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尊重你的审美。”……
果然是凤休的错。瞿无涯一想到这段时间自己顶着少则一股, 多则十几股小辫在从景同面前晃,就恼怒地想象自己斥责凤休。
他一怒之下想散开辫子,手已经握在发绳上。想了想,他拿出一根发绳在右边编了一股。他捏着两股辫子, 面朝从景同。
“这样对称了吗?”
“勉强。”
“既然你不舒服, 为何不早说?”
“尊重你的审美。”
这很冤枉, 可瞿无涯也不欲开脱,扬起嘴角, 一个标准的露齿笑以示好。
陶梅指着前方,道:“再往前就进入瞭望塔的监视范围了。”
一块黑色令牌浮在空中, 南宫源双指施法, 那令牌发出阵阵白光,道:“你们靠近些, 通信令的范围不大。”
天地辽阔, 四人缩成一个小黑点往瞭望塔移动。平静明媚的雪原, 瞿无涯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记东西习惯用嗅觉, 还是熟悉的冰凉。
不要多想其他事, 今日他要做的就是赢,就是胜利。
瞭望塔内暗紫色的石头镶嵌满璧, 中央屹立着一根玄铁柱,其上刻着古老的斩妖图,数只冰霜锁链缠绕,深入顶层之上,周身可见闪烁电雷光。而连通上下层的旋梯也依附于玄铁柱上,这一整个中心都是缕空。
进来是很容易的, 陶梅用针将守卫弄晕,南宫源把他们拖到一旁,换上他们的服饰,四人顺利进入。
他们装作巡逻的模样,与彼此保持一定距离。
“瞭望塔每一层的守卫并不互通,所以我们要上楼就得过那旋梯。看见结界没?”从景同低声道,“按我的权限,独自上七楼自然是没问题,但带着你们太显眼,上不去。”
“那个结界并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要避开这些守卫的巡逻上去。”
“你的权限应该不能在瞭望塔行动自如。”
南宫源提出质疑。
从景同:“我想行动自如自然能行动自如,别说废话。”
巡逻是四人一组,他们混在其中不打眼。瞿无涯目光看向监狱门口上方的小窗,这就是他们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走廊道路弯曲,他默默记路,太安静了,没有人声。倘若让他在这地方待上三日都难以忍受,真够窒息。
“这些守卫,也不干别的,就成日在这巡逻吗?”
从景同:“当然不是,他们换班很勤——你那时是不是没认真听我说话?”
“啊,我好像没听到你说这个。”
“那就对了,因为我也没说。”从景同继续道,“所以这的人非常多,每人每日抽出一点时间来巡逻。给我们夺塔的时间并不多,约莫一刻钟他们就会赶到七层。”
“我有办法再拦两刻钟的时间,再多就没有了。守塔人我也只见过背影,你们看着办。”
这个“你们”是指瞿无涯同南宫源。
“二叔是父辈那代最出色的,我没赢过他,最多接下过他三招。”南宫源被点名,突然道,“成为守塔人,终身不得再出瞭望塔,同瞭望塔融为一体。”
瞿无涯:“这个融为一体是形容词还是真融为一体了?”
从景同:“你认识守塔人,怎么不早说?”
“一半一半,不至于真融为一体,但和塔心相连,这就是他的地盘。”南宫源接着回答从景同,“不太认识,你也没问我,我方才才想起来这回事。”
陶梅一直在警惕周围,闻言道:“那我们出发前定的计划算什么?”
从景同笑眯眯:“算一个测试。”
嗯,谁当真谁是呆瓜。陶梅无比想念遥幽。
“我不喜欢北州了,还是南州好。”
瞿无涯笑了,“那之后我们去西州吧。”
“西州?你又要拿什么东西吗?”
“不是。一直没去看一个朋友。”瞿无涯想到等下八成要用老头留下来的东西,又想起苏盼。
他和苏盼相识不够久,感情也不够深。他这几年都这么告诉自己,他和苏盼的关系并不好,那一夜他有太多的理由和苦衷。
所以他不能为了苏盼舍弃遥幽,所以他走了。那一夜他带着老头逃走了,让苏盼一人留下来。
其实关系的好坏和时间无关,他最清楚的。他只是,单纯地逃跑了,并且一直不敢面对抛下苏盼的这个事实。
当时的他,没有多余的感情去悲伤秋月,也没办法整理好这些情绪。等他取到雪莲花。他必须面对这件事,把那些陈年的情绪像去倒刺一般消解。
“走,时机到了,我们上去。”
如运作的机关,旋梯旁边的守卫按照既定轨迹往一旁而去。从景同领头在前,步履沉稳却因速度极快,生出飞扬之感。
“这里面就是塔心,爷爷应该是喝喜酒去了。”从景同侧身让开,露出前方黑铁门,门上刻着瞭望塔的图样,“我同爷爷在里面修复瞭望塔时,守塔人都是隐蔽处看着。怎么说?”
瞿无涯还未有动作,南宫源上前,一脚踹开了铁门。
他下意识将剑身推出一半,这南宫源怎么突然这么粗暴?但一想,若不踢开这门,难不成要敲门吗?
“我的娘啊,别一声不吭干大事!”陶梅手一抖,差点把南宫源扎成巫蛊娃娃。
从景同是唯一淡定的,她瞟了南宫源一眼,“我去拦那些守卫。”
“这北州的酒,真是一点也不好喝,太粗太烈。”从关慎笑得眼都眯起,笑容慈祥,处腥风血雨中而不动。
他确实也没有动的必要,毕竟他可是从关慎,再多刀光剑影也照不到他身上。
小辈嘛,让他们闹去。
“从爷爷,救命啊救命啊!”
钟离柏眼尖,一下躲在从关慎身后。
那南宫家人不敢对从关慎动手,刹那间顿住,被钟离柏抓到机会,一刀砍向他的小腿。
一个漂亮的收刀,钟离柏嘿嘿笑:“多谢从爷爷。之后景同的婚事,只要爷爷开口,这天底下的美男我通通送去东州。”
从关慎:“若老夫记忆没出问题,这应当是老夫第一次见你。”
“景同一直提您,一见如故嘛。”
“钟离,别废话!轩辕那有人想偷尸体!”诸眉人真正的实力在于用毒,论起剑术也就比懒惰的钟离柏不相上下,只不过她比钟离柏更狠。
“你又只伤不杀!还在这不回头装相,早晚有一天被背刺死!”
“怎么说我也是医药世家,书香门第,打打杀杀不好,杀生更是造孽。”钟离柏挥刀砍开一旁拦路的人,“你敢下地狱,我下辈子却不想投畜生道。”
“无名撑住,等我们解决完这群小喽啰就来助你!”
诸眉人怒道:“得了吧你,别打扰无名问剑,你最大的帮忙就是闭嘴!”
“轩辕,用什么?结界吗?”
钟离柏站在轩辕琨的“尸体”前,“尸体”被安置在长凳上。
“嗯,我给你传功,你不会用。”
“好吧。看好了,这招叫,金钟罩!”钟离柏随便编了个名字,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告知众人是自己在施法。
强大的金色气流驱散众人,形成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开周围的战斗。
轩辕琨缓缓地收回手,做回安静的尸体。
钟离柏低声道:“轩辕,你下次再摸我屁股,我就让你对我负责了。”
爷爷原无名默默地想这两个字。
离开北州这么多年,他再也不是那个连北州都不想提起,噩梦中是爷爷的脸的少年。
直到这一刻,他想,自己终于真正走出了北州,如母亲所期望的一般。
那不再是他的噩梦,肩上也没有责任,他终于长成了不用受制于人的青年人。
“我们用的剑招是一样的,家主。”原无名尊称道,“那便来试试,您活到半只脚入土的年纪,境界会不会随着年龄增长?”
江夏河挡在南宫旭身前,喊道:“不准伤害爷爷!”
“你看过那本书了,你没看懂吗?”
“我只知道爷爷是世间对我最好的人。”
原无名终究无法对她说什么重话,道:“那是因为你只认识他。”
南宫旭倒不至于真让一个小姑娘挡在自己身前,并且,他不认为自己会输。
“夏河,让开。这个夫君也不太好,爷爷看走眼了,之后再重新给你挑一个。”
江夏河想说南宫延挺好的,她很喜欢南宫延,再来一个就不一定了。但她权衡一番,还是做出了选择。
她让开了。
再喜欢也没有爷爷重要。
“南宫家派的人很少,证明他们那出了乱子。”
遥幽踹开一旁的尸体,道。
凤休大爷似得堆了一个雪石,坐在上面观赏风景。
完全没有出手的必要。
还不如去瞭望塔。
如果是我,就算是瞭望塔也可以一闯。
这个半妖好像说话了。
“既然他们不来,那我们就去看看出了什么乱子。”
遥幽犹豫道:“可是从少主说了,不能踏入瞭望城,我们毕竟是妖,瞭望城是人族的地盘,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这不在计划之内。”
凤休侧头看他,“有什么意外?有什么计划?”
遥幽被问住了。
是啊,有凤休在,能出什么事?能有什么意外?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那凤休在这,等于君也在这,从景同的计划有什么重要的吗?
“如果要走,为何不去瞭望塔?”
这是一个好问题。
凤休扔出一个小雪球。
大概是有一个傻子非要自己去取雪莲花吧。
偶尔,也稍微尊重一下某人的意愿,有利于放长线钓大鱼。
“当初他为你千山万水、卧薪尝胆取来神仙骨。我想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作者有话说:虽然最近更新有点少,但是不会跑路的,嗯就是因为那个
那个是哪个,简单来说就是卡文,复杂的心理活动就不讲了,讲出来也不会让我不卡文
虽然之前老说状态不好啥的,但现在是真有点卡了
就是想说一声真不会跑路,只是单纯卡文而已
第102章 第 102 章 “小叔叔?”
烛火幽幽, 塔心金灿灿,守塔人戴着鬼面具盘坐于地,两鬓各垂下一束白发,青黑长袍散向周围, 声音威严, 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擅闯塔心, 你们可知是何罪?”
瞿无涯不知什么罪,看向南宫源。南宫源不说废话, 陶梅可不敢接话。
于是,气氛便安静下来。
说两句话啊, 停在这多尴尬。瞿无涯心道, 难不成我要说些狠话吗?比如,受死吧!我们是来摧毁塔心的!
南宫源一声不吭地拔剑, 雪亮的剑光闪过。
瞿无涯倒也想上前, 但南宫源的打法不分敌我, 属于无差别攻击,并不适合和人合作。南宫家分工明确,什么天赋的人就练什么天赋的剑法, 像南宫源这般天赋的人便是单打独斗。
关于这点, 他们也讨论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车轮战。
两人过了几招, 烛火被灭一大把,引起的动静让守卫向上而来。
从景同将法器置于空中,注入灵力,柔和的白光隔绝旋梯到七层的路。
血液从肩处溢出,南宫源一脸吃痛,眉毛都拧在一块。
陶梅和他练武时从来没伤到过他, 道:“他这是?有这么痛吗?”
“之前不会痛的。”南宫源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简短的话,而后什么也说不出了。
瞿无涯没听懂。
陶梅恍然大悟:“没服用雪莲花之前,他的痛觉不敏锐。肯定是被南宫家动过手脚,所以他之前打架那么猛是因为不会痛。”
南宫源痛到呕吐,扶墙干呕了好一会。
从景同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怕痛,喊道:“南宫源,打不了就滚过来帮我。”
南宫源:“没事。”
守塔人纹丝不动,身上也毫无南宫源那般的狼狈之形。他只守塔,若这些人不越过那条线,他无需出手。
等守卫来了,自会料理他们。
南宫源又挥起剑。
就这一剑,倘若输了,那他就只能认输。
“二叔,你我同练的是千山飞雪。您比我年长,在境界上更精进。我本不该在您面前使这招。但我想了想,要按年龄来断上下,那我今日也不必来此。”
守塔人波澜不惊:“你的剑不在。”
“本命剑是家中定的,这雪剑是我自己选的。”
南宫源挽了个向外的剑花。
“我选的剑,就是我的剑,它会比那把剑更厉害。”
空中出现细密的白雪花,周围瞬间失温,冰晶自南宫源脚下蔓延到墙上,铺满屋中。
“我的娘啊,咋这么冷。”陶梅抓着瞿无涯的袖,“无涯,你能不能使热一点的剑?”
瞿无涯:“按这种分类,断山起风,勉强可以算风剑,但比起风云剑法这钟纯粹的风剑还是差许多。”
“你要受不了,可以出去待着。”
陶梅冻得哆嗦,嘴唇惨白,“不不不,我坚持一下。”
无数雪花同南宫源的剑一同飞起,乍一看好似翱翔的青鸟,而他本人正是首部,双手持剑。
明锐清厉鸣叫声响彻瞭望塔,强烈的剑意卷起塔外风雪,烈日光照千山飞雪。
陶梅侧目,见瞿无涯一脸陶醉,莫名其妙且更加不寒而栗,深深地想莫非自己真该离开这屋子?
要说练剑,遥幽也练,她敢保证遥幽就不会露出这种神情。
不行不行,殿下说她灵气有余而悟性不足,需多看多思多练,这种绝佳的对决场面,她要以崇敬之心观赏之。
飞舞的雪花如同扇动的羽翼,将两人包裹住,剑击铿锵急促,穿插着冰碎玉裂的清亮。
“断了。”瞿无涯道,“剑断了。”
半截雪剑落地,碎裂成数片,南宫源单膝跪地,地上红梅落白雪,煞是好看的一片血迹,手中剑柄上光秃秃的一截断剑。
守塔人的剑这才出鞘,道:“我说过,你的剑不行。”
陶梅扶起南宫源,小声道:“你怎么样?”
“好疼。”
南宫源憋了半日,憋出两字。
陶梅将南宫源扶到墙边。
瞿无涯望着手中的“废铁”,心道如今再换武器还来得及吗?连从景同锻造的雪剑都这么轻易地断了,我的剑这算什么?
