迟缓地整理已知信息,道:“你们拿人做研究,为了培养天才?而经受不住毒性的人会死, 再被人唤醒, 也就是现在的鬼尸?”


    也许是一瞬, 也许是很久,他听见轩辕琨说了一声“是”。


    “你们是怎么选取人的?直接绑架吗?”瞿无涯顾不上尊重, 语气冷得似质问,“死了很多人吗?然后你们要说是为了人族未来, 为了人族大义吗?还是说, 有这么多自愿的人?”


    “一般来说送去妖界当奴隶的人,诸家会挑选一些进行询问, 问他们是愿意去当奴隶还是留下来加入承天计划。其他的, 我也并不清楚。”


    那不是废话吗?谁会愿意去妖界当奴隶。瞿无涯再想起苏盼的经历, “百里逢天是什么人?他抢人是真的抢人,还是和你们一起的?”


    “百里先生亲自挑了一批人去培养,跟着他的苏盼本来是一个成功品, 但意外死在了永劫山。”轩辕琨轻轻闭上眼, 再次睁开,“你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多惨重的损失, 幸好他们留下了你。”


    瞿无涯不寒而栗,他从没和轩辕琨讨论过这种事,自然也没见过这一面的轩辕琨,怒气让他的声音颤动,“成功品?你们就是这样形容她的?损失?你们的损失?那你们想过他们的家人吗?想过失去家人是什么感受吗?”


    轩辕琨沉默以对。


    “你们太傲慢了,难道只有贵人的命算命, 底层人的命就是草芥吗?”


    “无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如果有更好的办法,谁又想费心费力干这种缺德事?”轩辕琨神情不忍,语气却坚定,“这些事本来和你没有干系,我本也不想让你平白背负这种罪孽感。是,诸家是将人试毒,但妖族向人族要人也是事实,如果我们赢不下战争,那这种日子永无止境。”


    “还有一点你说错了,谁的命都不算命,在黎明来临之前。如果我的牺牲能达成目的,那我现在就可以去死,我不会有任何犹豫。”


    瞿无涯被震惊得说不出话,这太沉重了。他想说,生命是可贵的,要珍惜生命。但这些对于师兄,都不重要。


    他始终还是不理解那些理念,还有一点贪生怕死。也许师兄真的是对的。


    凤休要是凤休在就好了,凤休就能做出公正的评价,不管是好的或者是坏的。


    “我没办法接受可能师兄你没说错,但我无法认同。我知道就算是王族也不可能光明磊落,但我以为最多是行使特权。我昨天还在想,这次去南州没见到师兄一面好可惜。”


    “我真的一直很崇拜你,也觉得很幸运能能够当你的师弟。可能我们相处的时间没有特别多,我确实也不够了解你。只是,我以为你是一个好人。”


    好人?这是什么用词,简直和小孩子一样。瞿无涯语无伦次的,“我就想问一句,师兄,你做的是对的吗?你认为是对的吗?”


    无涯很相信他,轩辕琨当然知道这一点,并且这点很重要。


    “事情从来没有对错,也不止有对错。如果你认为我错了,那你就可以这么认为,你已经不是十八岁了。”


    “那我们就需要吵一架了。”瞿无涯渐渐冷静下来,“和苏盼一起的人,不是回家了,而是死了,对吗?”


    “是的。”


    苏盼到死都不知道真相,也许是一件好事。瞿无涯问道:“原大哥也不知道这件事?”


    轩辕琨道:“只有我知道,这不是其他人该背负的东西。”


    “我觉得很可笑,你们一直都在说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也很生气,我竟然一直在当走狗,你们的善是对谁恶又是对谁,对得都是百姓,我一点也分不清了。”瞿无涯漠然道,“我甚至觉得这就是一种本末倒置,人和妖的分别本就不在修道天赋上,因为寿命是天定的。你却觉得如果在某一个时期能造出一堆天才将妖族压制住就能得到永久的胜利吗?”


    “如果说事事都要听天定,那人出生就是为了等死吗?”轩辕琨反问,“天道不公,人族就应该受着吗?我当然没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但如果连阶段性的胜利都没有,那怎么谈真正的胜利?”


    瞿无涯拔出剑,道:“师兄,我们打一架吧。我一直很想知道,王剑到底是什么东西。”


    东边日出,第一抹晨曦照在瞿无涯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眼睛亮晶晶得含着金色。


    轩辕琨伸手,轩辕剑从远处飞来,道:“好。”


    剑风凌凌,两人均没用什么招式,而是最基本的剑招对打。利刃相碰时清脆的声响同红日渐出,黑色和明黄色交错。


    “无涯,你有剥过玉米吗?”


    瞿无涯点头,穿过两把相持的剑同轩辕琨对视,“当然有。”


    “小时候,父王让我剥玉米,我一粒一粒地剥。剥得很完整,父王却一点也不满意。”轩辕琨往轩辕剑中注入灵力,金光闪烁,“我不知道为什么,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假如先把一列平推开,剥得稀巴烂,那顺着那道伤口,剩下的玉米粒可以一整列地剥下,毫发无损还迅速。”


    “我终于知道父王为什么不满意了,事事兼顾,事事犹豫,便事事不成。我没希望过你理解我,因为你从来没被灌输过这种思想,我是王太子,有些事我必须做。我也没希望过任何人理解我,因为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算是下十八层地狱,就算是众叛亲离,我也愿意接受。”


    瞿无涯被光刺痛双眼,眯起,道:“我觉得很可怕。师兄你懂的东西这么多,读了那么多书,那么聪明又有知识,最后你却用这些来认可道德泯灭的事。”


    轩辕琨卸力,后退几步,双手握剑,“你想看王剑,那我给你看。”


    数道金光闪起,交错成六芒星的形状,如封印一般朝瞿无涯袭去。他举剑格挡,然后他看见了,满地的血,听见了自己的哭声——也许用看见不准确,因为这不是一个画面,而是感受。


    悲伤,愤怒,绝望这些痛苦的情绪翻涌,他握不住剑,剑掉在湖水上。


    “琨儿,你是人族的希望,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你要担负起王族的未来。”


    这是谁的声音?琨儿?是人王吗?瞿无涯浑身一颤,从那些情绪中剥离出来,仔细听着。也许这是师兄给他的答案。


    “盛世无为而治,但如今你必须有所为。对了自然好,错了也要承担,最昏庸无能的就是躲在他人身后,什么选择也不敢做。”


    “不要把命运交到他人手上,你时刻要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就算失败了,那也是你选择的,也是你应得的。”


    “可以哭,但哭完,还是要修炼,什么事都不会改变。”


    这就是强者的逻辑吗?瞿无涯笑容发苦,也许我这辈子也成为不了这样的人。每一片落叶都是有意义的,而在师兄眼中的落叶就只是泥土中的养料。


    “你看见了什么?”轩辕琨落在水面上,捡起瞿无涯的剑,“这并不是真正的王剑,只是冰山一角。我不是对你手下留情,而是王剑不是大白菜,我的身体还不支持我拿王剑出来给你变戏法。”


    “我看见有人死了。”瞿无涯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信息,“我很伤心。王剑是可以斩未来吗?”


    “是,但是我已经斩过了,所以不能再用。”


    “所以师兄你的身体,是因为斩掉了未来才这么差吗?”瞿无涯脑中的点串成线,不然到底是有什么病能让轩辕琨的身体变得这么差?


    “是,相当于还债吧,为我年少时的那一剑。”轩辕琨笑了,“不必感慨,我的态度从未改变,斩那一剑我从不后悔。有斩未来的能力,我很高兴。”


    “我仍然不认为师兄是对的,但要与师兄决裂,又显得我很白眼狼。”瞿无涯也笑了,“可师兄说的话很对,事事顾忌事事纠结什么也做不成,所以我宁愿做这个白眼狼,也不愿意再看这个承天计划进行下去。”


    之前和苏盼的那次,我选了不当白眼狼,我要对得起遥幽,所以我走了。做错事的勇气么,我也试试有有看。


    “师兄要与我动手吗?”


    气氛僵持住了,轩辕琨也不知该不该满意自己同师父教出来的这个小师弟。


    “轩辕!轩辕!”


    一道倩影从空中落下,打破了寂静。


    “小眉?你怎么回来了?”轩辕琨皱眉,“不是说让你去妖界接应无名吗?”


    “无名被抓了,谁也不能比我更快赶回来。”诸眉人说话语速很快,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瞿无涯,“原本计划是很好的,但凤休回妖界了,所以无名没能走掉。”


    轩辕琨看了一眼瞿无涯。


    瞿无涯收起剑,道:“不是有人跟着我吗?我以为你知道凤休回妖界了。”


    “他这一年经常消失一段时间,我不知道他回妖界了。”轩辕琨面色难看,“我以为他还是跟着你。”


    我不是太阳凤休也不是向日葵,他怎么可能一直围着我转。瞿无涯觉得轩辕琨似乎比自己还认定凤休很喜欢他。


    “原大哥去妖界做什么了?怎么被抓了?”


    “他杀了虺殇。”诸眉人眼睛都红了,“已经压入大牢,等候问斩。”


    第113章 第 113 章 “进去需要你批准吗?……


    这就很严重了, 瞿无涯彻底敛了表情。


    “他去杀了虺殇?要开战了吗?”


    “不是,正常暗杀。这几年妖族也没少在人界搞小动作。”诸眉人这才看向瞿无涯,“我们得去把他救出来。妖君被杀,妖族不会接受任何和解方法。”


    “几日后问斩?”


    诸眉人吐出一口血, 她用衣袖一擦, 道:“三日。我为了赶回来, 用了点方法,可能要睡上一会。轩辕, 你一定要带我过去,不能把我留在这。时间太急了, 根本来不及召人手, 你身边跟了多少极天卫?”


    “加上凌友是十一个。”轩辕琨伸手搂着诸眉人,“无涯, 跟上。我已经用传音术通知他们了, 但极天卫的速度没有我们快, 只能当后援。”


    “哎,都怪我没毅力学传音术”诸眉人话还没说完,就晕过去了。


    原无名出事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瞿无涯也不好在这种情景下再提, 不管怎么样,救出原无名是最重要的。


    来得及就是闯地牢, 来不及就是劫法场。凭他们做得到吗?那可是有众多妖君在场的瘴林还有凤休。


    想过有一日他们会站在彼此对立面,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也许从凤休将乐萱召来人界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凤休从没有放下过妖界。


    就像他如今,也不可能扔下一切不管跟着凤休。


    轩辕琨御剑带着诸眉人,速度却丝毫不落瞿无涯之后。瞿无涯知道方才就算动手,他也打不过师兄, 但他也并不是心存侥幸,觉得师兄会为他让步。


    师兄的决心,他已经彻底领悟了。可他并不认同。


    半路上,轩辕琨让瞿无涯停下来休整。诸眉人从妖界赶回来伤身,他们若也急于赶路损耗太多灵力,就算赶到也于事无补。所以轩辕琨制定了严苛的休息频率,必须保证灵力不枯竭。


    瞿无涯打坐,却没什么心思调息,诸眉人还在昏睡,轩辕琨闭眼,淡淡的灵力围绕着他。


    “师兄,我去洗个脸。”


    随着瞿无涯的背影远去,诸眉人也到了苏醒的时间,她拿出几颗药往嘴中塞,同轩辕琨相对坐下调息。


    “轩辕,你似乎挺纵容无涯的。”


    换做其他人不听轩辕的命令去洗什么脸,轩辕早就摆脸了。


    “他很重要。”轩辕琨的语气轻淡,“所以我和他的关系很重要。”


    “十年弹指一挥间。”诸眉人想起当初在妖界第一次见瞿无涯的场景。当初,她年纪尚轻,做事也很激进,不过现在也不怎么保守就是了。


    只是有一点感慨,那会真没想到会和瞿无涯有这么多交集。


    一张纸飞进钟离肃的房间,他接过一看,转去敲陶梅的房门。陶梅情绪激昂,一夜未宿,道:“请进。”


    “原无名出事,无涯和殿下一起去妖界救人了。”钟离肃靠在门口,语速很快,身体却松弛,“要变天了,快收拾东西,跟上去。”


    “妖界?”陶梅有点痛不欲生,刚从妖界离开,又要去,“原无名出什么事了?”


