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天道本就是不公平。”……
“家主, 瞭望卫已经准备好,已经找到雪狼的踪迹,是否马上动手?”
南宫旭放下手中的文书,道:“不急, 待我处理完延儿的事。他们也太大胆, 我让夏河跟着他, 他还敢同从家人拉拉扯扯。但凡不是从家瞭望塔的事还要从家帮忙,才容忍从景同这般撒野。”
忽然, 他目光一厉,斥道:“谁在外面?”
“爷爷, 是我。”江夏河蹦蹦跳跳地走进来, 雀跃道,“南宫延去哪了?爷爷不是让我跟着他吗?我找不到他, 问别人, 别人都不理我。”
“延儿在忙一些危险的事, 暂时不能陪你。”
江夏河失落地道:“啊,那怎么办?我要回家吗?”
“夏河想回家?”
“我都可以啊,在这也没什么好玩的。”
南宫旭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温和道:“等过了这段时日, 一切都会解决,那时延儿便可永远和你在一起。”
对于江夏河来说, 什么南宫延的她不在乎,只要爷爷满意那她也开心,于是她欢欢喜喜地应下,又跑出去了。没人陪她,她也可以一个人玩,蹲在地上看蚂蚁也能看上半日, 待站起来才觉腿脚酸麻。
在第三夜,从景同找到了南宫源——和他们的猜测差不多,南宫源要么在刑堂要么在瞭望塔,而无名已经查过刑堂并没有关押他。
尽管她没有亲眼见过南宫源,但画像和直觉足够让她判断这里面的是南宫源。
比起原无名英挺的长相,南宫源长得就稍显阴柔了,阴柔得不像南宫家的人。
一个闪身,从景同进了房中,南宫源的处惊不变稍微挽回了一些身为南宫人的刻板印象。
“你是南宫源?”
南宫源却道:“从景同,你怎么在这里?”
“你认识我?”从景同难得流出几分讶异,而后是不虞。按辈分来说,她比南宫源年长,按身份来说她是从家少主,可南宫源却对她直呼其名。
倒不是说摆架子,只是人至少该懂点礼仪,鉴于对方是南宫家人,她勉强也算理解一些,都是些眼高于顶的野蛮人——说是妖族也不为过。
“你把赤影给了延哥,我看见了。”南宫源的语调没有起伏,“我想要那把剑。”
“我就当作你是在夸赞我的手艺,但你再这样说话,我不介意马上走掉,你从今以后就在这反思一辈子到底说错了几句话。”从景同靠着玄冰墙,手有点痒。
南宫源沉默片刻,才道:“你走了,就什么也不会知道。”
“所以我还没走。”从景同向前两步,踩着地上的稻草,居高临下地低头,“如果你愿意在这待一辈子,我马上就可以走。”
“延哥回来了,所以你来北州。”南宫源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你该陪着延哥身边的,等刑堂的人动手就来不及了。”
“此话从何说起?”
“你讨厌的东西和你喜欢的东西一起出现一千次、一万次之后,连带这那份恶心的感觉会蔓延到你喜欢的东西上。”南宫源抬头看她,“如果是一千万次呢?你会变得麻木,变得像个疯子,不明白那些感受到底是什么,最终一切都归于死寂。”
“这就是南宫家的手段?”
“不止这些,但这是对延哥有效的手段。延哥又不像我们这些次品需要重铸,他需要的是割舍掉感情。”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咳咳,老夫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而已。”狼主佯怒道,“没大没小的,这都是老夫的地盘,老夫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遥幽盯着狼主手上微微发光的术法,道:“你学习能力太差了。”
大约是出于同族之谊,大约是闲着无聊,他这几日教起了雪狼们术法,省得看他们用那落后、低效率的术法,看得难受。
狼主却没有气愤,而是抬头看着月亮,道:“老了,老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继承雪狼族。”遥幽也看向月亮,“族中那么多优秀的后代,何必非要讲究着陈旧的血脉,能者居上。”
“不是我守旧,血脉是骨子里的责任。剔骨去血也难以割断,你的生命是这血脉构成的。”狼主语气舒缓,“你也许会想说,你宁愿不要这血这生命,不如都归还回去。”
“那你就还回去吧,逃避责任的每一日都是苟活,换做我,我确实没脸活在这个世上。”
“这样是不公平的,你说我是雪狼族的小少主,可自我出生起,没享受过一日这份尊荣和权力。到了如今,却让我承担这份责任,不可笑吗?”遥幽也没再拒绝沟通,认真地回答狼主的话,“这份血脉给予我的确实就是这条命,而这条命也是母亲给与我的,你们想收回去,隔着代,别这么不要脸。”
“不公平?天道本就是不公平。”狼主哈哈大笑,“若是公平,我们雪狼何至于被逼退在这雪原出不去。”
“我不会打架,我喜欢养花草。”
“你娘也喜欢。但这雪原,也只有雪莲花让她能看一看。她年少时就经常去看雪莲花,一看就是几日。”
狼主目露怀念,“也是我这个爹当得太失败,没法带她出去见一见真的花,所以才会被南宫家那小子用一朵花骗走。”
一屋之隔,一众雪狼和瞿无涯都在偷窥这对爷孙对话。
“太好了!他们终于不吵架了!”
“小少主只是嘴巴坏,心底还是好的!”
“对对对,今日我有一个术法一直学不会,他也只是骂我蠢而已,还是耐心地教我。”
瞿无涯也十分欣慰。和南宫家那群疯子不同,狼主对上遥幽的手段并不强硬,因为他是真把遥幽当孙儿,念及亲情。
既然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接下来就是得和原无名联系上,寻找关于南宫源的线索。
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没放弃让凤休看着陶梅。
怎么有对话声?瞿无涯走进去,陶梅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在和凤休说话。
这个认知让他先质疑了一下自己的判断,他们应该是在对话吧?凤休会和陶梅说话?
对于凤休,陶梅是很好奇的,从他当初在碧落村时就好奇,而后又同无涯有了这样那样的事,简直是不可思议。
她怕轩辕琨,却不怎么怕凤休,可能是无涯的缘故,也可能是凤休不像那种憋着坏的人——当然王太子人也很好,还送了她如意针,只是给人的感觉不太同。
而凤休能搭理她,也在她意料之外,看来无涯在他心里的分量还是有那么重。
“虽然原大哥说暂时不用我们帮忙,但我们肯定还是要帮他逃脱南宫家魔爪。”
显然,她在说他们来到北州的经历。
“阿梅!你终于醒了。”瞿无涯快步过去,给她把脉,“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陶梅甩了甩胳膊,“挺好的,我感觉我又可以了。”
“行了,别吹牛,你这还有内伤呢。”
不过确实好很多,只需要再调养一下就可以痊愈。
瞿无涯放下心来,转头对凤休道:“我要去一趟南宫家。”
“见原无名?”凤休懒洋洋地靠在椅上,“他不是说不用你插手吗?”
“那就算是要问南宫源的事,我也该去找他。”瞿无涯期待地看着他,“但我一个人没把握躲过瞭望塔的监视。这也是为了雪莲花。”
“那如果没有雪莲花呢?”
“我还是要去,我一定是要去的。”
就算凤休不帮他。
“如果不是原无名在那里呢?”
“我一样会去。”瞿无涯坚定地道,“这件事太古怪,我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作没看见。”
“为雪莲花是为利,为原无名是为情,而都不为还要去,就是闲得慌。”
瞿无涯眨眨眼,“你不闲吗?你有什么正事要做吗?我闲得慌起码干点好事,你闲得慌就纯浪费灵气。”
陶梅探出脑袋看戏。
凤休许久没说话,才幽幽道:“还是以前的你更可爱些,起码听话。”
“听你的是要怎么做?”
“南宫源不可能带着雪莲花出逃失踪,除非南宫家都是废物,所以南宫源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雪莲花一定在南宫家主手上。”
“至于南宫源为什么失踪,这是他们的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想要雪莲花,就去找南宫家主谈判,谈不拢就抢。”
若南宫家纯为利,这雪莲花的事有得谈,凤休没轻举妄动的原因是在观察南宫家的软肋、弱点,才能谈判。万一南宫家就是想纯恶心他,他能给出再多的筹码也没办法谈判成功。
“你要怎么谈?”
“你见到了瞭望塔,是什么感觉?”
“威严,冷酷,神秘。”
凤休闭眼,道:“错了,是肮脏、血腥。那里面有南宫家最大的秘密,如果我能弄清楚瞭望塔的事,就可以用这个为筹码和他们谈判。”
“你怎么知道的?”
“气息,说了你也不懂,好好修炼吧。而且你没有想过吗?凭什么这北州,就南宫家天赋独高,难不成他们真是被天道眷顾的家族?”
凤休一笑,“真要说被眷顾,那他们就不可能子息兴旺。你看雪狼一族,狼主为了子嗣操碎了心,而南宫家还能挑挑拣拣。”
“可是你闯不了瞭望塔,在瞭望塔内,妖力是不能用的。”
这也是千百年来,为何从来没有妖族闯过瞭望塔救亲朋好友。因为他们一旦进去,就不能使用妖力,只会成为下一个囚犯——
作者有话说:娥昨天捏人设去了,因为是第一次玩这种东西,所以上手什么的玩得有点久
然后买了商用放在人设图应该是可以的吧,不是很懂这个[可怜]
两个不是一个画师所以画风有点迥异嗯,而且凤休的脸型应该更俊一点的,但我找不到
质量高一点的捏基本上都是美型的,如果选成男也太壮了,不管攻受我都不能接受太壮的
因为是先捏小瞿的所以嗯没什么经验,搁那有什么加什么有点花了嗯[小丑]幸好小瞿很好捏,不用美也不用帅,只需要那种清俊的少年感就很合适,反而是说不能太美型或者太帅型了,中性风无性别感。
美和帅这种形容词对他来说有一点成熟,但他现在好像长大了哦也可以不用少年来形容了(提起你的长大,会流泪的不止是妈妈[爆哭]
捏凤休的时候就是尽力给他捏帅一点了,脸型没法改变就从气质上下手吧!
第92章 第 92 章 “你们聊什么?”……
“是, 如果我外力破开这座塔,它会自爆。”凤休道,“肮脏之所以有谈判的价值是因为它还存在。”
就是如此,他也没想过需要谁帮忙, 办法是要找出来的。他从来不会去想, 万一他做不到怎么样。
而这时, 瞿无涯出现了,还说要为他取来雪莲花。
陶梅提起原无名, 他又想起在沧澜城的日子,很短暂也很平淡。
他在想瞿无涯对原无名的情义, 瞿无涯待人这样真心这样好。曾经的瞿无涯对他也是这样的。
前些年情绪不稳定时, 他以为从一开始就是骗局。后来思索后,才认定转折点在那一夜、那个通缉令, 让瞿无涯的朋友受伤, 而后便不一样了。
如今却不一样, 曾经的不听话像是情趣,总归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现在的瞿无涯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坚定的立场,从思想上无法更改, 行动上也无法阻拦。
他已经有完善的观点和独立的思考, 不是初见那般见谁亲谁,听之任之。
谁教他的?他的师父?他的朋友?
假若当初他把瞿无涯按下来, 让瞿无涯待在他身边,由他来带,会不会比如今乖顺一些?
至少会比如今更信服他一些。
凤休盯着瞿无涯看了一会,正当瞿无涯以为他还要发表什么高见时,他却起身走了。
陶梅大喘气,道:“你们可以好好说话的, 别吵起来啊。吓死我了。”
两个脾气都挺好的,怎么会吵起来?
“我倒是想好好说话,但他那种人,好好说话是没用的。”瞿无涯坐到凤休刚离开的椅子上,“你不和他吵,不表明你的态度,他就不会当一回事。我可不是在多管闲事,也没想用这么轻浮地态度去面对南宫家事。”
“也没有吵起来,他没说话就走是因为他不喜欢说话,不是生气了。你别担心。他要是真能生气,我才高兴。”
“你们还真奇怪。”陶梅感叹,无涯绝对是一个不喜欢起冲突的人,竟然会希望对方生气。
如果凤休真生气了,那起码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而不是以为他在小孩子过家家。瞿无涯问道:“你们聊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他问我们怎么来到北州的。”
瞿无涯有不好的预感,“那你有没有提我为什么要来北州?”