“从少主,我想看一眼雪莲花。”
从景同不得已分出一丝精力,一伸左手,打了个响指。
塔心发光,缓缓旋转升起,齿轮机关转动,外侧逐渐打开,露出其中的雪莲花。
瞿无涯凝视着那株雪莲花,它有一些黯淡,却并不影响它的美貌和灵气。他平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我要取来它。
塔心关闭,降落,回到原位。
面对的不是师父,对方不会放松警惕、不会失误。他也不能心存侥幸。
上次对上师父,用了一点老头的力量,没有被反噬。也许这次能多用一点。
南宫府打得十分热闹,凤休稍微判断了一下出场人物,深觉自己下场有些跌份,便坐在穿云枪上静静欣赏。
这是半妖和南宫的家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群人里年过八十的连两位数都没有,他实在是不想搭理。
装死的、耍赖的,还有一个看戏的老头,最热闹的还是弑祖父那场戏。
原无名踉跄地后退几步,遥幽伸手扶住他。
“你”原无名神差鬼使地道,“小叔叔?”
遥幽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你有病吗?”
“我没喊错吧。”
原无名笑得爽朗。
遥幽骤然收了扶他的手,他摇晃一下,站稳。
“你来杀爹么?”
“南宫旭。”遥幽没搭理他,“遥蓝还活着吗?”
他不想和南宫家人扯上任何关系,也不屑于质问南宫旭关于当年的事,这种人只让他恶心。
遥蓝?
南宫旭正在可惜像南宫延这么好的苗子竟然要叛出南宫家,听到这久违的名字,一怔。
“你是何人?你和遥蓝是什么关系?”
遥幽一想,母亲若没死,那也就是在锁妖塔,那要是死了,自己又何必和这人对话?
直接打不就是了。
大半雪狼留在了城门和守卫战斗,跟着他身边的是最为精锐的几个。
他亮了狼爪,道:“上吧。”
诸眉人率先杀出重围,到原无名身边,问道:“你怎么样?”
“休息一下。”原无名运气调息,“还是在年纪上吃亏了。”
诸眉人没好气道:“这群老不死的,活了一把年纪也就只有实力涨,人是越来越糊涂的。”
她骂的自然不是南宫旭,而是想起同妖族交战时,那些长辈倚老卖老,仗着年长就想通过打压小辈来维持威严,不肯承认自身的落伍。
轩辕年轻,那些长辈还以为能轻松拿捏王太子,一个个发号施令的嘴脸真让她想通通毒哑了。
“他可不糊涂,他聪明着。”原无名压下内伤,道,“论境界我们不如他,论经验我们依然不如他,除非让轩辕出手,否则我们几乎没胜算。”
“但我们可不能让轩辕出手,他还不值得。”
长刀划过,重重劈入两人之间的地砖中。
钟离柏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但论人数,我们实打实碾压啊,打不过我们就熬死他。何况,我们还有友谊的力量。”
他轻轻一跃,站到刀把上,高高望着狼群围攻南宫旭。
“你们看,可不止我们想杀他,这群妖也是下了死手。这就叫失道者寡助,这就叫群众的力量。”
原无名叹气:“这不是我计划之内的。”
“你想怎么样?当大英雄,和他拼个你死我活,落下一身难以痊愈的重伤,从此拖着病体不得精进,和病床缠缠绵绵过下半辈子?”
钟离柏冷笑,“这南宫家,这北州,就算是天下,也不值当你付出这一身天赋。无名,我没怀疑过你能杀了他,只是玉石俱焚不是个好结局。纵然这是生你养你之地,但也不是你将一腔血归还此地的理由。”
千山飞雪是轻快的剑法,充盈、无处不在。瞿无涯感受到那些雪花在割自己的骨血,时间变慢,被冻住的还有经脉。
从克制上来说,断山是重剑,能劈开这片被冻住的空间。而且,断山很强。
他应该用断山。
硬碰硬是不行的,就算要用老头的力量去压制,那也是最蠢的打法,太消耗了。
惊雷是暗杀招式,也不能在此时用。而他对万指变的参悟太低了,能使出来一般也是情况特殊。这个属于情剑,剑意大于剑气,多适用于论剑,而不是决生死。要是凤休死了,说不定还挺好用出来的
那就只有四海剑法了。
飞雪入海,化作海水的一部分,波浪翻涌。瞿无涯越来越悟得“四海”这个名字的意思了,海纳百川,再大的风浪也没法触及海底最深处的平静。
老头年轻的时候确实是个很通透的人,不然也不会写了这本剑谱又往深山老林一扔。
这套剑法实在是太适合随机应变,无论对面如何凶猛迅疾,它总是按照它普通、随意的节奏来应对,不受对方的侵扰。也许在剑意上,它不够专注不是什么绝佳的剑法没有必胜的决心,但在打架上,却十分妙。
这是慧剑,而非赢剑。
只是,这还不够。
瞿无涯调动“火药包”,他只有一次机会,宁可多用些,也不能输掉。
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在经脉流动还真是够痛的,他甚至以为自己的经脉就会这样爆掉。
痛得他几乎挥不动剑,他忽然想,也不知道凤休七情蛊发作时有没有比这个更痛,那可是有蛊虫在咬经脉。
凤休能撑过,那我也能,我不想比任何人更差劲、更软弱。
瞿无涯厉喝一声,长剑划开冻结的空气,劈断飞鸟的羽翼,终于与守塔人的剑短兵相接。
“废铁”还挺争气的,不枉自己给它喂这么多灵力,就怕它碎了。
瞿无涯松口气,这关键时刻,剑不能断。
“阿梅!”他没回头,喊道,“痛觉。”
陶梅兀然被点名,站定,虽没什么战斗默契,但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她即可就懂了瞿无涯的意思。
她召出如意针,朝守塔人刺去。
“你这针没毒,对二叔来说,不过是挠痒。”南宫源提醒道。
“你怕痛,那你二叔也许也怕痛。”陶梅嘿嘿笑,“这针可不是要刺痛他,而是要恢复他的痛觉。”
从景同额上滑下几滴汗,时间不多了,她快要撑不住,法器终究是有限的。
守塔人的动作果然变僵硬了一些。
就是现在。
瞿无涯作势将剑刺入守塔人的腹部,守塔人侧身躲开,他却丝毫没改变道路,直指守塔人身后的塔心!
不好!
守塔人意识到他的目的时,已经来不及了。
塔心碎裂,雪莲花缓缓落下,瞿无涯接住它。
守塔人喷出一口血,“你故意想杀我,就是为了让我无暇顾及塔心?”
“什么?那倒没有。”瞿无涯诚实道,“我是真想杀你,但你让开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塔心,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我不是来打败你,也不是来杀你,我是来取雪莲花的。”
“你的修为,怎么可能打碎塔心?”守塔人捂着胸口,他和塔心确有联系,塔心能助他更强,相对的,塔心被毁,他也会遭到重创。
若不是面前这人真让他全心以赴,他是不可能这样轻易让出一条通往塔心的路。
瞿无涯继续很实诚的模样,“也许它感受到我的诚心了。”
虽然全身都很痛,但是他真的拿到雪莲花了。
压制的消失让瞭望塔内众妖沸腾,嘶吼声、打斗声、碎裂声,整座塔迎来最后的喧哗。
“诚心?”守塔人怒道,“你连对决都不够专心,又谈何诚心?”
“这个嘛,诚心并非对你的诚心,而是对雪莲花的诚心。”瞿无涯便道,“我也并不想走神,只是这剑法如此,它只想要达到目的,而非胜利。”
剑法守塔人久久静默。
“你是谁的弟子?”
瞿无涯思索半响,自己干这事也说不上正当,报师父名字有些惹麻烦。
从景同收了法器,打开屋内的窗,单脚踏上窗口,回头笑道:“走了,做好事留名的是俗人。”
直到这刻,瞿无涯才从她身上看见其他几位好友的影子,这是他们的作风。
陶梅紧随其后。
南宫源手中仍握着断剑。
“你不想出名?”从景同侧头问他。
瞿无涯点头,“这也不是什么出名的好机会吧。”
“这样不好。”从景同说话不怎么客气,“尽管这件事不是什么留名的好机会,容易掺和进人妖矛盾中,但你不想留名与此无关。”
“你只是不想承担这件事的责任。你解放了瞭望塔,会有妖族感激你,会有人族记恨你,你不想接受他们的感激,也不想接受他们的憎恨,所以你什么都不想留下。”
“但你只要做自己,就会有人喜欢你也会有人讨厌你,你必须接受这一点。”
其实从景同这点和凤休相似,残酷而不留情面,所说的话客观至少占九分,让人信服。
瞿无涯收起雪莲花,回头看瞭望塔。
不就是留名吗?有什么难的。
他飞身而起,朝着还没走远的瞭望塔而去,站在塔尖,用灵力将声音传遍瞭望塔,清亮明晰。
“我叫瞿无涯,塔心已经被我击碎,从此,你们自由了。”
“自由了”这三个字一遍遍回响。
做完这一切,瞿无涯回到三人身旁。从景同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做得好,等你不再担心留下名字的那一日,你才能做好事不留名。”
瞿无涯真这么做了,心中畅快更甚担忧,道:“谢谢。”
两字刚落地,他就一头栽倒在雪中。
第103章 第 103 章 “他在哪?”
“他去哪了?”
陶梅小心翼翼地回答:“他走了, 没说去哪,就让我把这个给你。”
凤休没接过那雪莲花。
陶梅被盯得心里发毛,从姐姐那个不讲义气的,借口要会旧友带着南宫源回城中了。
那就只能她留下来。
“遥幽还没回来吗?”
“他去瞭望塔寻他母亲的踪迹了。”凤休沉声道, “你不说实话, 是瞿无涯出什么事了?”
“若无涯出事, 我求你救他还来不及,怎么会说谎。”
“他跑什么?”
陶梅双手捧着雪莲花, 往旁边桌上一放,小步后退往外走, “我也不知道, 你可以问他。”
等退出冰屋,她小跑起来。
留下凤休和雪莲花相视。
世间大部分事都是有其逻辑, 找寻真相并不难, 凤休几乎不会被这等事难倒。找到瞿无涯也不是最难的, 难以琢磨的是瞿无涯在想什么?
若是出事,什么事得一走了之?若是没出事,那为何要走?
也许我对他真是太好了, 他才敢又一次一声不吭地跑掉。凤休单手举起雪莲花, 发出一声笑。
而更奇怪的是,我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在凤休的预想中, 若非要有个人跟着身边,那必然是事事听从他,乖巧安分,这才是他惯于和他人相处的方式。
任何人都是一样的。但自从遇到瞿无涯后,他似乎一直在破例。
“你竟然破例为他锻剑了?”
钟离柏啧啧称奇。
“你不是说在成为天下第一器修前不会再锻剑,因为赤影锻得太残疾了。”
从景同:“事急从权。我随手锻的, 所以断得也很随意,纵然是超常发挥,但这剑还是太残疾。”
“无名的那个小未婚妻怎么样了?她和南宫家主感情深厚,南宫家主既死,她没有大哭大闹吗?”
“小眉听着烦,就毒晕她了。”钟离柏打个哈欠,“然后无名在和长老们谈判,我呢,负责让轩辕起死回生。”
他又装模作样地给床上的轩辕琨把脉。
“轩辕怎么样了?”
从景同以为轩辕琨在装睡,懒得拆穿,直到这时她才察觉,轩辕琨似乎真没有意识。
“他,睡着了。”钟离柏无奈道,“本不该让他动手。”
轩辕琨睁眼,“不是睡着了,是被你吓晕了。青天白日的让我对你负责,倒不如死了。”
“唉,伤心啊伤心。我的终身大事怎么办啊!”
轩辕琨看向从景同,微笑道:“景同,好久不见。”
“也没有很久。”
“无涯呢?他没和你一起来?”
钟离柏奇道:“你不是睡着了吗,你怎么知道无涯在这?”
“他嘛,遇到点麻烦。”从景同叹气,“这个要请肃公子来一趟。”
“他身体出问题了?”轩辕琨敛起笑容,下了床,“他在哪?”
“他不想见人。他说,除了钟离肃,他谁也不会见。”
钟离柏搭上轩辕琨的肩,贱兮兮地道:“唉,小师弟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连师兄也不见了,唉唉唉,师兄好伤心。景同,既他能这么说,证明他目前情况还可以?”
“也可以这么说,性命暂时是无忧。”从景同不便多说,毕竟是瞿无涯的决定,“就是不太合适见人,他也想一个人待着,可能过几日想通了就会出来见人。”
这种事情,她也是第一次碰见,没法提供任何帮助。
“那事情确十分糟糕,他连我都敢不见。”轩辕琨若有所思,“碰到事不愿意麻烦旁人的毛病,还是和当初一模一样。景同,倘若你碰到同样的情景,你会如何做?”
“会先回东州本家,再请医师来看。”从景同坦然道,“我自是不怕见你们,但我与瞿无涯非同类人,不能并论。”
“既然无涯要等我哥来,那他暂时还不会离开瞭望城?”
从景同点头,“应该是。”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东州,无名既已自由,那我也没有理由留在这北州。”
钟离柏捂着胸膛,伤心道:“刚见面就要走,还说没有理由留在这,伤感情啊伤感情。”
“你想见我,就来东州找我,别说得像生离死别一样。”从景同做事干脆,“待会我见过爷爷,就和爷爷一同回东州了。”
真是一如既往的宅家,钟离柏摇摇头,也只有无名的事能让她跑这么大老远了。
“那你还是先见小眉吧,她可想你了,但因为把人毒晕,被无名敕令照顾小未婚妻去了。”
“行。”从景同背手而出,“我找她去。”
痛、晕,江夏河迷迷糊糊听见两个女子的声音。
“瞭望塔的那些人,还有她,无名打算怎么安置?”
诸眉人抿了口茶,道:“也不知道那老头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只不过是把她当传宗接代的工具。若不是她一身天赋,南宫旭都不会给她一个眼神。”
“但南宫旭确实对她很好,不纯的目的也不能掩盖这个事实。你有点苛求她了。”
诸眉人不满道:“我就不喜欢太蠢的人。”
亲疏有别,从景同虽不会顺着诸眉人说话,但也不会反驳她。
“我想回家”江夏河抓着被褥,眼角有泪流出,挣扎地坐起,“我要回家。南宫延”
她想让南宫延送她回家,却又想起南宫延杀了爷爷,是坏人。
“瞭望塔已经没了,你回不去了,老实待着,别大喊大叫。”
诸眉人毫不客气地道。
“瞭望塔是什么,我不知道,我要回家。”江夏河仓惶地下床,踩着靴子,抓着从景同的衣袖,“你送我回家好吗?”
