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你还挺有正义感?”……
疼痛、鲜血, 凤休因此而醒来。稀奇,他竟然变成龙形。有人在挖他的逆鳞。
这就更稀奇了。
没醒是因为被下药,他这么判断着,那到底是谁这样胆大包天敢挖他逆鳞。
翳期在子民向她汇报凤休变成龙形三日后, 怀疑凤休死了。所以她大着胆子来到了枯时庭, 凤休依然没有醒。心口的逆鳞比其他鳞片都更光亮一些。
难道是七情蛊发作了?这次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歧牙竟然被人族女子所杀,而神仙骨也是不知所踪。
倘若能拿到逆鳞, 也算对长老有交代。
瞿无涯以为诸眉人给的就是蒙汗药,可诸眉人手中只有毒药。能把凤休药倒, 更是毒性大。
因而凤休只是醒来, 动弹不得,一双竖瞳盯着翳期。
翳期被吓一跳, 正想跑, 却发现凤休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大着胆子观察一番, 喃喃道:“不能动?”
凤休尝试调动灵力,却发现经脉堵塞,中毒了。谁给他下的?总不能还是刹罗
瞿无涯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愤怒?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难道还是在记恨那一夜吗?
他冷冷地看着翳期。
翳期察觉他没法反抗后也就不怕了, 目光若能杀人,她早死了。
“哇, 这真是龙游浅水遭鼠戏啊!”
空中传来女子的声音。
“魁虚,看来我们真是来晚了,好戏都到尾声。”
魁虚吐槽道:“还不是你要这看一下风景,那看一下风景。”
“体谅一下,沙漠里可啥都没有。”
翳期手中匕首停止动作,“他已经不是王了, 你们要拦我?”
就算身处劣势,逆鳞都要被挖走的任人宰割,凤休却丝毫不显狼狈,沉静地扫三人一眼,仿佛他还有主导权一般。
只要不死,这些亏他迟早会讨回来。
魁虚看向烬绯,显然两人中这事要看烬绯的态度。
“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太好吧。”
翳期:“你还挺有正义感?”
“哈哈,过奖,确实有一点。”
真这么有正义感也不会常年在焚漠一副中立做派,翳期拔出匕首,“你以前不管这种闲事。”
“这怎么是闲事?这是好玩的事。”
魁虚:“好玩在哪?”
她也倾向于救凤休,不过她是怕凤休事后报复,比起翳期,她还是更不愿意开罪凤休。
“凤休很讨厌欠人情,之前一直没有机会作弄他,这不,正好撞上了。”
烬绯施法,让凤休变回人形,“魁虚,他中毒了,怪不得。”
借烬绯的力,凤休总算能开口说话了。他对烬绯也没什么感激之意,翳期若杀不掉他,日后拿回逆鳞也是顺手的事。
可翳期若想杀他,那他就算强行打开经脉也会和对方玉石俱焚。翳期惜命,是不敢和他赌的。
“瞿无涯去哪里了?”
这话是对翳期说的。
翳期古怪一笑,能让凤休不开心的消息,她可太愿意说了,“他最后一次在永劫山出现是和人族在一起。您的毒,也是他下的吧?”
凤休没回答这个问题,就等于默认。
“王上被人骗了。”烬绯凑在魁虚耳旁小声说道,“看样子神仙骨也没拿到。”
魁虚无语地看着她,心想你可以再光明正大一点。
回想起那个粗糙的绑架局,凤休再清楚不过自己被仙人跳了。其实他应该发现的,破绽很多,瞿无涯莫名其妙的情绪。
难道是因为他多相信瞿无涯吗?也不是,而是瞿无涯在他心中太过于无害。无论是怎样的闹腾,他都坚信能轻易掌控。
他可以解决,可以说定。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直到瞿无涯真正向他刺来一剑,他才开始正视瞿无涯。这是意料之外,这不是他的节奏。
真可笑,一个人族,一个小情人,竟然能背叛他。
凤休咳出一口黑血。
魁虚有些担心地道:“王上,您怎么样了?”
翳期见他们聊得火热,一溜烟跑了,这要是等王上恢复,她的命可别想要了。
“无事。”凤休答道,胸口被匕首撬开的伤口娟娟血流,“魁虚,去查一下瞿无涯的来历。我要知道他是怎么来妖界的。”
“王上,你是以什么身份命令魁虚?”烬绯微笑,“现在担心乌鸦是不是细作也太晚了。”
凤休重复道:“细作,他就是为了这个?”
魁虚实话实说:“我看他不似细作,倘若是细作,怎这就走了?他要是留在王上身边,能得到的情报更多。”
烬绯反驳:“那不是王上退位了吗?他无利可图,自然走了。难不成他就是不喜欢王上,所以跑了?”
我管他喜不喜欢我,凤休心道,我何曾需要考虑别人怎么想的——原来是因为这个吗?他让我向他道歉,是因为我强迫了他?
也是因为这个,他背叛了我。
要说刹罗的背叛,凤休虽也是没意料到,但那是不一样的。刹罗有这个能力和野心,可是瞿无涯算什么?平日里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好似无欲无求,问他要什么也不吭声,原来是等着要我的命。
明明他该知道,待在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我对他难道还不够好吗?我愿意护他安稳,也愿意拿神仙骨去换他,纵然我从不打算用这些换他什么,我能做到便做了。
他还要什么?
“凤——”烬绯被凤休冷冷地看着,还是尊重地改了称呼,“王上,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又不是别人逼他退位,不想当王还要别人叫他“王上”。
凤休用恢复的一点灵力在空中将这几日的事聚成一颗灵球,示意她们去感应,并不想和她们交谈。
恍然想起可以感应瞿无涯的位置,他一试着感应婚契,却发现被单方面切断了。
好,好得很,当初向他要灵书就是等着今日!
他扪心自问,这重要吗?瞿无涯重要吗?瞿无涯算什么?不过是一个花瓶,而今这花瓶却划破了他的手。
最后,他终于承认,自己从没有真正地了解瞿无涯,也没有想过去了解。有趣、好玩,他轻视感情,所以也被区区一个花瓶轻视。
烬绯啧啧称奇:“这么明显的仙人跳,王上真是被爱遮了眼。”
爱?什么爱?凤休双目流血,他警告地看了烬绯一眼,那怎么会是爱?
对于这点,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他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但若不是爱,那是什么呢?凤休骤然心惊,无言的失重感让他扶着走廊朱红色的圆柱呕吐,呕出一滩黑血,恶心感却还是未消失,好似要连真心一同呕出来。
“虽说龙族强大,可是王上,你也不能把自己当神仙一般折腾。”烬绯敛了笑容,“我看这血,王上你还有五十年能活吗?”
凤休依旧很平静:“我心里有数。”
“我已经让属下去查乌鸦的事。”魁虚结印结束,道,“再过几日就会有结果。”
魁虚和烬绯纵然是中立派,但魁虚私心还是更敬重凤休一些,因为烬绯是如此。
而烬绯对凤休的良好观感来源于凤休事少话少,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很干脆强大,比起长老派那些喜欢算计来去的好相处多了。
对于凤休的阴沟里翻船,烬绯也是很吃惊。尽管她不太管事,但还是希望凤休能多活几年,妖界才能安稳,她也才能快活。
凤休冷冷道:“但凡有他的踪迹,把他抓过来,要活的。”
还要活的?烬绯偷笑,和魁虚对眼神。魁虚不敢造次,忍着笑意,保持面无表情,“是。”
也亏得是她俩在此,她们并非凤休心腹,对此事并不会太过义愤填膺发表看法,更多是看热闹的态度。
倘若是冥骸在此,少不得要忠言逆耳。
凤休微眯起眼睛,对烬绯道:“把庭中桃花树全砍了,待我驱毒出来看见一颗桃树就拔你十根毛。”
行吧,情人跑了就冲手下和桃树耍威风,烬绯保持微笑,看来让凤休欠人情好像也没什么好玩的,这人完全没有感恩之心啊!
难怪小情人跑了。
凤休进房中驱毒。魁虚这才放松下来,站姿也不再笔挺。
烬绯奇道:“你那么怕他做什么?”
“王上是龙,又不是谁都像你有毕方神鸟的血统。”魁虚踹她一脚,“我只是一只柔弱的鹰。”
“确实,很柔弱。”
随着毒素一块排出的是什么?水分、灵力还是精血?
等他解完毒,就把人找出来找出来之后,杀了。
这是恨吗?凤休划开手臂上的血肉,将毒引出,翻腾滚烫的鲜血。他从不认为自己情感迟钝,只是过于克制,感情用事百害无一利。
所以但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都会先压住,再去思考解决办法。
解决办法是什么?把瞿无涯解决了?
保持冷静也无解。凤休深呼吸,他问自己,现在最想做什么?
想把瞿无涯找出来,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装成情意绵绵的模样?
喜欢、爱、恨、情意和戏弄,凤休无法找出合适的言语来形容这份心情,也许他该再多学习一些人族语言。
伤害他想,对了,就是伤害。这么脆弱的词语,他不愿意承认。
我难道不够强大吗?为什么会被伤害,像一个软蛋一样在这想着近乎埋怨的话语,多么可笑又软弱。我不能接受,我是强大的。
情感就如毒瘤汲取生命力,他的判断没有错,也在做出正确的选择,可毒瘤却没有消失。难道是因为七情蛊让他失去自控力?
杀意还是爱欲,坚硬的玻璃一砸就碎,而柔软的水却斩不断。凤休七窍流血,整个人如同浸泡在血泊中,玄色的大衣深深浅浅。
魁虚还是把凤休的话当个事办,很快就查清楚了关于瞿无涯的事。
只是凤休迟迟没出来,她只能和烬绯一起烧桃树,放火烧山,罪过罪过。
美丽的火星,热腾的气流,化为一堆焦炭。
门开了,烬绯从没见过这般憔悴的凤休,不禁道:“王上,需要我帮你疗伤吗?”