陶梅对于凤休的想法基于瞿无涯的态度,既然无涯没有讨厌凤休,那凤休就不是一个坏人。她并不清楚两人之间的攻防战,单纯地回答了凤休的问题,还以为能缓和两人的关系。
“他问了,我就说了呀。不过他看着也没有很感动的样子,他不感动是因为觉得你欠他的太多了吗?但他也不记恨你。”
“无涯说他要想要雪莲花,给你。”
凤休脑中不停地想这句话。这也是瞿无涯闲得没事干吗?当年的事,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记得。
他不认为瞿无涯欠他什么,至少欠他的不是这条命。
众人常常把这种感情称之为愧疚。
倘若全是欺骗,他可以不在乎那点情,迹比心更重要。瞿无涯不喜欢他又如何,认为他有利用价值也无妨。
总归,他可以尽情地去享受这段关系,瞿无涯是没办法反抗他的。就算比之当年,瞿无涯已经大不相同,但和他相比,还是处于下方。
他并不在乎瞿无涯是怎么想的。
可是瞿无涯对他竟然有愧疚之情,也就是说并不如他所想那样,全是假意,可以公事公办地处理——他比较擅长这种关系。
而是更柔软一点的感情。
瞿无涯待人很真很善,对朋友也很上心,坚持不懈地让他帮忙照看陶梅,这是一份真情。
倘若对他也怀有这份真情,凤休心口发热,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以为自己不需要瞿无涯的回应。
瞿无涯提成婚生子。他在心里嗤笑,若他能让瞿无涯同旁人好上,凤休这两字就倒着写,再加上一个瞿字前缀。
适才他想,若是瞿无涯真心想同一个人相好呢?
他能把瞿无涯融进他的骨血里,拆尸入腹,却管不到瞿无涯喜欢上旁人。
这一刻,他必须承认,这是两个人的事,而非他一个人就能解决、确认的事。
他想要主动权,想满足掌控欲,都要看瞿无涯的意思。
雪莲花凤休并不会被他人的付出打动。在他的逻辑中,凡所作都是为己,为利为情为义,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自己的理由,因果相连,皆为独立的线。
他并不在乎瞿无涯对不对他好,要为他做什么。那都是瞿无涯的事,是瞿无涯的决定。
原来关键的地方在这,凤休恍然大悟,不在事不在迹,在于人在于心。他从中窥见瞿无涯的一分真心,并为此欣喜。
感情是如此不可思议也不合逻辑,并打破他自以为的标准。
也许凤休根本就不在乎他为什么来北州,瞿无涯想,那人一贯没什么羞耻心,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主观上轻贱他的想法。
可是我在乎。我在乎我是为了什么来北州。
是因为愧疚吗?他只能这么告诉自己,是他欠凤休的。当年的事,他不想骗他,只是不欺骗没办法达到目的。
如果可以,他也想光明正大地说,来战,赢了神仙骨归我。
这是一个污点,他在想办法弥补。
可是如果没有这些前提呢?他会愿意看见凤休死吗?
尽管他总是认为凤休是不会死的,凤休如此强大又有决心,这种人活不下去那得什么样才能在这个世道生存?
但他还是不希望看见凤休身亡。明明凤休不需要他的帮忙,他还是总想做点什么。
实在是太赔钱了。瞿无涯默默地教训自己。
他想帮原无名,想帮凤休,想让雪狼走出这片雪原。这些都是控制不住的,他就是想为在乎的人做些什么,为在意的事付出精力。
可能这就是凤休说的“闲”吧,若是师兄下派什么任务,他也许就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事,而是要去做他该做的事。
瞿无涯装作无事发生地回到房中,就凤休那个脑子,说不定理所应当地享受这个理由,就像曾经对他的“救命之恩”恩将仇报一样。
不过就是见色起意,纯身体交流的关系。说什么轻贱,凤休有把旁人看在眼中过吗?平等地瞧不上任何人,又不是针对他。
这种低级兽类本来也就是欲满足就够了,凤休就算再像人,本质上也是一个妖族。他能懂这种复杂微妙的感情吗?反正有什么矛盾亲一下睡一觉就过去了。
万事不挂心中,快活似神仙。
凤休没有睡,瞿无涯略惊讶,重逢后凤休嗜睡很多。这大半夜竟然不睡觉?难道有什么天灾要来临吗?
“瞿无涯。”
瞿无涯想,凤休高兴和不高兴的时候都叫他“无涯”,有时候亲昵是一种调戏,有时候亲昵是一种警告。
唯有没有耐心的时候才会叫他全名。这个前妖王要下口谕了。
凤休唤出穿云枪,插在他们之间。
“这些年,我翻遍了古籍,找出提前解开婚契的方法。你听过神交吗?”
瞿无涯一惊,不愧是妖族,连解开契约的方法都如此放荡。
“我不太介意你进入我的识海,你敢让我进你的识海吗?”
当然不敢。
瞿无涯道:“我比较注重隐私,人和人之间还是有一点距离会比较好——”
“你怕我看见什么吗?”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我只是不太喜欢这种行为。”
凤休凝视着他。
按说红色应当是妖异的,可他却只觉得这双眼十分沉静。静到他不敢呼吸。
天光异变,乍起红光,顷刻间惨叫声打斗声四起。
穿云震动起来。
瞿无涯向外看去,“发生什么事了?”
“南宫家,他们打过来了!”
“快!快迎战!”
他的神色剧变,回头,“凤休。你,要睡觉吗?”
怎么说也同为妖族,敌人还是人族。凤休就算已经撂挑子不当妖王,但他对自己的行为是有要求。
要是妖同妖之间混战,他就看心情管不管,可是人妖之间他的立场还是很鲜明。
“太吵了,睡不着。”
“南宫家?怎么突然就打过来了?”
狼主神色凝重,道:“这次比从前更加迅猛,怕是不好应付。”
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岁,他还能在孙子面前耍耍威风。雪狼善战,天赋高却寿命不漫长——与一般妖族相比,龙族得天独厚是特例,是避世所换来的机缘。他听说凤休是龙的时候,非常惊讶,因为龙本不该出现在世间。他非常惊讶凤休还没被雷劈死。
也许是水土不服的缘故,先祖们来了这北州,后代的寿命一代比一代更短一些。而他,已经到了老年,到了垂暮的年纪。
经历过这么多的打压和风霜,他也认识到自己能力的上限。他们是无法赢过南宫家,这些年一直靠的是且战且退才能苟活。
狼主心生悲凉之意,这次还能退得了吗?他能保护好遥幽吗?
遥蓝不知所踪,是他这个当爹的太失职。
至少这一次,要保护好女儿的孩子。
尽管在南宫府上已经见识过他们的厉害,但再一接触,遥幽还是心惊,那女子说的竟然是真话。
这次来的南宫子弟,没有一个是比那女子弱的。
习惯了同陶梅一起战斗,乍然单打独斗还是有些不习惯。遥幽扔掉长剑,变回兽爪。剑是在圣都用的,随便挑的一柄,主要是为了符合人的习性。
要说武器,雪狼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作者有话说:哇哦,凤休终于开窍了可喜可贺。其实失忆的时候他就挺喜欢小瞿的,就是恢复记忆后被他的底层代码框住了,作为一个严格执行的bug代码也是碰上bug了。
他尽量公平客观是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是一个天龙人,如果他私心太重后果会比一般人严重,所以他对自己是一个有要求的人。
这个算是不太常规的神性,因为他乍一看就是那种我行我素的邪修,好像是不合常理,实际上他做事是很有他的道理。
小瞿就是很自由生长,弹性很强,比如做决定,他是会在同样的情况下做出不同的决定。他不喜欢后悔自己的行为,但再来一遍他可能会做不一样的决定。
他的逻辑是弹性的,会受到心情影响,就算是控制变量,也会出现一念之差的情况。
关于解契约为什么是神交,是一种变相的强行沟通。如果有矛盾、有误会,就把心剥出来给对方看,让对方知道你的想法,就还能挽回这段关系。
如果是真的要分开,也要让对方看见你的决心,断得更干净一些。最重要的是坦诚相待,正视内心的想法。
正常人都是不愿意被人窥探内心的,这个方法可行性不高,万一对方抓着啥把柄威胁你咋办。所以结契需谨慎,结契了双方就为一体,不该有猜疑的风险还成亲。
第93章 第 93 章 “不能再当小孩了。”……
血脉遥幽用利爪割开一人的喉咙, 这还真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风雪、兽身,比他用剑时自然太多。
当初和那女子过招,总不能用这种杀招。会打架,却不一定会杀人。他之前没杀过人。
但今夜动手, 明白是你死我活的境地, 下起手却也不会心软。这是妖的天性么?
若是陶梅, 怕就无法如他一般下杀手。
遥幽和狼主背靠背。
因南宫家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往他们这派的人更多一些, 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是九杀阵。”
狼主汗毛顿起。
空中四个,地上五个, 他们所持的剑皆用红链相连, 如同一个半圆盖,被包围的猎物难以逃出这九把剑织起的网。
这套剑阵, 遥幽是听过的, 毕竟是南宫家最为高超的剑阵。
可如何破解?
密不透风的剑阵, 快出残影的剑锋,无数道赤红剑气向他们袭来。
狼嚎响起,无形的声波传出, 一道道接下剑气, 大部分被狼主格挡住,还是有少量划伤了遥幽。
遥幽站在原地, 呆愣地摸着脸上血迹。
太快了。
他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这红光照得天中大亮,白雪混入其中,从远处看,似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冰屋裂开,一块块砸到雪地上,互相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狼主的身形不断变化, 挡下攻击。
遥幽想起来了,这阵其内坚固无比,相对的是从外易破。
但要如何出去?他的脑中运转飞速,强力破开是不可能的,他们没有这个实力。
破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九人动向,每一步走位、每一次攻击,密密麻麻的点不停移动,在他眼前连成肃杀的网线。
这些线并不是毫无章法,但变幻太灵活,一般人可能以为九杀阵是九人心意相通临场应变。实则是有规律的,只是这轨迹太繁杂,寻常人根本无法在这么严密的攻击下记住轨迹,并找出规律。
规律他找到了!
这一刻,遥幽总算懂了什么叫战斗天赋。书中说,九杀阵难以辨清,记载甚少,其变化如同繁星点点。
可是他能看清,能记住,在脑中演化也很顺利。
“诶,遥幽,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其实你养花的手艺很一般,院中的那些花,都是我偷偷帮你养活的。”
也许他真不适合养花。
“那些人出去做什么?”从景同透过小窗,向外看。
“追杀雪狼,灭口。”南宫源道,“爷爷早就在计划这次行动,本该是我带头。”
“雪狼也知道?”
“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但以防后患。”
从景同若有所思,“那我们逃跑吧,现在塔中布置疏松,正是好机会。”
“我们要去哪里,做什么?”
“不清楚,但一直待在这,什么也做不了。”
“这次行动也许是延哥领头。”
“那我们就去找他。”从景同抛着手中的两个核桃,“也可以帮帮雪狼,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万一他们真知道什么”
“都会被埋葬在这片雪原。”南宫源幽幽道,“我们走不出去的。”
“要被埋葬那你一个人被埋葬吧。”从景同也懒得斥责他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我还要回东州,普天之下谁敢留我在此?”
“你们南宫家的奴性真是刻在骨子里,他们都这样对你了,你没想过反抗吗?”
“我在反抗。”
“在牢里表达抗议?每一个蹲大牢的人都是这么想的,我是无辜的放我出去。”
南宫源半响才道:“我不知道怎么做。”
“那就跟着我,我告诉你怎么做。走吧。”
从景同踹开门,侧身看他。
谁来告诉我怎么做?
瞿无涯看着眼前的原无名,不知所措。对方却像不认识他一般,挥剑向他攻来。他堪堪挡住,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周围都是南宫子弟,原无名为了维持人设和他打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有些不像本人,太怪异了。而且完全是在下死手,若是做戏没必要如此真。
仔细算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交手。
燃烧的赤影剑将周围化作雪水,相比之下,四海剑就很逊色了。它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使用时也没有华丽的变化,而是纯粹地传达剑意。
雪水之上火不熄,不论刀光剑影,这是很美的一幕场景,燃烧的雪。瞿无涯无心欣赏,他寒碜地双手紧握手中剑,黑漆漆光秃秃。
原无名的剑意却十分简略,笔直而纯粹地袭来。
瞿无涯不知他练的是什么功法,太快了,四面八方的剑意。火中飞射的剑气划破衣服下摆,不愧是原大哥,毫无还手的余地。
师父说,不知道怎么活的时候,可以试试找死。
太烫了,但这雪原,凭什么有这么烫的剑意。瞿无涯一头栽入火中,到了雪水之间,冰冷昏暗。
这如同自杀一般的行为,连原无名都顿住一瞬。
寒冷的环境让瞿无涯更清晰地思考,原无名是快剑且炙热。雪原就不利于他。
快剑之所以能快,是因为牺牲了其他的东西,比如力量、防守。要么就比他更快,要么就找到那个契机。
九杀阵的规律固然是找到了,但此阵实在是太严密,要破开十分费劲。遥幽不停地报点让狼主躲开攻击,并趁其空挡试图破开此阵。
二打九,从数量上就十分不对等。
“遥幽,这样打下去不行,我们耗不过他们。”狼主道,“你能找到他们的破绽对不对?你告诉我,我去破开。”
“那些破绽转瞬即逝,等我说出来,你来不及的。”
狼主长舒一口气,“我可以做到。”
“好。”
狼主变成兽形,嚎叫一身,周身闪着幽蓝的细碎光芒,刹那间速度、力量都更上一层。
遥幽也没多想,专心致志地报点。
左上方的人速度慢了,遥幽敏锐地察觉,可以从这破开一道口。
“左上!”