从景同垂眸,江夏河无知又单纯,小眉性情高傲,极少站在他人角度考虑,所以不喜江夏河。
她一向也不爱多管闲事,只是,他们毁了江夏河的婚礼。若说她和无名这番作为最对不起的人,那就是江夏河。
从情理上,他们和江夏河并不熟识,自不必考虑江夏河的情绪,但江夏河是无辜的。无名也一直从江夏河身上看见他母亲的影子,正因如此,无名是不能带着她的。
“我要回东州,你可以跟我回去。”
从小姐是好人。江夏河想起那把扇子,拽紧手中的衣料,说不出答应的话。东州是哪里?她只想回家。
可是她再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她只能跟着从小姐。
随着从家一行人的离去,宾客们看完热闹也渐渐离开,南宫源被任命为新任家主,瞭望城再次回归安静。
诸眉人嫌北州无聊,跟着从景同去东州游玩。轩辕琨等不到乖乖来问安的小师弟,也只能和钟离柏回灵仙山养病。
雪狼族依然没有离开雪原,他们在商议该以什么姿态回到妖界。而且陶梅不放心瞿无涯,不想离开。
这段时间,凤休并没有先找瞿无涯,他能确定瞿无涯还没有离开,找到瞿无涯只是早晚的事。
他联系了乐萱,让她去查关于瞿无涯这几年的事。要说这是一场战争,那得知己知彼才行。
上次他输在漠视瞿无涯这个人本身,自以为一切都可以掌控。
瞿无涯这个名字不好打听,但陶梅和遥幽在圣都却是小有名气。乐萱很快就查到“张知”这个名字。
他还真和王族有关系。凤休对这事已经波澜不惊,翻过一卷卷资料。
桌上茶盏中热气渐渐消散,最终化为冰冷的茶水。
乐萱见他合上书卷,道:“王上,您还不回去吗?长老们向我们旁敲侧击好几次关于您的下落,有意求和。当初您一走,战事就起,连立新王都没来得及。”
“如今,他们也不敢再立新王,怕激怒您。”
“不管,晾着。”凤休若有所思,道:“你再去帮我劫一个人,若我没猜错,他应该已经到北州了。”
“谁?”
乐萱是一个听话的下属,比烬绯问东问西还喜欢以下犯上合格多了。
“钟离肃。”
书卷在凤休手中燃烧,他笑时总因眉眼间的讥讽而显得阴冷,尽管他自认为很开朗。
“他在王太子府这么多年,总不能只是为了躲着。无涯这次出事,连原无名等一行人都没有再见,却又不走,还能是等什么?”
钟离肃之前对妖没有太多主观上的偏见,经过那些事,对上女妖总是容易恶心。
更何况乐萱同那妖的作风如此相似。晕倒的护卫,强势的作风,沉默的威胁。
在短短去见凤休的路上,钟离肃已经吐了三次,直到胃中食物吐完,只能吐清水。
乐萱漠然地想,原来人族的男人也可以怀孕吗?她手中匕首抵着钟离肃的后腰,一点也未因此心软、动摇。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钟离肃。”凤休看他面色惨白,形容憔悴,心道来北州的路有如此艰苦吗?
钟离肃一指乐萱,“让她出去。”
针对我?乐萱不悦,“轮到你说话了吗?口气还不小,你的舌头不想要了吗?”
“乐萱,你在外面候着。”凤休想通其中缘由,也不欲说出钟离肃的事来解释。
尽管凤休给钟离肃面子就是在下她的面子,但乐萱也不觉得羞恼,而是拿刀在钟离肃眼前转了一圈,算作威胁。
“我不记得你,但我知道乐萱这个名字。”钟离肃这才缓缓坐下,“所以,你是凤休?”
“瞿无涯在哪里?”凤休单刀直入,“他出什么事了?”
“你是龙族。”
面对钟离肃如此不回答问题的态度,凤休稍微有些不虞。他在回想冥骸严刑拷打囚犯的手段。
钟离肃却问道:“他就是为了你才来取雪莲花?”
凤休选择暂停回忆。
第104章 第 104 章 “我不见你。”……
对于钟离肃来说, 就相当于眼前放着一个解药。也许他几年前是很讲医德,不会同旁人说出病人隐私,可今时不同往日。
既然瞿无涯给对方取来了雪莲花,那用逆鳞作为交换也是理所应当。
因而这个朋友病人, 他卖得十分顺手、顺便、顺其自然。他平静地想, 这不正是他给瞿无涯开的药方。
“记得让他来诊察, 我来瞭望城不是为了当月老。”
妖族不盛行医师这个缺陷,其实是凤休纵容的。尽管他常常表示看医师并不是坏事, 但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连妖王都怠慢医师, 那底下众妖又如何能追崇?
在人界的那些年, 凤休见过不少医师,发现他们都有一个特点, 就是不论年纪、辈分、修为, 尤其爱把患者当孙辈训。
凤休没有当孙子的癖好, 尤其不喜欢他人干涉自己的行径,更别说被训斥,因而“讳疾忌医”在妖界可谓流行起来了。
眼前的钟离肃就是典型的医师, 年纪还没有他零头大, 说起话来却不怕被揍。不亢不卑是个好品质,但凤休可不喜欢这个好品质。
而他还真不能揍钟离肃, 更加坚定了凤休不喜医师的决心。
荒郊野岭入深山,凤休踩着残雪中树枝,吱呀声不断。这座山确实够隐蔽,远离城镇,人烟稀少。
瞿无涯就在这地方躲了半个月?他在躲什么?
不远处有溪流,凤休没怎么在北州听过如此流畅的水流声, 大多数河流中都有残雪堆漂流于其上,他慢悠悠地走过去。
一位满发鹤白的老人在溪边打坐,钓鱼,长发散落在雪地上,黑色帷帽将大半弯曲的上身遮住,握着鱼竿的手苍老、充满皱纹。
凤休没有和路人交谈的需求,往前走去,试图寻找一个清净的地方。走过了垂钓老人,他忽得停住脚步,回首。
鱼上钩了,在溪水中活蹦乱跳,那人却纹丝不动。
凤休轻笑:“无涯,怎么还不提竿?”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皆是苦。瞿无涯从未想过会这么快体验“老”,溪水中倒映着枯瘦干涸的脸,他放下杆就想跑。
瞭望塔一战后,他晕倒了,醒来时副作用已经显现完毕,不再挺拔的身躯、丑陋的容颜和不平整的肌肤,唯一一头白发还能称得上世外高人的潇洒。
果然,凡事都是有代价的。他的身体承受不住那么强的灵力波动,快速衰老。因此,他不想以这副狼狈的姿态见任何人,特别是凤休。他只想一个人躲起来,然后思考该怎么办。
凡人身躯是有寿命的。
瞿无涯在二十五岁来临前,体会到了什么叫大限将至。曾经他很好奇月晦是如何得知寿命要到尽头,如今他能感受到,枯败的灵力、衰老的身躯都是预兆。
他走到这座荒山中,在溪边坐了三日,细雪堆了一头,溪中鱼群来来去去。这三日,他没想该如何活下去,他在想,该怎么去面对死亡。
并不是说他不想活下去,而是在这生命的尽头,他想弄明白一些事。
倘若他只能以这副身躯活下去,那他该怎么去面对他人?他们还是那么年轻、好看,正是大好年华,而他却鹤发垂暮。
他又该怎么面对自己?那些年轻的意气风发、那些对未来的设想,有许许多多的可能性都被扼杀。
他不想老,也不想死。若是凤休,应该能平静坦然地面对这一切,他也想告诉自己要如此。
可是他做不到,他没有那么坚韧不拔的心性,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想大喊大叫,想发泄心中悲伤。
于是,他飞进山中,砍掉一小片树木。木屑和细雪齐飞,枯山晴天一色。
我简直和疯子一样,瞿无涯自嘲地想,望着地上一片狼藉。我一直想像凤休那样活着,想做一个正确的人。该说是东施效颦吗?我终究和凤休不是一类人。
我就是会愤怒、会焦虑、会憎恨、会埋怨,心中想成为的人和我自己终究是有差距。
据说鱼的记忆很短,假若他能像鱼一样忘记自己原本有多正值青年,也许就能轻易地接受目前的状况。
假如忘记了,也不过是逃避的一种方式。
瞿无涯收起剑,慢慢地走回溪边。他已经很困了,靠在树旁睡去。
再醒来时,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但眼角有泪痕。
用了老头的力量,他并不后悔,但若再来一次,他不一定会这么做。
也许有别的解决办法。
他真是被老头骗惨了。
我要接受自己的普通、缺陷,而不是将这些难以处理的情绪压住,假装我是凤休第二。放弃未来是很痛苦、困难的事,我为此痛心愤怒都是正常的。
我要去见苏盼,还要告诉原大哥关于苏盼的事。我假装自己在保守秘密而不是羞于提起苏盼。
在死亡前,我有许多的事要做。
瞿无涯削木做了钓鱼竿,扒拉出点虫子当鱼饵,默默规划。他确认好自己没有再假装平静,而是真的冷静下来。
可心中还是觉得有一些怪异。
直到凤休来了。
看淡风云变化的瞿无涯慌了,终于了悟自己原来是把关于凤休的事压住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他现在好丑,绝对不能让凤休看见。他死前唯一不会再见的人就是凤休。
他才不要以这种姿态和凤休告别。凤休这些年都没有找过他,如今也拿到雪莲花了,为何要来堵他?搞得有多喜欢他一样。
以瞿无涯的功力怎么可能跑掉,凤休抓住他的肩膀,扯掉帷帽,就要把他转过来。
他见逃不掉,用手臂捂住自己的脸,“你别看——”
说了几个字,他又觉得自己声音嘶哑难听,不再说话。他低着头,透过两手中的缝隙看见自己的白发垂下。
我现在是个老头了,他悲哀地想,做这种推拒的动作也不会再像是和恋人打闹,而是一个像被子嗣殴打的可怜老头。
不行不行,不能哭,哭了就更像被殴打了。
凤休觉得好笑:“你不是说美人如枯骨,从来不在意他人相貌吗?怎么不敢见我?”
瞿无涯用传音术道:“你快走。我不见你。”
庄严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响。
“钟离肃把你卖了。”凤休没有强迫他抬头,“你等不到他。”
瞿无涯更伤心了。凤休轻轻拍他的背,道:“丑点也行,就是老了不太好,我对老人还是很尊敬的。”
“你就说风凉话吧!”瞿无涯化悲伤为愤怒,“没见你尊敬老人,我都说了让你走你怎么不听!”
“你需要逆鳞,为什么不和我说?”
因为是凤休啊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若是随便谁,他肯定就提出能不能做交易。
他不想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凤休印象中那个脆弱、无能的人族。
而且他又不知道后果居然这么惨烈,他以为吐点血,受点内伤就差不多了。
“反正现在也晚了,拿了你的逆鳞,我也只是个强壮的老头。说这个有什么用。”
凤休逗他:“据说雪莲花能让人容颜回到青春。”
“你敢拿雪莲花给我,我就敢死给你看。”
“你相不相信我,相信我就抬起头,我可以帮你。”凤休来回抚摸他的头发,果然是干枯了不少。
“你怎么认出我的?我都关了婚契。”
“你抬起头,我就告诉你。”
瞿无涯并不是想知道答案,而是认命了,放下手臂将脸埋进凤休胸膛,“这样可以吧?”
“头发长度和厚度。”凤休从道理上认为瞿无涯必须抬起头才行,可情感上不太想勉强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打开婚契,我帮你变回去。”
“怎么变?”
瞿无涯保持怀疑。既然凤休这么说,那就是能做到。只是他,他想知道自己承了多大的情。
简单来说是分点寿命,但凤休不想说,敷衍道:“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好好修炼吧。一碰到事就躲起来,傻得可以,上古秘法千万,哪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我有好好修炼。”瞿无涯有些不满,“我已经很努力了,你跟我讲,我肯定听得懂。”
“那就是笨。”
瞿无涯不认可凤休的打压,道:“可能我没有你聪明,但我也不笨。如果没你聪明就是笨,那你也没多聪明。”
“牙尖嘴利的小老头。”
瞿无涯被打击到了,下意识就抬头瞪凤休,又赶紧低头。
凤休伸手,帷帽回到他手上,他给瞿无涯戴好。
山中起风,吹起垂纱,瞿无涯感受到后背上的手在给他传灵力,看不见凤休的情况。
就算不懂凤休要做什么,他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躯体逐渐变得年轻,他闭着眼,慢慢地想,似乎他总是在凤休面前这般狼狈。
从一开始初出茅庐的无知,到之后无能为力的愤怒,他总是要凤休帮忙。既如此,似乎也说不上什么难堪,反正再脆弱的姿态又不是没见过。
这份羞耻的来源大概是情人间的。
“唔,要不然把你变回十六岁的模样。”凤休提议,“我还没见过十六岁的你。”
瞿无涯断然拒绝:“不行!”
这怎么可能,他好不容易长得英俊一些,万万不要回到十六岁那般雌雄莫辨的模样!而且越长越小,肯定要被阿梅取笑。
千万不可以。
他想了想,问:“拔逆鳞会不会很痛?”
“没拔过。”凤休风轻云淡道,“拔个鳞片而已,难道你拔头发会痛吗?”
“你拔了逆鳞,会更容易受伤。”瞿无涯想起当年的话,“你以后要多锻炼身体才行。”
他心中想的是,作为回报,我是不是要好好保护凤休?
凤休觉得这话很耳熟,像是自己会说的话,一时想不到说什么话回击。
“安静。”
瞿无涯乖乖闭嘴,也是,凤休肯定需要集中精力,他憋了这么多天没说话,话有些多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瞿无涯的头发变回墨色,却堆了白雪。远远看去,两人皆是白发苍苍。
凤休松了手,“好了。”
瞿无涯转身,两人面对面坐着。他伸手去摸凤休的脸,一只手摸自己的脸,喃喃道:“我怎么感觉,你老了一点。”
“是吗。我就算老了,也不会像你一样连人都不敢见。”凤休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我要取逆鳞了,你不敢看可以闭上眼。”
真是被小瞧了,瞿无涯瞪大双眼,“有什么不敢看。”
凤休开始解腰带。
瞿无涯:“喂!”