    “杀了一个妖君吧。”钟离肃转头看向远方,“不管能不能救出人,无涯肯定要大动灵力,去晚了就只能收尸了。”


    一听事情这么严重,陶梅一下精神了,“那还说什么,走了。”


    很久之后,陶梅再回想起这几天,第一次惊觉时间是如此重要。如此紧迫又混乱,一切只在短短三日内彻底改变。在人生的很多时刻她都是想着,还早呢,不管是人生大事还是人族大事,总是有很多时间去做好准备。


    平淡的是生活,骤降的是命运。


    瘴林内聚集众多妖卫,因妖君、长老门都来参加葬礼。之所以没有立即处死原无名,也是因为要在虺殇的葬礼上用原无名的血来祭奠虺殇。


    凤休其实没有想太多,拦住原无名是顺手的事,他一开始甚至不知道那是原无名。他和丽化来此是和虺殇商量事情,结果正好撞见凶杀现场。


    但就算知道了,他也会拦下来。虽然虺殇拜在阳朔门下,但终究是他麾下的妖君,没有谁杀了还来去自如的道理。


    想必原无名做这件事之前,也想到了后果。


    翳期负责看管牢房,能让一个妖君亲自看守,可见长老们有多愤怒。她颔首,道:“见过王上。”


    不管别的,王上有一点是比长老们好伺候的,就是不太记私仇。当时长老说要跪下求王上回来时,她是很不情愿的。长老们倒是不要脸了抛弃尊严了,可她当初在永劫山干的事说不定要丢掉小命。


    但王上没和她计较,甚至像是忘记了。嗯,比喜欢给属下穿小鞋的长老们好一些。这几年,那些因为王都之乱而斥责王上的声音也少了很多,毕竟谁也懂什么叫好日子不是。


    王上不在,那人族就欺压上来,奸计不断。如今王上还没正式回来,就有办法扰得西州诸家不得安宁。无论内斗如何,都是建立在对外的胜利上,这就是王上消失这么多年的原因。


    “您这是要见囚犯?”


    “进去需要你批准吗?”


    凤休的语气没有嘲讽的意味,翳期一时分不清他是不是在认真询问。但作为一个识相的属下,她是很懂怎么应对上官的,这时就应该沉默让路,不管对方是什么意思,只要摆出尊敬的姿态,一切迎刃而解。


    作为一个囚犯,原无名的待遇也称不上惨无人道,就只是邋遢了一些,双手双脚都被锁链铐住,衣服破烂,伤口也没有被处理过。


    “凤休,你还是选择回妖界了。”


    “你这话说得像我做了什么错事。”凤休一想,原无名应该也没机会再和谁说话了,那他也不介意和原无名多聊几句。他对死人比较有耐心。


    “无涯会伤心的。”


    “确实,你死了他应该会很伤心。”


    一般情况下,原无名也是懒得管其他人家务事,但反正快死了,就随便说点话吧,“你对他有真心吗?他没有长辈问你这句话,我就替他的父母问了。”


    “那也有道理,毕竟你马上要归西。”


    “哎,我说真的,你说这种玩笑话不怕下地狱吗?”原无名对瞿无涯的父母说了句抱歉,哈哈大笑,都死了就不要对自己有那么高道德要求。


    “我是来问你有什么遗言吗?”


    原无名反问:“我说了你会帮我传话吗?”


    “传话?”凤休对这个两个字不太满意,“应该不会。”


    交谈进行到现在,他们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对方。


    原无名意识到,也许凤休真的是他最后一个交谈对象,道:“我不怕死。虽然也不想死。所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我这辈子对得起自己,也死得其所。”


    “所以我觉得你很无趣,也不知道瞿无涯为什么这么崇拜你,大概是因为他怕死吧。”凤休双臂相交,“不贪生的人的确死得不冤。”


    “你是在骂你自己吗?”


    “那倒不是,我不会死得像你一样轻巧,我很难死。”凤休原本想走了,但又想起瞿无涯念念不忘的一件事,“你是喜欢清醒地痛苦死,还是喜欢糊涂地幸福死?”


    原无名:“当然是前者。”


    “行,但我没有满足你愿望的义务。”凤休决定不提关于苏盼的事,这样的原无名才是纯粹的原无名,才是瞿无涯崇拜的原大哥。如果提那些轩辕琨不想让原无名知晓的事,会让原无名为难,他就当日行一善或者日行一恶吧。


    都无所谓。


    原无名尽量不和旁人建立联系,一直一个人行动,就是为了这一刻,能毫无牵挂地赴死。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为之而生也为之而死的理念。


    瘴林设有许多阻碍,好在有诸眉人在,三人才能顺利通过。听见远方的鼓声,诸眉人一个激灵,道:“葬礼开始了,瘴林的习俗是敲锣打鼓欢送。”


    白色的旗帜晃动,上面是黑色的“奠”字,堪比婚庆的唢呐声显得尤其违和。前来葬礼的妖众排成长队,妖君和长老们位于上座,妖王不知去向,原无名被吊在虺殇的木棺前。


    原无名有一点想笑,这个场面有点像他的战绩表彰。


    穿云枪挡在了三人面前,凤休早感受到瞿无涯的存在,也没有惊讶,道:“我本意没想拦你,没料到你来了。”


    这句话显然是对瞿无涯说的。


    瞿无涯右手握着剑柄,道:“凤休,我没有时间和你开玩笑,不让开吗?”


    “杀人偿命,你不认可这个道理吗?”


    轩辕琨插话:“他杀的是妖。”


    “我认可,但我又不是天道,我要这么公平地活着干什么?”瞿无涯没有心情开玩笑,肃杀的氛围好似半月前抱在一起的甜蜜情人不是对方,“凤休,他要是死了,我会恨你的,你别拦着我。师兄,你和诸姐姐先去。”


    凤休愣了一下,轩辕琨趁机带着诸眉人越过穿云枪。他稍微思考了一下“恨”的意思,道:“我要做我该的事,你不能因为这个恨我。你做你该做的事,我也不会恨你。”


    “我又不是你,你拿你的标准来要求我没有用。”瞿无涯深呼吸,想尽快结束这段对话,去帮轩辕琨和诸眉人,“你就算杀了人王,我也不会指责你什么,但原大哥是我的朋友。我可能不太懂什么人族大义,让你觉得我不在乎你妖族的身份,所以可以两不相干。但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那么坦荡,凤休,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可以一直问心无愧地做自己。”


    第114章 第 114 章 “保重”……


    直到这一刻, 凤休才真切认识到,对于瞿无涯来说所有重要的人都是特殊的,而对于自己,就只有瞿无涯才是特殊的。


    他没觉得自己有做错, 如果没做错, 瞿无涯凭什么要恨他?


    他们看待事情的方法还是不一样, 瞿无涯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凤休竟然以为把一切事情讲开, 他就不会愤怒吗?


    诚然,多沟通可以避免不少误会, 这是他和凤休强调过的, 但这种事怎么可能是沟通就可以避免的?


    他做不到。


    “凤休,让开。”


    凤休没有动, 既然如此, 他没有任何理由要让开。他也是在做该做的事。如果说瞿无涯要为此和他决裂, 他也不会让步。


    他倒真想看看,原无名死的后果有多严重。难道情人之间不应该是天底下最亲密的吗?


    瞿无涯也没想过凤休能让开,凤休心智如此坚定, 如果会让开, 也不是他了。


    他们没办法动手,瞿无涯不想一直这样。


    “我愿意和你解除婚契了。我们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觉得有时和你交流很困难,不如打一架。”


    凤休终于说话了,道:“好。”


    但不是现在。瞿无涯听见葬礼那方已经起了打斗声,顾不得拖延凤休,飞身而去。


    时间差不多了,凤休没想和瞿无涯动手, 因为动起手很麻烦。反正不出意外,原无名已经死了。


    “无名!”


    轩辕剑斩断锁链,轩辕琨抱住跌落的原无名,原无名嘴唇发青,是中毒的迹象。


    要说在葬礼上祭奠,他们都默认是当着虺殇尸体将原无名大卸八块之类的,比较凶残、有仪式的祭奠。总之是要等到这个时机再动手。


    轩辕琨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下毒。虺殇善毒,妖族便用这种方法来处置原无名。


    原无名似乎还有一点意识,他尽力弯了一下嘴角,道:“保重”


    等瞿无涯赶到,原无名在轩辕琨的怀中轻轻地合上双眼。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跪倒在一旁。原无名似乎看见了他,闭上眼前眼珠稍微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缓慢地动了几下。


    原大哥是不是笑了?他不知道。原大哥说什么了?他不知道。


    原大哥怎么会死?他那么年轻又那么厉害,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成为人族第一。只是他一直在暗处帮师兄做事,也不稀罕要那些虚名。


    “原大哥”


    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原无名还说什么你是不是又长高了,瞿无涯心想我又不是夸父族,哪里有二十几岁还长高的道理。他其实明白原无名的意思。


    原无名只是想夸他。是什么时候来着,又是在哪里?那个时候完全没放在心上,总觉得以后的日子还长,他还会变得更好,然后得到一句真正的夸赞。


    当初叫那句大哥完全是随口一叫,他这辈子不知叫过多少人哥哥姐姐,但真正能称得上是大哥的唯有原无名。大哥就是大哥,就是会永远站在小弟前面的大哥。


    他知道原无名最后没出声说的是什么了。瞿无涯脑海中不断闪回那一幕,原无名说的是“厉害”。


    厉害什么啊厉害?厉害能赶到这吗?这算什么厉害?他还是救不了原无名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那他拔剑是为了什么?


    诸眉人痛苦地闭上眼,又很快睁开,因为目前的情况可容不得她再分神,起码要等到极天卫赶到。无名已经出事,轩辕不能再出事了。


    泪水风干成两道痕,她看着周围,三个长老、七个妖君还有一个妖王,都是凶手。


    因为闯葬礼的人只有三个,大部分妖君都是袖手旁观,只有和虺殇交好的无餍下了场,与诸眉人缠斗。


    翳期本也该出手,但她记性很好,别人也许不知道那个在哭的青年是谁,但她记得。


    那是王上的情人,还是先静观其变。


    烬绯没什么感觉,有点奇怪地和魁虚说小话,道:“他们为什么那么伤心?死亡有那么可怕吗?”