狼主即刻向左上攻击而去,锋利的狼爪刺入那人脖颈,那人喷出一口血。而这样的代价是他没有抵挡任何攻击,雪白的兽毛被鲜红的血浸泡,他跌落在地。
遥幽接住他,失措地喊道:“老爷子!你怎么样?”
九杀阵之首的人冷笑一声,“负隅顽抗。他强行爆发,现在体内经脉全都碎裂,马上就要归西了。”
“什么!”遥幽眼神空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狼主为了说话,强撑着变回人形,慈祥地笑,“不如拼一把,起码你能活下去。如今,你的命,也算是我给了你一命吧。”
他拿出一块狼牙,递到遥幽眼前,“接过它,带着雪狼族出去。”
九杀阵既破,风雪袭来,吹得遥幽眼下凄凉,他没接过狼牙,狠狠道:“遥卓!你要是死了,我就把这块狼牙扔在雪中,永远埋葬在雪原。什么故乡什么走出去,你通通别想!”
“没大没小的,不要这么任性。”狼主把狼牙塞到他的手中,“遥幽,不能再当小孩了。”
不能再当小孩了遥幽想说,我算什么小孩,我一个人从北州走到南州,无父无母,被欺凌被殴打,我都坚持下来,还听母亲的话离北边远远的。我过了一天当小孩的日子吗?我这么独立这么能干,凭什么说我是小孩?
“对不起,我和你娘都没能给你应有的亲情,这是我们的失职,没照顾好你。”
狼主伸手去摸他的脸,“你要知道,虽然没能为你做些什么,但你是我们的亲人。你娘如果还活着,也是一直在记挂你。爷爷也很遗憾,只能和你相处这几日,没能真正让你回心转意。”
“但就算爷爷死了,你还有很多的同族,雪狼族是一体的,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他在说什么?遥幽真想大声问,现在和我提家?我就没有家!我也不需要家,我有朋友就够了,我有两个很好的朋友,我以后要和他们浪迹天涯,我才不想管什么家不家的。我和你们认识才多久,我和你们熟吗?就想捆住我?
就靠着那点血脉?那算什么,这是道德绑架,这根本不讲道理!
“你不讲道理。”
“孩子,家不是讲道理的地方。”狼主脸上血泥混合,明明肮脏不堪,可笑容却不被这些东西所阻挡,“你那些不服气的话,都憋在心里。我死后,你要走,没人能拦住你,但你问问你自己,你该不该走。”
“快些长大吧,长大到能接过这枚狼牙。”
遥幽心想,也许他真的是我爷爷,不然为何我会哭。
他给狼主合上眼睛。
死亡是多么沉重的事实,就这样压得遥幽直不起身,强行让他变成大人模样。
“九杀阵已破,重新列阵。”
破的只是九杀阵,死的是一人,身旁还有许多敌人。
“八杀阵起。”首领道,“你很有本事,能破九杀阵。可只剩你一人,如何破家主改良出来的八杀阵?”
遥幽想摇醒狼主,你拼死保下我有什么用,我只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废物,我根本也活不下去。我根本不值得你为我牺牲。难道破了九杀阵,我就能打败这些人吗?
剩下八人再次列好阵,遥幽一动不动,抱着狼主的尸体,冷眼看着。
不能活,那也得再杀一个,起码死得不亏。
在八人要进攻的一瞬间,远处飞来几根针。
陶梅等了很久,从狼主将死时就在一旁。她知道自己不能出去,因为潜伏才是唯一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雪狼因为和人族相处比较久,所以比较有人情味。
然后打架的设定是这样的,武器好的人特效比较多。功法的特效和剑是分开的,所以小瞿虽然剑是原皮,但因为是原皮,所以他功法的特效会更纯粹一点,就是会更夸张一点。武器太好呢会压住一点功法的特效,不然会卡(我到底在说什么
第94章 第 94 章 “你愤怒过吗?”……
“气势!气势拿出来, 你练的是断山,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剑法!”
肖张拿剑敲他的腿。
“师父,没有气势怎么办?”
瞿无涯也很苦恼。
肖张头痛地看着这小徒弟,出身微寒嘛, 乖觉是乖觉, 可是少了一些自信张扬。
虽说这两年比当初好了不少, 但比起世家子那种浑然天成的傲气还是不一样,练这个霸气的断山似乎真是有些为难他。
“你愤怒过吗?”
瞿无涯点头。
“你是愤怒的时候更多还是悲伤?”
“悲伤。”
肖张沉吟片刻, “说不定白雨石还真比我更适合当你师父。”
能让肖张说出这种话,可见事情很严重了。瞿无涯大惊失色, 差点就要抱着肖张的大腿说我会努力的不要把我逐出师门啊!
“师父, 我会努力的。”
“这和努力没什么关系,是气场合不合适的问题。”肖张四十五度望天, “我得去问一下我师父。”
断山是最契合她的剑法, 也是师父当年一眼相中她的原因。
“师祖?”瞿无涯看着眼前的坟墓, “师父你要问他?”
肖张拿出一壶酒,往上倒,“师父, 这是徒儿新收的小徒弟, 资质不错吧。但他好像不太适合学断山,怎么办, 咱师门要没传人了。”
坟墓一言不发。
瞿无涯倒是想问,师兄不算传人吗?仔细一想师兄是王剑的传人,还真不能说是断山的传人。
两人一坟就这样对峙了一天一夜。
肖张开口:“师父,我懂了。”
懂什么了?瞿无涯满脸疑问。
“师祖说什么了?”
“他说,断山是一门只论资质不论气势的剑法,你努力就行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瞿无涯百思不得其解地去问白雨石。
白雨石说, 张晓觉是在问她的心,问她对断山的理解,问你能不能练好断山。我不能说太多,其中道理还是要你自己去悟。问师父不是真问师父,只是一种寄托。
断山,顾名思义就是能砍断高山的剑招。当年印良真人一剑劈开伏龙山,由此命名为断山剑法。印良真人之所以劈伏龙山,是因为死敌被仇家追杀死在伏龙山,他寻不到死敌尸体,怒而劈山发誓让人天地为坟,死不得安生。
陶梅对这个版本很是质疑,“他找死敌尸体干什么?他暗恋人家吧,找不到所以气得劈开伏龙山。”
遥幽的评价是,“你想问题太风月了。”
瞿无涯很忧伤,“这是怒剑,怒伤肝啊怒伤肝,气多了活不长。”
“你们不觉得伏龙山很无辜吗,好端端地被人劈开一道口。”陶梅锲而不舍地找来一本野史,“你看,这上面说那个死敌根本没死,两人之后在伏龙山结为道侣,避世安详地度过晚年。”
“死敌诈死就是为了让印良悟出断山剑法,多么美好的一对情人,怎么被后人传成死敌的?”
“少看点野史吧。”遥幽嗤之以鼻,“就是有你这种傻子,野史才会被传下来。等你老了就是那种养生丹的受众。”
无论真实的情况是什么,瞿无涯心想,印良真人劈出那剑时,不应当只是愤怒。人死之哀切,怒中带悲。
也许师父正是想通这点,才让他这样练下去。不同的理解可以带来不一样的剑法。
他写信问师兄。师兄说他当年用过“喜”去解断山,似乎也能用出来但是被反噬了,疑似惹怒印良真人使出此剑的初衷了。
瞿无涯想了一下,怎么用“喜”去解断山,稍微延展那副画面就有一些不寒而栗。此剑法乃是大开大合,再配上狂喜,一剑劈开伏龙山,嗤笑敌人死无葬身之地,实在是有些太像入魔之人的得意。
太邪了,由此他对轩辕琨的崇敬又深一分。首先这不是常人能想出来的解法,其次也不是常人能用出来的解法。
此刻,他不哀也不怒。
是敬。瞿无涯睁开眼,目光一闪,破水火而出。断山中也含着印良真人对敌人的敬意,因为对方是一个可敬的死敌,才会愤怒才会悲切。
对他来说,原无名就是这世间他最为尊敬的人。
也许他本没有那么强大的气势去劈山,但他对原无名充满敬意。原无名所展现出的磅礴剑意,他也要回相同的气势才能称得上尊敬。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从来就不算个多勇敢的人,好在我也不是个会退缩的人。既然没办法发自内心地认为我能劈山,那就为了别的挥起这把剑,用出这断山。
因对手而燃烧的意志。
冰屋碎裂,填满被融化的雪水,火焰熄灭一大半,风雪卷来玉山将倾之势。
原无名被激得浑身一冷,恍然回神,收了剑势。
他说:“好剑。”
他“柔弱无助”地倒在地上。
这会不会演太过了?
只这一句,瞿无涯知道,这才是原无名。接下来就很顺利了,他将刀架在原无名脖颈上,喊道:“你们退下!”
这会的少主身份更加货真价实一些,南宫子弟果真有一些忌惮。要说按南宫家遵循的准则肯定是弃之不顾,但这毕竟是家主重视的继承人。
凤休带着雪狼族撤退,他挡下了南宫家的追踪和袭击,虽说这活不难,但有一些麻烦,毕竟人太多了,他要保证雪狼族的安全。
尤其这些雪狼一点也不听话,就跃跃欲试要和南宫家誓死一战。他的习惯是很不喜欢有人并肩作战,大部分时候只会帮倒忙,反而让他分出心神去护佑。
瞿无涯挟持着原无名顺利跟上了大部队,这才松一口气,“原大哥,你方才怎么了?我差点认不出你。”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蒙着一层雾。”原无名回想,形容道,“我对从前的记忆充满了抵触,就是很厌恶想起。我并非不认识你,只是没有任何感觉,一切都无关紧要。”
“这刑堂果真厉害,我差点就中招了。我想起一件事,南宫家的起源,其实是幻术。”
“什么?”瞿无涯正在烘干湿淋淋的衣服,闻言抬头,“我从未听说过。”
“因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得有千年。你没有想过吗?西州毒术,南州医术,东州器术,为何北州却是正统武修,那王族又为何是王族呢?”原无名缓缓道,“王族之所以是王,是因为他们比任何一家都要强,倘若南宫也如此强,这王为何不是南宫?”
“可是我看北州的记载没有提过。”
“南宫本家的记载有提过,我小时候看过。南宫靠幻术起家,想在千百年内潜移默化改变记载,也并非不可能。”原无名终于了悟,“我那次被抓住,送去消除了这段记忆,直到方才你的剑意将我唤醒,我才想起。我这些年行走世间,所见幻术、幻境通通对我无效,可这本就是少见的术法,我本以为是南宫家教导严苛,用以全方位防范。原来是靠这个起家,才这么重视。”
“南宫家有两套剑法,一套庄周梦蝶,一套飞蛾扑火。我方才用的是第二套,我曾经很疑惑,明明是剑法为何要取这么酸腐的名字。庄周梦蝶是只有继承南宫家才能学习的术法,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是剑法,但众人都是这么默认的。”
“所以南宫家多疯子,并不是剑痴,而是书痴?”
“这么说倒也没错,真应了你师父说的那句,多思则走火入魔。”原无名心中怅然,“我本以为我天生爱论道是剑痴,原来只是祖上传下来辩真断假的秉性。何为剑,何为剑道,又为何拿起剑,我年少时常常思索。”
“擅幻术者容易庄周梦蝶,不知何为真假,你我真的存在吗。世事大梦一场,如今我醒过来,也有一种似梦似幻之感,也许有一个我根本没有逃出南宫家,就是方才那副模样。而南宫家筹谋多年,甚至想过脱离王族独立,从幻术师脱身成如今的人形兵器,何尝不是编织了假象来掩盖过往,欺瞒百年,怕是连自己都骗到了。”
这么一段话下来,瞿无涯信了七八分南宫家祖上是专研幻术的。
凤休解决掉最后一个敌人,转眼看着两人交谈。
瞿无涯向他招手,“凤休!”