凤休只看着魁虚。
魁虚十分上道:“属下查清楚了,乌鸦来妖界是被亲属替换了奴隶名额,而在这之前,他有一个半妖朋友因通缉令受伤,重伤。”
这就是他拿走神仙骨的原因,因为那个半妖。凤休依旧没有反应,而瞿无涯在他身边待了许久,他从没关心过瞿无涯经历了什么。
算活该吗?当时他想的是,就算是细作又如何,难道一个人族还能杀了他不成。
确实也没能杀了他,可结果也不太令人舒坦。
漫长的静默中,烬绯问道:“王上,你不把人找回来吗?”
找回来?凤休嗤笑,并不是在笑烬绯,而是在想,找回来又如何?难道瞿无涯就会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吗?
就会喜欢他吗?
他从没想过强迫瞿无涯,只是习惯使然,实在是没人能反抗他。
而瞿无涯看着也并不苦大仇深,他以为这样是可以的。
无能为力?他心中忽然冒出这个词。这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词。
他已经是天下第一,妖界之王,却对这件事无能为力。
魁虚又道:“王上,人族的军队似乎有异动。”
“和我无关,让长老们去应对。”凤休这才开口,“你们走吧,以后也不用唤我王上。”
两人交换眼神,烬绯心道,好一个过河拆桥,用完人就再次退位。
“那您之后是什么打算?”
凤休言简意赅:“研究毒术。”
不就是个七情蛊,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人族能研制出七情蛊,他便也能研制出解药。
“那,乌鸦还要抓吗?我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找不到?”凤休皱眉,这可有些稀奇,难道是人族在帮瞿无涯?
“烬绯,去准备祭坛,我亲自问。”
方才还说什么让她们走?想安静待着就随口打发人走,现在这会使唤人倒挺顺手。烬绯觉得好笑,王上还是一如既往地自我。
要说王上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也非,他就是目中无人,尽管他知道这样做很傲慢无理,但那又怎么样?
她们还不是要听从王上的命令。
枯时庭经过一番大改造,还有烬绯的薅遗物,已经不似当初那般清净和美观。地窖的酒被烬绯通通拿出来,摆成金字塔的形状,魁虚每每路过,都担心这些酒塌下摔碎浪费了。
不仅如此,烬绯还爱好将杯子摆成塔,然后将酒从最高处的杯中往下倒,时不时就大笑两声。
终于将祭坛改造成功,布好星阵,天雷滚滚,乌云翻涌。凤休望着上方,什么也没有。
魁虚不太了解这方面,小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烬绯叹气:“失败了,找不到。天底下有这本事的,也就王族了。看来那个乌鸦,真是细作。”
从哪里开始是谎言?难道瞿无涯从一开始就是王族的人?七情蛊发、碰见他都是一场骗局?
凤休忽然不想思考了,拿枪一刺,顷刻间祭坛碎裂。
烬绯旁白道:“问不出就恼羞成怒了。”
“你少说两句。”魁虚瞪她,“让你做点事,又不敢不做,做了还憋气。”
烬绯耸肩。
王族有什么理由帮瞿无涯,除非从一开始瞿无涯就是王族的人。谎言、背叛,也是,倘若没有王族相助,瞿无涯是怎么躲过通缉令的?
他以为自己掌控全局,可铜墙铁壁被腐蚀,他终于肯承认他其实没有多愤怒。
只不过是在用愤怒来保持攻击性,把脆弱的情绪压下去。
我可能是有点伤心,凤休这么想着,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咳咳咳,卡文了,这章真的很难写。因为之前一些冷门的嗑cp习惯,导致我只擅长写凤休这种淡淡的人物淡淡的,但不太会写这种人下神坛。可能我适合酸涩暗恋文吧(到底在说什么![害怕]
加上一些性格原因我写东西确实淡淡的,我也很想写那种惊天动地的感情啊,我真的不能再写淡人了!
然后之前也有读者问有没有火葬场这种东西,我感觉这个逻辑也不算火葬场吧。但要说没有火葬场又显得和贱攻渣受一样,其实真不是啊!
唉其实就是我不会写火葬场,为了报复凤休让小瞿做什么这个底层逻辑有点奇怪,我认为他们就是单纯地想要互相伤害,而不是说我恨你我要报复你。
而且他们两个都是那种恨意值很少的人,凤休是因为情绪阈值本来就低,小瞿是因为性格洒脱,我很难想象他纯恨的样子。
那问题就来了,如果火葬场对小瞿来说并不能获得情绪上的价值,那凤休在那里火葬场好像就有点寂寞独角戏了。[让我康康]
我自己看文倒是很喜欢看感情戏,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写起来只剩剧情了好唏嘘,所以把文案也换了一下因为感觉可能很多读者是冲着文案上的感情线来的,实际上特别慢热[摸头][爆哭]
第72章 第 72 章 “那你以后少笑一点。”……
有点痛, 瞿无涯摸着手腕上的血痕,五个尖角组成的形状,又警觉地移开,“这个可以摸吗?”
轩辕琨收起带血的小刻刀, “你摸吧。”
“有了这个, 别人就找不到我了?”
瞿无涯举起手臂, 没有再摸那个符号。
“是的,除非对方在方面的造诣在我之上。”轩辕琨微笑, “那你就是开罪比我还有来头的人。”
“走吧,去吃饭。”
比王太子还有来头, 那不就是人王吗?瞿无涯问道:“你们圣都人, 不是说用膳吗?”
轩辕琨:“你对圣都人存在错误的认知,先去吃饭吧。”
“师兄, 我需要去一趟西州丹临。”瞿无涯和轩辕琨说了苏盼的事。
“你现在没空去, 我会派人处理好。”
为什么没空?瞿无涯没有问出口, 既是寄人篱下,就好好听安排。
一路听鸟鸣闻花香,两人静谧地一前一后走, 直到这一刻, 瞿无涯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好像不需要再担心明天,这也不是危机四伏、寸步难行的妖界。他在王太子府, 王太子虽为人奇怪,但一直是在帮他的。而新认的师父,也很好相处的模样。
风是凉的,月是亮的,他终于有资格停下来感受世间。
太子府的晚宴自然丰盛,瞿无涯大约有半年没见过这么人界的菜式, 十分感动,终于不是猪食了。
此处不是家,却是孕育他的土地。热闹、繁华的圣都,他能听见各种杂音,这便是人气。
比之妖界荒无人烟的清静,他还是更喜欢热闹。王都大会时那么热闹,一半的妖都是从各地聚集的。之后在永劫山,那叫一个安静——凤休说是很多妖还在冬眠,没有苏醒——实则他认为妖根本没必要醒来,他们又不似人族需要维持基本的生存。
接触下来,瞿无涯倒是有点理解为什么老头会让肖张当他师父,两人性情挺像的,不太正经。
“爱徒,噢我现在有两个徒弟了。”肖张拍拍手,示意他们看过来,“小石头,为师是很忙的,所以小蛐蛐就你带半年,我带半年,如何?”
轩辕琨:“三个月。”
肖张:“五个月。”
这样下去就要四个月成交了,瞿无涯感觉自己像拍卖品,开口道:“难道不应该是师父教徒弟吗?”
轩辕琨也赞成:“对,师父您太怠惰了!我还是个病人。”
“你不想跟着王族学东西吗?”肖张循循善诱,“王剑可是天下第一剑,多少人想跟着王族学卦术。你这孩子,跟着我只能学点打架,多没意思。”
天下第一剑,那是因为凤休不用剑吗?瞿无涯便道:“对,我只想学打架。”
本来就没几年好活了,等下再学个卦术遭天谴咋办。他是为了胜利才来到这里,看向肖张。
“我想赢。”
不能再以貌取人,对上瞿无涯锐意的目光,肖张略有惊讶,她看瞿无涯一脸文弱样,再就是举止偏轻柔,断定对方不是个好斗之人。
她把人当小孩,才想着让轩辕琨教他一些旁门左道防身。没想到他骨子里还挺烈性,而且也不是那种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小孩。
决心,她喜欢这个词,打个响指,“好,那你以后少笑一点。”
瞿无涯疑惑道:“为什么?”
轩辕琨憋笑:“真正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什么和什么?瞿无涯更加疑惑,但旧师徒显然很有默契,两人放声大笑。
“为师是说真心话,小石头你不要打岔了。”肖张好不容易止住笑容,“打架的话,气势很重要,有时候是能骗到对方。别人看你不好惹,可能就吓跑了。”
“这个观点,我不太赞同。”轩辕琨反驳道,“面对不同人有不同的应对办法。”
“怯懦者往往比勇者多。所以按我的办法,不一定有用,但有用的时刻往往会比无用多。”
“概率不是胜率,战斗也不是赌博。”
“战斗自然不是赌博,是赌命。”
瞿无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靠赌得来的胜利是运气,而非实力。这样的胜利,拿下有什么意思?要赢,就要赢得完全,让对方不可有反抗时机。”
肖张沉默一会,笑道:“我是你师父。”
轩辕琨也沉默一会,没有笑道:“好吧,我错了,师父。”
瞿无涯笑了,他偷偷看一眼一旁的凌友,这人好似习以为常,没什么反应。桌上的冬瓜汤还丝丝冒着热气,他舀一勺在碗中,抿了一口,入口是合适的温度。他想,他喜欢听他们争吵。
通常情况下,轩辕琨是很随和的,肖张就会嫌他无趣,但轩辕琨真认真起来,她往往嘴上是说不过这个徒弟的。
因为轩辕琨的逻辑链是完整自洽,他凡有的观点和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而非像她这般本能感觉。
吵起来自是她落下风。
接下来两日,轩辕琨带着瞿无涯逛了一日的圣都,再让人带他逛了一日。
带他的人是极天卫的一名暗卫,叫凌十,比他大不了几岁,话不多但人很好。
终于,肖张切断桃花,带着瞿无涯来到一幅画面前。此画之所以叫画,是因为这绝对不是字,而是一些鬼画符。
瞿无涯真诚发问:“这是什么?”