    “可能对人族来说是如此吧,毕竟他们寿命短暂。”魁虚耸肩,“他们一向这样钻牛角尖,人族话是这样说吧?”


    “哎,我要是死了,你也会哭得这么难看吗?”烬绯还记得下面那个王太子当年是怎么用禁制让她吃瘪的,心情畅快,“记得给我报仇啊。”


    师兄一动不动,连一个妖卫袭去都没有要防御的迹象,瞿无涯骤然回神,脑中似被冰冷的针刺痛。现在没有空伤心,师兄不能出事。


    他替轩辕琨挡下妖众,“师兄,我们先带原大哥出去,然后回家。”


    地上都是血,这究竟是什么毒能让血从肌肤中流出,轩辕琨想了想,觉得应该挺痛的。不过无名一向不怕痛,当时他们都笑无名是不是痛觉不发达。无名做什么都很厉害,所以他们就喜欢拿这个不算缺陷的缺陷来取笑他。


    无名有时是听不懂他们的笑话,但还是会跟着他们一起笑。纯粹的人总是这样,会在某方面迟钝。曾经的轩辕琨认为不会有人比自己更有天赋,直到碰见原无名,纯粹也是一种天赋,而他没有这点。


    长久以往,原无名早晚会超越他,成为人族最厉害的天才。


    瞿无涯想起来了,原来这就是之前在王剑下看见的。他没有办法再思考,心中唯有保护师兄这一念头,才能将那些情绪压下。


    无餍的肉身防御极强,诸眉人完全没办法和他正面对决,只能步步后退。


    瞿无涯上前,用了断山。


    这是他第一次用断山用得如此顺畅,如此果断。他之前使此招,怕威力太大造成过度伤害,又时常被脑中思绪纷扰无法毫无杂念地使出。


    他脑中没有任何想法,唯有断山的心法和想赢的决心。


    剑气将葬礼劈成两半,座椅摇晃,连木棺都四分五裂,虺殇矮小的尸体重新和空气接触。


    沉重的悲伤能劈开的何止是山,树叶唰唰下落,吹到原无名的身上,天地为铺。


    轩辕琨觉得风有一点大,闭上了眼睛,发红的眼眶到底是因为流泪还是风吹,谁知道呢。


    无餍的防御被撕开了一道口,瞿无涯喊道:“诸姐姐!就是现在!”


    诸眉人将毒融入灵力,钻入那个破绽之中。


    做完这一切,瞿无涯没了力气,将剑撑住身体,单膝跪下,低头将口中血吐出。


    他还是很想哭,二十八岁和十八岁到底都有什么区别?青砖出现几块深色的痕迹,他深呼吸调整气息,等下还有硬战有打。


    凤休坐在穿云枪上看着这一切,心中浮起很奇怪的感觉,他从来没体会过。


    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应该一把抱住瞿无涯,然后安慰他?但身份不太合适。


    他从来没有动摇过统治妖界的信念,放权几年是以退为进。他自然也清楚这会让他和瞿无涯分道扬镳。他依然没有动摇过。


    在纷争不断的打斗中,妖王思考起一个极其文艺的命题,他在想爱是什么?他对瞿无涯的感情又是什么?


    瞿无涯不会抛下朋友和他去妖界,他也不会放弃妖界从此就待在瞿无涯身边。虽然结果是如此,道理是如此,那心中的感情为何不受控制?


    为何会有那么一瞬间想着要不然就帮瞿无涯一把,让他别这么伤心了。当然,他不会这么做。


    爱还真是反逻辑又纠结的事,凤休心道,我也许真的也不太懂怎么爱人。说实话,他确实很讨厌纠结的事,所以他做选择又快又坚决,也从不回想对错。他做完决定后就会把自己抽离出来,灵魂飘荡在空中看着身体。


    但是他为什么一直在想要不要下去?是因为瞿无涯突然说要解开婚契打断了他的凭选择行事吗?


    他没有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可瞿无涯看他的眼神却像被伤害了一样。所以他突然开始思考了。灵魂突然回体了。


    轩辕琨终于动了,他把原无名放下,转头道:“无涯,你带着无名,我带你们出去。”


    瞿无涯收起剑,双手抱起地上的原无名,道:“是,师兄。”


    诸眉人闻言一惊,开口阻止道:“轩辕,不要!我们等极天卫赶到,赶到就可以了,你不要动手!”


    “妖王、长老、妖君,你决定极天卫够吗?小眉。”轩辕琨笑得很温柔,“你不想给无名报仇吗?”


    长风吹起轩辕琨的发尾,玉冠已经有一些倾斜,凌乱潦草得不像一个王太子。但当他拿起剑,那股贵气又显现出来,轩辕剑闪烁着金黄的光芒。


    “无涯,你不是想看真正的王剑吗?就当为无名哀悼。”


    瞿无涯目不转睛地看着,漫天的金光闪烁,无论是妖君还是长老,神色都出现变化,不再高高在上。


    有些是惊慌有一些是害怕,还有一些是厌恶,不堪的叫声响起,唯一没有受影响的就是妖王。


    至于妖卫已经倒下了,轩辕剑刺穿一个又一个的妖卫,轩辕琨的浑身冒出冷汗,体温急剧下降,但动作却丝毫没有变得迟缓。


    血飞溅在金色之中,轩辕琨的身影快而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反而形成了最原始、纯粹的美感。


    诸眉人将毒扩散在妖君和长老面前,喊道:“无涯、轩辕,快走!”


    凤休本该拦住,至少不能放轩辕琨走,但他告诉自己,他又不能对瞿无涯动手,还是别费力气了,多麻烦。不就是个轩辕琨,想杀随时可以动手。


    他看着瞿无涯,瞿无涯抱着原无名,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很快,瞿无涯转头,背影变成一个小黑点。


    第115章 第 115 章 “开战。”


    之后的事, 瞿无涯不太记得了。陶梅说他和轩辕琨一起晕倒,被极天卫带到据点安置。钟离肃则收到消息,带着陶梅去了据点。


    如梦似幻的一切,瞿无涯始终没有原无名已经去世的实感, 好像原无名还在远方的何处做着任务。


    轩辕琨还没有醒, 至于什么时候能醒, 钟离肃说不知道也不保证,就算就这样死了也不奇怪。


    钟离肃说话很难听, 极天卫敢怒不敢言,因为这条命也是钟离肃保下来的。


    能下床后, 瞿无涯不敢去看原无名的尸体, 摸索到轩辕琨的床前,坐在地上靠着床沿。诸眉人则坐在另一头, 头靠在床边睡着了, 她一直没离开过轩辕琨身边。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轩辕琨, 但轩辕琨就这样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地躺着。他连质问的心思都消了,甚至想着如果师兄能醒, 他也不问西州的事了。


    关于他去西州的原因, 他也弄懂了,李奇胜死了, 但尸体不能被人研究,所以没有尸体。凤休一定是知道了这些,才会在他说要去岚霄的时候让他小心。


    而原大哥去杀虺殇,多半也是因为西州的事是虺殇在暗中操作,毕竟鬼尸被唤醒,有利的是妖族。然而虺殇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只能是因为凤休说出来了。


    凤休能查到,他一点也不奇怪。当初在丹临,凤休可能就起了疑心。


    在轩辕琨的状态稳定下来后,极天卫护送他们回南州,因为开战在即。妖族十分愤怒,且凤休回归,他们跃跃欲试,企图再次把人族压在脚底。


    人王要坐镇圣都,本该是轩辕琨统管战事,而他却还是昏睡不醒。


    钟离柏来了,肖张也来了。最后,从景同也来了。他们还找了钟离家圣手、找了巫医,什么民间散人都找了,谁都没有办法。


    钟离肃一定也不奇怪,道:“我说了,王太子自己不爱惜身体,能活到这个年纪全靠奇珍异宝供着。”


    “他一直这样吗?从以前开始?”


    瞿无涯没和其他人讨论过轩辕琨。


    “差不多吧。他的身体很早就不行了,但他还总要出手。其实凭他的聪明,就算是坐镇后方也是一大利器。他却总觉得,他能做到,他可以做到,他就要去做。”钟离肃叹气,“他从不觉得责任是一种负担,而是福气。他能抗起来,他为什么不抗?”


    “生命不珍贵,情爱不重要,唯有光明的未来才是他的追求和理想。你别露出这副很心疼他的表情,也别觉得他辛苦,他享受着呢。我年长他一些,当时他乱用王剑后,陛下紧急召来我的父亲,我跟着父亲认识了王太子。”


    “后面他身体好了一些,他就要出门游历,说是不知天下何以治天下。他若好好养伤,活个五十岁没有问题。”


    瞿无涯靠在桥上,道:“但要是不能治好天下,他活五十岁也没什么意思。”


    “是,但我见不得人糟践身体。”钟离肃点头,给池水中蓄养的鲤鱼喂食,“我会折寿。”


    钟离柏在远处招手,喊道:“无涯,来,有事和你说。”


    “哦,好,我马上过来。肃公子,我先走了。”


    发生的事太多,钟离柏都不再是吊儿郎当的模样。瞿无涯还不习惯他这么正经严肃的模样。


    等到了房中,他才发现有很多人在。从景同、诸眉人、凌友还有肖张。


    而他一进来,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他不自在地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钟离柏。


    “呃,是有什么事吗?”


    场内只有凌友是站着的,虽然是极天卫的首领,但他仍然像个侍卫一般站在一旁。他道:“殿下说过,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让小瞿公子来坐他的位置。”


    “哈?什么意思?”瞿无涯不太能理解,“我不是王族,也什么都不懂,我怎么替师兄处理事情?”


    “殿下说,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位置只有给你,他才相信。不懂的事可以让诸小姐他们教你,也没有更合适的人了。”凌友道,“若是让王室旁系来,只会平白生出事端。小瞿公子是他师弟,代他做一些事是名正言顺。而且有从少主、钟离少主和诸小姐的扶持,也没有其他人敢质疑。”


    “他相信谁很重要,但三位相信谁更重要,若没有信任就没办法齐心协力。主要是这个位置必须坐人,才能令下安心,小瞿公子不懂没有关系。还有就是,他希望你可以从他的角度学到一些东西。”


    肖张听了半天,道:“小石头的意思是我不重要?”


    “呃,殿下的意思是散人无需他担心叮嘱,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凌友冒出一点冷汗,幸好殿下连这点也预料到了。而且殿下还说,若是他在,散人就不会留下来。但如果是小瞿公子代他当统帅,那散人便会因为担心而相助。


    瞿无涯还是一头雾水,道:“那好吧,既然是师兄的吩咐,我听就是。”


    钟离柏搭上瞿无涯的肩膀,道:“无涯,别担心,我们会帮你的。”


    从景同眼见事情说完了,起身道:“我再去看看无名。”


    “景同,我跟你一起。”诸眉人紧随其后。


    有一点心虚,瞿无涯也不知师兄在想什么,很明显这些人都不信服他,怎么会想到让他来当统帅。这还是和他相识的人,换那些什么长辈来更看不上他了。


    他一个在外跑腿的,人都不认识几个,估计那些人只在情报上看见过他的名字。


    但翌日,钟离柏就找他,说要商议事情。


    瞿无涯被钟离柏按在了主位上,浑身难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钟离柏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他先开口说话。


    这只是个演练,所以来的都是轩辕琨的亲信。什么头衔他是记不得具体的,反正就是什么将军啊,副官啊。


    “针对关于妖族的计策,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诸眉人率先道:“开战。”


    “这个是已经决定了。”瞿无涯醒来就听陶梅说估计要打仗了,“就是关于开战的事,怎么部署?”