“逆鳞长在心口,我不脱衣服怎么取?”
凤休似笑非笑。
北州咋怎么热啊?瞿无涯不肯服输,目不转睛地盯着。很快,北州就变冷了。
裸露的心口,鲜红的血,漆黑的鳞片。
“它真好看。”
他皱眉,因那声鳞片从血肉中脱落的声音而感到疼痛。
我都没皱眉头,他皱个什么劲。凤休捏着血淋淋的鳞片,黑色吸收任何颜色,就算是血淋淋也是黑得发光,其上不见血色。
“轮到你了,脱衣服。”
瞿无涯装模作样道:“啊,好冷啊,一定要脱吗?”
“也行,反正这个显色。我把它放你额头,以后你印堂一块黑,也算是我给你的标记,走到哪别人都知道你是有主的。”
虽然这荒无人烟,但瞿无涯对于光天化日之下脱衣服还是有心理障碍。
“抓紧时间,我只是帮你回到二十几岁,你衰老的速度依然很快,若不快些用逆鳞稳固,过会你就要四十岁了。”
瞿无涯视死如归地解腰带。
第105章 第 105 章 “他有病吗?”……
“暂时没有太大问题, 但这段时间不能再动用太多灵力。”钟离肃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药方,“不过,这个治疗方式太粗糙, 效率很低, 建议改进。”
瞿无涯转头看一旁站着的凤休, 凤休装作没听见。
“雪莲花呢?你看它会不会药性受影响,毕竟是用过的。”
钟离肃没有立马给出答案, 而是配着解蛊的药方研究了好一会。
一时安静下来,瞿无涯也不喜欢当着别人的面同凤休讲话。因为他们一说话就容易视旁人如无物——都怪凤休目中无人, 这样不太礼貌。
他偷偷瞥一眼凤休, 发现凤休正在看自己,方才还在心中说凤休坏话, 这让他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给不了准确的答案, 七情蛊解药本就罕见, 得先炼制出来,才能知晓效果如何。”钟离肃抬头,放下雪莲花, “也许就是药效差一些, 没有太大影响。”
之后,瞿无涯又去同陶梅和遥幽报平安。雪狼族已经决定回妖界, 无论如何人界终究不是归乡,唯有妖界才能容纳他们。
陶梅一来不想跟着瞿无涯当多余的第三人,二来没去过妖界,三来担心遥幽,因而跟着雪狼族走了。
告别时,她道:“当初离开圣都的时候, 我还以为我们三个会一直在一起。虽然不过三月的光阴,却感觉过了十分久。无涯,你知道吗?从前我未曾想过会和你分开,我都不敢去想象在外面没有你该怎么办。”
“如今要分开,我却一点也不担心前路,我相信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我特别庆幸当年拉着遥幽来圣都寻你,不然我现在八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提起妖界都要吓得半死。”
瞿无涯如往常一般和她拥抱,“阿梅,我也很高兴你们能来找我。虽然这几年我没什么精力关照你,我也很遗憾我们似乎没有少时那么亲密无间,但我们永远是亲人。”
“大忙人。”陶梅后倾上半身,笑着捶他,“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要做。现在我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啦!”
遥幽就很简略,道:“谢谢,保重。”
瞿无涯也同他挥手,“保重。”
一众黑影朝城外而去,越来越小变成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内。瞿无涯心中有些惆怅,却也有一些欢快。
他想起刚进瞭望城时,陶梅抓起地上的一把雪,喊着说要把这团雪供起来,带回家还要带进坟墓。
“这可是瞭望城的雪!”
那团雪最后的归宿是遥幽的衣领。
到这会,瞿无涯才觉得世间安静下来,如此安静。这次他没有见到师兄他们,明明隔得如此近,也是相聚的好时机,想想若是大家有机会聚在一起,一定很热闹。
可能还是差点缘分?他们来此只是来此,是来帮原大哥,并不是为了相聚而来。
事情了结,那就也散了,也许有一些遗憾,但谁规定相聚是必须的?遗憾才是人生常态,正如和陶梅、遥幽的分别,聚散终有时。
想通这些,他快步回去。
新的三人组已经集结,瞿无涯手撑着下巴,放下筷子,问道:“肃公子,你要回圣都吗?”
钟离肃反问他:“你的病好了吗?”
瞿无涯摇头:“没有。”
“那我怎么走?”钟离肃非常没有医德地道,“王太子本就吩咐我看着你,这次你来北州,我嫌太麻烦便不想跟着。这就出了事,我要是再走,你又出什么事,我没办法向王太子交差。”
“啊?师兄让你看着我吗?”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在圣都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说实话,瞿无涯非常震惊,因为钟离肃对他决说不上多上心,完全不是医师对患者的态度,并不符合他心中好医师的形象。
因此,他一直以为是钟离肃不能回南州,才待着圣都。至于给他开点药方什么的,都是顺便。这些年,钟离肃不是在喝酒,就是在深居简出研究医术,这竟然是师兄下了命令的结果吗?
这个认知有些颠覆他对钟离肃的了解,虽然钟离肃确有性情大变,但他不知竟阴冷到这个份上。
于是,他小心翼翼问道:“那你会开始管我吗?”
“首先,应该轮不到我管。”钟离肃意有所指地看一眼凤休,“其次,我管不了要找死的人。我跟着你,只是因为我回不了圣都,没地方去。”
瞿无涯自然不会问他为什么不回南州。钟离肃如今万事不管的态度,无非就是当年亲手杀了魇箬打碎了他的原则,他没办法面对,索性开始放纵自己。
除了看见女妖会呕吐,钟离肃对其他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毫无波澜。
钟离肃喝了口酒,继续道:“跟着你也不坏,至少我们不太熟识,和你相处没什么压力。”
很显然,他喝醉了,开始酒后吐真言。他平时话没这么多。
日子似乎还挺和谐,钟离肃是真不把凤休当回事,不会似其他人那般敬畏、惧怕,三人相处起来还称得上平等交流。
直到乐萱的到来。
瞿无涯许久没见她,打开院门,惊喜地道:“少城主?”
乐萱反应平淡:“乌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瞿无涯没在意她的冷淡,要知道乐萱最崇拜的就是凤休,不冷淡才怪。
“我来像王上汇报事务。”
瞿无涯:“哦哦,他在房中。”他领着乐萱进去。
说起来这个院子是哪来的?他漫无边际地想,是凤休定的还是钟离肃?
钟离肃呕了一个下午,瞿无涯担心地道:“肃公子,你怎么样?”
反应这么严重,看来这阴影也没有随着岁月消散。
“没事,似乎是形成条件发射了。”钟离肃刚吐完一轮,漱口,脸色青黑,“我并不厌恶她,只是养成了习惯。”
“那这丹药,今日就先别炼了,你好生休息。”
钟离肃点点头。
他躺在榻上,冷静地想,吐着吐着好像也没那么想吐了。
乐萱汇报完事情,与从钟离肃房中出来的瞿无涯打个照面,她看见奄奄一息的钟离肃,奇道:“他有病吗?”
瞿无涯尬笑一声,“算是吧。”
乐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不知道凤休指使她干什么去了。
解毒的时候,乐萱再次上门,给凤休护法,她和瞿无涯一左一右,两个门神。
瞿无涯问道:“少城主,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瞭望城吗?”
“没有。”
“诶,那你在忙什么?”
“打探情报,安插细作。”
瞿无涯不敢问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脱敏治疗,钟离肃终于不吐了,只是不想离乐萱太近,在院中的角落铺了棋盘,同自己下棋。
大于过了三个时辰,门终于被打开。
瞿无涯迎上去,双手合十,语调又急又重,“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奇怪。”
凤休右手捏成拳,又松开。
连凤休都说奇怪,那看来问题很严重了。
瞿无涯大惊失色,喊道:“肃公子,你快来看看。”
钟离肃一拂衣袖,站立,不徐不急地走过去。
几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钟离肃身上,他丝毫不为所动,轻飘飘地道:“确实,药性差了一点,稍微损伤了一下经脉,三年内不能动用妖力。非要用也行,后果我不做担保,经脉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养个三年也只是让它习惯如今的状况。”
“七情蛊毕竟是蛊虫,损伤是不可避免的,也不一定是次品雪莲花的缘故。”
瞿无涯却是看了乐萱一眼,乐萱的神情终于有所变化,似乎是担忧?
钟离肃淡淡地下结论:“所以,这几年避着点仇家,哪儿仇家少就躲哪吧。”
“哪儿仇家都不少吧,那就去哪都一样了。”瞿无涯接话,“没关系,我可以保护他。”
凤休终于开口了,“那还是试试你说的后果吧。”
瞿无涯拧他的小拇指,“凤休!”
“王上,这得调冥骸或者刹罗过来护卫您的安全才行。”乐萱忧心忡忡。
“不必,你就够了。他们来人界会引起怀疑,到时才是真的昭告天下我功力受限。”凤休不太怕死,也不太在乎别人的敌意,因此还是很悠然,“行了,就这样定了。”
凤休一发话,乐萱自然没有异议。
瞿无涯同钟离肃对视一眼,悄悄遁到他身旁,小声道:“肃公子,你可以吗?乐萱她其实和那个谁不太像的,乐萱很好说话也很善良。”
“王上,之前瞭望城的动静有点大,吸引了一些探子过来,有一些发现了您的踪迹,不过我已经把他们都埋在雪原里了。”
乐萱面无表情地汇报。
钟离肃也面无表情地看着瞿无涯。
“没关系,让她离我远一点就行。”
瞿无涯改口:“她一般挺善良的,但对敌人就杀伐果断,是一个好战士。”
夜晚静悄悄,瞿无涯关好门,又施阵法将屋子锁住。
凤休觉得好笑,问道:“你干什么?”
“我有一个问题。”瞿无涯眉毛都要拧成一条线,嘴唇笔直,“你不怕乐萱会背叛你吗?我不是说她坏话,就是好奇,妖族不是不太靠感情来维持关系吗?”
“你看,现在你也不是妖王了,和麾下妖君也断联多年,还实力大减,他们不会不信服你吗?”
说到这,他已经不是在指乐萱了,而是在询问上官和下属的关系。
凤休轻笑:“这你不该问我,该去问她吧。”
“我要是这样问她,她要把我当挑拨离间的小人给杀了。”瞿无涯倒茶,举到凤休面前,虚心请教,“喝茶。”
“那你去问轩辕琨,我又不是你师父师兄。”凤休接过茶杯,却没回答问题。
瞿无涯抢过他手中的杯子,把茶水往地上一倒,眼看凤休想治他,他便道:“咳咳,别用灵力哈。不能用,也别想禁言我。”
“胆子大了。”
这才几个时辰,就敢骑到他头上。凤休站起来,瞿无涯连椅子一起往后退几步。
“我本以为你布这阵法,是开窍了,知道给我暖床了。”
攻守之势易也,瞿无涯早把一开始的问题抛掷脑后了。原本凤休在床上话是不多了,不知这次重逢是打通了哪根筋,竟和从前一样话多。
他还问过凤休怎么知道那么多,凤休说妖族从前有当众行云雨之事的习俗,所以他看过很多。
要自己能活个几百岁,见那么多云雨场面,他也能没有羞耻心地说浑话!
这真是输在了年纪和种族!
不过凤休要是能落下风,那也不是凤休了。
想到这,瞿无涯忽然得到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我要努力在十二月写完这卷,然后一月份写完最后一卷完结!(雄心壮志中
第106章 第 106 章 “不准使用暴力。”……
暴日烈阳, 狂风吹起沙尘,坊间各路高耸的树木摇曳,赭红色的砂岩垒砌成房屋。天上白金地上棕红,来往商队络绎不绝, 纵横交错的街巷摊贩遍布, 路边店面门楣上飘扬着褪色的锦旗, 上面隐约可见“丹临第一”四个字。
远处的酒楼上风灯摇曳,瞿无涯举起手用袖挡住口鼻, “原来这的风真这么大。”为了出行方便,他穿的都是窄袖衣服。
乐萱戴着面纱, 闻言拿出一块面纱给他。
瞿无涯面色为难地拒绝了这个粉色物品, “不用不用,也没有那么大。”
定了客栈之后钟离肃就不见踪影, 乐萱也没感觉自己多余, 非常尽职尽责地跟着两人。
凤休不想说话的时候就很沉默, 瞿无涯严重怀疑他是为了保持在属下那的形象。
乐萱属于话不多不少的那类,但在新鲜的人界,她难免有许多疑问, 瞿无涯给她解答。
“那个是胭脂铺, 胭脂就是可以往脸上涂的颜料。这个是香料铺”
乐萱和几年前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时间在她身上是停滞的, 瞿无涯在凤休那尚未有这么深的认知。他第一次见乐萱,自认是同龄,但如今再见,却有一种比对方年长的错觉。
妖族情感迟钝,汲取缓慢,对比起来凤休可真是一个异类, 简直不像是妖族。
就像过了这么多年,他其实有一些忘记当初的乐萱具体是如何性情,而乐萱对他的态度却没有这种疏离感,仿佛那些日子就是昨日。
“是无涯,不是乌鸦。”瞿无涯纠正她。
乐萱也纠正他:“是萱,不是乐萱。平辈只能称名。”
瞿无涯拗不过她,道:“我和凤休是一个辈分的。”
这样就说得过去,乐萱终于接受了,道:“涯哥。”
怎么就跳到“哥”上去了?瞿无涯连忙摆手,道:“不要叫我哥,我年纪比你小。”
乐萱认真道:“王上没当妖王前,我就是叫他休哥。”
瞿无涯捂着脸,这怎么就说不通了。
“那你叫瞿哥吧,比涯哥好听一点。还有就是,这是人界,也不要叫王上,叫公子。”
“好的,瞿哥。”
感觉一下被叫老了十岁,瞿无涯心想,二十五岁,似乎也是到当哥哥的年纪了?其实他不想当弟弟,也不想当哥哥。
偶尔,恍然间他还是会觉得自己还是那个碧落村的孤儿。就算如今他有了师父、师兄和一些朋友,那还是不一样的。
也许是凤休打碎的那份天真,放在哪里都无所适从,唯有凤休是合适的。这算雏鸟情结吗?凤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一个傻子,倘若是其他人对他做了这种事,说原谅也许容易但再喜欢是困难的。抛开那些相处而产生的感情,只谈论凤休,他也是喜欢的,所以才如此轻易地又喜欢上凤休。
但这也是个假设,正是因为凤休是凤休,他们才会走到今日,换其他人来是行不通的。
瞿无涯同乐萱尝了夜市一路的小吃,凤休在后边给他们结账。
“这东西好臭。”乐萱如临大敌地皱眉,捂住口鼻——她为了尝食物方便摘掉了面纱,“真的能吃吗?”