“传送阵,进去吧。”
“这是师父画的?”
肖张咳咳两声,“画成什么样不重要,有用就行。”
脑中剧烈震动,瞿无涯在一阵头晕目眩中来到悬崖上。肖张已经习惯,面不改色,“由于为师带徒弟的方法比较简单粗暴,所以适合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方便抛尸。”
她又怜悯地看了瞿无涯一眼,“为师让你师兄带你,是为你好,可惜你不珍惜。啧啧。”
瞿无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底是不见头的悬崖,被人一推,他坠落下去。
肖张念道:“一,二,三十五。”她有些默然,这不对吧,难不成这个徒弟是傻的?
她走到崖边,低头往崖下一看。小腿被一只手抓住,那人使力一拉,她脚下不稳滑落。而那人却借力回到悬崖边上,坐好,微笑道:“师父,是这样吗?”
肖张自然不可能落下去,她很快就掐诀在空中站立。
“对,今日我们要学的就是飞。不是像你刚才那样御剑,武器充其量就是工具,可以助你更好地做到一些事,但武器会碎,而没有工具后,你也要会才行。”
“器修壮大,随之而来的也是众人依赖法器。无可否认,合理地运用工具可以扩大优势,但与此同时,很多人也因此不看重基础术法。”
她坐下来,微笑道:“我呢,比较传统,教人也是用老一辈的方法。”
瞿无涯突然道:“师父,我不知道什么是新一辈老一辈的方法。”
肖张语塞,道:“灵力是流动的,所以你运气打斗时,时常可以腾空而起。而你要停在空中,就得让灵力稳定下来,维持一个平衡。就和弹弓一样,你可以射得远可以射得近,但你要永远射在同一个位置,那是很难的。”
“而御剑飞行就很好地解决这个难题,把灵力不停地注入器物中,让器物来帮你维持稳定的灵力,懂了吗?”
瞿无涯点头。
肖张满意道:“好,那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如肖张所说,她的教法就是很粗暴。为了教他如何用灵力变水,将他置身于火焰中,烤焦了就再用术法帮他治疗。
真心很痛,瞿无涯手上还残余焦热的触感,水湿淋淋地浇一头。
肖张打个响指,“可以。等你把一些基础的术法学完,我再教你怎么去思考。”
每日瞿无涯都累得倒头就睡,什么事都想不起,但他很满意这样的生活。
少想多做。
拔苗助长,肖张只擅长这种教法,她算不上是一个好师父,却实在是一个知道怎么才能最快变强的天才。
轩辕琨天赋高,她随便拔,轩辕琨都受得住。
可这小徒弟却没那么高的天赋,受的苦也比轩辕琨多很多。他不似世家子弟有背负责任的信念感,也不似寒门子弟一门心思想往上走。
不图名不图利纯修炼,那他是为什么坚持下来?
瞿无涯正倒吊在树上,手中挽着弓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练弓箭,但肖张说这样锻炼意识模糊时的眼力。
因为人在意识不清楚时会幻视,准度有失,而越是这种时刻就越关键。
视野中出现一道身影,他气血倒涌,“师父,你挡住我了。”
“小蛐蛐,我问你。你修炼是为了什么?”
“为了变强。”
“变强是为了什么?”
“保护朋友,也保护自己。为了能走我想走的路,为了能有选择的权利。”
这个回答太纯粹,肖张觉得很奇怪,她想,瞿无涯这样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的,王族只养死士而不养侠士。就像她号称散人,不归属王族,实际上她清楚自己是在受到王族庇佑的。
只是她有这个能力让王族不强迫她归属。
“如果你想要的是这些,那变强是没有用的。因为这些事都是无法避免的,强者和大人物的区别就是,强者是一把刀,大人物是握刀的人。”
“你想摆脱不美满的结局,你只能自己去操控这个棋盘。选择谁当刀和选择当谁的刀,是不一样的。”
瞿无涯便道:“像凤休一样强就可以了。”
肖张震惊:“什么?”
没想到这小徒弟看着老实,还能这样口出狂言?
“有很多事我不懂。”瞿无涯因倒挂而脸涨红,“我只能挑我懂的事努力。”
此言一出,肖张终于知道哪儿出问题了,“你是不是没上过学?”
瞿无涯摇头:“没有。”
怪不得纯真得和野兽一样,做事只凭本能和经验,肖张哈哈大笑,“下来下来,快下来。读书是很重要的。”
瞿无涯被得意的肖张拎到了轩辕琨面前,“小石头,以后每日早晨你就带着他读点书吧。”
轩辕琨用眉毛表达疑问。
“怎么,难道你想让他去上圣都的私塾?”肖张捏着他的脸蛋,“他这个年纪了,学堂里都是比他年幼的,圣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捧高踩低。怎么?你想让你的小师弟被欺负?”
瞿无涯发出了疑问:“为什么要读书?”
肖张不敢置信:“你看看你师弟都傻成什么样了?读书有什么用这话都能说出来。”
不过,凤休好像读过很多书,虽然他认识凤休以来,没怎么见过他看书——不对,阿休刚开始是很喜欢看书的。
好吧,他勉强认可了读书的作用。
肖张劝学劝得不亦乐乎,瞿无涯魂游天外,轩辕琨一锤定音。
“好的,但再过几月我就要离开圣都。”
“去哪?灵仙山还是前线?”
肖张神秘一笑。
轩辕琨放下手中狼毫,“师父消息灵通。”
“要和妖界开战吗?”瞿无涯不禁担心,“打,得过吗?”
面前毕竟是王太子,他怕问得太直接刺激到对方。
“不一定能赢,但应该不会输,因为凤休不会参战。”轩辕琨微笑,“这只是开始,此次王都大会,西州已经摸清楚妖族目前的实力,所以才决定出兵。”
“这次不是为了胜利,而是初步夺回一些主动权。比如,平等。”
瞿无涯问道:“我要去吗?”
肖张拍拍瞿无涯的背,“哇,小蛐蛐,很积极嘛。”
好像他现在的实力也没到那个地步?瞿无涯不太清楚老头对自己的愿景是什么?
假若这场战争胜利,那他似乎也没什么用了?
“你先好好修炼。”轩辕琨没正面回答,“战场危机四伏,你能上的时候,自然可以上。”
他受了老头恩惠,不帮老头做点事心难安,瞿无涯本身对战场是没有概念的。
肖张也道:“对,好好读书。”
带着两人的期待,瞿无涯过上了早上读书,下午修炼,晚上睡到昏迷的充实生活。
战争还没有那么快开始,轩辕琨要启程去灵仙山,暂停了对瞿无涯的授课。
肖张也是进入夏乏期,时常给他放个小假。节奏又慢下来,他有时晚上就走在圣都的街头,也不是要做什么,纯散步。
瞿无涯又多出许多思考的时间,万家灯火通明中,他走到了问斋的旧址。
这儿没有再重建,也没有消失,而是彻底废弃。街道周围漆黑,也是,发生了那种惨案,这都要成大型凶宅。
门上是经年干涸的血迹,他坐在台阶上,抬头,看见天上月。
第73章 第 73 章 “你有钱吗?”
通信器响起。
幽幽白光, 瞿无涯拿出来一看。
是陶梅。
故友重逢,夏夜蝉鸣,快子时的圣都趋近于安静。
遥幽默默地看着两人相拥,“我已经报恩把你送到圣都了, 告辞。”
陶梅还没来得及叙旧, 赶紧松开瞿无涯, 拉住遥幽,“别啊, 你身体还没好全——”
“我身体没好全你拉我来圣都?”
遥幽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陶梅:“嘿嘿。”
瞿无涯恳切地拉着遥幽的袖子,“你多留几日吧, 我带你们逛逛呀。”
相处下来, 陶梅也深知遥幽秉性,便道:“都说了来看无涯, 你真看一眼就走啊?”
“对啊对啊, 你走了阿梅一个女子住客栈, 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我还要修炼,不能时时陪在阿梅身边。”
遥幽觑了陶梅一眼,心道她能出什么事。
“好吧。”
两人叙起旧来就不知天地何为物, 遥幽在一旁听着, 偶尔吐槽一两句。
直到凌十找来,“瞿公子。”
“凌十?”瞿无涯转头, “你怎么来了?”
“殿下担心你出事,让我来寻你。”
瞿无涯笑容洋溢:“哦,我朋友来找我了。这是凌十,极天卫。”
“哇,好厉害。”陶梅先看凌十的脸,果然圣都人就是长得好看。
凌十不带任何意味地审视他们, 微微一颔首当打招呼。
“今日有些晚了,我先回去,明日再来找你们。”
瞿无涯挥手。
“瞿公子,太子府是有门禁的。”凌十在前头说道,“你不喜欢身边跟着人,也不说要去哪,还这么晚没有消息,殿下会担心你的。”
瞿无涯双手合十,快步走到凌十前半步的位置,转身倒走,“对不起啦。可是旁边有人看着我,我会很难受的,我也不需要他们服侍我。”
“下次我会早点回去的。师兄生气了吗?”