    从景同喝了口茶,道:“没有决定,你来决定。”


    “我吗?”瞿无涯试探地道,“如果我说不开战,那就不开了?”


    钟离柏点头,道:“是的,你来决定。若是不开战,马上可以准备投降书,以及赔款进贡事项。”


    这听起来太窝囊了,感觉做了这个决定,就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瞿无涯道:“那还是开战吧。呃,那个,诸姐姐,我想问你们家的一个计划,假如我叫停,也可以停吗?”


    “什么计划?”


    “好像是叫承天计划。”瞿无涯小心翼翼地看诸眉人的表情,“这个似乎挺机密的,所以你不知道,但令兄是知道的。”


    “哦,机密啊。应该可以吧。”诸眉人也没多在意,反正家里瞒着她的事可多了,有一些是权限实在不够,“回头我和家里说一声。”


    天啊,这就是当统帅的感觉吗?简直是为所欲为。瞿无涯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叫停,因为实现得太过轻易,反而让他压力很大,万一他这么轻巧做的决定错了呢?


    等之后开战也是,假如他部署出问题,带队中埋伏,那该怎么办?过多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他甚至连悲伤都被冲去大半,转化为巨大的焦虑。他叫停了这项计划,万一输了,就是因为他叫停呢?那他岂不是成罪人了?


    “那我们现在有什么?我只知道毒术、器术、蛊术和御兽术这种广为人知的。有没有什么别的杀招?”


    钟离柏扬起双手一拍,侍从将几大堆书搬上来,他道:“都在书里了。别太紧张,今天只是模拟一下,等其他家难搞的代表来了,有你紧张的时候。”


    “那我们刚才说的话也是模拟吗?”瞿无涯还是不太信自己一句话就能叫停。


    “哦,那是真的。”诸眉人依旧不怎么客气,“但那是因为轩辕的威信在,所以你作为他的替代人,我们听命于你。相对的,如果你没做好,消耗掉我们对你和轩辕的信任,那你说话就没用了。”


    从景同勾起嘴角,道:“小眉,别吓唬他了。”


    瞿无涯在心里疯狂点头,又努力认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人似乎也在观察他,他不能露怯太多。


    而在一切开始之前,瞿无涯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解开和凤休的婚契。


    原本他以为这一天会让他很伤心,又或者是感慨,但真决定这样做之后,他却有一种宿命感。


    仿佛他们之间就是走到这里了,这是正常的命运。而当了这个统帅后,众多烦乱的事和压力都上来,他没有太多心思去想别的事。


    直到这时,瞿无涯才理解凤休为何从来没有想过放下妖界,可能凤休没有那么强的道德感,也不像师兄一样愿意为之而死,但凤休依然是负责任的。不同的是,约束凤休的是他自己,而不是旁的那些干系。


    因为他是想过的,所以他有一点生气。在最亲密的时候,他想过,要是他这一辈子也碰不上人妖第二次开战就好了。他想就这样和凤休过一生,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有很多时间和心思去想七想八。


    原无名的死,不是凤休直接造成的,但总归是有干系在。瞿无涯没有到恨凤休的程度,他只是觉得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不管是从情上还是从理上,好像都只能到此为止了。


    第116章 第 116 章 “不准说废话。”……


    见面地点是苍阳山, 瞿无涯严重怀疑凤休可能会哄骗自己搞什么地下情,所以他下定了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可能回头。


    凤休能做到公私分明, 他做不到。


    瞿无涯很少穿白衣, 幼时养成的习惯, 不喜欢穿浅色衣服,难洗。后面长大了也依然喜欢深色的衣服, 能压一压容貌,方便做任务。


    但今日刚和众人一起将原无名的骨灰葬入大海, 所以穿的是白衣。


    原无名一直在宣扬海葬的好处, 消失在天地间,以后有人想祭拜他随便在哪里烧点纸就好了。


    瞿无涯不这么认为, 他想, 原大哥只是潜意识不想回家。可能原大哥也不认为那是家。


    又或者说在原大哥心里家并不重要, 四海为家。


    凤休不太守时,来得晚了一些,他似乎没有被困扰, 依旧是嘴角含笑。


    “不准说废话, 直接开始吧。”瞿无涯警告凤休,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和凤休开玩笑。但凭凤休的性情, 很容易说出冒犯的笑话。


    凤休抬眼看他,没说话,盘腿而坐。


    难道判断错了?凤休心情没那么好?瞿无涯也乖乖坐下来。算了谁知道,反正他不高兴也笑高兴也笑。


    尽管他凭借和凤休的相处有了很深的了解,但真正进入凤休的识海还是另一种感受。


    少年时期的凤休竟然能比如今还要阴冷,始终没变的是不爱说话。瞿无涯就跟在他身后, 看他一直在打架、睡觉和修炼。


    场景在不停变幻闪过,凤休的身形也变得高大,身边也多了点追随者。


    瞿无涯试图找出凤休什么不太光辉的历史,比如被人打得抱头鼠窜或者是狼狈地啃草根之类的。


    还真没有。虽然也被人打败过,但凤休的战斗风格属于输得不会太难堪,因为打不过他就果断放弃了,很少做无畏地抗争。


    这是瞿无涯不知道的事,因为凤休现在已经很少出手了,而且也没有人能打败他了。所以他看见的都是凤休轻轻松松地打败对方。


    彼时的凤休应当没有强烈地想要统治妖界,而是去人界游历了。被虐杀的妖、被当奴隶的妖,饱受歧视的一切,凤休认真看也认真学,然后回到了妖界,杀了前妖王。


    凤休也许对杀前妖王的这场战斗比较满意,所以停留较久。瞿无涯看见满脸鲜血的凤休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肆意的笑容。凤休的话变得多了一些。


    妖族慢慢建立起秩序,长老们也出现了。开了灵智的妖族不再甘心受欺辱,他们想反抗,长老说要攻打人界。


    凤休拒绝了。


    瞿无涯难以置信,凤休居然主张的是和平。


    “我不同意,战争解决的问题是一时,但要想让妖界和平,重要的是和人族互通思想,这样妖界才能安定下来。我可以想办法让人族停止对妖族的压迫,但我不同意开战。杀来杀去有,永无止境,太麻烦了。”


    凤休和长老们对峙,谁也没能说服谁。长老们开始使绊子,凤休的话变少了。


    直到有一天,长老们出手了,他们自然知道凤休是妖族的大腿,不会伤害凤休。他们施法让凤休变回妖形,且一段时间内无法动用妖力,也就没办法变成人形。然后,他们把凤休丢到了一个人族村庄。


    一开始,村民们尖叫四散。过了几日,他们发现黑龙无法动弹,胆大点的孩童开始用石头扔他,而村民也阻止起来,试图杀了他。


    扫帚打在黑龙的身上似挠痒痒,换成更锋利的镰刀,仍然无法刺穿黑龙的身体。然后是火,普通的火也没办法烧死黑龙,还差点引起山火。怎么都无济于事,众人咒骂着惧怕着却又施行暴力。最后,村民们看黑龙身上的鳞片亮晶晶,似乎很好看,便想扣下来卖钱。


    刀固然割不开鳞片,但掰下鳞片就更容易一些,这下黑龙终于流血了。村民们兴奋起来,发动全村想用这种方式杀死黑龙。


    时间到了,凤休恢复了妖力,他想了一炷香的时间要不要灭了这个村庄。毕竟都是些凡人,杀掉有亏身份,但不杀掉,又显得他太大度。凤休从来不觉得自己多宽容。


    凤休最终还是没有动手,他回了妖界,同意了开战,只要一开战,这个位于边界的村庄覆灭是早晚的事。长老们想他明白的道理其实很简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不是不明白,只是因为太强大,所以没有感受过这种歧视。不管是什么种族,有实力的人总是更容易存活的。


    长老们也许只是想开战,也许是想警告他谁才是他的同族。凤休并不是因为这件事而屈服,而是想到那么多被这样对待的妖族,他们都很愤怒,而自己似乎没有资格去帮他们做原谅的决定。


    战争赢了,凤休的话越来越少,画面越切越快。


    随着妖界越来越势盛,长老们也有了更多的欲望,凤休一直冷眼看着,再也不说什么。


    一眨眼就落难到了碧落村,接下来的一切,瞿无涯几乎都知道了,就算是不知道的那些,也帮他完善了。


    来之前,凤休其实是有一点后悔让瞿无涯窥探记忆,他本来以为自己不在乎的。自己多少年的记忆,瞿无涯一眼就看到头的二十八年,怎么想都是他吃亏。


    他在乎什么呢?为什么不想看瞿无涯看呢?还是说,他也变得在乎形象了?


    看完瞿无涯的记忆,他更后悔了,自己亏太多了,这都看了些什么,吃吃喝喝交朋友修炼。


    也就小时候可爱一些吧,走个路还会摔跤。唔,少年时也不错,挺容易哭的。现在嘛,长大了不好戏弄了,本来还想试图说服他进行白天相杀晚上偷偷相爱的禁断人妖恋,结果一见面就是让他别说话。


    凤休心道,我也根本不爱说话。


    婚契显现出来,碎裂成白光消散。


    瞿无涯有一点想哭,但他如今没那么容易哭了。他扑上去,抱住凤休,道:“你不准说话,听我说。原大哥死了,我真的很难过很难过。我以前不理解你为什么老想着妖族妖族,但我尊重你了。”


    “如今你不理解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你那日拦住我,但你也要尊重我的决定。我从来没有让你为难过,你也不要试图让我为难。”


    又在说原无名。凤休都开始思考,难道乐萱说的什么死人永远比活人好是真的?