这一喊把原无名吓个激灵,几乎以为自己真在幻境之中。什么凤休,哪来的凤休?瞿无涯和凤休?
凤休没动,静静地待在原地。瞿无涯小跑过去,细雪落在他的睫毛上,抓住凤休衣袖一角,“你见到遥幽和阿梅了吗?”
“没有。狼主也不在这,还有一些喜欢送死的也没跟着我。”
“狼主应该和遥幽在一起培养感情,那阿梅能去哪呢?”瞿无涯不放心地回头看,“现在雪狼族也安全了,我们回去找他们。”
“随便。”
“原大哥,你不方便出面,就好好休息,我还有朋友没来,我回去一趟。”
原无名挑眉,意思很明显,不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吗?
“是这样的”瞿无涯不得已又走到原无名身旁解释,“我从他身边把神仙骨骗走了,所以,算是抵消了。”
原无名如此聪明,很快就想通,“所以你来北州是想要雪莲花?”
“你怎么知道?”瞿无涯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这北州也就雪莲花值钱,原无名八成是在诈他,“咳咳,就是这样。”
“凤休会来雪原肯定是想取雪莲花,他想要雪莲花无非就是想解蛊。而正巧你也来了,所以你是想帮他解蛊?”
原无名知晓凤休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并不忌讳地道,“无涯,人妖殊途,凡事三思。”
“多思易入魔。”瞿无涯也认真地答道,“原大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就好。”原无名也不是爱插手他人之事的性情,当年他没说的话没做的事,到如今更不会多管。
“当心你师兄知道打断你的腿。”
“真的吗?师兄不像这种人。”瞿无涯有一些吃惊,“师兄待我很好。”
“那是你不够了解他,最好瞒着他。”原无名笑道,“我把你当朋友当弟弟,所以我尊重你。但轩辕把你当师弟,他会觉得他有义务管教你。”
“自然,打断腿是我形容夸张,轩辕一般不会如此简单粗暴地行事。我想一想,他可能会给你下派任务让你杀了凤休。”
“那如果我拒绝呢?”
“你能拒绝吗?”原无名悠悠地拍拍他的肩膀,“轩辕从不下达会被拒绝的任务。”
还真没有办法拒绝。瞿无涯设想一番,师兄对他有恩,于师兄情他可以任性地说不,但师兄要抬出人族大义、再生恩情,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作者有话说:小瞿belike:我们和好啦,之前的事都是一场误会,我老公其实对我很好的巴拉巴拉。
ps.陶梅了解的真是野史,他们真就是一对相杀的死对头。至于这个野史为什么这么离谱,是因为印良老去伏龙山欣赏敌人的坟墓,久而久之就传出他在那养了一个情人,传着传着就成了艳史。
印良这个人比较耿直,越解释越黑了,因为他死敌真的树敌很多——所以才会被追杀而死,大家都以为他咬死死敌死了是为了保护死敌,坚信两人双宿双飞了。
虽然这段剧情没什么重要的(
第95章 第 95 章 “你想要雪莲花?”……
“那是不是你们家的人?”
南宫源顺着从景同的手看过去, “南宫家的。”
“走吧,去帮一帮朋友。”
南宫源有一些犹豫,从景同率先向前,他慢慢吞吞地跟上。
“你来送什么死?”遥幽猛地一拉陶梅, 剑气划过她的头发, 掉下一缕青丝,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纯拖后腿。之前在圣都不想打击你, 哪次不是我配合你演戏。”
“你说得再难听,我也不会跑的。”
远处从景同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 “这人说话比你还难听。”
南宫源认真地道:“我说话不难听, 我只是说实话。”
东方一抹日光,月落西沉, 遥幽被刺得闭一瞬眼, “我只是不想再有人死了。”
“那就活下去, 我们一起活下去。”陶梅没有笑,极其坚定道,“谁都不要死, 你不要怕。”
也许很难, 但她希望遥幽尽快振作。遥幽比他们多活了几十年,却并不比她更坚强。很多时候遥幽都抱有过于悲观的心态, 遇到事情的想法是大不了一死。
死很轻易,要如何活下去才更艰难,无涯是这么说的。曾经她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时至今日,她看见遥幽眼中的死志。
倘若她不出现,那遥幽一定会和对方同归于尽。
陶梅想让他活下去, 她得用情义“绑架”遥幽走出一条生路。
狼主并不了解遥幽,他也许以为他的死能激发遥幽的斗志,实际上激发了遥幽的死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这么一个瞬间根本不足以改变遥幽的本性,只会让他更难以承受。
还有人族?从景同走近了才发现这群南宫子弟围攻的竟然是人族。那更加不得不帮忙了。
她扔出手上的两个核桃,喊道:“快走!”
烟雾四起,雪块飞溅,南宫家人下意识捂住口鼻。等视野清晰时,就再也寻不到几人的踪迹。
遥幽在目不能视的瞬间,抱起狼主的尸体。两人在从景同的指引下逃离迷烟。
陶梅大喘气,道:“谢谢你们。”
“不客气,你们是何人,怎么会在雪原?”从景同审视他们,“他们不是在围攻雪狼族吗?”
“我叫陶梅,他叫遥幽,他是雪狼族后裔。”陶梅看她很面善,便实话实说,“这南宫家诡异得很,不是好人,我们才是好人。”
从景同被她逗笑了,“我也觉得南宫家不是好人。你们既和雪狼族有渊源,那可否带我们见一见狼主?我们有要事想同他相谈。”
陶梅脸色一变,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遥幽。
遥幽冷冷道:“他在这,死了。”
绕是从景同一向淡定的性情,也不免失语,半响才道:“节哀,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是他找死。”遥幽五指紧握,“你们有何事要说?”
“我们先同无涯会合,以防那些人又追上来。”
瞿无涯远远地见到两人平安无事,本十分高兴,笑容在看见遥幽怀中尸体时僵住,招呼的手也放下来。
他们一路沉默着回了落脚点,雪狼族看见此景,皆哀嚎以示悼念。遥幽同几位族中长辈去商量后事。
“怎么会这样”瞿无涯几不可闻地发出声音,“我没能帮上忙。”
“南宫家往他们那派的人手是最精锐的。”南宫源开口解释,“杀狼主对他们的气势是重创,要想一举歼灭雪狼族太困难,但若先灭心气,雪狼族便会慢慢消亡。”
“其他人不过是拖延你们的时间。”
“是吗?那怎么没有派我去?”
原无名走上前来。
“他们没那么信任你能杀掉狼主,各种意义上的不信任。”南宫源道,“延哥,你没变多少。”
从景同目露惊色,为何这南宫源对上原无名就会说好听话了?
“源弟,多年不见,你倒是变了很多,长这么高了。”
南宫源不解道:“人总是会长高的。”
瞿无涯问道:“你们认识?”
“还没介绍,我是从景同,他是南宫源。”从景同微笑,“我们来此,本是想和雪狼族商议关于南宫家的事,没想到出了这种意外。”
这下关键人物全凑齐了。几人寻了一处稍微安静的地方,坐在雪地上。
但没人说话,诡异的沉默蔓延。
从景同看着南宫源,示意他讲话。南宫源回看她,两人对视起来。
瞿无涯思索一会,开口:“雪莲花呢?他们说你带着雪莲花失踪了,是真的吗?”
“是也不是,我没带着雪莲花失踪,我服用了雪莲花。”
“什么?”瞿无涯瞪圆眼睛,有些呆滞,不知该说什么。他觑一眼凤休。
凤休逗他,用心声对他说道:“他服用了雪莲花,那他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雪莲花,把他炖成肉入药,或许也可以。”
瞿无涯摇头,“不行不行。”
“他不死,我就要死了。世间的净化之物只此一件。”
瞿无涯丧气地垂下脑袋,不明白为何自己就如此倒霉,什么事都差一点。说不定正是因他来了此地,这雪莲花才没有的,毕竟凤休的运气就很好。
从景同接话:“也正是如此,雪莲花破了南宫家给他施的术法,他才能清醒。偷偷翻阅南宫家本纪的时候被发现,再加上私自服用雪莲花的罪名,便被关入了瞭望塔。”
“无名,江夏河确实是在瞭望塔长大的,那儿不止有她,还有其他的人族。”
“一切为了南宫家族的荣耀,江夏河的存在亦是如此。”南宫源道,“延哥身上的血脉是最完美的。”
“血脉,为什么这样说?”陶梅身为草根百姓,不太喜欢这种血脉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而瞿无涯则是想起另一件事,“那你有听说过很多年前的事吗,就是南宫家有人同雪狼族相爱,然后私奔的事。”
南宫源摇头,“没有这回事。”
“没听说过吗”
那看来很难打听到遥蓝的事了。
从景同翻译道:“南宫源的意思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不可能,遥幽的母亲确实是同南宫家人私奔了。”陶梅不解,“不然这雪原,除了瞭望塔的人还能有谁?”
“谁和你们说这是一个爱情故事了?”
南宫源漠然道,“南宫家想歼灭雪狼族已久,怎么可能同狼女相爱。不过是计策罢了,家主确实有一个私生子在外流落,而那个狼女,若不是被关在瞭望塔就是已经死了。”
“就算在瞭望塔,八成也因为幻术的拷问被折磨疯癫。方才那个半妖,是狼女的后代吗?”
陶梅:“是的。”
“这么不合理的事,你们没怀疑过吗?”南宫源疑惑道,“镇守瞭望塔的都是南宫家一代精锐,他们接近雪狼族都是上代家主的命令罢了,他们何曾真正瞧得起过雪狼族?”
“为什么要怀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瞿无涯反驳道,“不能因为大部分普通的情况去否定少量可能性。”
凤休:“我怀疑过。”
瞿无涯瞪他。
“他们追杀雪狼族的原因是什么?”原无名扯回话题,“只因为他们是妖吗?”
从景同:“你问到关键点了。”
“半妖继承了妖的天赋和人的心智,虽然不知那个半妖为何修为不高,但通常都是天赋异禀。”南宫源古井无波地道,“半妖仍然是妖,那半妖和人的后代呢?含有四分之一的妖血脉,还是有妖性,那十二分之一、二十分之一呢?可以算是人族了吧。”
“血脉越稀释,天赋却没有被稀释太多,这就是南宫家的秘密。他们发现了含有妖的些许血脉可以具有更高的天赋,但要含多少才是最佳,他们研究了很多年。瞭望塔里的人是人和妖的后代,并非纯粹的人族。”
日照高升,雪原难得有阳光照射,金白相间一点红,风雪寂静。
瞿无涯迎着阳光,眯起眼睛。
“所以,当初北州才想独立出去?”
“是的。南宫家祖上是和雪狼有过后代,才发现了这件事,所以他们认为雪狼族会暴露他们的秘密,便把雪狼困在雪原,并一直追杀。”
“南宫家就只有一朵雪莲花吗?”瞿无涯不死心地问道,“就是,祖上有没有什么剩下来的雪莲花?”
南宫源:“没有。”
从景同转头看瞿无涯,“你想要雪莲花?”
“是的,我想要。”
“瞭望塔里有,维持瞭望塔运作的就是雪莲花。”从景同曲起一条腿,“我也是这次才察觉,瞭望塔能让妖力无法施展就是因为雪莲花,从家先祖往雪莲花里施加了妖力为肮脏的指令,所以雪莲花才会清洁妖力。”
“用了这么多年,应该已经失去大部分药效了吧。”瞿无涯怀疑道,“不会有损耗吗?”
“那自然是不如新鲜的,但总比没有好。”
瞿无涯松口气,为南宫源逃离进蒸笼的命运庆幸。他丝毫不怀疑凤休真的会用南宫源入药,难道会因为他不喜欢这种行为,凤休就会放弃吗?
他又有资格叫凤休放弃吗?妖族的法则本就是强者生存。
“原大哥,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要把这种事昭告天下才行,得闹得南宫家不得安生。”原无名微笑,“这样才能以慰我母亲的在天之灵,正好从家爷爷在这,能做个见证。”
“最好让三洲圣都都来人,才更精彩。”
从景同懂他的意思了,“你要回去成婚?”