“殿下没有生气,他让我告诉你,也该习惯不再是一个生活了。”
瞿无涯一怔,默不作声地倒走。关心他之前在外待着无趣了便会回去,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轩辕琨会关心自己。
什么时候回家原来怎么重要吗?他想起从前在碧落村的日子,又想在王都的时候凤休也没有管过他。
轩辕琨真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多管闲事,他这么想着,不知怎的居然有些热泪盈眶。
正在瞿无涯发愣时,凌十伸手,两道灵刃飞向他身后,重物倒塌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一块石墩往旁边倒塌,不倒塌就要撞上了。
“瞿公子,这样走路很危险。”
瞿无涯小心翼翼地问:“这样算破坏公共建筑吧?”
其实凌十可以拉住他的。
凌十:“我是极天卫。”
好的,你官大。瞿无涯老老实实正走了。
“我错了,长官。”
回到太子府中,就有人来通知瞿无涯,轩辕琨要见他。
不是说不生气吗?怀着忐忑的心情,瞿无涯去了轩辕琨的书房。
“师兄,你找我?”
轩辕琨递给他一卷画像,“嗯,打开看看。”
展开,上面是一个男子,满脸络腮胡,一头卷发。
“这是谁?”
“葛沃,一个江洋大盗。”轩辕琨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你修炼了几月,我马上也要离开圣都,所以给你派一个任务,看看你的进步。”
瞿无涯心中跃跃欲试,又想到承诺了陶梅带他们逛圣都,还想着和师父请几日假,不免有些失落。
“好的,师兄。”
“师父那边,我已经同她说了。”轩辕琨猜到他在想什么,“不用担心,这不会耽误你的事。正巧葛沃太了解极天卫的手段,所以极天卫不能出手,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你去,你确实很合适,他这种人不会对你有戒心。”
“不过,因此我也只能给你大概的方向,你带朋友逛圣都时可以多留意一下。稍后,我会让人把关于他的资料都送去你那。”
瞿无涯满脸欣喜:“好的,谢谢师兄。”
因为有些兴奋,瞿无涯熬夜看完了葛沃的资料。想起从前自己的资料怕也是这样呈现在别人桌上,他又有些心情复杂。
自己这也算是找了个好老大?鸡犬升天了。
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盗,跟着散修学过点本事。不知师兄怎么盯上他了。
倒霉啊倒霉。
师兄要求他在自己离开圣都前解决,那就是七日。算多还是算少?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完全没有概念。
而且他现在是什么实力?他能打过这个江洋大盗吗?要不然拉遥幽帮帮他?
遥幽的身体好了没?抱着诸多疑问,他沉沉睡去。
梦中,他没有打过葛沃。轩辕琨非常生气,要将他赶出太子府。于是,他流落街头。
凤休突然出现,开始嘲笑他选错了。
瞿无涯被吓醒了。他跑到轩辕琨的寝室,喊道:“师兄!”
轩辕琨显然还没醒,年轻就是精力好,昨日那么晚才回来就寝,大清早的就起床了。
他睡眼惺忪地去开门,“有什么事吗?”
意识到自己打扰了对方的睡眠,瞿无涯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师兄,我不知道你没醒。”
“我想问,葛沃这个事很重要吗?我要是做不到会怎么样?”
轩辕琨稍微理解了一下他的意思,缓慢道:“不要去想没做到会怎么样,先去做。”
“可是我要是没做好,你和师父都会失望吧。”
“那就不要让我们失望。”
轩辕琨拍拍他的肩膀,“快去吧。”
今日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瞿无涯不免也心情好起来。
资料上说葛沃有在东城的长红赌场出现过,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陶梅和遥幽,问他们是想先去别的地方逛还是去东城。
陶梅比他还兴奋,“走,我还没去过赌场。”
遥幽瞥她,“你有钱吗?”
瞿无涯拿出轩辕琨给的行动资金,“我有钱。”
“哇哦。”陶梅啧啧两声,“我们无涯也是厉害了。”
不过就算轩辕琨没有给资金,太子府也是会发月例的。而且他日日修炼,根本没有用钱的地方。
陶梅是一个很容易兴奋,但事到临头又容易萎缩的人。长红赌场的牌匾都是金做的,她抓着两人的衣袖,“你们去过赌场吗?”
两人皆摇头。
遥幽身为半妖,天然对一些事冷感,不知道什么叫恐惧。而瞿无涯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自然对赌场没什么敬畏之心。
对于陶梅来说,赌场就是长辈们一直耳提面命的邪恶之地,是万万不能踏入的。还会有很多恶霸在其中,什么出老千的要砍断小拇指,想想就吓人。
第74章 第 74 章 “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
陶梅龟缩在两人身后, 踏入了这个金碧辉煌的赌场。
一般的赌场都是灰暗低调,毕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而长红赌场不一样,它背后有人,所以布局相当奢华。门口是两颗珊瑚树, 炽热的光透过窗照进, 大堂内规整地布置着长桌, 起哄声、骰子声混杂,聒噪刺耳。
据资料所说, 葛沃好赌,每偷完东西都会奖励自己。而这次, 他是在西州偷了诸家的毒方, 来圣都交易并享福。
诸家在忙别的事——瞿无涯估计是筹备开战——所以没人手管这个小贼,于是就请轩辕琨出手。
而这种贼“遇强则强”, 要是不那么专业的人来追捕, 还有可能得手, 极天卫这种一看就修为高深、训练有素的,贼闻着味就跑了。
可是这么多人,难以辨认, 且葛沃也不一定现在便在这里, 还真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瞿无涯心道,我是不是在圣都待太久, 越活越回去了?就这么点事吓到没睡醒跑去打扰轩辕琨?就算真在太子府待不下去,也不过是从头开始。
连妖界那种开局都熬过来了,还怕流落街头。而担心的原因大概是,我真心有些喜欢这样的生活,喜欢不着调的新师父,也喜欢偶尔莫名其妙的新师兄。
这种喜欢和对凤休是不一样的, 就像对家人一样。师父和师兄教会我的东西太多,我不自觉地就产生依赖感。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三人皆是初次,选了最简单的猜大小。陶梅方才还害怕,现在玩得不亦乐乎,遥幽在一旁看着,瞿无涯也就放心去其他地方找线索。
因为是暗中行动,拿着画像到处问是不行的。而且葛沃其人贪财好色,凡是陋习他多少都沾一点,但他似乎也不爱喝花酒,所以去勾栏是找不到他的。
一连几日,钱都要输光了,依然没有葛沃的踪影。瞿无涯不敢置信,“我们这是运气差吗?”
遥幽冷酷地道:“把‘们’字去掉,我可没有参与。”
因为陶梅输太多,瞿无涯不信邪地把陶梅拉下去,自己上来玩了两把。结果是惨败而归。
陶梅也不服气,“我刚开始还是赢了的。”
“那都是为了勾你上瘾的保护期。”瞿无涯也振振有词,“可以了可以了,我们要戒赌,不能再较劲。”
遥幽拆台,“你一把没赢过,有什么好和你计较的。”
在赌场吵起来是常有的事,因而周围的人也没多关注他们。瞿无涯把钱塞到遥幽手中,“别笑,你来试试看。”
身为狼妖,五感是十分敏锐的,遥幽默不作声地上了台,听着骰子滚落的方向、次数,压了小。
一揭开,一二二,果然是小。
瞿无涯:“运气,运气好。”
难道自己运气就这么差吗?他深深地凝望自己的手掌,忽然想起凤休运气很好,假若是凤休在,肯定就能赢吧。
他又上去,随便压了一个小,这次终于中了!
“我赢了!”
遥幽不冷不热道:“这才是运气吧。”
两人吵闹着,瞿无涯赢了一次兴致也来了,便要再试。陶梅出去想买点小吃,她在路边买了一个糖画,余光瞟见一人从赌场走出来,有点眼熟,可能是这几日见过的赌鬼。
她也没多想,付完钱,正想吃完回去。
乍然间灵光一闪,她想起在哪里见过了!是那个大盗,只不过他刮了胡子,头发也变直了,才一时认不出。
眼看人就要走远,陶梅也顾不得太多,用通信器给瞿无涯发了消息,小心翼翼地跟在人身后。
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知道这些修道者肯定能轻易发现她的跟踪,而她需要想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对方。
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对方不会轻易对她设防,应该只是会觉得她奇怪的程度。
瞿无涯奋战赌桌中,压根儿没注意通信器。
还是遥幽注意到陶梅久久未归,出去看了一眼,没见着人,回头把瞿无涯从赌桌上拉下来。
“无涯,陶梅不见了。”
还有些懵的瞿无涯迅速清醒了,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拿出通信器看见陶梅的消息。
“走,她找到葛沃了。”
真是奇怪,葛沃心道,一个普通女子为何会要跟踪自己?要说是仇家,他做事可是很讲道义的,普通人他是从来不招惹。
这叫盗亦有盗。
胡同的路曲折,陶梅走到一个路口,不见葛沃的身影,她惊措地张望,身后却被人用刀抵住。
“你是什么人?你认识我?”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是什么人?现在装作不认识我?”陶梅怒道,“之前山盟海誓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话的,抛下我就跑,我还要看看你是在外边养了什么人?”
“你拿着这个刀什么意思?”她转身,握着葛沃的手,把刀尖往自己腹部靠近,疯疯癫癫道,“好啊,你有本事就捅死我啊,好和你的小情人双宿双飞!”
“老娘会怕你?”
这一闹把葛沃有些弄懵了,他向来喜欢年长的女子,尤其是人妻——啊,偷情的感觉真妙,但是从来不招惹这种小丫头,他使劲把刀往回收,“姑娘,姑娘,你冷静。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认错人?好啊!”陶梅冷笑,“你现在是翻脸不认人,你不会要和我说你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吧?”