    如果他说什么死亡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应该会把瞿无涯气死吧。怪不得瞿无涯不让他说话。


    瞿无涯松开手,和凤休对视,道:“从前我一直觉得世间所有事都是非黑即白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师兄干了坏事我一样很愤怒,我还想和他动手。所以我都很惊讶,你为什么一直在那里干坏事还理直气壮。”


    我什么时候又干坏事了?凤休静静地回忆。


    “而且我一直觉得爱情,就是两人一起互相扶持,走到最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离不弃。什么事都可以为对方让步,互相迁就。”


    凤休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拾起地上的树枝,写了一行字。


    你形容的是朋友吧。


    瞿无涯伸手迅速且用力地抹掉那行字,把泥土往凤休身上一擦,道:“对,我以为爱人就是最好的朋友。实际上和我想的完全相反了,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当朋友,如果我不是喜欢你,那我肯定会很讨厌你的。而且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原来都比这些要更重要——不对,应该说更沉重。”


    “我有时候都会想,如果你当初带我走,我只和你一个人建立联系,是不是就不会陷入今日这么为难的境地。但这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你就是你,所以你会抛下我,所以我也会离开你,最后一切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可是师兄让我做的这些事,都很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做好。这些不像修炼一样,只要我努力就能得到回报,就是正确的。我知道他可能是想让我明白什么,但我还是认为我不是这块料,我要是当了王,肯定是一个昏君。”


    “我以前看话本啊,说什么王重用奸臣,祸乱朝纲,我都觉得王是个傻子,好人坏人看不出来吗?我都看得出来。但我现在看不出来了,我感觉只要谁在我面前诉苦一番,我就会相信,然后答应他的请求。”


    “就比如前几日,有一个家主找到我说什么从家垄断地炎,让其他器修难以接触地炎,没办法得到进步所以没办法给人族贡献力量,反正说的特可怜把从家说成大坏蛋。我一听,确实也有道理,然后我去问从少主,从少主跟我说,地炎根本不是一般家族能掌握的东西,搞不好烧起来可能全家都烧干了。”


    “难道我为了证实从少主说的话,还要亲自去东州研究地炎的构成,再研究那个家族的实力够不够掌握地炎吗?我感觉一切都好不真实,我都怀疑那个家主是不是从家派来试探我的,毕竟他和我又不熟,难道是傻子吗怎么敢找我告状?不怕我反手把他卖了吗?”


    瞿无涯越说越上头,把这几日的烦心事都说了遍,权当凤休是树洞。也只能和凤休说了,和陶梅说,陶梅也不懂还平白让陶梅和他一起烦。那其他有相干的朋友更不能说了,本来现在处境就有一点尴尬。凤休不会被影响又毫不相干,是最适合听的。


    烦恼越说越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想说还是不想走。


    “我真不太懂,都说有权力好,可是有权力我也没办法做我想做的事。甚至于,我有时候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却总有人想否决。就比如,我说诸家别再造天才了,谁的命不是命,能不能尊重一下受害者的亲人。”


    “这个虽然是成功叫停了,但诸家家主亲自来和我交涉。我都吓死了,我最怕这种长辈了,讲一大堆大道理然后还要搬出前辈的身份来压我。他们一边说想让人族变得更好,一边又干这种人性泯灭的事,自相矛盾真不知道他们逻辑是怎么自洽的。说起这个,我都怕师兄醒来骂我,毕竟这也是他支持的计划”


    最后,瞿无涯实在没什么可以说了,他也没有想哭了,只是有一点舍不得。


    “你可以说一句话,最后一句话,我要走了。”


    凤休语调没有起伏,道:“权力只能决定你不想做什么,理想是客观的,民意是主观的,起冲突是必然的。”


    第117章 第 117 章 “烦恼不是可以比较的……


    “你们觉得, 无名转世会是什么?”钟离柏望着崖下海浪层层翻起,“他这辈子杀孽造了不少,大概得投畜生道了。”


    诸眉人显然是刚哭过,眼睛都有一些肿, “我也要投畜生道。”


    “我应该能当人吧。”从景同露出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 在刚刚我居然觉得无名其实没有离开我们。如果是无名,就算是当一只蚂蚁, 他也会认可的。”


    “如果不是这乱世,无名大概会潜心修行, 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剑仙。”钟离柏抬头往天, “什么时候才能赢来真正的和平?本来我们三就是跟着他们一起,当初的理念也是他们提出来的, 现在一个死了, 一个睡了。睡的那个还安排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师弟当统帅, 我都要没有信心了。”


    从景同道:“我以为你和瞿无涯关系很好。”


    “关系是关系,事实是事实。说实话,你不担心吗?”钟离柏转头看她, “无涯又不像我们受过家族熏陶, 他完全不懂权力运转的规则,轩辕却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


    “我不担心。”从景同往诸眉人腿上一躺, “你关心则乱了,瞿无涯不像你说的那么傻。而且我相信轩辕,他做事有他的道理。小眉,你觉得呢?”


    “我姑且赞同钟离吧。”诸眉人也持怀疑态度,“无涯太容易心软,做事也不够果断。轩辕安排他当统帅, 更多是一个象征,说到底很多事都是要我们决定。”


    “哎,你们觉得无名和瞿无涯像吗?”从景同无奈地笑,也没有再争论,“要是无名坐这个位置,是不是也是这样狼狈?”


    钟离柏道:“那还是不一样的,无名更强势一点,寻常人还是不敢造次。无涯嘛,太和善了。”


    又是一阵沉默。诸眉人道:“其实我劝了无名,我说让他别这么拼。轩辕只是想给虺殇一个警告,就算杀不掉也没关系。他肯定是打上头了,闹出那么多动静,又耗尽灵力,才被抓住。”


    “他认定的事,不会受旁人影响。无涯这点比他好太多,无涯比他虚心,无名就是一个傲慢的王八蛋。”


    钟离柏忽然大笑起来,捂着腹部,上身弓起,道:“我早觉得你要骂他,忍这么久真是辛苦了。”


    诸眉人道:“如果骂他能让他活过来,我能骂他三天三夜不带重复的。从认识的时候我就很想骂了,听不懂人话一样,哼。后面是他实力太强,所以我勉强认可了他有傲慢的资本。”


    “我从小到大一半的气都是在他这里受的,以往我的哥哥姐姐们哪个敢不宠着我,偏偏他喜欢摆出哥哥的样子教训我。我跟你说,我给他下毒的次数其实比你要多,只是他根本都不上当。”


    直到那次原无名救了她,还差点死掉,她才老实起来。她是故意引原无名去无边林的,结果自己着了道。


    “那个时候,轩辕身体不好,他管我我就不和他计较了,走一步吐三口血。血这么多可以捐给需要的人。无名出事那次,哎呦我的天,轩辕就一直在我面前吐血,什么也不说就看着我,给我吓得差点回老家了。他一直说不怪我不怪我,还让你们小心照顾我,别让我自责。”


    “我虽然脾气不太好,但起码也是有良知的。他这样真是让我难受死了,一口气也没地方宣泄。他就一边吐血一边照顾无名,死也不让我经手来消解愧疚。我那个时候也是傻,不知道轩辕居然这么黑心,每天愧疚地恨不得跳进不夜河。真是狼狈为奸的两个混蛋。”


    从景同还是要帮原无名辩解一下的,道:“无名不知道这件事,这是轩辕找我们商量的。”


    “哦,还有景同。”钟离柏终于停住笑,“她一直觉得你和无名互相喜欢。现在无名也不在了,我替她问一下,这事真过吗?”


    “还有这回事?这是假的。”从景同坐起来,拿起一旁的赤影剑,“主要是因为这把剑。这是我锻造的第一把剑,就像我的女儿,然后我把它许配给了无名。那我肯定要多关照一下无名,和他本人关系不大。”


    “而且无名喜欢活泼一点的女子,我和他只是聊得来。你看,当时的情况,钟离是一个人来疯没正经的,轩辕又总是病怏怏,小眉你嘛,他把你当妹妹,有些事不会和你说。所以就和我聊得多一些。”


    诸眉人恼了,怒道:“钟狗!你想死了是吧。我都说了那个时候年纪小,我早不这么认为了!”


    “哈哈哈哈哈!”钟离柏举起双手防御,道,“欸欸欸,别打我,这是无名的葬礼,别动手。”


    “我不介意也是你的葬礼。”诸眉人揪着钟离柏的耳朵,道,“我想比起我们在这里悲伤地哀悼,无名会更喜欢看见我打你。”


    “无名,我好想你啊!”钟离柏冲着海面喊道,“你快来治治她啊!”


    从景同也随着钟离柏看向海面,碧蓝的天和海,道:“无名,我也好想你。”


    听到这句话,诸眉人的动作停了。要知道从景同没有掉过一滴泪,也从来不说酸话,如今却和钟离柏一般傻傻地在山里大喊。


    她捂着脸,带着哭腔道:“什么嘛,干嘛突然煽情,搞得我又想哭了。无名,我一点都不想你,一点都不想”


    好像三个傻子,从景同这么想着,算了,人生难得一回傻。


    妖界和人界再次开战,初始士气都盛。妖族回归了最强战力,而人族也拿出新研究的法器,双方都没有落下风。


    性命只是数字。瞿无涯看着层层叠起来的战报,双手捂着眼睛,内心再次祈祷师兄赶紧醒来吧。


    判断对错、利弊都太难了。应对别人的质疑也很难,钟离柏说要面无表情要沉稳,就算错了也不能心虚,一定一定不能露怯。


    他合上战报,决心出去走走。已经是深夜,军营外只亮着几盏稀疏的烛火。


    看来不是他一个人睡不着。


    陶梅在篝火前不停地往里注入木柴,显然是心不在焉。


    “阿梅,怎么了?”


    “啊,无涯。”陶梅抬头看他,“没什么,就是又死人了。”


    虽然她说没事。但瞿无涯很清楚,陶梅受不了死人,受不了无穷尽的伤者,受不了那些痛苦的哀嚎和无法痊愈的伤。


    “你想走吗?你可以走的。”


    陶梅笑了,道:“说什么呢,你都没走,我哪有走的道理。你的烦心事比我多多了。”


    “这又不是能比较的。”瞿无涯坐到陶梅旁边,“烦恼不是可以比较的。你接受不了很正常,没人逼你——”


    陶梅打断他,道:“我在逼我自己。我总是对自己没有要求,得过且过。然后我什么也帮不上你,发生这么多事情,我就只能看着。这一切这么迅速,突然间什么都变了,我的娘啊,我的竹马居然有一天在统帅人族。我小时候做梦都没这么想过。”


    “原无名的死,王太子的昏睡,不得不起的战事。我当然可以滚回村里衣锦还乡当我的村大王,做一个普普通通快快乐乐的人。我当然想,但我不可以。我当然可以做回一个普通人,但我既然到这里了,我既然站在这里了,那我也想做点什么,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滚回去。”


    瞿无涯看她越说越激动,轻轻地拍了拍陶梅的背,道:“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的俘虏,有一个雪狼族。我认识他。”陶梅眼泪不停地流下,“我认识他,你知道吗?他总以为我是遥幽的妻子,然后一直叫我夫人,我怎么纠正他也好像听不懂一样。我就经常敲他的脑袋,他也不生气。”


    “他看见我了,他看见我了,然后他还开心地冲我笑了一下。我受不了,无涯,我真的受不了。我好想走,我想带着他一起走,把他送回去。然后我再也不出现,再也不去看这些事。”


    如果我去放了这个俘虏,阿梅就会开心。瞿无涯在心里问自己,那我呢?我算什么,一个人族统帅,公然包庇亲友?