“是的。少主的婚礼,宴请天下来见证这一刻。”
瞿无涯便道:“我想解救瞭望塔里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证人,只要瞭望塔一开,这件事就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出去。”
第96章 第 96 章 “你多愁善感了。”……
雪狼族找了新的地方安顿。原无名要“逃出雪狼族魔爪”回去“成亲”, 从景同和南宫源就留下来交换信息。
人族习惯燃起明火,就算对修道之人来说没有任何实际作用,更多是心里慰藉。
瞿无涯看见原无名不知用什么燃起一堆火,看着像柴, 实则应该是术法。他走过去, “原大哥, 你没睡呢?”
“有点睡不着。”原无名手伸入火中,抓起一把火, 捏在手心,熄灭, “发生的事有点多, 我怎么也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瞿无涯便坐下来,道:“我还以为原大哥永远胸有成竹呢, 原来也会有这种时候。”
“怎么会, 我又不是神仙。就算是神仙, 也会有烦恼吧。”原无名用火擦剑,“我在想,第一次拿起剑的时候, 我是为母亲拿起这把剑的。”
“只要我好好练剑, 只要我听话,母亲就能过得好。你知道, 人生很多时候不是付出就能得到回报的。可是剑会一直给我回应,我的努力都会被反馈到剑术上。”
“有天赋真是一件非常珍贵,非常值得珍惜的事。所以我才能走到今日,于是我想,假若我是一个天资愚钝的人,怕是早就死了。可这份天赋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血泪, 支撑我的东西是被人精心设计出来的。”
瞿无涯没太听懂,“负罪感吗?”
“有一点。更多是荒唐感,我忽然发现命运真是”原无名忽然停顿,换了一个说法,“我从前一直认为命运是掌握在我手中的,只要我肯努力去改变,事情就会朝我希望的方向发展。这有点傲慢自负,对不对?”
“可是我如今却觉得,好像自己才是被命运推到这个地方的,不知道是不是年纪渐长心气渐消。连我的出生都是被算好的,我感觉天道在把我当傻狗耍。”
“我离开北州多年,最后母亲的死讯将我唤回。倘若我没有回来呢?倘若我就是个废物,所以不敢回来呢?那事情就会不一样。可我偏偏回来了,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吗?我为何要回来?”
“我经常感觉是在被推着走。去妖界不是我自愿的,选择圣都是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你要问我想怎么样,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瞿无涯双手捧脸,“至少你有理想有目标,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你想做的,要说是命中注定,倒不如说是,你选择的命运。无论中间是怎样,你的选择都会让你步入北州。没有死讯可能也会有别的理由,因为理由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会回北州的人,不是不敢回来的孬种。”
原无名放下剑,往雪地上一躺,侧头看他,“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难不成我真的老了?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甚至觉得妖王未尝不可一杀。”
“原大哥,你多愁善感了。”
“唉,是有一点。这可一点也不剑客,不要学。”原无名看向瞭望塔的方向,“我幼时看瞭望塔,感到威严而光荣,这是南宫家的骄傲,这象征着人族对上妖族未尝不可一战。它那么高那么强,在风雪中屹立,我当时就发誓,我也要像瞭望塔一样不惧风雪。”
“如今再看那塔,那么多不公和肮脏。天道这样不公,三十三重天上的神君在想什么?人族欺压妖族,妖族欺压人族,循环往复世世代代不死不休。倘若神仙真能为我们赐福,解决我们的苦难,为何他们不出手?”
“要说神仙不能插手凡间事,那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谁需要他们?我还真想飞升上去问问,他们看着凡间在水深火热的苦海中,是不是像看戏一般觉得有趣?”
“这样的不公平,是他们设计的吗?人生而有八苦,那神仙的苦是什么?想想就让人恼火啊。还说什么人生来就是为了受苦的鬼话,也不能轻易插手他人因果,劝我们少管闲事,那我们要毁掉瞭望塔也是插手他人命运吗?”
瞿无涯也看向看不见的瞭望塔,想象自己在方寸间长大,不识人间之貌,长大也只是为了繁衍子嗣以便南宫家的血脉传承,到死也不会知晓真相,一生都是在他人掌控中而活。如此窒息的存在,让人作呕的目的。
“天道不公,那我愿一剑刺穿三十三重天,问那些神仙到底要如何。瞭望塔的人生而不知自由不得自由,神谕要我们潜心修道飞升,对身旁事不闻不问,是因为神仙都这副模样吗?”
“骂你几句怎么了?忍着。”凤休躺在穿云上,空中风猎猎,对着蠢蠢欲动的天雷道,“我问你一件事,你们天上是不是有神仙故意针对我?是的话就降一道天雷,不是的话就降两道天雷。”
三道小天雷降下,警告他不得问天。
“我召你来,你就这样敷衍我,等我飞升了”凤休温和地笑两声,“我会记得你的。”
第一次被天雷劈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天雷意志的存在——这是其他人不会有的感受。他将此归结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是因为他太强了,虽然天雷并不能像人一般对话,但他偶尔能从此得到一些信息。
劈多了,他大概也就了解了天雷的运作规律,偶尔懒得卜卦时会把它招来直接问,也不过是多挨几道天雷的事。
这次叫天雷来,是他总感到怪异,并不是说他认为对瞿无涯的感情是被操控的,只是如今的处境有一种不适感,喜欢上瞿无涯是他自己选择的,但瞿无涯的出现呢?
也是天注定吗?要是没有瞿无涯,他拿到神仙骨解了毒,解决妖界的时,然后飞升,一切会快很多。
可是瞿无涯出现了,这一切起码要等到瞿无涯死后才会发生。
天雷无动于衷,誓不想给出任何反应。
越听越不对,两人再讲下去就要拜把子了。凤休可不想自己莫名其妙多个大舅子,于是也没心思和天雷纠缠,回到雪地上,喊道:“无涯。”
瞿无涯本是想激励原无名,让原无名也重回一下少年的意气风发感,才讲得激昂澎湃,谁知两人一讲就讲上头了。原无名都坐起身来,两人从问剑三十三重天讲到单挑沉霁。
瞿无涯说原大哥我一直很崇拜你。原无名说我也是把你当弟弟,毕竟南宫家没什么亲情,我也说不上有弟弟。
诶,这么一看,我们两的名字都是“无”字辈的,瞿无涯灵机一动。气氛就到要义结金兰,雪原二结义的时候,被凤休打断了。
他冲凤休招手,“等一下。”
“这是?雪原上竟然还有宵禁。”原无名调侃地笑,他朝远处巡逻的从景同喊道,“景同,叫我回去睡觉。”
从景同手中的雪被捏成球,在想象着大雪纷飞,落下来的雪球全是霹雳弹,炸得南宫家鸡飞狗跳,闻言不假思索,“无名,夜深该休息了。”
瞿无涯没法冲原无名气恼,只得快步走开,拉着凤休回去。
“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能出来吗?见不得人?”
“你不睡觉吗?”
“你不睡觉吗?”凤休反问道。
“你很烦。”
“你讲不讲理,又不是我笑你,有气冲你的原大哥撒去。”凤休用手指卷瞿无涯的一缕发,“也就只敢在我这撒野的窝里横。”
我不讲理?天地良心,瞿无涯抱着手臂,你们妖才是蛮不讲理吧!
仔细一想,他吵过凤休的次数为零,而每每有胜利之势的时候凤休就会开始敷衍了事——比如亲一下。
他偏头看凤休,稍微踮起脚——要是种族一样他肯定能长得比凤休高,天道不公——轻轻碰了一下凤休嘴角,而后快步往前走去。
这就不算输了。
再亲密的事两人也不是没做过,凤休想,难不成从一开始走错方向了?身体是可控的,心却不是。
情么没有情又谈何舍情,没有失控又谈何自控?他何必抗拒因情而生的软肋,护住软肋,不也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情么?
比一统妖界难多了,毕竟瞿无涯活蹦乱跳的,可能没事就去找死。
不对啊,和想象中不一样。瞿无涯在心中唾弃自己,难道自己不应该像凤休从前做的那样,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然后压着人亲上一刻钟,最后两人什么都忘了。
算了,反正凤休也不会在意,就把他当路边的一个桩子。亲了他又怎么样,就算自己说喜欢他,也只会被发配到焚漠挖沙子。他还不想和谲凰一起挖沙子。
说起谲凰,等他再修炼十几年,还要仇要报。谲凰不是以战力出名的妖君,他有生之年应该还是有机会报仇雪恨的吧?
不过师兄那个禁制真的厉害,居然真困住烬绯,也不知道师兄要付出什么代价。
和要拜把子的原无名还是有区别的,凤休默默对比着,至少瞿无涯不会突然亲原无名一下。
看来我之前想象的事并不会发生,瞿无涯还能喜欢谁?论先来后到,论天下第一——等等,我在比什么?我为何要和区区一个人族相提并论?
瞿无涯最喜欢的就是原无名,如果他不会亲原无名,那就也不会亲其他人。好像也挺喜欢那个什么师兄的,但应该比不过原无名。
就算是我不在的六年,也没见他生出别的心思。可见还是要从小抓起,可惜这几年不是由我带他,否则他就是我的人了,哪用得着如今在这想这些——
作者有话说:这个天雷其实凤休弄的机器人,类似于溜家看守的机器,因为这块是归他管的,但他下来历劫了总不能没人看家。
关于凤休为什么能和天雷对话,因为龙傲天就是如此给自己的号充钱、开挂的。
第97章 第 97 章 “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事情就是这样”
陶梅将一切转述给遥幽。遥幽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只有眼神中哀伤更甚几分,握着手中的狼牙,用指腹使劲地去描边。
“之前在苍阳山,我想着, 就这样死了便死了, 没什么遗憾的。之后同你去圣都, 你们都修炼,我便也跟着练练。”遥幽闭眼, “至此,我失踪不觉得修炼这件事有什么必要, 无论是人界妖界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无涯那般努力, 我只当他是为了肖散人的期望。”
“我对自己没有期望,也没有旁人对我有期望。不仅如此, 我还十分傲慢, 认为自己天赋甚高, 不努力又如何,那些勤勤恳恳练习的人还不一定如我。如今我知道自己这天赋是怎么来的,因为我是雪狼族的小少主, 我继承了母亲、爷爷的血脉。倘若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妖的后代, 又何来这般天赋?”
陶梅走到遥幽身旁,遥幽坐在冰椅上, 她抱住遥幽上半身,“那你如今是怎么想的?”
六年前,轩辕琨也是这样问过她。
“我没有选择了,我只能接过狼牙。为我的懒惰、庸碌的前半生付出代价,这不是为老爷子,是为了我自己。陶梅, 我没想过,没想过从前插花弄草的悠闲日子会这么轻易地结束。”
陶梅腹部衣服湿润,冰凉冰凉的。她安静地听着。
“到如今,我依然觉得这一切很荒谬,我如何就成了这雪狼族的首领。我连和人好好交流都做不到,又谈何带领他们?我根本做不到。”
你也知道自己不会交流!陶梅此时的声音并不似往日那般活泼,沉静如雪,“我们会陪着你的,也会帮你的。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不止我和无涯,原大哥、从姐姐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有什么需要解惑的地方,也可以请教他们。”
“拿出你平日的神气来啊,不就是雪狼族,有什么难的。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在圣文院,有一个白家小子特别讨厌人,白家在圣都什么地位,我们教训他们的时候,你怕过吗?”
“那怎么样能一样”
遥幽向来不惧对旁人“恶”,却不知如何对旁人善,如何能帮到雪狼族。
此夜后,遥幽就恢复往常的模样,好似从来没哭过。陶梅偶尔被他刺的时候还是有些怀念在自己怀里哭的遥幽。
原无名回南宫家复命,但南宫旭正因南宫源的越狱焦头烂额,没多放注意力在他身上。
但对于原无名配合成亲这件事,他还是十分满意。转念一想,南宫源一人而已,不论是躲在雪原,还是进城中,都不可能掀起太大风浪。
而狼主一死,雪狼族涣散,短时间内也不会有所作为。最要紧的是延儿同夏河的婚事。
南州,灵仙山。
“啥?谁成亲?南宫延?南宫延是谁?不会是一个叫原无名的人吧!偷偷回北州,还带着景同一起,不告诉我们?新郎成婚了,新娘却不是陪他回北州的人,可叹可叹。”
钟离柏拿着请柬在鬼叫。
轩辕琨摸着请柬上的纹路,心中了然,“看来我们要去一趟北州了。”
“可是你的身体你在战场耗了太多心神。”钟离柏这时倒显出几分医者气息,“我早劝过你,你所学王剑本就是损耗身体的东西,你再这趟下去,没几年好活了。”
“是值得的,但是是值得的。”轩辕琨双目凝神,微笑,“钟离,你知道的。”
诸眉人闻声而进,喊道:“我不信,无名怎么会成亲!我不信!”