这个借口他还真用过,葛沃心中疑虑更甚,难不成是哪个姐姐和离后青春焕发?面前的人他也已经确定了,绝非修炼之人,没什么威胁,排除仇家后他心就轻松许多。
“好妹妹,你真认错人了,我平时是不长这样的。”
他说着拿空余的手从额头平行处往下一滑,瞬间就变成卷发络腮胡的大叔模样。
“你看,还认得出我吗?”
“你骗我!你们都骗我!不可能!这不可能!”
呵呵,更眼熟了。
陶梅面上镇定,心中慌乱,不知再拿什么理由拖住,怕是再胡搅蛮缠下去,对方就要起疑心了。
无涯,你倒是快来啊!
葛沃收回刀,眼前的姑娘已经呆住,相必是打击太大,他对小姑娘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准备走人。
“哇”得一声,她哭起来了,边哭边喊:“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我要被爹娘打死了!我要死!我要去死!”
真是好不伤心的模样,葛沃注意到周围的行人都要围过来了,好言安慰,“哎,你别哭啊,要不然小声点哭?”
原来是个精神不正常的,怪不得认不得人。
“我受不了了!我要打胎!”陶梅放声大哭,“我有家不能回,都是因为他那个负心汉!”
哎呦喂,他还有事要办,可不能再和这可怜的小姑娘耗下去。他挣脱开陶梅的手,正要走。
“阿梅!”
瞿无涯眼疾手快,一把押过遥幽,“我把负心汉给你找来了!”
遥幽回头瞪他,他小声道:“求求你,帮个忙。”
为什么你不是负心汉,遥幽心里冷笑,但还是配合地往陶梅那走去。
一言不发倒也是符合负心汉的作风。
瞿无涯对葛沃微笑:“谢谢你啊兄弟,我妹子她这里有点问题。”他手指着自己脑袋。
葛沃也笑:“不客气不客气,下次别再让她一个人出来。”
三人凑在一块装模作样说着话,瞿无涯用眼神示意两人自己要跟上去了。
陶梅右手握拳,手肘向下一击,给他助威。
虽然没有危险,但发生了奇怪的事,葛沃心中还是比以往更加警惕。
而瞿无涯五感比一般人要强,所以可以离得远跟着。
怎么抓人?瞿无涯是在思考这个。在这么热闹的地方,打起来会不会影响路人?
而随着葛沃越走越偏僻,他都疑心是不是对方在钓自己了。
圣都还有这么偏僻的院落?瞿无涯还在想自己要不要蒙面,感觉刚刚见过,然后抓人怪尴尬的。是要打晕吗?师兄好像没说要死的还是活的。
他隐蔽气息,走到正在开门的葛沃身后。
葛沃也很敏锐地意识到,拔出刀,转身,“是你?”
瞿无涯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受死?今天别想逃?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沉默地出招。
“喂,兄弟。”葛沃一惊,“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啊,瞿无涯也觉得自己不太好,上来就打人。不行,这可是师兄派的第一个任务,要冷酷圆满地完成。
两人过了几招,葛沃惊觉此人看着平平无奇,像空有皮囊的富贵公子,实则还是有几分本事。
当贼都有个习惯,打得太麻烦就想跑。他也不好说自己能不能打过。最关键的是,他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尽全力。
这就很危险了。
理论知识倒是挺多的,瞿无涯有些苦恼,但为什么真打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就没什么想法,只想着出招?
好像还是不太习惯打斗。
葛沃品出来了,对方拿他试招呢。戏耍上了,他有些恼火。又不是打不过他,这样玩他是模仿猫抓老鼠吗?
很奇怪,明明不比对方差,为什么对方次次都能避开要害和杀招。瞿无涯深呼吸,葛沃很会躲,但自己为什么能让他躲开?
对,他为什么不先预判对方会躲,再出击,而是一味地攻击。这样固然能打败对方,但也赢得太笨了。
平时能想象的如何对打,可真对敌,瞬息万变的局势,不可能像想象中一样发展。
“喂,兄弟,你是用剑的吧。”葛沃不满道,“连剑法都不用,光挥挥剑就想赢我?把我当脑残呢,你也太傲慢了吧。”
瞿无涯深以为然,但师父还没有开始教他剑法,他只能吃老本,万指变肯定没四海剑法好使,那个要求太严苛了。
怪不得原大哥说对初学者来说学精普通剑法比特殊剑法更重要,适用性更强。
都怪那个老头连招式的名字都不取一个,害得他使用的时候只能在心中念一二三。
葛沃举起刀,然后
一溜烟儿跑了。
而一把剑挡在了他逃跑的路上,瞿无涯单手控住远处的剑,“兄弟,这招就别玩了吧,太容易猜到。”
葛沃这才神色严肃,明明一刻钟前还有些青涩,如今却能预判他要跑路。难道是一开始在装傻吗?
不,不对,他是在适应这场战斗。
树叶哗哗下落,剑风刀气相接,在寂静的巷中甚至能听到回音。
葛沃能四州游龙这么多年,自也是有些真本事,他的修为并不比对方差,经验也比对方足,纵然在使用刀法上有些不足,可也能在其他地方弥补。
可是,为什么他感觉自己会输?
自和他人交手以来,瞿无涯从未和实力相近的人战斗过,要么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要么就是飞蛾扑火。
和葛沃交战,有一种能打三天三夜的势均力敌之感。不过,再打三日,师兄就要走了,可不能这样。
破冰,怎么破冰?
坚韧的意志,战斗的智慧,假若这些都不能超越对方,那就只能从招式下手。
四海剑法,他有理解过这套剑谱吗?原大哥说它是自信悠扬,不是一套为赢的剑谱,也不是为了观赏性的剑舞。
轻松、灵巧,不需要太高的技巧。老头性格狂傲散漫,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创出这套剑谱。
是为了对决,为了随机应变,就像下棋时是享受智斗的快感,而不是为了最后落子的胜利。
这是慧剑,而非赢剑。
所以这几个一二三四,谁规定了一定要按一二三四来用?
瞿无涯重新在脑中排列这些剑招,无论哪种排列,都是一套不同的、相连的剑招。
而在这其中,一二三四才是最普通的,就像围棋中的第一步落子。
这么重要的信息,老头居然都不告诉他,还说什么把遗产都给他了。
又在藏私!这个臭老头。
先落子,再布阵,最后包围。
“你输了。”
大汗淋漓却十分痛快,这才是胜利。
他心道,这才是他第一次赢。
原来他真的可以赢。不用靠别人,也不用狼狈不堪地抱着重伤的朋友,而是干净利落地解决敌人。
困仙链将葛沃绑起,他满脸疑问,“兄弟,谁教你这样绑人的?”
瞿无涯认真道:“村里杀猪的爷爷,他说这样绑不容易挣扎。”
葛沃被绑住,却丝毫没有惊慌,而是喊道:“老板,你再不出来,商品就要被劫走了。我的牢饭可不会和你做交易。”
“哎,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没想让客人出手,但老板你也看见了,我尽力了,没打过。”——
作者有话说:小瞿持续升级中[害羞]
第75章 第 75 章 “我拒绝。”
老板?瞿无涯战意未消, 正想着这老板能是谁,总不至于是凤休吧。
“精彩,精彩!”
一道女声从空中传来。
“这不是把我们王上骗得团团转的小美人吗?在圣都过得挺滋润嘛。我们王上在山沟沟里可想死你了。”
风吹干汗,在炎炎夏日带来一丝寒意, 瞿无涯手中剑跌落在地。
不是说被面对面找到是最低级的追踪方式吗?他怎么又一次着道了, 世间还有比他更倒霉的人吗?
能打过葛沃, 难不成还能打过烬绯?
“糟糕了。”
遥幽虽不认识对方,但也能感受到对方强大的气息。
“陶梅, 快去搬救兵!”
两人本是偷偷摸摸在一旁观战,陶梅也大惊失色, “去哪搬?”
“太子府啊!你傻啊, 快去!”
遥幽心想,他留在这还能帮一下瞿无涯, 陶梅只是个普通人, 她留在这毫无益处。
瞿无涯没有松开锁着葛沃的困仙链, 抬头道:“你怎么会在这?”
“你不问一下凤休怎么样了吗?啊啊,真是无情。”
烬绯打个哈欠,“他让我来弄点毒方研究, 这不巧了。”
他怎么样了我问起来也太虚伪了, 神仙骨是我拿走的,瞿无涯抿嘴, 不想提凤休,“这个是我要的的人,我得把他带走。”
“那可不行。”烬绯慢悠悠道,“你,我要带走,他, 我也顺便保一下。”
瞿无涯认真发问:“你帮凤休做什么?你又不是他心腹。”
这还真问到了烬绯。
对啊,她帮凤休干什么?来帮他搞点毒方回去是凤休下了命令,为什么还要超额完成任务,多带一个人回去?
什么情况?难道帮凤休做点事然后奴性爆发了?
烬绯有点恼怒,她不好过,也不想让别人好过,“也是,还是让他亲自来把你拎回去比较好。”
瞿无涯:“我拒绝。两个都拒绝。”
“有你拒绝的余地吗?”
葛沃并不认识烬绯,只知道对方来头很大,他踢一下瞿无涯的脚,“喂,兄弟,你还敢和她杠?这三脚猫功夫打我差不多得了,她可是大妖。我劝你识时务点,赶紧跑吧。”
瞿无涯没理他。
打是打不过烬绯,可真让她回去通风报信,那他如今的生活都会被打破。
那太糟糕了。
于是,他举起了剑。
和这些大人物是无法沟通的,他们随心所欲,轻巧地做着决定。烬绯有多为凤休着想吗?并不是,她只是轻易地选择了要看热闹。
语言无法传递的决心,只能用行动来表明。
烬绯吃惊,多少年了,没人赶和她动手。她也不太喜欢打架,比较喜欢碾压——意思是她不会因瞿无涯的修为而收力。
火红色的羽翼从她背后出现,微微摆动着,她轻轻打个响指,羽燃烧着如火箭射下。
葛沃在地上打滚,“老板!别误伤啊!”