    “我在想,你要不是这个什么统帅就好了。我就求你,和我一起把他救出去,然后我们逃窜在人妖之间打游击,谁动我们的朋友,我们就出手帮忙。”


    陶梅泣不成声,“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妖族不会放过我们,人族也不会放过妖族。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一下变成这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妖界当山大王呢。”


    “阿梅,你知道吗?其实人族赢不了,除非凤休死了。”瞿无涯没有说什么安慰她,而是说出自己的烦心事,因为陶梅听了就会开始关心他,而不是想着这些让她难过的事,“我和他们演算了很多,我们拥有的,妖族拥有的。”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凤休不死,我们是不可能赢的。这一切都和百年前一样。”


    “他们有让你去杀凤休吗?”陶梅果然呆滞了,抬起红兔子似的眼睛。


    “没有,大部分人是不知道我和凤休的关系。”瞿无涯看着篝火,道,“就算是知道的,也不一定信我能杀了他。除了凌友,他说师兄说可以。然后,我想到一个方法,说不定能暂缓一下,也可能是治标不治本,我也不知道。”


    “我想,要不要先休战,然后我去和凤休单挑,我体内有点不一样的东西,说不定真能成功。谁赢了,谁的种族就赢了,这样也许可以让战争停止。”


    “但是如果你输了呢?你会被人族唾弃,他们会骂死你的。他们不知道不能赢,他们只知道在人族势头正猛的时候,你去单挑凤休,然后输掉了,让人族一起输掉了。你会成为千古罪人。”陶梅摇头,“无涯,这不公平,你没必要——”


    “没必要吗?”瞿无涯打断她的话,“不公平吗?原本是人族共同承担的压力,让我一个人去承担。但是如果不这样,会打很多年,会死很多人,还有很大概率输掉,那个时候我就不是罪人了吗?”


    “至少没这么严重,焦点不会都聚集在你身上。”


    “可是我很痛苦。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我来当这个统帅,我看着一个个伤亡数字,我觉得他们都是因为我才死的。都是我没做好决定。我也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这种事为什么要我来抗,我一点也不想当这个英雄。”


    瞿无涯的语气很平静,就像说着今日吃什么。


    “我想,这就是师兄想告诉我的道理。我有权力叫停承天计划,那我也要为此付出代价,我必须当这个英雄,去带领人族走向胜利。人不可能只享受权力而不承担责任,我之前想的太肤浅了。”


    “我经常想大喊大叫,说为什么是我?但师兄是给了我权力的,他不是只让我承担责任,我没有资格去想为什么是我。比起师兄,我不够聪明也不够圆滑,甚至都不够勇敢,没有决心没有信念,我哪里就具备英雄的资格了。”


    “可是我觉得人人都可以当英雄,哪有什么资格不资格的说法。”陶梅双手抱膝,脸贴在膝上,侧头看瞿无涯,“做了好事不就是英雄吗?见义勇为不就是英雄吗?”


    “那个应该叫大侠,如果要叫英雄,应该做出更厉害的事才行。”瞿无涯伸手到火上烤,很烫,烫到几乎痛,“哎,对于我们这种不够聪明的人来说,似乎除了像个傻子一样大喊,那就让我来承担后果,也没有更聪明的办法了。”


    第118章 第 118 章 “我觉得挺恶心的。”……


    南州和妖界相接的边境过往十里, 就是军营驻扎的地方,时至今日,人族和妖族谁也没办法向前一步。


    夏日萤火缭绕,鸟啼虫鸣围着营帐, 内里说话声不断。


    “要请乌山出手吗?可是王都的事之后, 乌山的人基本被妖族追杀干净, 早已不复当年。”诸眉人提议道,“除非能把乌幼离找回来。”


    瞿无涯道:“我想想可能这个蛊也不会如当年一样好用, 就比如西州鬼尸也是妖族使蛊引起的,所以他们对蛊已经有了较深的了解。”


    就比如凤休已经学了。


    “这倒也是, 但毒的话, 他们□□防御都太强悍,毒没有蛊那么灵活好入体。”诸眉人叹气, 转头看钟离柏, “你有什么想法吗?”


    “景同在研究新东西, 也只能等景同的好消息了。”钟离柏虽学东西杂,但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压制妖族,“这次妖族和上次不同, 他们明显对我们的了解更深了。”


    瞿无涯清楚是为什么, 凤休带着乐萱在人界三年,可不只是看风景。


    “王叔上次说的阵法, 你们觉得如何?”


    王叔轩辕翰,人王的幼弟,轩辕琨的小叔,因为轩辕琨出事所以临时请他来坐镇。王族善奇门遁甲,原本这些都是轩辕琨来负责。


    “他吗?”诸眉人有一点嫌弃,“他不安好心, 这次要是用了他的计策,之后有他骑到你头上的时候。”


    “有用就可以吧,他其实就是喜欢摆长辈架子,也没有那么难相处。”瞿无涯也很苦恼,反正被上脸的是他,忍一忍就好了。


    因为按理来说本该是轩辕翰当统帅,结果不知道哪里冒出个他,名不正言不顺,偏偏还得到四大少主的支持。


    诸作人话少,每次来基本上都是诸眉人帮他说话,这次奇异般地开口,道:“瞿统帅,我有一个想法,但想单独和你谈。”


    钟离柏和诸眉人走出半步,两人一对视,悄悄绕到后方偷听。诸眉人很是奇怪,道:“有什么事竟然不让我听,我哥有问题,问题很大。”


    “还单独和无涯谈,你哥可别把无涯吓死了,无涯招架不来你哥这个类型的。”钟离柏则是号称担心,实则兴致勃勃,“对了,南宫源又偷懒不来,南宫家的丑事闹那么大,他还不谨慎些,天天搞特立独行。”


    “他来了有什么用,作用堪比一块冰块。”诸眉人道,“而且景同不来的时候,他也没来过。”


    钟离柏一愣,含有深意地一笑,道:“媒婆,你说到关键点了。”


    “我的天,还真是。”诸眉人也反应过来,“而且我还老是看见他跟着景同。我以为只是巧合。不行不行,就算他是无名的弟弟,也过不了我这关,哼。配不上景同。”


    “唉,叫你媒婆还真叫错了,你最喜欢的事就是棒打鸳鸯啊。之前无名和江姑娘也是,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钟离柏啧啧道,“活跟你相公和人跑了一样,现在景同也是,少管人家家务事。”


    “什么家务事,我和景同才是一家的!”诸眉人就要上手揪钟离柏的耳朵。


    钟离柏一个漂亮地回身闪避,在诸眉人更生气之前,他赶紧道:“别吵别吵,你听,里面好像吵起来了。”


    “怎么可能,无涯还会和人吵架?”诸眉人这么说着,却竖起耳朵听。


    “诸少主,你想说什么?”瞿无涯如今面对生人也能端起来,不再怯场。


    “统帅知道鬼尸,岚霄可以造出一只鬼尸军队。”诸作人是典型的研究魔人,说起这些毛骨悚然的事一点语气起伏都没有,“还要多亏了妖族给我们的灵感,我们还有很多尸体。”


    “不可以。”瞿无涯下意识就拒绝,“你们强行把人改造已经是道德沦丧,再糟践尸体也太泯灭人性。逝者已逝,尊重为先,他们的家人已经很不好受了。”


    “他们已经是尸体了,他们的家人也不会知道这件事。”诸作人困惑道,“我们要做的是最大程度利用每一个可利用的资源。”


    “我觉得挺恶心的。”


    “恶心吗?我经常听见这种评价。”诸作人丝毫没动摇,“阴毒,狠辣,这就是我们诸家。而且统帅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用非常手段,我们怎么能赢?”


    “人族喜欢嘲笑妖族蛮横、愚昧且不通情理,那你现在又在想做什么事?和妖族有什么分别!”


    诸作人沉默一会,才道:“统帅,没有人想做这种事,也没有人会以这种事自豪,但是谁把我们逼到如此境地的?若是妖族有我们的聪慧和心智,他们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如果不能赢,人族以后遭受的事未必会比试毒轻松。”


    瞿无涯摇头,道:“诸少主,再多的原因如果要用草芥人命作为果,那只会本末倒置。”


    “好,我姑且听从您的指示。但是统帅,这是有限度的。”诸作人冷冷道,“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在这听从您的命令,都是因为相信殿下。可若局势越来越差,大家的信任也会消耗殆尽,待那时,也许不止是诸家,其他家也会有自己的小动作。”


    “可以啊。”瞿无涯气极反笑,“当然可以。但如果我知道了,那我也会有我的小动作。你们不信服我,我不在乎,但无论你怎么期待师兄醒来,不停将我和师兄对比,那都是浪费时间。”


    “因为,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我。不是王叔,也不是你诸作人。”


    “我的老天爷,我是不是听见无涯放狠话了?”钟离柏将耳朵凑得更近一些,“我好像就听清无涯在说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我。”


    诸眉人也很急,道:“我也是,还真吵起来了?”


    “我好欣慰啊,果然我的教导是有效的。无涯终于会撂狠话,有一点威严了。”钟离柏道,“等轩辕醒来,必须得感谢我,最好把那个什么如意针给我。我真是牺牲太多了,还要唱红脸白脸的。”


    接下来,两人只看见诸作人拂袖而出,诸眉人追上去,而钟离柏进营帐内,道:“无涯,怎么了?”


    “他可能觉得我好拿捏吧,一直在挑衅我。”瞿无涯扶着额头,“和诸姐姐挺像的。”


    “哎,是吧,我也是这么说。我一直觉得他们兄妹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名还反驳我,说一个那么热情一个那么冷淡,怎么可能相似。”钟离柏逢知己,激动起来,“要我说,他们一个是冷冷的欠打,一个是热热的欠打。”


    瞿无涯情绪还没有平复,顺着钟离柏说话,“诸姐姐没那么欠打。”


    “诶,你也觉得媒婆欠打是不是?”钟离柏坏笑。


    瞿无涯自知失言,道:“我没说过,你不要污蔑我。”


    “不承认?我这就和媒婆说去,我找到知己了。”


    钟离柏尾音上翘,作势要往外走,逗他。


    “你说吧。”瞿无涯很淡定,“反正到时候我不认,你觉得诸姐姐会相信谁?大概最好又是把你打一顿吧。”


    钟离柏顿住,不可置信地沉默,道:“无涯,你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肯定会求着我别说。”


    “耳濡目染,近墨者黑。”瞿无涯终于是笑了,之前因为诸作人带来的烦闷也一扫而空。


    “哥,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和无涯吵起来了?”