她夺过钟离柏手上的请柬,仔细看着。
“假的,一定是假的!”
钟离柏嗤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再叫也没有。这请柬都没有你的一份,唉,真不想和不是少主的人说话。”
西州应邀的人是诸作人,要知北州办什么事都简洁,绝不会多请一人。家主的身份太高,不可能远去一个小辈的婚宴,那往下就是少主了,再配上几个旁的家中长辈,这人就齐了。
像诸眉人,论理她的身份自然是比钟离这种少主低一些,但绝不会有人敢看低这个大小姐。可南宫家不管这些,既不是少主,那就是不配收到请柬。
“要不是肃哥那事,还轮得到你去?”
“你别管,你就看这请柬上是谁的名字,钟、离、柏。”钟离柏贱兮兮地道,“我怎么没看见诸眉人的名字?诶?诸眉人在哪里?”
诸眉人冷笑一声,“这还不简单。我哥不去,那不就是我去。”
“你哥为何不去?”
诸眉人两指一飞,旁边树上一朵花被削落,“我说他不去,他就不去。”
花落在钟离柏头顶,有一些滑稽,他熟练地往鬓上一插,“不知道的你要谋杀亲哥了。”
轩辕琨转着轮椅,走近他们,道:“这次北州行,你们不能胡来,一切听我的,知道吗?”
“我一直很听话的。”钟离柏意味不明地看一眼诸眉人。不听话的另有其人。
诸眉人任性惯了,偶尔容易按自己的想法来,但轩辕这么叮嘱了,她肯定是应下,“知道啦,我会帮你看着钟狗。”
南方人对雪的热爱让从景同叹为观止,这一排雪人再堆下去都可以列阵出兵了。她没有回瞭望塔,至于理由,爷爷会帮她想好的,毕竟她和南宫延“情意绵绵”,接受不了这门婚事。
反正有爷爷在,她没有非去婚礼的理由。关键的是,她要看住南宫源。南宫源是很关键的证人,且不可控。放任南宫源一人留在雪狼族,指不定哪日就跑了。
以及,前妖王也在这。不管是好奇还是监视,她认为留在这观察情况没有坏事。
然而,她就看着前妖王陪着瞿无涯堆了一大堆雪人、陪着瞿无涯和雪狼族交流武艺、陪着瞿无涯练剑、陪着瞿无涯听风看雪赏月
这个前妖王到底在干什么?他一点正事不干吗?
又开始了,又开始打雪仗了。从景同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呆瓜,在这看两人恩爱。
南宫源问道:“你也想堆雪人?”
从景同道:“我在思考在那群雪人里藏霹雳弹,是不是可以做成一个无害的埋伏阵法。假如南宫家再来犯,也不用正面迎战。”
她漠然地走过去把雪人的头砍下来塞进炸药,堆回去。
瞿无涯震惊地想说什么,但从景同是在干正事,他没有立场阻止,最终无助地看着凤休。
凤休沉思,想象这些雪人头炸开的场面,“这个东州少主,鉴赏能力不错。”
你们都太残忍了!瞿无涯闷闷不乐地去找遥幽和陶梅,遥幽在了解族中事,长辈们七嘴八舌地交接事情给他。
陶梅冲瞿无涯做了一个鬼脸,他也搬来一个冰凳,坐在旁边听,听到一半睡着了。
凤休不喜和人交谈,尤其不喜和八十岁以下的人交谈,辈分差太多,实力也不是一个级别的。
但从景同的阵法水平确实不错,他多看了几眼。比起原无名,这个东州少主更顺眼一些。
首先作为罕见的枪修,对于世间最多的剑修就是嗤之以鼻,如此俗套大众的存在,懒得看。其次原无名实在是一个太典型的剑修,就更让他没有兴趣,这几百年他不知见过多少如此剑修。
反而是这种“旁门左道”,他愿意多看几眼。多了解一些也无坏处,总比看剑修在那里舞剑有意思。也许等把毒蛊术学得差不多后,也可研究一下器修和阵法符咒。
妖界在这方面实在是差人族太多,需要多加学习。前妖王从百般情思中抽出一丝想了想妖族的未来。但这太遥远,妖族如今要做的是长脑子,长规矩,长文明。
南宫源如临大敌地迎着凤休的目光,以为他想打架。但他的剑不在身边,被南宫家没收了。
从景同又堆了几个雪人,摆好对称的阵,拍拍手,满意地巡视一番。
“这个阵是死的,为何不用变阵,更灵活。”凤休手指一抬,其中一个雪人移动起来,“也更厉害。”
从景同没多想,答道:“变阵更容易被发现,不会动的雪人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而且又不影响霹雳弹的威力。最重要的是,我不会变阵。”
整日花那么多精力在法器上,没空研究太多阵法。
凤休伸手打碎一个雪人的脑袋,取出霹雳弹。
“别乱动!”
从景同厉声道。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控制雪块的移动灵气的流动,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实际上却很轻,所以不会触发霹雳弹的自爆。”凤休继续把霹雳弹当核桃耍,抛向空中,又落在手心,“如果这样,你又怎么办呢?”
若说凤休同陶梅讲话是为了套话,那他和从景同交谈是真让瞿无涯感到不可思议。
他走到凤休身旁,想拿过那枚霹雳弹看看。他一伸手拿走,那枚霹雳弹便爆炸了。自然,他反应及时,用灵盾挡住大部分伤害,但还是有一些伤害波及。
凤休拍拍他脸上的黑灰,道:“好脏。”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不问自取是为抢,抢是不文明的行为。”凤休慢悠悠地吹走手中黑灰,“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瞿无涯气急败坏,连要问什么都忘了。直到晚上才想起来,“你居然会愿意和从少主交谈吗?为什么?你都不愿意理原大哥,却会搭理她,她比原大哥厉害在哪?”——
作者有话说:一些大概不会多写的设定,南宫源暗恋从景同,所以会记得从景同和那把赤影剑,不然这些事就会光滑地从他脑子里滑出去。
他对从景同表白大概就是:我喜欢你。
从景同当作对她的夸赞:嗯嗯。
两个人没一个人当回事。以及其实很多人误会从景同和原无名有点什么,因为他俩太默契了,比如诸眉人心里他们就很般配,她还会偷偷和钟离柏分析两人的糖点。
钟离柏这方面拎得清一点,他不嗑这对,他认为原无名和轩辕琨有奸情也不会和从景同有奸情。但他会为了恶心诸眉人故意插入原从两人之间。
如果是现代if线,钟离柏就是那种开起玩笑没轻没重的直男,会找原、轩辕拍卖腐小视频乱引导,偶尔还会找他哥拍(被家里人发现后被挨了一顿打还被迫出柜他怎么解释家里人都不听,因为钟离家就是比较传统,不太能get这种抽象玩笑)也给从、诸拍卖姬小视频,从无所谓,诸碍于他高超的摄影技术把自己拍得特别美就忍了。
然后平民三人组就是,陶梅会暗恋校草轩辕琨,让瞿无涯帮她给情书,说递给那个最帅的,然后瞿无涯递给了凤休,凤休是另一个学校的,正好路过了一下。小瞿认真读书中,有一点近视没配眼镜,所以不知道高年级风云人物长相。
遥幽就是纯良脸的不良,天天逃课打游戏但成绩就是很好,日常嘲笑陶梅、瞿无涯认真读书也不过如此。如果他和凤休认识大概就是被人打的时候,凤休可能会出手帮一下,因为吵到凤休了。(同族之谊
陶梅虽然日常花痴,但瞿无涯真认识那群风云人物后给她介绍轩辕琨,她就换了一个花痴对象。瞿无涯搞不懂青梅的心思,被钟离柏拉着拍卖腐小视频,但是比较清淡的那种友情向。小瞿也不知道钟离柏的粉丝竟然是这样的粉丝!
然后凤休的小弟冥骸刷到后就给他看,大哥大哥这不是上次向你表白的小子吗他竟然还广撒网(凤休把情书扔了,压根不知道署名的人不是瞿无涯)瞿无涯认识轩辕琨后也知道自己弄错了,陶梅还挺高兴,说幸好没送出去,不然认识了多尴尬这样子。
然后然后我就编不出来了。反正京圈太子爷&清冷佛子凤休就把奋进的庶民&倔强的草根小瞿当捞男引发的一系列爱情喜剧。
以及还是正文里不会怎么提,但陶梅确实有点暗恋轩辕琨,不过他俩也不是很熟,她的暗恋也就是小小的暗恋,没什么特别的剧情。以及钟离柏虽然是个异性恋,但如果让他在五人组里选一个谈恋爱,他会选原无名。以及原无名的择偶观是剑,他对男人女人都不怎么感兴趣,他比较喜欢剑。轩辕琨也没什么择偶观,一定要选就是很传统很封建的娴静女性。诸眉人理想型是哥哥,比较兄控,但最后大概率是和比她年纪小的在一起,她谈恋爱应该要等到蛮晚的,身边人都成家后她才恍然大悟,我去咋都没空理我了,那我也谈呗。从景同和轩辕琨差不多,喜欢娴静的男性。而且不能是器修,因为在她成长的路上太多男器修对她评头论足
在没遇见凤休之前,小瞿喜欢和他年纪差不多的或者比他小的,就是同龄人,但是最后喜欢上年长的了嗯。遥幽喜欢花花草草,他的年纪如果按妖族的算,和他睡的都要吃牢饭,所以别为难一个小孩子了!他平等地讨厌每一个男人女人。
第98章 第 98 章 “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吗……
对于凤休的秉性, 瞿无涯是很了解的是,凤休会理一个人,必然是他看得起此人。不管是由于有利用价值,还是有交谈价值。总之, 凤休愿意搭理从景同, 证明他认可从景同的实力。
为什么?明明原大哥更厉害!
“光明正大地研究一下霹雳弹。”凤休合眼, “睡觉,安静。”
“你判断对方是不是空气的标准是什么?”
凤休装睡。
“你以前会回答我这种问题的。”瞿无涯推他手臂, “为什么现在就不理我了?”
以前觉得我有必要回答你,毕竟你年纪小见识少, 如今嘛凤休不再用那些标准约束自己, 随性一些也是快活得很。
“你认为原无名和从景同谁更厉害?”
凤休终于开口:“为什么问我?”
“诶”
当然是因为你的回答权威啊,瞿无涯心道, 我又没那么厉害, 能断定他们的实力。
“他们这一代, 诸眉人最厉害。”
从凤休口中听到诸眉人的名字不亚于听到他说喜欢自己,瞿无涯一拍床板,“你记得她?”
凤休只是目中无人, 又不是心中无人, 人族重要一些的人和事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她是诸家最出色的子息,我为什么不记得她?”
“那你都不记得百里逢天。”
“啊, 你说那个傻子。”凤休总算认真想了一下,“几百年前的人,你怎么知道他?”
瞿无涯转移话题,“为什么是诸眉人?”
“原无名修武,从景同修器,诸眉人修毒, 你要论自然是他们在各自领域的造诣。那就是诸眉人最高,其次是从景同,然后才是原无名。”
瞿无涯重复一遍:“然后才是原无名?”
“对,睡觉。”
瞿无涯郁闷地躺下,合眼,过了半刻钟,幽幽道:“你在唬我吧?你都不懂剑、器和毒,那你怎么判断他们的造诣深度?”
“我既不懂,你问我做什么?”
“我是想问他们战斗水平,打起来谁厉害?”瞿无涯问道,“这个你也不懂吗?”
说实话这个问句方式,有一点让凤休不虞,“你是希望我和他们都打一场,然后给你一个答案吗?”
这话就有点像威胁,瞿无涯终于老实了。
“我只是好奇你喜欢什么而已干嘛生气。”
“我好色。”
瞿无涯吓一大跳。
“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吗?”
还真是,但那只是开玩笑的,而且你怎么知道?
瞿无涯警惕地捂着胸口,“我有说过吗?我也没说错吧,难道当初,呃,就是那个时候,难道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吗?”
“确实。”凤休侧头,夜中明亮的火红眼,“你要翻旧账吗?”
这可不好翻,瞿无涯咳嗽两声,心道,难道你现在就不好色吗?你都不好奇我喜欢什么,也不关心我怎么想的,就把我当一个吉祥物。不是看上我的皮相还能是看上我这个人?