一道透明的半圆罩将葛沃包裹住。
连天都被映得火红一片,瞿无涯迎着漫天的火羽,灼热的气息烤炙着他。没想到师父稀奇古怪的训练还真有用,他没有对火光的畏惧,而是冷静地施法让周身不受火羽侵蚀。
水浇不灭的火?他被烫得眉头紧缩。
烬绯虽没想收力,但也没想杀人,真死了王上要跟她急的。
机会,瞿无涯心知这样下去早晚会耗尽气力,除非他动用老头的力量。
可是,会有什么后果?老头完全没来得及留下这股力量的使用说明。他只能感受到自己还没有能力去动用,如果强行借用——最多也是个死。
他不想死。他可以为了朋友付出生命,这不代表他不畏惧死亡。就算生活被打破,轨迹又乱套,他也不想轻易地走向死亡那条路。
原来如此,这个火并不是真的火。
机会只有一次,烬绯状态很松弛,瞿无涯身上不免沾了火羽,他的衣物却没有燃烧,只是非常滚烫,充其量是刚烧开的水。
也就是说,烬绯并没有想他的性命。
瞿无涯抬头,问道:“烬绯,如果我现在死在这里,你会不会很麻烦?”
烬绯一愣。她在思考。
而就是这个间隙,瞿无涯持剑冲进火羽中,浑身如同置身岩浆中,火热的气流中连呼吸都困难,可他却没有停顿,握剑的手也没有颤抖。
流畅的剑招,黑色的轨迹在红光中。
烬绯饶有兴致地动了手,轻轻一挥,强大的气流就将瞿无涯击倒在地。
高空坠落伴随的是骨头散架,他痛苦地咳嗽几声,这要是还没修炼之前,早死了。
“你死了,我的确会有些难办,所以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你死。”
烬绯微笑,“我可以做到噢。把你的舌头、肢体全割掉,让你动弹不得。等凤休见着你了,再用息土给你做新的舌头和四肢。”
一口血吐到地上,瞿无涯半坐起,在犹豫要不要动用老头的力量。
“我要见太子!”
陶梅喊道,“你们放开我!我要见太子!”
“这位姑娘,你不可以进去!”
侍卫拦住陶梅,“莫要在太子府前闹。”
天边暗了一半,风也变成凉风,陶梅被一吹,头脑冷静不少,“瞿无涯,你们知道瞿无涯吗?”
这些侍卫还真不知道,瞿无涯进出都是用令牌,轩辕琨为保证他的身份不泄露,从来没公开过瞿无涯的性命。
而且瞿无涯也不太出门,只是最近修炼轻松了一些才偶有出去。在贵人手下做事最重要的就是少说多做,侍卫们也不会不识趣地打听太子的客人身份。
凌十呵斥道:“住手!这是在干什么?”
侍卫为难道:“这位姑娘说要见殿下。”
陶梅还记得凌十,抓着凌十的袖口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瞿无涯的朋友,他,他有危险!你能不能去救救他?”
“出什么事了?”凌十神情肃然,“他不是抓贼去了吗?”
“对,但有一个很厉害的妖出现了。”
凌十便道:“你在此处等着,我去禀报殿下。”
很快,轩辕琨出来了,他明黄色的衣袍垂地,病容萧骨,举止间却带着让人安心的魄力。
陶梅也顾不得具体的礼仪,上前就是带着哭腔,“殿下,殿下,救救无涯。”
这就是瞿无涯的朋友?轩辕琨打量一眼陶梅,和瞿无涯有一些像,一眼就看得出心思,单纯。
“你莫急,跟我说,无涯在哪里?”
陶梅这才冷静下来,把事情说了一遍。随之而来的是,她有些担忧,据说王太子病了很久,看这个样子,能打过那个妖吗?
遥幽按住瞿无涯的手,“别冲动。”
他虽然不知道瞿无涯要做什么,但能感受到瞿无涯的情绪不太对。方才被火羽挡住了来路,他是雪狼,对热气极度敏感,实在是难以跨过。
“我会帮你的。”
“遥幽?”瞿无涯一指葛沃,“你帮我按住他。”
葛沃正试图悄悄解开困仙链,被瞿无涯一点名,怒道:“兄弟,我招你惹你了?吐血了还记着我呢,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遥幽去按着葛沃。
方才遥幽很小声地和他说了,陶梅去搬救兵。
瞿无涯彻底被冷水浇醒,理智恢复。是啊,他如今背后也是有靠山的。他解决不了的事,何不请求师父来呢?
这不叫无能,他在心中告诉自己,有些事就是超出能力范围,他必须接受自己的不足。
方才抓葛沃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烬绯见瞿无涯没什么战意,也准备走人,往葛沃那走去,“新奇,半妖还真是少见。小半妖,让开吧。”
遥幽看着瞿无涯。
瞿无涯用剑支撑着站起来,“烬绯,我还没死。”
烬绯这下是真动了把瞿无涯砍废的心思,她没有武器,就只能粗暴地掰断,“应该会有点痛,你可不要和凤休告状,我这也是情非得已啊。”
她踩着瞿无涯的腹部,摸着下巴,“要不然就从左手开始?你更喜欢左手还是右手?更喜欢左手,那我可以留到最后掰哦。”
这一脚并不多重,却让瞿无涯彻底无法动弹,他问自己,相信别人真的有用吗?
等师父来真的可靠吗?果然,我还是应该自己来才行。
“住手。”
这句话并不抑扬顿挫荡气回肠,甚至有一些虚弱,但众人的目光都看过去。
他们都听见了。
是轩辕琨?瞿无涯冒出和陶梅一样的想法,轩辕琨能打过吗?
倒没有别的意思,他认识凤休太早了,导致他碰见什么都喜欢以凤休为参照物。而师父在其中,是离凤休最近的。
轩辕琨一直是在教他读书,在修为上,他确实没见过轩辕琨出手。虽说轩辕琨赢过肖张一次,但那也是在他没生病之前。
烬绯并不认识他,“又来一个,你是何人?”
“轩辕琨。”
“王太子?”烬绯也没太在意,“你有五十岁吗?”
“没有。”
烬绯松开脚,微笑:“好吧,我一般是不和五十岁以下的人动手,但今日既然破例,那就再破一回吧。正好也看看人族的天才是什么水平。”
陶梅心惊胆战地去扶瞿无涯,“无涯,你还好吗?”
瞿无涯咳嗽两声,“没事。”
当轩辕琨拿出剑时,周身的病气褪去,眉目间都是意气风发。
那是一把怎样的剑,金黄色的光亮,缠黄丝绦,通身明黄的剑身不似一般黑铁那么锋利冷肃,反而显得庄严。
瞿无涯想起书上记载,王剑不分输赢定生死,比起一把剑,这更像是威严的法器。
看不懂这些的陶梅偷偷想,这王太子莫不是回光返照?——
作者有话说:哎要讲好几章的小瞿交友记,可能会有点无聊[求你了]
第76章 第 76 章 “我讨厌你的剑。”……
陶梅将瞿无涯扶到墙边, 让他靠着。她给他拍拍身上的灰,“这个救兵有用吗?”
瞿无涯不确定:“应该?”
遥幽牵着困仙链,葛沃在地上被拖行,喊起来, “喂喂喂, 能不能礼貌一点!”
黑夜降临, 金黄色的光和红色的火光融为一体,璀璨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强大的气流卷起瞿无涯的发尾,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轩辕琨真的很厉害。
在此之前, 他从没想过轩辕琨竟然能有和妖君过招的实力, 就算是原无名,也做不到。
其实, 他对凤休是有些敬佩的, 这是一种客观上的认可, 和对原无名的主观崇拜是不一样的。
而对肖张,他有预期,知道她厉害, 所以就算肖张大发神威, 他也不会吃惊。
可现在,轩辕琨在他意料之外出现, 展现了他意料之外的实力。
陶梅说出了他的心声:“哇,太子好厉害。”
轩辕琨多少岁?瞿无涯在心中换算了一下,二十六。他已经十九岁了,假若给他七年,他能做到轩辕琨这样吗?
七年他近三分之一的人生。太遥远了。完全不能想象。
陶梅没等到回应,转头看瞿无涯, “无涯?你想什么呢?”
“啊?”瞿无涯回神,“没什么。”
我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因方才打败葛沃而生出的沾沾自喜感褪去,他变得平静,并且开始相信轩辕琨能解决这个问题。
相信师兄,他很不习惯地想,师兄和师父都是和凤休不一样的人,他们是人,不是说能割掉感情就割掉的妖族。
而凤休秉持着随意对待感情的态度,所以他以牙还牙地这样对了凤休,可是师兄不是这样的人。
他何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许是凤休对他的影响太深了,不管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一场狂风暴雨,到底是淋湿了衣裳还是洗干净了污脏?
向前的决心,割舍的勇气,都是凤休教会他的。但畏惧伤害的阴影,也从来没有离开过。每当他新认识一个人,他都会忍不住思考,会不会有一天对方也会像凤休一样,突然变得陌生。
尤其是当对方处于高位时,能轻易决定他的命运时,他会开始警惕,所以才会做那个稀奇古怪的梦。他潜意识中始终觉得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他们才对他上心。
可是,不该这样,他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就算是由奇怪的理由、特殊的机遇而开始的关系,也不代表就只是公事公办。难道把自己活成凤休那样的孤家寡人就是他想要的吗?