    诸作人快步走着,平静地道:“我提议了一个方案,被驳回了。然后我警告他,再这样下去,会输的。”


    输?诸眉人落后半步,想着这个字。


    “输我不太喜欢这个字。”


    正在僵持的战局有了改变,因为诸眉人孤身闯妖军阵营了。其实嘛,有一个方法可以袭击对方,就是很危险且成功率很低,但如果能成功,就是对对方的一次重大打击。


    她找到轩辕翰,用些东西交换到了阵法,再将毒注入阵法中,剩下的就是将人引进去。毒阵是不一样的,因为毒和阵不是一个体系,所以懂阵法的人只能知道这个阵法的危险,而不能发现其中的毒。


    坏处就是,她也需要进这个毒阵,而这个毒,不是用解药就可以避免的,因为毒的作用是不可逆的。但只有这样,才能重创妖军。


    结果也是成功的,她探听到翳期的踪迹,并成功把对方和一队精锐引进了阵法。


    诸眉人看着前方的阵,心道,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她不希望轩辕醒来看见的是人族惨败,而且,只要能赢,谁都可以牺牲,包括她。之前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但如果到了哥哥和无涯都能吵起来的地步,那应该是时机到了。


    因为提前服用了解药,她的性命是无忧,且能换翳期一条命,她很满意。


    翳期就是妖族的眼睛,如果能将她除去,妖族能探知的情报会少很多。


    翳期本不想追击太深,她很惜命,但是她记得这个人,当初闯葬礼就有她的一份。如果能杀了她,应该能换来无餍的一份人情,所以她走进了阵法。


    这个阵,只是束缚领地,并没有危险。她以为只是隐藏踪迹的阵法。


    但一进去,毒就立马显效,她想走,却退不出去。她看见诸眉人在笑,虽然眼睛流着血,却在笑。


    诸眉人拔出了剑,道:“翳期,来吧。这个条件下,我们可以算是公平决斗了。”


    公平?翳期不觉得公平,但显然,不杀死阵主,没办法出阵法,所以她也只能迎战。


    第119章 第 119 章 “不想回去。”……


    等瞿无涯收到消息赶到时, 阵法已经被诸眉人解开。轩辕翰一开始不肯说,说答应了诸眉人,然后诸作人上了点手段,他才老实交代事情原委。


    钟离柏差点动手, 尽管对面是王叔, 他吼道:“诸眉人是白痴你也是吗?这么不靠谱的事也做?”


    轩辕翰自诩长辈, 怎么能这样被小辈训,当即拉下脸, 道:“她自愿的,关我什么事?你家里没教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吗?”


    “你算个屁, 我操你大爷。”钟离柏连说了一串脏话, “喜欢听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巴不得支持殿下的人都死光了。”


    “怎么, 殿□□弱多病, 你也想坐坐王位试试看?如今殿下生死不明, 你以为自己已经坐上王位了是吗?放心吧,殿下就算英年早逝,也会死在你后头。”


    诸作人不至于像钟离柏这么爱迁怒, 但也面色难看。这么大的事, 轩辕翰还帮忙瞒着,真是其心可诛。小眉有时做事是很胡来, 而且也不怎么听他这个亲哥的话。


    因时间紧迫,三人也没多做纠缠,钟离柏又警告地回头看了一眼轩辕翰。


    瞿无涯是最快赶到的,血将一大片土地浸成深色,多具尸体堆叠,最上面的他也认识, 是翳期。


    而诸眉人单脚踩到翳期的尸体上,挥剑砍断了发黑的左手,血如柱涌,跌落的左手也化作灰飞飘散。


    她转头看见了瞿无涯,微笑道:“毒被我逼到左手上,不砍断就没法活了。凡人残一只手可能生活困难,但对修道者来说,只要还能拿起剑,就没什么困难的。”


    “诸姐姐还没有到这种地步,你何须拼上一只手?”瞿无涯轻轻闭上双眼,“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商量对策。”


    “一只手换一个妖君,很划算的。哎,就是景同要难受了,手不对称了。”诸眉人说的很轻巧,其实很痛,但她想,她就是为了这一刻才牺牲这么多,要是哭哭啼啼就不够装了。她也没想到这个毒这么厉害,之前也没有试过,要不是她机智想到断臂,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轩辕说过,在你还富裕的时候拼一点没什么不好,等真正窘迫时就来不及了,永远不要陷入无能为力的境地。”


    赶来的钟离柏和诸作人说不出话。钟离柏想骂她,又不忍心,上前默不作声地给她包扎治疗。


    诸眉人道:“所剩的妖君不多了,而且谲凰还在焚漠挖沙子,只要我们想办法在杀几个妖君,完全有机会的。凤休不可能召谲凰回来,他下的令,就算是妖族输了他也不可能临时改变。”


    “小眉,他们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的手。”诸作人拳头紧握,转头看瞿无涯,“统帅,你还坚持你的决定吗?我说的方法至少不会损害任何人的手。”


    瞿无涯其实不知道,但他没有丝毫犹豫,道:“是的,我坚持。”


    “好,但是如果我妹妹再出什么事,我不保证我还会听从这句话。”诸作人搀扶着诸眉人,路过瞿无涯。


    钟离柏想着回去同轩辕翰算账,他不会怪无涯,只是因为无涯是他的朋友。但如果无涯是随便一个谁,然后否决了诸作人的提议,害得诸眉人铤而走险,那他一样会迁怒。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走了。


    瞿无涯坐在地上,看着那堆尸体。仔细想想,他和翳期似乎也只是见过面,连话也没说一句,那为何他心中如此悲怆?


    是因为看见了很多人的结局吗?诸姐姐确实是精心设计过,她不是在鲁莽行事,因为这些妖君里,翳期是最弱的,她只可能杀得了翳期。


    妖族也赶来了,但瞿无涯不是很想走。他甚至想,假如他今日一直在这里杀,杀到自己死为止,是不是就解脱了。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一瞬间的懦弱。


    他不再是十八岁那个想着死就能解脱的少年。


    最先赶到的是凤休,如果只是收尸,他是不会来的。他来,是以为自己能救下翳期。


    “你杀的?”


    瞿无涯摇摇头,道:“要是我杀的就好了。”


    凤休让赶来的众妖退下,割手指,挤出两滴血滴在翳期的身上,以示祭奠。


    “你还在这做什么?”


    “不想回去。”瞿无涯道,“凤休,我们决战吧。”


    凤休挑眉,没有回答。


    “让两族先休战,你赢了妖族赢,我赢了人族赢,怎么样?”瞿无涯抬头,问道,“这样你也不吃亏,反正这样打下去两族也是两败俱伤。”


    凤休道:“那还不如我们之间两败俱伤?”


    “对,反正你要是输了,退出战争,那我们人族就能赢。”瞿无涯连笑都没有力气,“那我要是输了呢,你还参与战争,妖族最后也会获胜的。那不如直接干脆一点。”


    “你要和我战斗吗?”凤休再次确认,“不如等你的师兄醒来,他应该比你厉害一些。”


    “哎,我这么说你不会觉得我在撒娇,想让你心软吧。”瞿无涯嘴抿得平直,双眼锐利,“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真心地尊重你为对手。”


    凤休便道:“好,那我也说句真话。你要不还是先修炼几年?”


    “都一样,我胜不过你,那再过几年也胜不过你。”瞿无涯看向凤休身后的远方,喃喃道,“起风了。”


    他没有说自己体内有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那是他的底牌。


    我要赢凤休,他坚定地想,我想赢。


    凤休以为瞿无涯是想背下骂名来终止战争,这很附和瞿无涯的傻子作风。最终,他应下了,道:“好,我们先休战。”


    纵然是钟离柏再护短的气性,也忍不住发怒了,道:“瞿无涯!你疯了吗,你想投降直说,何必给凤休下什么战书!无知也行,心软也行,甚至是那可笑的天真良善都可以,我都可以帮你把关,我不在乎你知道吗?你是我朋友,你就算杀人放火我也可以装瞎。”


    “外边多少声音说你不配位,我一个个压下来,为了你也为了轩辕,更是为了人族的胜利!我相信你,是,我真是个蠢货,我居然相信你!小眉刚刚没了一条手臂,你就要投降?她那条手臂是喂了狗吗!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心气,就因为小眉断了一只手吗?你就受不了了?你有什么资格受不了?最难过、损失最大的是她诸眉人,你他娘的有什么资格替她投降!”


    瞿无涯依旧不想说老头的事,如今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他,让钟离柏发一顿火也好,这样才能让妖族以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决斗。


    幸好诸眉人身体虚弱昏睡过去,不然如今就是两个人在他面前闹了。他感觉自己已经很累了。


    “我已经决定了,话也说出去了,没有收回的道理。除非你想让妖族看人族统帅未战先怯的笑话。”


    “好!你好得很!瞿无涯。”钟离柏手指着他,“合着我教你的那些,你都用在老子身上了。”


    钟离柏走了。凌友走进来,他道:“小瞿公子,属下相信您。这三月内,您有什么需要,任何武功秘籍,只要是属下能做到的,都会为您取来。”


    “师兄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


    凌友摇头,道:“殿下只叮嘱过,相信他的选择,也要相信您的决定。他若有事,您坐在这个位置必定处境艰难,若连极天卫都不与您站在同一边,那人心涣散,人族才是真的寸步难行。”


    瞿无涯捂着眼睛,道:“其实我很希望师兄和你说过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都是因为师兄才相信我,我其实没什么能让你们信任的地方。”


    “殿下说过,您心智也许不够坚定,但韧性足,无论是什么环境,您总会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谢谢你,也谢谢师兄。”瞿无涯松开手,“可不可以麻烦你想办法把诸姐姐送回西州,在决战前都不要让我看见她。我不想也没办法面对她,我可以不理钟离,却没办法不给她一个解释,但我真的不能解释。”


    “就当是我最后的逃避吧。”


    离开军营,回到城中,轩辕琨依然安详地躺在床上。钟离肃在一旁照看,见瞿无涯来,回想了一下发生的事,问道:“你要去死了吗?”


    “能不能用赴死,这样好听一点。”瞿无涯挤出一点笑容,坐在床前的地板上,问道,“师兄怎么样了?有好一点吗?”


    “唔,应该是好了一点吧。从五十年内有望醒来变成了三十年内有望醒来。”


    瞿无涯笑了:“那你觉得我能赢吗?”


    “我又不懂比武。但如果你要死了,那应该能赢吧。”钟离肃第一次提起感情相关,“因为这样,凤休不会让你输的。”


    “哎,我不想听这种话,我要听的是实力,不是感情。”瞿无涯转头看钟离肃,“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挺卑鄙的,虽然我不想让凤休放水,但凤休毕竟占据优势,他也不知道我身体的异样,他可能真的会放松一点打。然后,我就有机会了。”


    又过一会,他问道:“你真觉得凤休不会让我输吗?他有这么喜欢我吗?”


    “我看你是真要死了,连这种话都好意思问出口了。”钟离肃有一点无奈,要知道瞿无涯一向不和他人聊感情问题,也不会有任何显摆恩爱的举动,“嗯,他很喜欢你。”


    “我也觉得,我感觉他应该是世间唯一一个只是因为我是我才在乎我的人。”瞿无涯掰着指头数,“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师兄才认可我,比如师父,然后钟离柏他们呢,是因为原大哥才搭理我。你也是,你是因为师兄的吩咐才一直跟着我。乐萱嘛,也是因为凤休。阿梅和我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不喜欢我才不正常,遥幽也是这样。”


    “看来小柏骂你骂得有点狠,让你都开始忧郁了。”钟离肃居然露出笑容,说了一句安慰的话语,“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一个好病人,和王太子没什么关系。”


    “你也是一个好医师,所以我也喜欢你。”瞿无涯有一点雀跃,能听到钟离肃说这种话,无异于铁树开花啊。


    “说得我好想拉凤休一起私奔啊,其实我最该对得起的人是他吧,才不是什么天下。”


    钟离肃道:“看在你可怜的份上,忍你一晚上。白日里要是再说这种话,我便将你逐出去。”


    第120章 第 120 章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唉, 你好凶啊。”瞿无涯故作受伤,“我就随口说说。”


    钟离肃道:“想喝酒吗?”