凤休平生很少被情感支配,雪狼族被袭击那夜算一次。要和瞿无涯谈清楚这件事,如今可不是什么好时机,一大堆事没解决。
就算他对于一些原则已经让步,但本质上还是难以改变。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瞿无涯谈什么影响心情,从而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反正嘛,瞿无涯又跑不掉。
大婚的日子定下,就在一月后,六月二十一。瞿无涯有点愁地看着雪狼们训练,困在雪原的这么多年完全是固步自封,在战斗技巧上差了许多。
“凤休,你能不能教一下他们?”
“我不会教人。”凤休曲着一条腿,靠在冰墙上,“你真是病急乱投医。”
从景同在铸剑,南宫源那把剑被扣留,强行召回会让南宫家发现他的踪迹,所以南宫源需要一把新剑。
这没什么好材料,她就地取材用雪铸剑。
陶梅在一旁好奇地问:“用雪,不会化吗?”
黑色的箱中是燃烧的烈火,上方有一把正在塑形的剑,火光扫着雪,她还在往其中加雪。而这火不灭,雪不化。
“这就是器修的本事。”从景同微笑,“需要加一点特殊材料塑形。我也很少做这种偏方,但形势所迫。”
“对了。南宫公子,你可以指点一下他们吗?”陶梅指着远处的遥幽和雪狼们,“我们在战斗上的造诣有限,唉。”
南宫源看从景同,她早被南宫源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弄得不自在,但一想他只认识自己,跟着她似乎也情有可原。
如今有机会将人支走,她道:“去吧。”
从景同不怎么好亲近,瞿无涯没有机会和她破冰,反倒是陶梅跟在从景同身旁问东问西,熟识不少。
他总不能和陶梅一般总缠着从景同吧,多害臊。从景同不似其他那几人爱交际、擅长交际。这也是器修惯有的性情,毕竟器修大部分都是在家中研究,无需和旁人有太多交际。
虽然有一点点遗憾,但他也不一定要和从景同相识,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嘛。
遥幽决定不将狼主下葬,他不想让他葬在这雪原。
“我们带他回去,回他的故乡。”
从景同想起自己那个不着调的爷爷,闻言有一些共情,原来妖之间也有这种亲情?还是说因为遥幽是半妖?
雪剑出炉的那一日,光芒将附近的雪全都冻成冰,白雾茫茫中清亮的雪剑划出,通体晶莹,白玉般的质感。
瞿无涯呆愣地看着,“好美。”
凤休难以忍受地敲一下他脑袋,实在无法理解剑修对剑的痴迷。
“你干嘛?”瞿无涯捂着头,“诶,穿云。”
“它自己出来的。”
穿云在他眼前晃动,枪头那点红光盈彩。
瞿无涯却想到另一件事,“你为何会用武器?妖族不是不崇尚武器吗?”
“从我有意识起,它就跟着我。”凤休道,“有它也不影响我,我就让它跟着了。”
穿云被形容得和倒贴货似的,它愤怒地振地。
瞿无涯灵机一动:“你也很美。”
穿云这才安静,乖乖地转了三圈,贴在瞿无涯的手臂上蹭。
“它真的能听懂我说话啊?”瞿无涯想起从前村头的大黄狗,“我小时候村里有一只狗,它也听得懂人话,还会和我握手。”
竟然和狗相提并论,穿云又愤怒了。
凤休:“它比狗聪明一点,大约相当于人族四五岁的灵智。”
明明是实话,为什么听得这么让它生气。穿云发出枪鸣。
“它好像生气了?”瞿无涯问道,“它喜欢什么呀,要怎么哄它?”
“它喜欢喝血,你喂点给它,它就高兴了。”
爱美的枪还这么血腥暴力,瞿无涯将信将疑地划出一点血给它。
穿云心满意足地化作一道光回到凤休体内。
从景同也呆住了。
这柄雪剑,是从景同随手锻造的,她没花太多心思,最后的成果却出乎意料得好。
问题出在哪里?
“我要闭关,接下来七日都不要寻我。”
陶梅小鸡啄米地点头,尽管这话不是叮嘱她。
七日后,宾客们大多都已经到达瞭望城。
“怎么说?我们去找无名吗?还是先去找景同?”
钟离柏摩拳擦掌。
一行人刚在南宫家安排的居所落脚,钟离柏就闲不住了。
“无名怕是不方便见我们,先去同景同联系。”轩辕琨对南宫家的事了解一些,但不太多,无名既然到要成婚的地步,必然是受制于人。如今在别人的地盘,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倘若不是无名,只是个北州少主成婚,他都不必来此。
诸眉人眉头紧锁,“这好奇怪,我总感觉不对劲。”
“哪儿奇怪?”
“这个瞭望城很奇怪,你不觉得氛围很很死寂?”
钟离柏乐呵呵道:“北州人不就是这样闷?无名也是这样。”
轩辕琨欣慰地赞许一眼诸眉人,“景同应当是在瞭望塔中,瞭望塔我们进不去,只能让她先出来。”
“进不去?本少主也进不去?”
钟离柏吃惊。
轩辕琨点头。
“那王太子殿下也进不去?”
轩辕琨继续点头。
钟离柏只知南宫家规矩森严,没想到还这么傲。
“殿下,从少主不在瞭望塔,也不在城中。”凌友神色凝重地走进来,“有传言说她在雪原失踪,也有传言说她同南宫少主有私情,所以怒而离去。”
“这倒有意思。”轩辕琨裹紧皮裘,“她不想出现,那我们倒不能贸然联系她了。”
三人脸上都没什么担忧的神色,从景同的靠谱他们深知,既然她选择消失,那就有她的理由。
毕竟从家爷爷在这里,不可能让她出什么事的。
诸眉人道:“那我们只能问无名了?”
轩辕琨摇摇头:“怕是无名也不好回答。不如静观其变,既然他们都没有求助过我们,证明他们认为自己有能力解决这件事。”
钟离柏了然,“所以,我们就是单纯来看个热闹?”
“也许,他们也就是希望我们来看个热闹。”轩辕琨悠然地坐到榻上,“但是,只看热闹也挺没意思的。那他们表演他们的热闹,我们找我们的热闹。”
“要怎么做?”
轩辕琨回看钟离柏,轻笑一声,“夜闯南宫府。”
“哈?”诸眉人笑了,“真的假的?”
从年少后,轩辕就甚少做出这样轻率的决定,凡行动皆是深思熟虑。
“你们想,无名同意成亲,宴请天下人,却又没有向我们求助,有逃婚的意思。那他是为了什么?他是不可能真成亲,不成亲却办婚宴,岂不是要闹笑话?所以他的目的就是搅乱这瞭望城。”
轩辕琨抱着暖炉,丝丝热气飞出,“那我们就不考虑他了,只按我们的方式打探消息,搅乱局势。”
是夜,三人轻装上阵。比起瞿无涯三人的水准,他们是高上许多,身经百战。
“眉婆,你看他们,是不是很般配?”
钟离柏远远地指着两人,原无名带着江夏河在爬树。
“那就是个普通女子,有什么般配的。”诸眉人刺他,“也不知道南宫家怎么会给无名挑一个普通人成婚。”
轩辕琨却道:“你们觉不觉得,无名很奇怪。”
他这么一说,斗嘴的两人才注意到,原无名面无表情,眼中也不似从前含着笑意,只剩一片漠然。
钟离柏:“这小子在装什么呢?”
诸眉人:“南宫家给他下药了?”
“奇怪吧,但今日不管他们。”轩辕琨指着西方,“问人是找不出答案的,不如去问南宫家祖先。”
“祠堂吗?”钟离柏眼睛一亮,“也对,去祠堂翻一下那些祖宗的传记,看看都是些什么人,定这么多规矩。”
第99章 第 99 章 “西南方有一处冰泉。”……
距离大婚还有三日。
从景同熟练地开会, 拿棍子指着木板上的地点。
“要解放瞭望塔,首先要拦住南宫家来的支援。瞭望塔里都是青年子弟,比那群老东西要好对付许多。分配呢,很简单, 妖就去南宫家拦住援兵, 人就去闯瞭望塔。”
半人半妖的遥幽问道:“我呢?”
“你, 你有妖的血脉,进不了瞭望塔, 按妖算。”
陶梅仔细一看这分配,那遥幽岂不是要和凤休一起带队, “我可以去南宫家吗?”
“不行, 我们这人手不够,瞭望塔可不是豆腐。”从景同一指自己, “我只能算从中辅助, 南宫源固然有点水准但他的剑没了。瞿无涯呢, 年纪太轻,再怎么出色也太年轻了,半吊子。”
她最后一指陶梅, “你嘛, 武器比较厉害,但杀伤力太小, 也只能算个辅助。四个人攻瞭望塔已经够离谱了,你再一走,三个人岂不是天方夜谭?”
“原大哥那边是如何安排的?”
瞿无涯提出疑问。
“他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我们做我们的事。”从景同长身玉立,转着手上的冰棍,“无需考虑他, 目的一致就够了。”
这得是多深的信任和默契才能这般行事?瞿无涯撑着下巴,有一些羡慕地想。
“好,继续。我们先说南宫家的势力,再说瞭望塔的结构。”
凤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单手给瞿无涯编了个小麻花辫。他卷着麻花辫不让它散开,瞿无涯歪头小声道:“怎么了?”
“我在想,居然沦落到要让你去取雪莲花来决定我的性命。有一点不可思议,有一点想准备遗嘱。”
瞿无涯不满道:“你别乌鸦嘴。也没那么绝望吧。大不了你拦住那群老头,让原大哥来帮我们。”
“是吗?那我还是准备遗嘱吧。”
从景同用冰棍重重地敲两下木板,“好好听,别到时由于不熟悉对方而送命。”
陶梅一拍胸脯,“保证滚瓜烂熟。”
南宫源看了她一眼,思量着她对从景同殷勤的态度,想必这个举动能让从景同满意,有样学样地拍了一下胸脯。
从景同诧异地看着他,“身上痒?这雪原应该没虫子吧?”
“身上痒就去洗澡。”遥幽作为东家,稍微发散一点待客之道,“西南方有一处冰泉。”
“我是人族,不是雪狼族,跳入雪原的冰泉会变成冰雕的。”
南宫源依旧面无表情,并打算以后不再学陶梅的举动。
“我觉得从少主对我们偏见有点大。”瞿无涯用婚契同凤休说话,“我通常还是招人喜欢的,尤其是姐姐辈的。是不是你干了什么,让她不高兴了?”
“你是你,我是我。”凤休回道,“她对你有意见,不代表对我有意见。”
“不可能,一定因为你是妖,所以她看我们不顺眼。”瞿无涯极力坚持,“你被人讨厌了也不知道吗?是我们,我们。我被你连累了。”
凤休:“呵呵。”
“你还笑!这个问题很严肃的。”
瞭望城。
“都复印好了?”
钟离柏打个响指,“我办事,你放心。保准婚宴上人手一份南宫家本纪。”
轩辕琨满意地笑,浓重的病气也淡去几分,“小眉,准备好足够的毒,三日后是一场恶战。各方势力是真来看热闹,不好说会不会帮我们,我们带来的人手不足。”
“这南宫家管控太严,除了你是王太子默许你带了一些极天卫。像我和钟狗,也就带了两个暗卫。”
“那我们就按一个罪名呗。”钟离柏贼兮兮地笑,“轩辕是王族的人,和南宫家起冲突,没有正当理由,各家有理由袖手旁观。”
“假如,南宫家谋反了呢?那他们不帮王族,就等于是背叛王族。”
诸眉人:“那我们怎么证明他们谋反?”
“这还不简单,轩辕装死,既然要乱,就乱个大的。”钟离柏往窗口一坐,“那南宫家的人但凡敢动手,轩辕就撞上去装死。反正轩辕病怏怏的,随时可能死,谁也不会怀疑。也省得轩辕动手了,他还是养病要紧。”
诸眉人还是有一些不赞同,“那轩辕若身亡,难保他们不会和南宫家一样起反心。”
钟离柏一拍掌,“那不就更好了吗?连同谋都出来了,还可以筛出有异心之人。各家人不可能全向着王族,也不可能全向着南宫家,只要向着王族的更多,我们就不亏。总归不能让他们光看热闹,也太便宜他们了。”
“如果不幸,有异心的人更多,那我们只好”
轩辕琨接话,“只好通通处理了。”
“外战一平,内乱就起。这场胜利不知让多少家又觉得人族能了,开始想着争权夺利。”钟离柏拔出刀,往外一掷,刀砍下树外侧的枝,又回旋而来,“这树的分叉要越少,才能长得越高。都夏日了,这瞭望城还暖和不起来,一点也不利于树木生长啊!”