不会因为背叛而气恼,因为除自己之外的人都是外人,就这样情绪稳定到死?
瞿无涯蹲下,问地上的葛沃,“你偷的是什么毒方?”
“我不知道啊。”葛沃正色道,“我是有职业道德的,不会乱看客人的东西。”
瞿无涯想了想,拿出一把匕首贴着葛沃的脸,“我觉得你这样还少点男子气概,添道疤怎么样?”
这不就是毁容吗,葛沃大惊失色,“学名叫做罗厄粉,大概就是蒙汗药吧。”
陶梅拉过他在一旁,小声道:“无涯,你从哪学的这种话,好吓人。”
恩师凤休,瞿无涯默默地在心里回答。
“我师父教的。”
那无涯师父肯定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陶梅脑海中浮现一个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形象。
“那我不要见你师父了。”
“你的胆子还真有弹性。”瞿无涯笑她,“方才骗葛沃的时候不是很敢吗?”
“那是形势所逼。”
陶梅捂着心口,“你来得再晚一点,我就要死了。”
一剑,只用一剑。
轩辕琨收起轩辕剑,“烬绯妖君,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可以提要求。”
烬绯当然不会输,她只是很吃惊,她没法很好地形容这种诡谲的触感。而妖族对王剑所知甚少,唯一了解王剑的也就是凤休了。
面前这个人族年纪尚轻,王剑的气息也并不算强大,只是她起了杀心。
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想杀了对方,这是危险的感知。
而轩辕琨就像看穿了烬绯的心思一般,“这里是圣都,不是王都,你杀不了我。”
“我讨厌你的剑。”
轩辕琨笑了,“除了使用这把剑的人,没有人会喜欢它。”
葛沃听得一愣一愣的,都忘了自己身处险境,“不愧是百年来唯一学会王剑的人,太帅了!”
此言一出,三人都看着他,葛沃心里发毛,“怎么了?我没说错啊。”
陶梅真挚地问:“不是说王剑是轩辕家传吗?还有人学不会?”
“当今人王就不会啊。”葛沃吃惊,“姑娘你哪个山沟沟来的,你以为王剑是大白菜啊,想学就能学?”
说完他又闭嘴,神情惊恐,一言不发。
瞿无涯单手转转匕首,也一言不发。
葛沃泄气,怒道:“好吧,其实也不算什么秘辛,在道上混得久了都知道,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当年轩辕破身死后,轩辕剑回到剑冢,百年来没有轩辕王族能拔出来。”
“只不过为了稳定民心,这事大家都默契地不往下传。轩辕剑没认主时,轩辕王也就只能强行召唤过来一个时辰,凡是大场合,他都要这样撑场面。”
这听上去确实不是应该知道的事,瞿无涯收起匕首。
“那太子的病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不是,兄弟,我只是一个小偷。”葛沃无语,“偶尔偷东西的时候听到点东西,这可不代表我是百事通。”
“你不是和太子关系好吗?你自己去问他啊。”
瞿无涯没接话,遥幽冷笑一句,“要吃公家饭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陶梅本在苦恼怎么回击,顿时神清气爽,笑道:“大哥,在铁窗里要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哦。”
葛沃面目狰狞,喊道:“我是强盗你们是强盗,又让我无偿给你们解答,还要戳我痛处,你们能不能讲点道理?”
红光渐弱,烬绯也收了术法。
“我不想和你打。”烬绯理直气壮,“我只是来拿东西的,你把那个谁手上的东西给我,我就走了。”
陶梅怜悯地看一眼葛沃,“你的老板抛弃你了。”
轩辕琨权衡一番,“可以,瞿无涯的事——”
对方不好对付,卖一个诸家的方子换和平解决也算划算。
烬绯打断他,“这事没商量,他是王上的人。”
“好吧,那确实没商量了。”
轩辕琨温温柔柔地开口,“君上是更喜欢待在圣都还是被下禁制?”
“你有本事把我留在圣都?”
烬绯身后羽翼晃动幅度变大。
轩辕琨坦然承认:“我应该是没这个本事,那还是下禁制更好。”
瞿无涯见他们聊起自己的事,眼疾手快地将喋喋不休的葛沃打晕,“安静。”
赤剑划破夜空,肖张单手抓着剑柄,而不似寻常人那般御剑其上,更像是滑翔。
“好不容易休息几日,爱徒们还真会给我找事。”
凌友则紧随其后,“散人,散人,别冲他们招手了。殿下说了低调行事,低调。”
这里是圣都,人族的高手云集,烬绯知晓再拉扯下去,只会对她不利。毒方拿不回去,带个消息回去也行。
对于凤休来说,什么更重要,她还是清楚的。
轩辕琨只叫了肖张来,是想低调一些把这件事解决掉。可是肖张为人太嚣张,就这样巡游了大半个圣都而来。
要想办法把瞿无涯摘开这件事,他想完理由,便继续和烬绯谈判,“君上也清楚,这里是圣都,纵然毕方神鸟战力顶天,也双拳难抵四掌。”
毕竟烬绯不是凤休。
事情好像变麻烦了,烬绯反思自己太松弛,果然太久不出焚漠,面对这些阴谋诡计的人族有点力不从心啊。
可恨魁虚有事回古丧原,只有她一人来这人族上刀山下火海,实在是被欺负了。
她抹去心中不存在的眼泪,低头看向地上的瞿无涯,“你果真是王族的细作?”
承认这个总比揪出老头的事好,瞿无涯便答道:“是。”
陶梅和遥幽对视,遥幽目光清澈。陶梅急得手舞足蹈,想用眼神探讨瞿无涯什么时候成细作了。
遥幽移开目光,陶梅跺脚。
烬绯叹气:“唉,可是我很讨厌被人威胁。”
“师父。”轩辕琨正色唤道,“我准备好了。”
肖张终于好好拿着剑,乘风挽剑花。
“师父,您多余的动作太多了。”轩辕琨善意提醒,“您不是一直教我们,战斗要快狠准。”
瞿无涯站累了,干脆坐下来,拍拍地上,陶梅也坐下来。她偏头看他,“我以为你会想去帮忙?”
“就算是帮倒忙?”
陶梅点头,“是的,你一直都坐不住。小时候让你来我家吃顿饭,你不是要洗碗就是要烧火的,然后放了好多好多的柴火,脸烧得黑乎乎,把粥也烧干了。”
所以我其实很高兴你现在有可以依赖的师兄和师父。
“他们都很强大,我要是有一天也能这样就好了。”
瞿无涯轻轻地笑,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摇晃,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老头让他做的事,他真的能等到那个机会吗?而真正成功后呢?世间又会是什么样?
“你会的,我相信你,无涯。”陶梅一扯遥幽的衣摆,“我们都相信你。”
“阿梅,你之后是什么打算?”瞿无涯问道,“回村中吗?还是想修炼?我可以帮你问一下师兄,我猜你应该不想回去。”
第77章 第 77 章 “那代价是什么?”……
陶梅摇头, 吐吐舌头,“修炼那么苦那么累,我才不要,我就当个普通人就很好了。而且我这半年, 跟着陈爷爷打下手, 还学了医术。”
“陈爷爷的医术是医治非修行者, 术士身体强健,头痛脑热这等小病的情况极少。”
瞿无涯和她解释, “假若你学医,想要更精进一些的境界是免不了接触灵力, 就像钟离家那样。所以, 陈爷爷身上也是有一些修为的,虽说和真正的术士不能比。”
“原来是这样吗?”
陶梅叹气, 用手撑着下巴。
“不过我也没想学得多好, 就当是练一门手艺, 和钟离家那种水平肯定是不能比。但平时有个小病小痛,我知道怎么抓药了。”
瞿无涯打击她,“小病小痛你来找我, 我那有师父送的好些丹药。”
其实是老头的遗产。
陶梅捶他肩膀, 嗔道:“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等这件事解决, 我就带你实实在在地逛逛圣都。”
话音刚落,肖张的脸就被火羽烫到,她怪叫起来。可这并没有影响她的当作,磅礴的剑气划开羽毛,化作细细的红屑落下。
漫天的红雨,细碎地落在发丝上。
遥幽踹一脚瞿无涯的小腿, “不能这样说话。”
他对母亲的记忆十分少,依稀记得母亲说过等什么什么结束来接他,他却什么也没等到。
轩辕琨无奈地想,师父又开始干扰大计了。
瞿无涯捂嘴:“好吧,我要开始说遗言了。”
在烬绯的战斗经历中,听过无数惨叫声、呵斥声,但这种意义不明的声音还是第一次听。
诡计多端的人族,她一时不慎,被轩辕剑划破了手臂。
轩辕剑之所以是第一剑,对主人要求如此严苛,自有它的特殊之处。严格来说,它是神器,而非法器。
人所创造的器具,都是有局限性,再好、再精妙的法器在神器面前也是黯然失色。
据说,轩辕剑是上面的东西,到底是仙人落下的器具还是用天上玄铁所制,已经不得而知,但它的威力是众所周知。
它所划破的伤口,难以愈合,多得是血流不止而死在其下的亡魂。
要说神,恰好烬绯也有神的血脉,她眉宇间有些严肃,这个伤口很奇怪。
必须要尽快愈合她,身体这么警告着,她口中念着咒语,手指间散发着白光。
很显然,在战场上治疗自己的伤口是一件非常愚蠢的行为,无法防御敌人的攻击,也会错失进攻的机会。
轩辕琨两手间出现红色符文,符文不停地变化着,最后定成一个圆圈。若是懂行的人,自然可以看出圈中红色的线条是古文,但在众人眼中,那就是乱七八糟的鬼画符。
这道符文击中了烬绯。
烬绯没见过这东西,还以为是攻击手段,可却无法击退,让那符文进了她的眼中。
方法错了,她想,这确实是攻击手段,但灭火焉能用金。这是在下禁制,不是想杀了她,她防御的方式错了。
“成功了,师父。”
轩辕琨微笑的弧度极浅。
肖张哈哈大笑:“嘿,妖族。你现在想一想瞿无涯在圣都试试看?”