瞿无涯自己不喜欢吃臭豆腐,却喜欢看别人吃,怂恿道:“可以的,很好吃,你试试嘛。”
乐萱尝了一小口,口感倒是不错,就是这气味难以忍受。吃完一串,她摇摇头,“味道还行,就是太难闻了。”
“我跟你说,人族的美食可多了,这臭豆腐不算什么。”瞿无涯笑道,“我看书上说,丹临有一种酒,叫拂月酒,是用丹临特产的拂月花酿成的,入口甜却是烈酒。不像妖界的酒,全是以辛辣为好。”
乐萱好学地点头,表示知道了,不妨碍她反驳。
“甜酒是给废物喝的。”
瞿无涯实在是无奈了,回头看凤休,试图让他说句公道话。
凤休也没听他们在聊什么,但出于对乐萱性情的了解,随口道:“乐萱,让你来人界,是为了多了解一些人族。”
乐萱:“萱知道了。”
感觉听了两句废话,瞿无涯默默思索。
瞿无涯又同乐萱商定明日找个酒楼,好好犒劳大家一顿,就这样又买了点小玩意,便打道回府。
奇怪的是,钟离肃彻夜未归。正好瞿无涯也不想带太多人去苏盼的墓,便说让乐萱去寻钟离肃的下落,而他同凤休去扫墓。
“今日我就不同你们去酒楼了。”凤休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瞿无涯的肩膀上走路。
此时两人已经在城外,人烟稀少,瞿无涯也不介意他这么张扬,拿着地图愁眉苦脸地对比师兄给的地址,“你有事要做吗?我可以陪你一起。”
“没有。”
“不行不行,我要保护你啊。”
凤休站直身体,道:“瞿无涯。这种话说两次得了,你天天说存的什么心思?”他曲起手指,敲瞿无涯的脑门。
当然是取笑凤休如今不能动武啊。瞿无涯已经养成习惯,哪怕在看地图这种也能脱口而出。
“哎呀,真心啊。”
凤休捏住瞿无涯后颈,“长本事了。”
“不准使用暴力。”瞿无涯抬头,一只手抓住凤休捏他命脉的手臂,“咳咳,我们要讲道理。”
凤休垂目,“你能不能长高一点,每次和你说话要低头,累。”
仗着种族优势没完没了!瞿无涯双目一瞪,“我在人族里算高的,你打击不到我。”
凤休似笑非笑:“哦,那你鞋底为何要垫东西?”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高了!瞿无涯卷起地图,抓着凤休的手,在虎口狠狠地咬了一下。
凤休:“不准使用暴力。”
瞿无涯指着牙印说:“这个叫道理,我在和你讲道理。”
见瞿无涯已经开始无理取闹,凤休便又功成身退地单手搂着他的肩,歪着身子走路。
“瞿无涯,苏盼是不是当时在永劫山,抢神仙骨的时候,你身边那个女子。”
“是,就是她杀了歧牙。”瞿无涯提起往事,声音有些低沉,“她很厉害吧。”
“是很奇怪。她这个年纪的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杀了歧牙。”凤休道,“人族既有天赋这么高的人,又怎会让她葬身在永劫山,死在歧牙手上。若她能活下来,再过个几十年说不定能同我对上手。”
瞿无涯不是很想同凤休讨论这个问题,毕竟涉及人族的一些机密,“我也不知道。话说,你现在怎么一直在叫我全名?”
“因为叫你全名的人比叫你无涯的人少。”凤休微笑,“全名不好吗?世间叫无涯的人很多,但叫瞿无涯的,也许就你一个。”
也行,就是应激反应。师父教训他的时候叫全名居多。瞿无涯指向东南方,“就在那边,快到了。”
黄纸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飘散,三根香冒出丝丝白烟,瞿无涯坐在墓前,不停地撒入新纸钱,“我是不是没和你讲过那天晚上的事?”
凤休点头。其实就算瞿无涯不讲,他多半也猜到了。
“她说她能赢,说我留下来也就是死。然后我就真走了。这些年,我就在想,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会不会留下来。我没有后悔过,因为我要救遥幽。”
“我只是在想,凭什么她说我会死,我就一定会死。也许我不会死呢。当然,大概率我还是会死,除非你来救我。最终这个局,还是变成了无解的局。也不是因为我弱小,而是因为我太寻常了,我什么也没有。”
这些话简直称得上语无伦次,凤休靠在树上,没什么为陌生人上香的心思,道:“你这样说,倒显得我眼光不好了。”
瞿无涯“哦”一声,道:“确实,我的脸不是很寻常。”
那场大战后发生的事有点多,凤休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原本在他的设想里,纵然他不是什么讲究的人,这种事也应该发生在严肃、暧昧的场合,不应该是一座坟墓前,纸灰中。
“瞿无涯,我喜欢你。不是喜欢你的脸。”
瞿无涯烧纸的手一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坟墓,道:“喂,你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啊!”
他当然没以为凤休只是图他美色,可能还有点别的吧。
这是什么反应?凤休有些疑惑地打量瞿无涯,几百年的经验中还真没有得出可靠结论。
他试探地问:“那你呢?”
瞿无涯本以为这种事心照不宣的,难道凤休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吗?他在心里对苏盼说了句抱歉。
“我不喜欢你我天天说要保护你干嘛,我闲啊?”
还是不对。凤休陷入沉思,仔细思索这是什么情况。
瞿无涯被这么一闹,也没那么悲伤秋月了,反而是想,如果再来一次,我就要留下来。
我已经选过了不留下来的人生,那再来一次必须选另一种人生才痛快。
“我当时还有一点怕死。虽然我很多次都在想,还不如死了,但真碰到死亡时,我还是胆怯了。我感觉这像一种本能,我本来以为我是不怕死的,但在生死关头,这个本能被激发出来了。”
“你觉得怕死丢人吗?”
“是的。人应该要勇敢才对。”
凤休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如果人不怕死,那也就没有勇敢这一说了。勇敢并不是指无所畏惧,而是克服恐惧的能力。所以人族贪婪、懒惰、愤怒,这都是寻常的,能克服这些本能,才叫英勇。”
“妖族就毫无克制这一说,所以妖族的本能被无限放大,他们不会去克服,他们拥有的只是钝感。你以为他们是不怕死,其实是年轻的妖根本意识不到死亡是什么。”
瞿无涯心中一恸,手中的纸钱散落,他站起来扑向凤休,又和苏盼说了声抱歉。
“谢谢你。”
“其实我不喜欢听到这句话。”凤休挑眉,“我不需要别人的感谢。”
他双手自然垂下,并没有回抱瞿无涯。
“你现在是不是比以前更喜欢我?”瞿无涯后知后觉,换做是以前的凤休,可能就不会理他。这种烦恼困扰不到凤休,对凤休来说只是微弱的情绪,所以凤休也不会理会他的情绪。
对于凤休这么自我的人来说,能在意他这点别扭的心思,说出这番近乎指点的话,那就是很喜欢他了。
如果说他在凤休身上学到最深刻的一个道理,那就是少说多做,语言是会有误差的,也许无法沟通,这时唯有行动能表明决心和态度。
就比如他们当初在永劫山什么也没说,凤休用神仙骨换他,而他带着神仙骨走了。
也许沟通对于他是必须的,是很好的,但对于凤休来说,凤休并不喜欢也不习惯用语言沟通。
瞿无涯心道,我既然能从他的行为中得到答案,既然我们都这样了解对方,那确实可以适当性地放低一点要求。干嘛非要求凤休和我一样这么善解人意、伶牙俐齿、能说会道。
这么一想,这次重逢后,他确实是比以前更在意我了嘛。凤休就是这样的人,哪日他真的开始事事过问我,凡事都听我的,那才要吓死我呢。
也许是现在他没当年那么威风,我也没当年那么弱小,终于可以摆正我们的位置,不再担心我被裹挟,不再认为他是在触犯我的尊严,不再害怕我会太依赖他。
凤休没这么觉得,道:“有吗?我觉得差不多吧。”
瞿无涯妥协,道:“好吧,那可能是我比之前更喜欢你吧。”
“我为以前的自己感到有一丝不快。”
凤休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关于圣诞节的问题。(现pa设定吧
喜欢圣诞节吗?
瞿:喜欢啊,下雪啊下雪,很漂亮,还有圣诞老人。
凤:信这个不如信我是玉皇大帝。比起圣诞节我更喜欢清明节。
瞿:为什么?
凤:清明节比较安静。
圣诞节怎么过?
瞿:去逛街啊,然后在很大很大的圣诞树前交换礼物。
凤:在家里看电影。
瞿:什么电影?
凤:战狼。(凤休开玩笑的,他喜欢看惊悚恐怖片
瞿:那那那我们回来再看电影嘛,我不喜欢看战争片。
凤:那看什么?
瞿:复仇者联盟四。
凤:你都看了三遍了。
瞿:嘿嘿。
圣诞节送对方什么礼物?
瞿:新款降噪耳机。
凤:计生用品。
瞿:什么?
凤:安全套。明年涨价了,怕你买不起。(还是开玩笑的,其实准备的礼物是手表,因为小瞿有时候约会会迟到,忙着打工呢!
瞿(怒了):你真的好烦,我才需要一个降噪耳机!
会吃苹果吗?
瞿:吃呀吃呀,苹果好吃。
凤:不吃。
瞿:霸总胃吃不了平民食物。
凤:你不觉得自己长得像一个苹果吗?
第107章 第 107 章 “他喝酒了。”
在两人回城后, 同乐萱汇合,才知道钟离肃出事了。
“他被抓了?”
比起担心,瞿无涯更多是吃惊。因为钟离肃做事有分寸,如果被抓, 那也是对方找麻烦。
乐萱用食指揉太阳穴, “我本来想把他们都杀了把人带回来, 但是王上说不可暴露身份。”
“他干什么了?”
好在乐萱记得叮嘱,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不然大闹丹临,只会激化人妖矛盾。
“他喝酒了。”
瞿无涯惊叹道:“什么?他现在在哪?”
喝酒闹事?不对吧, 这不是他认识的钟离肃吧, 说是钟离柏还合理些。
“元池酒庄。据说是他偷喝了拂月酒,倒在仓库, 今日被人发现, 就关进柴房了。”
三人往元池酒庄而去, 瞿无涯道:“这拂月酒,为何要偷喝?”
“似乎是不对外售卖。”
“酒酿来不就是为了赚钱,不对外售卖是什么意思?”瞿无涯一头雾水。
“贵族酒, 不公开售卖。”乐萱也不太理解这种制度, “只在内部流通。”
原来是这样吗?瞿无涯也不知还有这种事,一想他以师父“私生子”的身份住在王太子府, 那自然也不会碰上这种事。
而钟离肃已经不用钟离家的身份了,他上次听见钟离肃同其他人交谈都声称自己姓“钟”。
等到了元池酒庄,侍从们已经把钟离肃拖到大厅,准备浇醒行刑,可是钟离肃一直不醒,这动刑也没法开始。
一桶水浇下去, 两排拿着棍棒的侍从蠢蠢欲动。
“大家看好了,这就是偷盗拂月酒的后果。”
说话的是酒庄老板,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小眼睛厚下巴,怒视着昏睡不醒的钟离肃。
“元池酒庄的老板叫柯正,因掌管拂月酒的秘方富甲一方,在这丹临城,就是官府的人也得敬他三分。据说,岚霄城的大人物很喜欢这个酒,九成都是往岚霄送,也难怪不向百姓售出。”
乐萱做事迅速,知道钟离肃落难后很快就打听出这丹临的情况。在这几个月里,她深刻地学会了打探消息这一技能,因为其他三人全都是不问世事的大爷。
一开始因为她不懂人族的习性碰了不少璧之后,王上让她观察其他人是怎么互相交流,再学习。总之就是,纯真的笑容、谦逊的语气和不经意间的提问,必要时要用一些技巧,比如以弱势的姿态引起对方的施教欲还有激将法等等。
瞿无涯庆幸道:“那幸好你没动手,强龙不压地头蛇,既然这柯老板是丹临的地头蛇,我们还是先礼后兵为妙。”
乐萱点头:“知道了,瞿哥。”
对于这个称呼,瞿无涯已经听习惯了。
“慢着,柯老板。”
柯正打量他们,认出了乐萱,道:“你是方才那个女子,你们是一伙的。”
“柯老板,他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第一次来丹临,不知道这个规矩,多有冒犯。”瞿无涯扶起昏倒的钟离肃,“能不能看在是初犯的情况下,饶他一次。我们可以付多倍的酒钱。”
乐萱小声提醒他:“瞿哥,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瞿无涯牙痒痒,道:“没有就把钟离肃送去洗盘子赚。”
原来钟离肃昏倒时,瞿无涯就不会尊称他“肃公子”,乐萱默默记住。
柯正冷笑,“哼,不知道多少人打着无知的名义来偷我的酒。今日饶了你们,明日饶了他们,我这酒庄还要不要开了?”
旁边的侍从也道:“这个人,昨日他来买酒时我便警告他不要打酒的主意,他就是明知故犯!”