墨绿的枝叶跌落在地,发出细琐的声响。
“城中的雪想必已经停了。”南宫源抬头望着天空,收剑入鞘,“瞭望城的春日要来了。”
“这都六月了,还春日?”陶梅控着如意针,也收了起来。
“你这针,萃点毒会好许多。”南宫源点评道,“你武功有限,应当在别的地方上点心。”
“殿下也这么说过。”陶梅伸懒腰,“他说如意针,可行医可行毒,皆在我一念之间,让我选一个钻研。”
“但我一想,哪儿用得到毒啊,多凶残,一不小心就取人性命。我不干,治病救人就挺好的。”
“你下不了杀手,那就需要一个能下杀手的战友。”南宫源下定论,“你并不适合战斗。”
“我想也是,殿下应该是希望我选毒的。”陶梅看向远方,“我不想伤人,也不想朋友为我受伤,所以我才来找你练习,锻炼一下自保能力。”
“如果你选了毒,殿下会更认同你。”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陶梅眯着眼看他,“你认识殿下?”
“不认识。”南宫源冷冰冰地道,“想要被认同是很正常的事。”
好诡异好恐怖,陶梅悄悄远离南宫源几步,这个冷若冰霜、不通常理的南宫源,为何能说出这么敏锐的话?
大婚前夜,瞿无涯兴奋地睡不着,拎着剑出门,大半夜练了一套剑法又带着冰霜回房。
凤休竟也不在房中,他稀奇地又出去找人。
明日应当是个晴天,今夜连风雪都没有,他慢慢地走在雪地上。这是雪原难得的平静时刻,果然夏日一到,再严厉的风雪也要退让。
可惜南宫源说也就是这几日日头最盛的时候才会如此,待之后雪原还是那个锋利的雪原。
他远远地瞧见凤休站在一片冰泉旁,黑压压的天,寂静的水,有一种要跳湖的凄怆感。
他甩甩脑袋,一拍额头,被自己逗笑了。在想什么呢?这也太离谱。
瞿无涯小跑到凤休身旁,发尾晃动,问道:“你在看什么呢?这是遥幽说的冰泉吧,你要沐浴吗?”
“你下去试试。”
瞿无涯双手交叉抱胸,很防备,“什么意思?”
“算了,你的身体应还是经不住这冰泉。”
难得见凤休收回话,瞿无涯更加疑惑,“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来这看泉水?”
“这个冰泉锻炼体质。”
好冰,瞿无涯蹲下用手碰了一下泉水,想起什么,“你的蛊不发作了吗?重逢以来,还没见你蛊发。”
“你还挺关心的。”
“那自然。”瞿无涯仰头,意识到哪儿不对。等等,他问得有点晚吧,那凤休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等你关心我尸体都凉了。
“咳咳,我是有一点心虚。主动提起这件事,怎么讲都是我落下风。”
凤休终于瞟了他一眼,“你愧疚了?”
瞿无涯正要说什么,凤休又道:“现在不谈这个。”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
瞿无涯用手指搅了搅冰泉,刹那间手掌就结了一层冰,他赶紧抽出手。
“你的问题总是太多。你没觉得吗?”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瞿无涯干脆坐下来,“是你说的太少,我才要一直问啊。”
凤休伸出手,“你自己看吧。”
瞿无涯搭上他的脉象,“你,经脉堵塞很严重。那你如今岂不是实力大损,怪不得你愿意同雪狼族一同行动。你是在担心明日拦不住南宫家吗?”
“那还不至于,只是心情有点差。”
瞿无涯一下跳起,满脸笑意,眼尾弯弯,“你心情不好?不高兴?生气了?”
“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没有没有,原来你还会因为这种事不高兴,我还以为你碰到什么事都无所谓。”
多余和他说。凤休心道,又色迷心窍了,不想看他碰一鼻子灰然后灰溜溜地低下头。
“别一惊一乍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心结么?瞿无涯确实很擅长开解自己,但凤休并不需要他的开解。一帆风顺久了,如今落魄一些就不习惯。
就像假如此刻他突然武功尽废,明日进瞭望塔的计划被打乱,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多失控。
“虽然你不需要别人担心你,也不需要别人安慰你,但等我拿到雪莲花,你功力就可以恢复了。”
“你没有想过,你帮我,会给人族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瞿无涯没有立即回答,低头望着冰泉,泉中倒影摇晃,模糊成两团黑雾,“当然想过。但我首先是我自己,才是人族的一员。倘若我不解开这个心结,那连当人的资格都没有。”
第100章 第 100 章 “你笑什么?”
白雪覆盖的瞭望城化了雪, 迎来短暂的“春日”,连同锣鼓声、喜红色一同重新定义这座凄凉城。
对此钟离柏的评价是:
“这喇叭声听着和唢呐一样。”
诸眉人难得没有反驳,这些南宫家人全都是死人脸,大喜也没有笑意, 说是送葬也不为过。
大红灯笼高高挂, 青灰的墙晴朗的天, 除了新郎新娘,其余人还是如往常一般黑青锦袍, 路过廊柱上缠绕的红绸,硬生生造出了黑红的肃杀。
轩辕琨将准备好的血包放入手炉中, 慢吞吞地跟在后边。
宾客各异, 有全身被蛇缠绕的司徒家,他们是以御兽出名, 因居住在南方的雨林中, 尤其爱饲养蛇类。而以符文出名的宁家, 则是衣物上缝满奇异的符号,头戴黄色高帽。这两家是能让钟离柏多看两眼,因为足够罕见, 剩下的也都是些打打杀杀的武修, 没什么意思。
要说惩恶扬善,三人是非常有经验, 但搞破坏、大闹婚礼,这就很少干了。且这种小事,轩辕琨根本懒得费脑子去想,全权由钟离柏和诸眉人决定。
他俩为了抢婚权争夺了一晚上,最后钟离柏赢了,因为他更不要脸。
“夫妻对拜——”
所有抢亲的话本都是在这一步出现转折点, 钟离柏了如指掌地喊道:“慢着!”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钟离柏身上,包括新郎官原无名。
和三个损友想的不同,原无名并没有真要逃婚,他的计划是以退为进。对于这些仪式,他并不在意,只要婚礼在举行,那南宫家人就没理由派人去瞭望塔。
等他们坐不住的时候自然会露出马脚。钟离柏主动找茬,这步静棋就不好使了。
别担心,兄弟帮你。钟离柏冲原无名使眼色,暗示原无名相信自己。
一阵强劲的不详预感袭来,原无名微妙地抽动眉毛。
“南宫延,我问你,你还记得当初在南州,你和我说过的话吗?那个晚上。”
钟离柏说到一半顿住了,捂着肚子,全场寂静。熟悉他的人,知道他是笑抽了,而大部分宾客只看见一个在抖动抽搐的奇异男子。
宁家少主和一旁的侍从道:“小心,可能是尸变了。”
片刻后,钟离柏终于冷静下来,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抱歉,有点孕吐。”
江夏河揭下盖头,双手叉腰,问道:“你是谁?男人也可以怀孕吗?”
“不可以吗?”钟离柏反问,“谁说的?”
这把江夏河问住了,爷爷确实没说过男人不可以怀孕。
南宫旭一拍桌子,“放肆。钟离家就是这般教导小辈的?”
“不然你把他们叫来问问咯?”钟离柏有严格的斗争经验,搬出长辈这种手段,十年前就吓不到他了。
他从来就不畏惧长辈深沉的目光。
他和诸眉人对视一眼。
天上乍起一片黑云,挡住日光。但仔细一看,却是一堆密密麻麻的书,从天而降。
诸眉人捡起一本书,故作惊讶地念出来:“南北艳史,哇,这写的什么啊?好好奇啊!”
众人纷纷好奇地捡起。自然,南宫家人就不会这么没规矩地捡起。这也是钟离柏行此邪招的原因,他就笃定他们不会看。
奏乐声未曾停歇,但奏乐人的脸色也惨白无比,可碍于南宫的威严,不敢轻举妄动。
宁家少主本是一脸淫邪地打开,从疑惑到吃惊再到凝重。
原无名为维持形象没有去捡,江夏河提起裙摆,往下走,捡起一本。
南宫旭真以为是小辈间的感情纠纷,不悦道:“婚礼继续。夏河,回来。”
江夏河翻了两页,不太看得懂,但直觉不太对劲。她走到南宫旭身旁,指着一行字,“爷爷,这说的是什么呀?瞭望塔不是我的家吗?怎么这说那是牢狱?”
“他们从哪找来的?”南宫旭脸色一变,又很快恢复如常,“诸位,这是南宫家的私事,可是有异议?”
说到底,迫害的是妖族、是他们本家子弟,和旁人并无关系。而瞭望塔出生的人族,也可算做南宫家一员。
这之所以是个秘密,一是不光彩,二是怕其他家族效仿。而这时最需要的就是稳住众人情绪,才方便接下来掩盖住这秘密。
“当然没有异议,但这个婚礼,晚辈有异议。”钟离柏一甩折扇,飘飘然道,“南宫爷爷,您啊,老了就服老,不要老管我们小辈的事。这都清元多少年了,还强行给人安排未婚妻呢。”
“您敢安排,敢说出这位江小姐的来历吗?敢说出南宫延母亲的遭遇吗?敢承认那锁妖塔里锁着的狼女和您在外流落的私生子吗?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呢,就管起别人的婚姻大事,也不问问愿不愿意。您看这事闹得,多不好看。”
钟离柏的嘴上功夫一直是很厉害,诸眉人难得为此庆幸一次。
南宫旭怒色上涌,狠狠地一拍桌子,掌风朝钟离柏袭去。
钟离柏鬼叫:“啊啊啊,杀人啦,救命啊!”
轩辕琨站起,一闪的功夫到了钟离柏面前,把他往旁一推,挡下这掌,后退两步,捂着胸口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殿下!”钟离柏摇着轩辕琨,哭喊道,“殿下!您怎么样了?”
诸眉人蹲下,将手放在轩辕琨鼻下,颤抖道:“没气息了。”
凌友跪地,哀嚎:“殿下!”
原无名静静地看着,笑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轩辕琨身上,只有江夏河在看他,问道:“你笑什么?”
“太夸张了,完全没有节奏感。”原无名答非所问,“倘若这么使剑,灵力缭乱,就要走火入魔了。”
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众人第一时间是没有相信。这可是王太子。
“南宫旭!你当众杀殿下,可是要谋反?”钟离柏厉声呵道,“早知你们百年前有反心,妄图独立,没想到如今战事一平,你们的狼子野心再也藏不住!竟如此大胆!”
“诸位,还愿意追随王族的,随我一起取那老匹夫首级,去给王一个交代!”
好在当初他们没多暴露私交。他就知道有用上的一天,倘若人人都知晓他们关系好,那今日的事,大部分人都会想到是做戏。
这个局是非常粗糙,关键在于轩辕琨的威慑力,他坐镇前线五年,崇敬、尊重、信任,这些都是各家对他的感情。他们大概以为轩辕琨是一个非常正经严肃的人。
所以,这个玩笑才能显得不像一个玩笑。
“我和南宫源?”
陶梅惊奇地道。
“是的。南宫源和遥幽差不多,所以你和他配合会更好。”从景同道,“我们四个人毫无默契,一起行动效率还会更低,两两配合战斗更利索。我和你一起呢,战斗力又太小了。瞿无涯和你”
她停顿一瞬,用了委婉一点的词语,“你们对瞭望塔的了解太少,所以你同南宫源一起。”
南宫源自是没有异议。
瞿无涯有苦说不出。他有点怵从景同,因为从景同不太喜欢他。他宁愿和陶梅在瞭望塔里迷路,总归嘛,目的地是在最上层的塔心。
大不了就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近。
陶梅怜悯地看瞿无涯一眼,和南宫源走在前头。他们对范围的感知更强,适合在前方探情况。
从景同瞪了他好几眼,瞿无涯心如死灰,视死如归,终于开口问道:“从少主,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从景同:“你这个麻花辫”
瞿无涯一摸左边垂下来的辫子,凤休比较喜欢玩他的头发,大概是今早趁他还在睡觉编的。
“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只编一边?我很讨厌不对称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咳咳,晚了几分钟也算是昨天吧(继续狡辩中
还在流鼻涕,所以容易困(到底有什么因果关系
反正就是嗯[可怜][可怜][可怜],装可怜中
之后更新就写哪更新到哪了,这卷差不多收尾,下卷就是最后一卷了,终于写到我要写的醋了,泪目。
所以boss开启狂暴模式(狂暴在哪,如果每天固定时间更新,那写完了更新我就完全没有动力多写一点点,为了效率更高只能写完我就发出去,然后我就想写下一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