    “不想,感觉好懦弱。一碰到事,就喝酒。”


    狂热酒鬼钟离肃疑心瞿无涯是故意想挑衅他找骂, 道:“你再怎么看王太子, 他也不会醒的。也没有谁会从天而降帮你解决一切事情, 放弃幻想吧,喝酒。”


    “其实吧, 我一下想自己可以解决,一下又想能不能谁来帮帮我, 就想狠狠地摇醒师兄, 告诉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瞿无涯无奈地笑,“我都不知道为什么, 师兄就一点都不会动摇, 我一直想像他们一样。不管是师兄, 还是原大哥,甚至是凤休。”


    “世间大部分人都是不够坚定的,你没必要为了这个烦恼, 正巧这几个犟的让你碰上了, 只能说你运气有点差。”钟离肃想了想,还是发挥了一下医者仁心, “我当时也是,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我分不清真假。所以我就慌张了,我不应该杀死魇箬的。”


    “后面我一直喝酒、喝酒,有一点记不清这些事了。嗯我想如果是像原无名这种人,大概就会做出更好的选择。按天赋论的话, 你不比他们差,只是你年纪尚轻,又出生微寒,起步太晚。”


    “你不是说你不懂武吗?”瞿无涯以为钟离肃在安慰自己,故意拆台。


    “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小柏说的。”


    哦,原来是帮他和钟离柏说和。瞿无涯道:“我没有生气,我就是有一点累。这段时间太忙了,我可能需要一个休沐。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想的。”


    “那你应该生气的。他是在迁怒你,本质上诸小姐的手是她自愿牺牲的,不是为了你牺牲的,和你要休战是两个事情。诸小姐要做的事,谁能劝动,都是人自己的选择罢了。”


    “谢谢你。”瞿无涯伏在床边,沉沉睡去。


    钟离肃拿了块薄毯给他盖上,也回房休息了。


    定淇是一个小城镇,店铺招牌都是简陋破烂的,瞿无涯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看见一个豆花摊子,不自觉地坐下。


    老板娘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笑的时候露出有一点发黄的牙齿,脸上的肉都堆在一起,很是和善。他便也冲老板娘一笑。


    这碗豆花他吃得很慢,因为不知道吃完了应该去哪。可吃得再慢,也是会吃完的,他看着空碗,正想要付钱,听见一个女声。


    “老板,给我也来一碗,和这个小公子一起。”


    瞿无涯不知来人是谁,抬头一看,一个很漂亮的女子。似乎有一点眼熟。


    女子的表情从从容到不可置信,道:“我没搞错吧,你不记得我了?小瞿弟弟?喂喂喂?你知道多少人见我一面从此就不能忘记,夜夜入梦吗?”


    啊,这样说话的。瞿无涯想起来了,道:“泉露姐姐,距离我们上次见面是十年前了。你要是有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垂头丧气的?”泉露坐在他对面,道,“王族真不会养人,瞧给你养成什么样了。”


    “泉露姐姐倒是没怎么变。”瞿无涯说的是真心话,好似上次见面就是昨日一般,“看来躲避追杀的日子也很滋润。怎么会来这里?也想为人族尽一份力吗?”


    泉露打量他,有点稀奇道:“我怎么觉得,你长得不太老,怎么保养的?”


    “很简单,你拿到一片龙的逆鳞也可以像我一样永葆青春。”


    简单在哪?泉露这才答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当初那个小弟弟居然当上了统帅,可不稀奇。”


    “你和刹罗还有联系吗?”


    哇,小瞿弟弟已经到了能探讨感情问题的年纪了,泉露还是想那个当初一逗就脸红的弟弟,“有啊。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活下来的?妖族可不是吃素的。”


    “你利用他会愧疚吗?”


    “一开始会,后面就不了。”泉露微笑,“我现在只想当一个自私的人。而且我也是为了他好,如果我对他太好,等我百年后他跑去冥界找我怎么办?人妖恋不可取哦,因为很容易牵扯到来世。”


    “不谈这些了,你心情不好,姐姐带你去玩怎么样?”


    “南州的夏日好热,我带你去吃冰,然后再去吃叫花鸡,晚上呢就去山里烤点兔子吃。”泉露随意地计划道,“中途我们再去看个戏曲,爱情戏曲,很凄美,特别适合夏日看,降温。”


    “不过你这套衣服不行,我带你去换套衣服,穿得黑乎乎的,一点都没有朝气。”


    泉露带着瞿无涯去买了身红色的衣裳,又给他取下玉冠,扎回高马尾,甚至给他递上胭脂,被强烈拒绝后失望地收起来。


    瞿无涯叹气,道:“我又不是成亲,穿红色干嘛。”


    “你也太俗了,谁说成亲才穿红。”泉露叉腰,围着瞿无涯转一圈,满意道,“这样才配你的脸,年纪小小打扮那么老成。”


    很好很好,白里透红的皮肤果然很适合红色的衣服,夏日也有雪中红梅,非常地降温。


    “我年纪不小了。”瞿无涯望着镜中年轻的脸庞,捂着心口逆鳞所在的地方,“这是不是叫老黄瓜刷绿漆?”


    泉露一个手刀敲他脖子,道:“你骂自己我没意见,但你这句话骂到我了。嗯这才是我记忆中的小瞿弟弟。”


    说是带他玩,就真是带他玩,一点别的话没提。瞿无涯在弄柴火,其实用法术很快就能生起来,泉露非要他钻木取火。


    这么一看,泉露还是有变化的,至少以前的她没有这个闲情逸致。


    泉露残忍地把兔子杀害,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自顾自地讲起这些年的奇闻异事,


    瞿无涯靠在树根上,慢慢地睡着了,等再醒来的时候,泉露已经走了。


    简直像是一场梦,却很符合泉露的作风。地上用树枝写了几个字,依稀可见是“有缘再会”。


    军营还是要回去的,该面对的人还是要面对。瞿无涯若无其事地和众人打招呼。连从景同都被逼出关了,他正在一个一个地接见有异议的部下。


    等到从景同时,他已经趋于平静,道:“从少主,你出关了?”


    “战争都停止了,我继续闭关有什么意义?”从景同看着也不像来骂他的,“你是认真的吗?还是就是想停战?”


    “我是认真的。”


    从景同道:“凤休会同意这么儿戏的要求是因为你们的关系吗?”


    “我想应该是。”


    “那我没有其他的要问了。”从景同转身要走。


    “等等,你不责骂我吗?”瞿无涯叫住她,“诸姐姐断了一只手。”


    从景同没有回头,道:“那是她自己选择的,但如果你输了,那才是你的错。”


    等和众人沟通完,瞿无涯疲惫地闭上双眼,大部分人都不太了解他的实力,所以他给予肯定的答复,就能稳定军心。这也是钟离柏教他的,一定一定要果断自信,这样别人才会信服。


    没有人会信服优柔寡断的统帅。


    陶梅端着冰绿豆汤进来,担忧地道:“你还好吗?”


    “没事,都应付完了。”瞿无涯睁开眼,看着绿豆汤笑,“你做的吗?你做的我就不吃了。”


    “煮绿豆汤而已,这个我还是会的,绿豆汤能有多难喝?”陶梅重重地把碗一放,知道瞿无涯是不想让她担心,“殿下呢?有好一点吗?”


    “老样子。”瞿无涯叹气。


    “过两日,就和妖族交换俘虏了,雪狼族可以回去了。”陶梅赶紧转移话题,说开心事,“谢谢你,无涯。”


    瞿无涯双手撑着脸,道:“等我输了,你就不谢谢我了。”


    “那是到时候的事了,而且其他人怪你,我也不会怪你的。就算到时候我得被送去妖界当奴隶,被吃掉,我也不会怪你的。”陶梅和瞿无涯用一样的姿势双手捧脸,两人对视着,像少时无数次一样。


    “好,那我也谢谢你。”


    瞿无涯正欲在说什么,听见外头响起一道女声。


    “小蛐蛐,出来。”


    师父?瞿无涯冲陶梅一笑,道:“我先走了。”


    陶梅挥手,盯着桌上的绿豆汤,心道,不就是吃得腹泻过一次吗?至于以后都不碰她做的食物吗?而且他们又不是凡人了,哪至于被绿豆汤毒到?


    “师父!”瞿无涯唤得很亲热,庆幸肖张把他叫出来了。


    “昨日跑哪去了?我本想抓你特训。”肖张抓着他的马尾,道,“统帅的庄重呢?这是什么打扮,不过还挺好看的。”


    “哎呦,师父,别扯别扯。”瞿无涯挣扎道,“很痛。我昨日去看师兄啦。”


    “哦,小石头啊。”


    肖张拎着他来到山头,道:“好了,特训就从今日开始。来,拔剑,让为师看看你这几年的长进。”


    两人过了百招,瞿无涯累瘫在地,衣服被划烂好几处,脸上也黑了几块,双手双腿张开,侧头看见绿幽萤火,道:“师父,要不然你去吧,我感觉你比我厉害多了。”


    “又说屁话,师父还能比不过徒弟?”肖张喘气声也重了一些,“可以,还是有点长进的。就是少了点莽劲,当初你刚来圣都的时候,虎得很啊。”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能是好事可能也是坏事,但有长进就是好事。”肖张找了一棵树靠着,“比起你师兄还是差了一些,不过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能比过他,你也不用失落。”


    “师父,你对我满意吗?还是说你只是因为我是陛下给你的徒弟,所以带着我?”


    “开什么玩笑?我是那种人吗?虽然我当时是不怎么想要新徒弟,毕竟我很忙是不是?带一个小石头也不怎么费劲,万一陛下给我塞什么傻子来呢?”肖张眉飞色舞地讲述心路历程,“我教不来傻子。说实话我觉得我也不是什么好师父,我不怎么会教人,所以你和小石头我都是带了几年就放你们走了。有些东西,我没办法准确地描述,教导你们,这点白雨石就比我厉害。哼哼,理论大师。”


    “我是不是说过太多次你不如你师兄了?这是不是打击到你了?哎,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客观评价。而且你师兄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没必要和他比的。但你比起他也不差多少,知道吗?他杂念太多,不纯粹,只有我教他的那几年是他天赋发挥最大限度,之后他自己心有旁骛。”


    “所以我当然很满意你啊,我这辈子收了两个徒弟,两个都是顶级天才。你悟性高,可能有时候不够聪明但有一颗慧心。还长得好看,这点也很重要,如果陛下拎一个冬瓜给我,可能我壮着胆子一下就拒绝了。我是不是夸你太少了?这点怪你师祖,因为我老是一夸就得瑟,他就很少夸我特别严厉,弄得我也不太喜欢夸徒弟。”


    “我经常是在你师兄面前夸你,然后在你面前又夸你师兄,让你觉得我都是因为你师兄才认你是徒弟吗?”


    瞿无涯恢复了一点力气,笑道,“谢谢你,师父。”


    说这种话肯定让肖张很羞耻,但她还是说了。


    “我本以为我不在意,比师兄差一些也好,比原大哥差也罢,我一直想我哪里敢和他们比。但其实我潜意识不是这么想的,我只是不想一次又一次正视自己和他们的差距。”


    “现在,我接受了我不如他们的结果,我不会让这些失落再影响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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