不亏和钟离柏是兄弟,瞿无涯想了想身上带的东西,似乎没什么好用的。他要出远门,师兄怎么也不给他备点撑场面的东西。
而且他在圣都这几年都很低调,出了圣都知道王太子有一个小师弟的人很少,更别说丹临这种不算有名的城池。他翻出白雨石给的令牌,举起,道:“我们是圣都长青阁的人。”
“白雨石?那个被白家逐出家门的弃子?”柯正不以为然,“可比得上诸家一根手指头?这酒是岚霄城定下的,除非是白雨石本人在此,不然只凭是长青阁的人,也没法同诸家交代!”
“来人,给我一起打。”
乐萱拔一半剑,以示回击。
果然四大家就是四大家,就算是在圣都赫赫有名的家族,也不能相提并论。
瞿无涯用灵气化解钟离肃体内的酒,“肃公子,肃公子,快醒醒。”
钟离肃这才慢慢地睁开眼,“无涯”
“大胆!敢在元池酒庄动武?看来是不想待在丹临了。”
柯正一拍桌子。
“肃公子,快,看见上面那个男人没?”瞿无涯语速很快,“快给他看病,不然你就要挨打了。”
钟离肃站稳,抬眼望向大厅之上的柯正,有一些摇晃地走过去,边说道:“你,面色白,正值炎夏却无汗,畏缩惧寒。”
柯正皱眉,道:“什么意思?”
“阁下是否腰膝酸软冷痛,频频起夜?”
“是又怎样。”柯正语气不稳。
钟离肃总算走路稳了,到柯正身前,道:“这位”
“我姓柯。”
“好的,柯老爷,我能治肾虚。”
钟离肃这句话说得小声。
眼见柯正的神色从不耐到惊慌再到尊敬,瞿无涯不禁感慨,“果然学医就是不怕挨打啊。”
凤休道:“你也觉得他欠揍?”
“不不不,我没这个意思,你不要污蔑我。”瞿无涯赶忙澄清,又给他下套,“肃公子也是医术高超,一般人也学不来。”
钟离肃甩甩手上的水滴,问道:“那这拂月酒,在下还能喝吗?”
柯正谄媚道:“可以可以,公子想喝多少都可以。公子若不嫌弃,便和几位朋友一起住进寒舍,也方便治疗。”
默默看完这场戏,乐萱道:“我也要学医,这就是公子说的不战而胜。”
瞿无涯觉得好笑,道:“这不是学医,这是交换。肃公子有医术,柯正有需求,才能这样交换。若是不行,只能找别的方法了。”
“别的方法?”
“嗯,比如找其他能在丹临说得上话的人,比如官府,通过和官府的交换来向柯正施压。”
乐萱似懂非懂地点头。
凤休道:“或者直接把酒方偷了,用以威胁,更方便。”
乐萱点头的幅度更大,道:“这个好,更简单。”
在王都时,瞿无涯就知道乐萱虽然武力高强,也常年管理王都,但妖族结构、风俗都简单,乐萱又身份高贵,办事就很轻松,实际上她经验并不多。
如今来到人界,不可暴露身份,不可轻易动用武力,不可行事高调,她便不太适应也不太懂该如何应对。
所以乐萱这声“瞿哥”叫得确实也不亏。
钟离肃走到三人面前,扔下一句,“解决了。”
他们从客栈退了房,住进柯府。原本瞿无涯并没有想待这么久,但这么一闹,肯定是要小住上一段时间。
他带着乐萱也尝了拂月酒。他睡了两日,乐萱则睡了三个时辰。
绝对是种族优势,瞿无涯五指紧握,乐萱不可能酒量比他好这么多。
“我之前也没听说过诸家有人嗜酒,要这么多拂月酒做什么?”瞿无涯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看着钟离肃把酒浇入土地中,“肃公子,这个酒有什么特别的吗?”
“谁说是用来喝的?”钟离肃伸手指沾了点被酒浸润的土,放在鼻下闻,“这个酒,用处不在喝,而是当养料。”
“养料?养什么?”
钟离肃犹疑道:“不好说,我不能确定。”
晚上瞿无涯把这新鲜事同凤休说,没想到酒还能当养料,这西州还真够神奇的。
凤休许久没来人界,找回一点远古的记忆,“拿酒当养料,我以前似乎听说过。”
他若有所思地用手指点着桌面。
窗外飞进木鸽,瞿无涯过去拿起,一按机关,掉出一张纸。
“师兄说,原大哥去了东州。一西一东,这么远,也不知道我们过去的时候,他还在不在。”
“你找他做什么?”
瞿无涯这才想起没说过这段渊源,坐到凤休旁边,绘声绘色地说起风月往事。
“所以我就想,原大哥记挂了这么多年,我应该告诉他。”
“他又不喜欢苏盼,你不告诉他,他还能记住苏盼。若是这事有了一个结果,他以后就安心了。若是我,我就不愿意让他知道,让他不得安生才好。”
瞿无涯反驳他,“苏盼才不是你这样的。她肯定是希望原大哥好。”
“我怎么样?”凤休转头微笑,“我对你太好了?我也觉得,你之前在那谋算划清界限的时候,我就该让你不得安生。”
他那时又不知道凤休会愿意做出让步。喜欢和在意是不一样的,凤休愿意用神仙骨换他却不愿意去在意他的感受。而他一直很在意凤休的反应,因此才能如此了解凤休。
这么一想,当时他在那装傻,还真是有点傻。
他把脸往桌上一扑,闷闷道:“你就继续戳我脊梁骨吧,当年我要不带着神仙骨跑路,你肯定就不会喜欢我了。”
“哦?看来我是有受虐的癖好,喜欢被你背叛?”
瞿无涯偏头,露出一只眼睛,“那你之前也抛下我跑了,你走的时候也没想过我,这叫因果报应。”
他要不走,他们当时的关系也没办法延续下去。
“还真是报应。”
凤休也觉得,自己大概是遭报应了。
两人又算了半个时辰的旧账,最后转移阵地到床上算了。
第108章 第 108 章 “太甜了。”
总的来说, 四人相处还是非常融洽和谐。比如,乐萱不认生,也不太通情理,就算钟离肃不太想理她, 但乐萱感受不到也不会觉得尴尬, 所以交流起来很通顺。
再比如, 瞿无涯有时不好直接反驳钟离肃,便会暗示乐萱说出来。因此, 四人形成了很好的闭环,乐萱听凤休的, 凤休听瞿无涯的, 瞿无涯敬钟离肃三分,而钟离肃拿乐萱没办法。
丹临不是个大城, 住上一段时间也就逛完了。钟离肃却丝毫没有想动身的意思, 瞿无涯不好明面上催促治疗进程, 便让乐萱跟着钟离肃学习医术,作为无声的抗议。
前段时间高强度游历让钟离肃身心俱疲,难得在丹临有安稳的日子过, 反正进度如何, 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直接和他说不行吗?”
瞿无涯摇头,严肃道:“不, 我直接和他说,他肯定不会听我的。钟离肃吧,他现在的性情有点难搞。唉,都怪那个谁。”
凤休双手枕头,躺在屋顶上,侧目道:“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才会如此。再深的伤害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只是表现的形态不一样了。”
“就算他和以前一样,难道就好说话了?”
好像也是,在钟离柏的讲述中,他哥以前也是出了名的难搞,只不过那个时候是摆在明面上的固执、坚定,而现在是阴招。
换做从前的钟离肃,也许就会义正词严地说长期的奔波对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凤休这番话提醒了瞿无涯,钟离肃再如何也是个对得起医术的医师,这种人再发疯也不会违背基本运行规则,也就是说钟离肃不可能为了在这多留一段时日而故意拖慢治疗进度。
“为什么不教我?”
瞿无涯准备去钟离肃那打探情况,就听见乐萱的声音。
钟离肃在捣药,木头和瓦罐隔着草药碰撞出沉闷的声音,道:“你是妖,我是人,我为什么要教你?”
“我可以给你钱。”
这是乐萱新鲜学习的方法,这招对人族很有用。
“我不需要。”
乐萱想了想,问道:“你需要什么?”
“就算你能给,我也不会教你的。”
乐萱恍然大悟:“你讨厌我?”
“和这个无关,医者无善心只会为祸人间。”钟离肃停下动作,终于正眼看她,“假如你的仇人重伤在你眼前,只有你能救他,你会救吗?”
乐萱莫名其妙,道:“我会帮他了结。”
“所以我不会教你,医者仁心,没有仁心的人不配学医。”
钟离肃凝神,总是有一些半闭的眼也睁开,语气并不沉重却足以让乐萱听进去。
这句话没有任何指责和歧视的意味。
瞿无涯想起第一次见钟离肃时,他就是这样给自己讲解七情蛊和神仙骨的。
“肃公子,我们已经把丹临逛完了,乐萱也是无聊才会看你行医。”
钟离肃道:“我可以理解为胁迫吗?”
瞿无涯笑着摆手,道:“哪有的事,她初来人界,当然是对新鲜事感兴趣啊。”
丹临没有新鲜事了自然要找新鲜事。
“好吧。”钟离肃妥协了,他确实不想让乐萱总跟着自己,“三日后,可以走。”
最后他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还以为你不会耍心眼。”
狗急了还会咬人呢——不对,这个比喻不好,兔子急了还会跳墙。瞿无涯默默地想,他可不想留在丹临过年。
从北到西,再从西到东,秋日来临,落叶纷纷在山间组成金黄大道。
凤休难得想和钟离肃站统一战线,“你太能折腾了。”
乐萱为难地看着瞿无涯制服一只偷盗的狐妖,“公子,我们也要捉妖吗?”
“通通送去锁妖塔。”
乐萱:“锁妖塔已经没了。”
“哦。”凤休纯肌肉记忆在回答,才想起这茬,“那让人遣返回妖界吧。”
钟离肃吸吸鼻子,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道:“狐臭,取龙胆草、黄芩、栀子、泽泻、木通、车前子、当归——”
“肃公子,它是只狐狸。”瞿无涯打断条件反射的钟离肃。
钟离肃:“哦,没注意。”
很可惜但并不意外,等他们到东州宁水的时候,原无名已经走了。瞿无涯唉声叹气。
凤休“安慰”道:“这就是没有缘分,他和苏盼之间,没有缘分。”
瞿无涯瞪他:“你可以继续嘲笑我。”
宁水是一个水乡,秋雨蒙蒙,城中多河流,数只船浮于其上揽客。瞿无涯觉得有些像南州,因此心中充满亲切感。
这儿的人说话调调是软软糯糯的,乐萱时常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因此有一些气恼。
“他们说话怎么这么含糊不清,和含痰似的。”
钟离肃触发被动反应:“燥湿化痰、理气中和,常用陈皮、半夏、茯苓、甘草、生姜”
“我们去坐船吧!”
瞿无涯两眼放光,兴致勃勃。
乐萱在路边买了点桂花糕,尝一口,皱眉:“太甜了。”
瞿无涯非常满意,如今乐萱不需要他带着,已经会自己“试毒”了。
“瞿哥,给你。”乐萱递给瞿无涯。
瞿无涯尝了一口,确实太甜了,他又塞给钟离肃一块,企图消灭垃圾。
他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凤休,心中盘算,我要乱给他塞垃圾,惹他不高兴,他待会又要想办法折腾我,为了几块桂花糕不值得。甜一点就甜一点吧。
想到这,他又给了钟离肃一块。
钟离肃捂着额头,道:“最后一块。”
凤休似乎没注意他们在干什么,瞿无涯心生一计,悄悄递到凤休嘴边,“凤休凤休,吃糕。”
诶,好像还在发呆,瞿无涯见凤休只是张了嘴,眼神瞟自己一下,又看向别的地方,就知道凤休没回神。
等凤休吃完,他故技重施,又塞一块,就这样解决掉了这堆“垃圾”。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们正坐在船上游湖,瞿无涯正滔滔不绝地和乐萱讲南州风光。凤休突然道:“有点腻。”
瞿无涯怕他想起什么,眼疾手快地把自己手中茶水给凤休,“来,喝茶。”
宁乡口味偏甜,四人一路吃下来都腻得不行,找了客栈休息。瞿无涯在算账,严肃道:“不行,我们要控制花销了。”
凤休道:“我第一次听说这种话。”
“入乡随俗,在人界就要守规矩,不能搞黑钱,要清清白白地赚钱。”瞿无涯赶紧警告他,生怕他想从哪弄点钱来,“帮别人做事,然后收点报酬,这就是好好赚钱。”
话音刚落,木鸽飞进来,瞿无涯拿起信件,读完。
“我们有钱了,师兄给我下任务,做完就有俸禄。”
凤休纠正道:“这叫赏金。”
“你说话好难听。”瞿无涯坚持道,“我这是吃公家饭,就是叫俸禄。”
任务地点在地炎城,这是从家的城,也是东州最繁华的城。瞿无涯很兴奋,凤休在回忆上次去地炎城是什么时候。
其余两人也巴不得离开这甜到发腻的宁水,动作迅速乘着船走了。东州多水路,他们还没试过水路,因此准备坐船去地炎。
在靠近地炎的地段,天上飞过一道黑影。东州多器修,因此善用法器,无论是船只还是马车,甚至能日行千里的飞行器——学名叫香车,都比其他地方要常见很多,更何况是地炎城。
乐萱没见过香车,抬头,问道:“那是什么?那个车怎么在天上飞?”
“这是法器香车,东州匠术发达,才能造出这么复杂的东西,据说要最高明的那批器修花三年才能造一辆这样的香车。”
瞿无涯解释道,“你看地炎城的城门,城门都无人看守,只需要将路引投入箱中,城门便会自动开启。等进去之后,城中的箱子会将你的路引吐出来。”
简直是震撼。乐萱望着这座器修之城内景,彻底懂了王上的用意。确实,他们要向人族学习的地方有很多。
但凡是个人,身上都有法器,就连孩童的玩具都是法器。空中可见许多飞行的木鸽,它们不一定是为了传递消息,有一些也是监控城中各处。
女子们头上戴的蝴蝶首饰翩翩起舞,似活的一般。乐萱目不转睛地看着,注以死物灵力,将其制成精巧的“活物”,也许只有飞升的月晦妖君略懂一些。
妖族空有远超人族的灵力,却没有这样高超的技术。
“这一点也不热,为何叫地炎城?”
瞿无涯在买东西,老板听了这话笑呵呵的。
“小姑娘是其他州来的吧,地炎城叫地炎城可不是因为热,而是这地底下啊,有火。从家人把它们叫地炎,这火万年不灭,可是个锻造武器的好东西,不知道多少器修想要见一见呢。可惜啊,这除了从家人,其他人都没资格用地炎。”
乐萱似懂非懂地点头。
老板很热情,继续道:“那你们可赶上好时间了,这过两日啊,就是从家主的生辰。届时,满城都会放烟花,那叫一个壮观、好看。多少人想赶还赶不上趟呢。”
瞿无涯恍然大悟:“难怪这么多人进城,原来是有喜事。”
乐萱问道:“那这从家主大寿,所有从家人都会参加吗?”
“那肯定。”
转眼两日过去。钟离肃照例出门寻当地名酒,乐萱则一大早就静悄悄地出了门。
瞿无涯推凤休手臂,道:“今晚有烟花,你还让乐萱去做事,你也太黑心了。”
凤休打哈欠,都懒得反驳,乐萱自己出门,和他有什么关系。他闲吗?有心情管乐萱那么多。
夜晚降临,举城庆祝从关慎大寿,锣鼓声就没停过。当然,对于钟离肃来说,最高兴的消息是酒水全免,可以尽情喝。
只是不知道这个女子为何要坐自己旁边,又要喝自己一块喝酒。
钟离肃想了半天,也没觉得见过她。于是,两人就这么诡异地喝酒。
许久,那个女子似乎有一点紧张,道:“从姐姐说不能一个人喝酒,我看你很面熟。”
从?钟离肃便道:“你是从家人,为何没在鬼谷府贺寿?”
“我不姓从,我姓江。”江夏河左手扣右手,“从姐姐说,不高兴的时候可以喝酒。”
行吧。钟离肃把她当空气,而出乎意料的是,这女子酒量竟然很好。听她的言语,她应当是不常喝酒,看上去也像是未修道的普通人,因此
“你根骨应该不错。”
江夏河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至于大清早出门的乐萱潜伏在鬼谷府,就等着众人贺寿时,去锻造室看一眼地炎。
悄悄的,乐萱轻步走进不知道哪位从家子弟的锻造室,没见到火,见到了人。
“谁!”诸眉人在黑暗中吼一声,她刚进来,还没来得及点灯,“妖?大胆!敢在从爷爷生辰来鬼谷府闹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诸眉人这一出手就是下了死手。
乐萱却认出了她的声音,道:“诸、眉?”
“你认识我?”
诸眉人的剑同乐萱的剑相碰,冷冽的光闪烁。
“乐萱?你怎么在这?”
“我想看地炎。”乐萱便道,“这里有地炎。”
诸眉人知道乐萱脑子有问题,虽然自己是问她为什么在地炎城,但这个回答也勉强可以吧。
万一乐萱就是为了看地炎来地炎城呢?
“这个锻造室没有,景同的锻造室有,我带你去吧。”
虽然她对妖没有什么仁慈心,但乐萱帮过她,她要知恩图报。
“你怎么没上战场?我以为我们再见面会是在战场上。”
乐萱回答道:“王上不在,我便不会出战。”
“你不会为了妖族而战吗?”
“妖族?”乐萱沉默一会,慢吞吞道,“我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
等进了从景同的锻造室,乐萱想起方才的事,问道:“你刚刚怎么不点灯?”
“没来得及。”说起这个诸眉人就一肚子火,“真是气死我了。景同非说我欺负了江夏河把人气走,让我把她找出来。明明是她什么都不懂,我哪里有欺负她?”
乐萱便道:“我不知道。”
诸眉人先是一愣,而后乐了,道:“虽然你什么也不懂,但我还挺喜欢你的。”
乐萱礼貌地道:“谢谢。”
“这就是地炎,你看。”诸眉人揭开火炉的盖子。黑色的火焰窜出,比起热更多的是窒息,乐萱一瞬间感到不能呼吸。
她伸出手想碰那团黑焰,诸眉人打掉她的手,高声道:“你疯啦!这火不能碰,你的手还想不想要了?”
乐萱茫然地看着她。她又将火盖住,拉着乐萱的手,道:“算了算了,这地炎什么好看的,我们出去看烟火吧。”
烟火在空中炸开,化作祝寿的字眼,而后是一些花的样式,五彩缤纷。随着众人的欢呼声,一簇又一簇的烟火发射,几乎笼罩了半个地炎城。
连瞿无涯这么爱热闹的人都觉得有一些吵了,他大声喊道:“凤休凤休,好看吗?”
凤休看着他,道:“好看。”
又是一簇烟花炸开,巨大的声响中,瞿无涯侧抱住凤休,双手在凤休手臂处相交,道:“我好喜欢你。”
凤休道:“什么?”
烟花落下,响声消失。
“感觉和过年一样。”瞿无涯不知道凤休是真没听见还是逗他,反正他不会再说一遍了。
凤休深以为然:“鞭炮也很吵,烟花至少有观赏性,鞭炮就是多余的。”
人群拥挤,瞿无涯紧紧地抓着凤休的手,生怕被挤散。
闻言笑一声,道:“你懂什么,鞭炮就是赶走你们这些坏妖怪的。”——
作者有话说:可以的可以的,第四卷完结了,甜一下我就要马不停蹄地准备最后一卷细纲折腾小瞿了(摩拳擦掌
我发现神志不清的时候写感情戏会非常舒服,说实话这几章推感情的戏我都是困到不知天地为何物鬼上身的情况下写的,可能有点潦草。
不过自制力差、逻辑乱的时候最适合写爱情了。
马上四十万字了,这本的长度破纪录了,真没写过这么长的。
构思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天才,写出来又觉得自己是个傻逼不知道在写什么,果然写长篇就如此磨人。
也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更新所以更新一下新年的朋友圈文案。
首先先分类一下,促进人妖和平共处的四人组在东州的一个小村庄帮老奶奶找丢失的狗。
热爱读书:东洲的星星没有南州大,奶奶做的年夜饭很好吃。
对着星星的自拍和一个只露背影的神秘男人.jpg
年夜饭和老奶奶.jpg
奶奶拍的四人合照但只有一个人在笑,一个人在偏头看一个人低头一个人戴面纱保持形象中.jpg
钟:除夕医馆不开门,所以附近需要看病的可以找我【定位】
AAA南州药材批发评论:哥我得了相思病,好想你。
钟回他:砒霜一两可治。
妖界驻人大使:人界的农村也没有妖界的城市好,大家不要听信人界月亮更圆的言论。
茅坑.jpg
垃圾堆.jpg
废弃的、杂草丛生的鬼屋.jpg
一众妖在评论附和。
【一串妖族的古老文字0个人看得懂啥意思】:新年。
热爱读书评论:好?
【古老文字】:好。
瞿无涯问旁边的凤休:为啥没人点赞评论你?
乐萱:王上发朋友圈了?
其次是南州治病组
王剑:一年同行不过谋皮与伪虎, 一朝艰难恍知落井皆下石。即日起正式与清元382年断交。
热爱读书评论:师兄你吓死我了。我除夕还有个due,你发这个我还以为时间到了。
王剑回他:提前一天发才与众不同。
西州大小姐评论:我以为你要和钟狗绝交了。
王剑回她:今年暂时不考虑绝交。
AAA南州药材批发:酒馆,三缺一,急。【定位】
王剑评论:我来了怎么只看见你一个人?
AAA南州药材批发回他:你来了就二缺二了。
王剑回他:伯母在找你。
AAA南州药材批发回他:不然我为什么在酒馆过年?
西飘孤狼
一剑:除夕还要出任务,资本王族有没有点道德,起码让目标过一个好年。
王剑评论:只有猪才要留到过年。
一剑回他:确实是猪啊。
热爱读书评论:哇,原大哥辛苦了!
一剑回他:还行,杀猪而已。
最后是东州you me and steve,至于谁是Steve这太深了。
西州大小姐:景同【爱心】【爱心】【爱心】
五张单人美图和四张双人美图的背后是江夏河的努力和汗水。
妖界驻人大使评论:你背后的柱子怎么是歪的?
西州大小姐回她:东州特色哦【微笑】
AAA南州药材批发:景姛。
西州大小姐回他:脑残。
木匠:和两个朋友
一张三人合照.jpg
江江江:刀好容易割到手,给朋友的新年礼物。
木雕.jpg
木雕.jpg
木雕.jpg
西州大小姐评论:……刀不割手手割刀吗?
江江江回她:句号是什么意思呀?
AAA南州药材批发回她:是眼泪,心疼你。
江江江回他:哦,谢谢你……【微笑】【微笑】【微笑】
以及无人在意的南宫源。
心事:【网易云:《年日月》——初恋这件小事插曲】
妖界太落后了还没通网!好吧其实是我写困了然后忘了。
ok啊现在补一下这对穷乡僻壤扶贫组。
墙角:过年终于吃上肉了【感动】【流泪】
一碗肉.jpg
果子.jpg
自拍.jpg
热爱读书评论:懂你【感动】【流泪】
墙角回他:出来这么久第一次这么想家【感动】【流泪】
妖界驻人大使评论:不要尬黑妖界,想吃肉可以去打猎。
墙角回她:太残忍了,我不忍心伤害任何一条性命。
妖界驻人大使回她:那你还吃肉?
墙角回她:生命和肉是一个概念吗?
乐萱放下手机,鄙视虚伪的人族中。
童脸狼【id是陶梅取的,遥幽是老年人不玩手机】:举头望明月。
月亮.jpg
热爱读书评论:千里共婵娟。
童脸狼回他:那是中秋节。
热爱读书回他:qaq
AAA南州药材批发评论:啊呜!
童脸狼回他:你有病吗?
AAA南州药材批发回他:狼族不都是对月咆哮吗?
童脸狼回他:你晃晃脑袋试试,水声很大。
AAA南州药材批发回他:qaq
第109章 第 109 章 “那已经是三年前了。……
南州, 沧溟城。
云霄阁最好的包间已经被预定,小二知道届时这包厢的都是来头大的主,因此十分上心,好记住贵人的脸。
最先来的人, 沧溟城应当鲜少有人不认识, 钟离家的二公子, 也正是预定包厢的人。他上前,熟练地道:“二公子, 您可好久没来了。”
“唉,家务事, 不讲不讲。”钟离柏单手掩面, 笑意中带点苦,“先进去吧。”
“好欸!二公子这边请。”
而后是一个粉衣纱裙女子, 头上简单地插着一枝花, 小二仔细看看了看, 确定这是新鲜的花而非假花。看这穿着打扮和衣服材质,似乎有一些朴素了,似乎也不是当下流行的款式, 小二也不奇怪, 二公子爱结交朋友,什么稀奇古怪的人他都爱勾搭, 而面前这位女子已经算是正常范畴的了。
女子很爱笑,似乎还有一些热泪盈眶,喃喃着:“终于可以吃顿好的了苍天啊大地啊”
然后是一些祈祷的话,小二推断,她信教。
最后来的是一位公子,腰间别着一把剑, 只是这剑小二虽不懂剑,但见过的客人多了,多少也能看出些门道。这就是一把普通的剑,小二习惯看人先看整体,这公子看着已过及冠的年纪,却未带玉冠,而是简单地束起高马尾,可见并不是世家子弟,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
玄色交领窄袖长袍外罩着劲装短褂,明明是有些肃冷的打扮,偏偏他生得一双柔情的桃花眼,冲小二一笑,小二不免晃了眼,被盯得有些羞敛。
这分明是个男子,小二谴责自己,害羞个什么劲?他定下心神,热情地回笑。
瞿无涯刚一进屋,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拥抱。
“阿梅,好久不见。”
“无涯!我在妖界真的要闷死了闷死了,反正他们基本安定下来,我就回来了。”
陶梅松开手,往瞿无涯身后看去,“诶,那个,妖王呢?”
“他最近有点忙。”瞿无涯没说实话,也没说假话。凤休呢,恢复了妖力,近来早出晚归的。
但凤休不来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忙,而是懒得见他们。
“你呢?是回来看看还是要长待?”
“你这话说的,我可是人族,怎么说的妖界才是我家一样。”陶梅捂着额头,“我在妖界待这么久是有原因的好吗?妖族实在是太野蛮了,你敢想象,雪狼族回归妖界竟然要占地盘。就是和土匪占山头一样,我的天。”
“然后他们就打打打啊杀杀杀啊,我就帮他们治疗。累就算了,竟然还没有好吃好喝的!也没有好玩的!也就风景能看一看了,所以情况稳定后我就马不停蹄赶回来。”
钟离柏作为东道主,被无视了半天,“咳咳咳。”
瞿无涯双手合十,道:“钟离,抱歉抱歉,刚刚太激动了,没和你打招呼。”
“都站着干嘛,快坐下。”钟离柏这才舒适道,“吃饭吃饭。”
两人都落座,一旁等候的乐师也轻轻奏起乐声。瞿无涯不太习惯这等公子哥做派,旁边有生人就不自在,陶梅倒是滔滔不绝。
钟离柏时不时就打趣几句,然而经过磨练的陶梅不是当年那个一逗就上当的少女,毫不客气地反击。
“唉,可惜我哥怎么都不肯回沧溟城。”钟离柏提起钟离肃,叹气也真心起来,“不然也不至于就我们三个喝酒了。”
“肃公子吗?他在沧溟城啊。”
“什、什么?”钟离柏都结巴了,“他回来了?”
瞿无涯点头,“我以为你知道,他和我们一起来的。原来不是你没叫他来啊。”
“我根本不知道他会回来,就默认他不在了。”
其实,经过这几年和乐萱的接触,钟离肃对女妖已经没有任何排异反应了,也可能是放下一些心结,才愿意回到这座城。
瞿无涯其实很能懂钟离肃的想法,钟离肃太熟悉沧溟城了,所有的一切都难以从记忆中抹去,只能待在陌生的环境中不去想起往日种种。
因此这顿饭吃到一半,东道主就走了。钟离柏做事随心,一般人可能碍于常理,哪有组局的人先走的道理,而等散场再去找钟离肃。
而瞿无涯和陶梅也习惯了钟离柏想一出是一出,并不觉得扫兴。
“对了,无涯,你这几年有没有回过村里?”陶梅说了半天,终于想起正事。
瞿无涯摇头。
“李奇胜不是去西州了吗?村长说他失踪了,已经一年没有音讯了。”时过几年,陶梅也没有当初那么在意李奇胜,语气中感慨居多,“村长去岚霄城找说法,诸家说是死了,但又说没有尸体。”
“你懂吗?这里面肯定有蹊跷。村长听我爹娘说我和眉姐认识,就在那一直拜托我去问怎么回事。唉,我真不该和爹娘吹牛皮的,给自己找事。我一开始不知道他出事了,我就在那里吹牛说拜入诸家怎么了,我和诸家大小姐义结金兰情同姐妹。”
“你能把这事忘了的?”
陶梅哎呀一声,道:“这不是见到你太激动了,谁能想起他。他算啥啊。不过我还真是想去西州一趟,你之前不也是说想去吗?一起去嘛。”
瞿无涯不讲情面道:“那已经是三年前了。”
“哎呀我不管我不管。难道你就不好奇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陶梅一捶桌子,“当初他们怎么对你的,如今我们衣锦还乡,风风光光地站出来揭露事情的真相。这就是对他们的施舍。”
“衣锦还乡?要是衣锦还乡,你还用得着把诸姐姐搬出来吹牛?”瞿无涯笑道,“在妖界混了三年,最多只能带点狼牙还乡。”
陶梅叹气,双手捂脸,道:“别说了。我弟娶媳妇,我娘还问我有没有点积蓄能拿出来。我最多就给点礼金了,我也想问自己,这钱怎么攒不下来?”
“好了,这事就说定,一起去岚霄城。”
自从凤休恢复妖力后,乐萱就没有在跟着他们。瞿无涯也不会问这个事,因为可能涉及妖界的策略。至于和凤休以后会怎么样,他也想过,但想不出什么头绪。
也许长大了一些,他不似年少时那般多愁善感、忧心忡忡,担心来日会发生的事。提起李奇胜,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既见故人,又提往事,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就踢踢一旁的小石头。想起年少时的一次雨季,那个时候他和李奇胜还算是朋友——是吗?
他都已经不太记得清,也许只能说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那个时候谁也没带伞,雨越来越大,李奇胜就解下外衣挡在两人头上跑回家。
幼时觉得一起玩耍的就能叫朋友,可事实并非如此,就算没有陶梅,他们性情不合还是会因为别的事决裂。
屋里还亮着烛火,瞿无涯推开门,喊道:“凤休,我和你说件事。”
“我也有事要和你说。”凤休本在研墨,抬头,“我要回妖界一趟,本来想留口信给你,没想到你这么早回来了。”
哇,居然还想一声不吭就走?瞿无涯忘了自己要说事,气势汹汹地走到凤休面前,居高临下地低头,“你留一封信就走?”
“你还要什么?”
凤休觉得好笑。
天生冷心冷肺啊,他都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瞿无涯问道:“我是你部下吗?”
“应该不是吧,我没有你这么不听话的部下。”
瞿无涯小小地捶一下桌子,“你要走,怎么不早说?”
“为什么?”
早说了,我们可以在沧溟城多玩几日啊,我今日肯定就不去钟离柏的局了,改日再约。瞿无涯气极,伸出食指和中指指着凤休,“你到底听不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凤休很无辜道:“你要说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瞿无涯懂了,凤休就是故意的。凤休要是提前说,他有心理准备,然后两人再甜甜蜜蜜地相处几日,他就不会有这么大反应,也不会生出舍不得的心思。
幸好他回来得早,不然回来就看见一封信,指不定要想凤休多久,说不定还要追上去要一个告别。
偏偏他就算知道,还是上当。不能生气,生气就更中凤休下怀,凤休巴不得他一直想着凤休生气。
“你给我等着。”
瞿无涯走出房间,抱着剑靠在柱子上,深沉地思考怎么扳回这局。忍不住牙齿就磨起来,他心道,不管了,我就要无视凤休,管他走不走,我就站在这,装作没看见。
凤休慢慢踱步出来,一直在笑,直到走到大门口,才停下,用和瞿无涯一样的姿势靠着墙,道:“不抱一下吗?”
瞿无涯不理他,他又问道:“你刚刚说有事,什么事?”
不行,就这样冷冷地分开,也是中了凤休的计。瞿无涯被秋风一吹,也冷静下来,指不定凤休要得意多久。
“我要去一趟西州岚霄城。”
“岚霄?”这倒是出乎凤休意料,他想了想,道,“你小心一点。”
瞿无涯并没有注意这句话,而是清嗓子,道:“我也是有正事要做。”
“好吧,不生气了?”凤休微笑,“那来抱一下?”
居然说了两遍,瞿无涯心道,这到底是谁想抱啊?他慢慢地走到凤休身旁,相拥,“你回妖界,也要小心。”
“嗯?小心吗?那应该不会太小心。”
“怎么,你也要衣锦还乡吗?”——
作者有话说:谴责一下老己,说好的一月份要勤奋,结果第一天就偷懒[害怕]
第110章 第 110 章 “我没有在开玩笑。”……
有轩辕琨的叮嘱在, 钟离肃依然是跟着瞿无涯一起行动。可惜轩辕琨一直在闭关,这次来沧溟城,瞿无涯没能和轩辕琨见一面。
加上陶梅,就是三人一同前去岚霄城。
等到达岚霄城, 就已经是深秋。雾蒙蒙的街道人烟稀少, 树叶上结着晶白的一层薄霜, 地上堆满梧桐残叶,不见日不见月, 瞿无涯双手捧脸哈出一口气,“我们非要这么早进城吗?”
陶梅坚定道:“要抓紧时间!”
“我看你是要抓紧时间玩吧。”瞿无涯左右瞧着, 附件的店面都紧闭, 连小摊都没有,“不过看都这个时辰了, 怎么这街上还是没有人?”
钟离肃这才奇怪地道:“你们没看出来吗?城内戒严了, 除了我们都没有人进城, 这可是岚霄城。我之前来岚霄,就算是清早也是有很多人排队进城。”
陶梅一心想进城,而瞿无涯是闭着眼睛搭钟离肃的肩在走路, 这么一问两人都懵了。
瞿无涯真诚发问:“那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姓钟离。”钟离肃淡淡地答。
陶梅有一点失望, “那就是说岚霄里有大事发生,游玩不了了?”
“难道你们不是因为这个过来的吗?”
钟离肃再次发问。
还真不是。来之前谁也没想到是这等光景。瞿无涯观察四周, 终于在困顿中起了警惕心,“岚霄生变,却一点消息也没传出去?”
钟离肃道:“证明是不太方便说的事。”
本来计划是先找上诸眉人问关于李奇胜的事,但碰上这等情况,他们便打算先找地方安顿下来。直到快晌午,街上才陆续有人, 三人找客栈住下,打听了一下相关事情。
如今岚霄城许进不许出,且从亥时到巳时不得外出,但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太早出门,所以直到午时人多起来众人才放心出门。诸家给出的解释是有强盗作祟,此间会袭击人。
这个解释非常奇怪。首先,什么强盗敢在岚霄城作祟?其次,这个情况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为何官府和诸家都无法解决这个“强盗”?
也因此,瞿无涯同陶梅商议过后一致认为,暂时不要去寻诸眉人。这件事的蹊跷显然诸家脱不了干系,他们若是上了诸家的地盘,反而行动受限,还不如就先住在客栈。反正他们进来用的是钟离家的名头,也不会引起诸家注意。
此时,瞿无涯还只是有一些好奇真相,抱着轻松的姿态,而非真对诸家有什么提防之心。钟离肃却皱眉,不知想到什么,道:“你们夜里要出去,千万要小心,落在诸家人手上少不得要遭罪。”
因钟离柏常年诋毁诸家阴毒,瞿无涯以为这只是医毒世家的对立,哈哈大笑,“你怎么和钟离说一样的话,他也经常说诸家怎么怎么狠辣。”
钟离肃道:“我没有在开玩笑。”
“对啊,我知道,诸家善毒,作风也是冷厉。”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破坏了诸家计划,是要进毒池的,我也救不了你们,除非你请王太子出面。”钟离肃缓缓道,“毒池是最简单的惩罚手段,泡上十二个时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倘若你犯的事严重些,要你半条命也是有可能的。”
“乌山引蛊入体,诸家引毒入体,全是群不要命的疯子。你要同他们打交道,务必谨慎再谨慎。”
陶梅反驳道:“可是眉姐,她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平时还是很好相处的。”
“那是因为你们和她的朋友交好,诸眉人是这一代里最心狠手辣的,没有之一。”钟离肃解释道,“小柏虽然爱说胡话,但他不说假话。你们以为小柏只是为了逗诸眉人才说那些话吗?那都是实话。”
“而且钟离家和诸家的关系一向不善,所以我才说你们要是出事,我说话不管用。”
这点瞿无涯倒是认同,他道:“之前在妖界,我同诸姐姐打过一次交道。她确实非常果然且坚定。”
可陶梅对诸眉人的印象只停留在当年圣都那会,漂亮又强势还十分厉害,对她也一直很关照。
她有一些困惑,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人有千面,也没有谁规定在她面前的诸眉人也是别人面前的诸眉人。
等到深夜,瞿无涯和陶梅穿上夜行衣出门,钟离肃一向是不参与,早早睡去。
“好安静。”陶梅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这哪来的强盗?”
瞿无涯握着陶梅的手腕往后一拉,躲在墙后,一众巡逻的护卫走过。待脚步声远去,他才道:“这么多队护卫巡逻?可是我们早上来的时候没有看见。”
“我们来的时候都天亮了,哪有强盗大白天出现的。”
“那为什么要禁止出门到巳时?”
陶梅沉思一会,道:“可能是为了彻底清除隐患。”
也有道理?瞿无涯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便听见不远处有打斗声。两人匆匆赶过去,几步跃起到一旁的屋顶上,露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准确来说,这是一场群殴,一个人打一队护卫。
“还真有强盗。”陶梅吃惊道。
待看一会后,两人就发现不对劲。瞿无涯紧紧地盯着被群殴的蒙面人。
陶梅先道:“他的动作很奇怪,太标准了反而有一些僵硬,不太像人。”
半响,瞿无涯终于确定了,道:“这个蒙面人,他是死人,他没有气息,体内却有灵力在流动。”
此时,蒙面人已经被制服,停止的打斗声让周围重归寂静。秋风吹落枯叶,陶梅虎躯一震,道:“什么?这怎么可能?”
“我感受不到他的呼吸。”瞿无涯严肃道,“这下事情大了,如此诡异的事,也难怪诸家要压下来。”
虽然蒙面人不再动弹,但护卫还是用绳索将他捆住,与同伴对视一眼。
“还是老样子,放在这,清晨时诸家会派人处理掉。”
同伴心有余悸道:“这鬼尸到底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也许是有人使用了禁术,让其鬼上身了吧。”
“阿梅,他们叫那个东西鬼尸。”瞿无涯听见他们的对话,道,“果然不是活物吧。”
陶梅提议道:“我们把那个鬼尸带回去,给肃公子看看是什么东西?”
说干就干,两人把鬼尸带回了客栈。虽说打扰钟离肃睡觉不太好,但此事诡异又情急,钟离肃还是没能睡个好觉。
听两人说了个大概,钟离肃脸色很难看,道:“你们胆子太大了。你们以为为何这事这么蹊跷,却没人像你们一样查探?得罪诸家就和沾到了粪一样,就算洗掉也会有味道。就算你们同诸眉人相识,诸眉人也从不代表诸家。”
他以为他们最多看看热闹,没想到把东西都顺回来了。
“带都带回来了,先别生气了,快看看是怎么回事吧。”瞿无涯根本就不怕钟离肃生气,钟离肃生气最多说几句又不会打他骂他,“这个鬼尸真的太奇怪了。”
陶梅附和道:“对啊对啊,我们悄悄的,怎么会被发现呢,又不止这一具鬼尸。”
两人乐呵呵地在一旁说小话,钟离肃头痛地开始研究鬼尸,真心觉得自己应该向王太子申请俸禄。
烛火摇摇晃晃好一阵,他才起身,披着外衣坐到一旁木椅上,道:“这是个死人,但是被唤醒了而且他的经脉很奇怪,就是像被后天改造过。”
“经脉?”瞿无涯重复这个词,远古的记忆附上心头,“他中蛊了吗?是不是蛊?我几年前在王都的时候,王都流行的神仙丸,也是说能改变经脉。”
“不一样,他的经脉不是被蛊改变的。”钟离肃道,“你说的那件事,我听说过。乌山的蛊改造妖的经脉是很粗糙的,所以出事是必然。”
“而这是是非常谨慎、日积月累地一点点改造。但他为什么会被唤醒,确实和蛊有关,但若不是他的体质如此奇怪,这个蛊也没用。也不能说被唤醒,他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意识的,最多说这个蛊激起了他的战斗本能。”
“那这两者应该有联系吧,乌山和诸家的关系这么好。”
“对,不排除这个可能性。”钟离肃再次查探鬼尸,幽蓝的光扫遍鬼尸全身,“后天改造经脉无异于削骨,是很危险的事,像王都那次的事,服用了神仙丸的妖早晚会身亡,只是因为体质的不同有所先后。”
“妖王杀母蛊被众妖批判实则无辜,因为他们不懂神仙丸,也看不懂这个局。智慧和知识比武力更重要,所以你们把这个鬼尸带来的行为太愚蠢了。”
起承转骂,两人乖乖听着。瞿无涯心里在笑,但不敢造次,钟离肃的哥瘾很重,可能是管教钟离柏习惯了。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瞿无涯不知道但点头:“嗯。”
陶梅显然没吃过亏,反问道:“啊?什么身份?”
“你们是王族的人,你们的行为会代表王族的意志。虽然王太子对你们没有下过约束,不把你们当属下看待,但你们也不能在外头惹事,转头让王太子担了。”
钟离肃冷着脸,道,“王族干涉诸家的事,和你们出于好奇心查探,不是一个概念的,知道吗?凡事先想清楚自己的身份,再想能不能承担后果。”
“肃公子,你真的不用担心。”瞿无涯笑眯眯的,“我不会把师兄搬出来解决事情的,那也太没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