烬绯果然顺着她的话去想,头却疼痛不已,几乎要呕吐。
“你再试着说说这句话?”
烬绯嚣张一世,有着毕方血脉,天生神力,修为高深,战无败绩——她不和比自己强的人对打,在焚漠逍遥称霸了大半辈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说便说,不过是疼痛,她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哈哈哈哈哈!”
肖张捂着肚子。果然,妖族就只懂打架,完全没去了解过这些符文咒术,自然也不懂禁制可以让她无法开口。
瞿无涯默默地想,这要是不知情的人瞧见,铁定以为师父是恶人霸凌。
轩辕琨一伸手,葛沃衣内飞出一张纸,他拿着它,递给烬绯,“多谢君上配合。”
这话很给面子给台阶了,烬绯也只能装作自己确实是和对方交易的模样,接过。
她不是傻子,对方不想声张,才就来了这点人。这里是圣都,她好汉不吃眼前亏。
“诸位,今日辛苦了。”凌友对陶梅和遥幽道,“随在下去太子府安顿吧,那儿也更安全一些。”
瞿无涯噌噌噌地跑到肖张身边,真诚道:“师父,你也太厉害了。谢谢师父、师兄。”
细节没夸轩辕琨厉害,根据他对轩辕琨的了解,轩辕琨是一个不喜欢说虚话的人,自然也不喜欢听花言巧语。
倘若谁讨好他,他只会微笑地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瞿无涯见过许多上门求他办事等等的人,也许是高贵的出身让他听腻了赞美,同时也擅长洞悉人举动背后的含义,所以对这些虚无缥缈的语言很无感。
因而应对轩辕琨最合适的姿态就是——做自己,不管是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只要是有些耍心眼,他就会笑眯眯的。
瞿无涯看得心里发毛。
而肖张就不一样了,她就算是知道对面在说假话,也会喜欢听假的好话。她会从中得到快感,就算别人再讨厌她又如何,还不是要乖乖地讨好她。
肖张搂着瞿无涯,“哎呀,年纪小说话就是甜。怪不得都说家中更偏爱幼子呢。”
“不过,你们两个老实交代,无涯和妖界有什么关系?招惹到烬绯不说,还要给人下禁制打发走。”
瞿无涯心虚且求助地看向轩辕琨,尽管他和轩辕琨从来没聊过这方面的事,但凭他对轩辕琨的了解,他的生平经历肯定也是如葛沃一般在轩辕琨的桌上。
至于老头的事,他猜轩辕琨也是知道的。
“无涯之前得罪过妖界的那个谁。”
肖张疑惑道:“谁?”
“就是那个谁。”轩辕琨微笑,“师父您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在说谁。”
“咳咳,为师当然知道。好了,既然是这样,那小蛐蛐是不是该换个名字?他总不可能隐姓埋名一辈子吧。”
轩辕琨沉思,“师父想炫耀自己的小徒弟了?”
肖张矢口否认:“我是那种人吗?是因为我老带着他,都有人问我是不是老牛吃嫩草了。”
说着,肖张激动起来,“老娘是这种禽兽吗?无涯都还没有及冠!”
新名字?瞿无涯问了一句:“是要彻底换掉吗?”
轩辕琨便道:“你可以当作是称号,就像师父俗名也不叫肖张。”
瞿无涯恍然大悟,“哦,我就说怎么会有人叫‘嚣张’,这也太嚣张了。那这个岂不是要到散人水平才能有?”
“也不一定。看你自己心情,你若是愿意,自称肖张也没有人能奈你何。”
肖张拉着瞿无涯的发尾,“你敢?”
又不是我说的,瞿无涯心中憋屈但又不敢祸水东引在轩辕琨身上,“不敢不敢。”
生人太多,陶梅忐忑地抓着遥幽的袖子,很乖觉地跟着凌友走,听到后边的嬉笑声,放松下来。
这有什么可怕,不能畏畏缩缩给无涯丢脸,她昂首挺胸。遥幽诧异地看她一眼。
肖张松开瞿无涯,“既然没事,那为师就先走了,你们小心一点。”
待肖张走后,瞿无涯才问道:“师兄,代价是什么?”
“什么?”
瞿无涯叹气,“我闻到血腥味了。”
难道轩辕琨身体这么差,都是因为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凡事都是有代价,禁制也是双向,倘若我能平白无故地去约束他人,那天下也要大乱了。”
轩辕琨轻笑,“不要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其实有交换的能力已经是幸运的,无能为力才是最可悲。方才那种情况,倘若我做不到让烬绯闭嘴,引起的异样只会让凤休疑心。”
“那代价是什么?”
瞿无涯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除了王族外,没什么人知晓这里关窍。”轩辕琨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你还挺敏锐。”
“因为我也坚信等价交换,尽管有时候并不等价,有时候我也不想交换。”
瞿无涯也没有再追问,总归这份情,他记在心里就可以了。
也许,他之前对轩辕琨观感一般,是觉得轩辕琨不够真。就像是凤休恢复记忆后,也从不掩盖情绪。可轩辕琨是会制造假的情绪,让他难以判断对方的想法。
于是,他笑眯眯地道:“师兄,我抓到了葛沃。”
“做得好。”轩辕琨笑道,“我还以为你赢不了。毕竟师父也还没开始正式传授你功法。”
要是我能在早几年修炼就好了,瞿无涯轻轻摇头,“我总是担心时间不够,不知是不是见过太多厉害的人。”
“修道者的寿命漫长,你比其余人晚了十年,但不会晚一辈子。”轩辕琨慢慢地道,“且修炼本就是枯燥缓慢的,心思太浮躁,对你修行不利。”
“但是我的身体。师兄,你应该是知道这件事,我身上有不属于我的力量。”瞿无涯看着手腕上的符文,“我不知道该怎么样。”
轩辕琨静默片刻,却是笑了,“你终于愿意讲这件事,我还以为你要憋一辈子。”
和常见的落难人不一样,瞿无涯展现出不同寻常的谨慎,他没有把王族当救命稻草,也不想攀附权贵依赖他们,反而很警惕地审视这一切,仿佛随时都可以跑路一般。
可能是类似于野兽的直觉,面对陌生环境的天然警惕。而轩辕琨洞悉人心,明白对于这种人,需要耐心等他开口。
不过,瞿无涯真是比想象中还要慢热,轩辕琨日日听他生硬地喊“师兄”,心里都在笑。
第78章 第 78 章 “师兄好看吗?”……
这话听得瞿无涯有点羞赧, 果然在轩辕琨面前什么小心思都会被看破。
“可这事是不是不能和师父说?”
“对,算是一个小秘密。”轩辕琨微笑,“师父是不管这种事的,她要是知道了, 也是徒增烦恼。你有什么事, 可以来找我。”
“至于你身体上的问题, 我会让钟离家来人,以后他们会用药给你调养。实在没办法, 就只能调诸家的人,看看能不能以毒攻毒了。”
瞿无涯吃惊:“你一直在等我问?”
“是的, 无涯, 你什么时候决心待在圣都,我才会出手。这很重要, 我需要看见你的诚意。”
轩辕琨长叹一口气, “虽然我们相识不久, 但我是你师兄,这其实原本也是我的责任。”
“责任?”瞿无涯摇摇头,“说实话, 我不太懂这个。”
就像凤休也会说责任什么的,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只能浅薄地理解为约束,一种限制自由的东西。
要说自己不想负责任, 听上去也不是什么好词。
“唔简单来说,就是你应该做的事。”
“听上去有点像命运。”
“哈哈,是吗?命运可比责任残酷多了。”
快要十九岁的瞿无涯抬头看月色,余光能看见一旁含笑的轩辕琨,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够再年幼一些又希望自己能够再年长一些。
假若是十五六岁,这样笨拙可以理解, 可是他要十九岁了,为什么还是有很多事情搞不明白,做的选择也不知是对是错。是不是自己再年长一些,就能想清楚这些事呢?
好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强,能够平等地站在这片土地上。
以后又会怎么样呢?尽管怀揣着不安,但瞿无涯终于认识到,自己不用一个人去面对。
一夜无梦,纯粹的好睡眠,神采奕奕的瞿无涯又起了个大早,和失眠的陶梅面面相觑。
“阿梅?你起这么早?”
陶梅顶着青黑眼,“嗯哼,我有点认床。”
“师兄好看吗?”
一提起这个,陶梅来了精神,“我昨日都没有好好看,可惜。”
瞿无涯逗她,“那我现在带你去看?反正遥幽还在睡觉。”
陶梅对王族的敬畏之心经昨日一役之后更加深固,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才不要,太子会不高兴的。”
“师兄脾气很好的。”瞿无涯继续怂恿她,“他不会生气。”
最多把他俩放上黑名单,在其他事上小小地报复回来,但师兄都要走了,等他回来估计都不记得这事。
陶梅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不怀好意?”
“哪有,我会害你吗?”
“你是不是很开心?”
这一问让瞿无涯怔住,好像真是这样。他笑容绽开,“对啊,我抓到了葛沃,当然很开心。”
陶梅往石桌一坐,单脚踩在桌上,手搭着膝盖,“看见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我之前一直担心你在圣都被欺负,想着你一个从南州村来的穷酸小子,和那些圣都名流在一起,他们肯定要看不起你。”
“没想到,你竟然是一对一教学。”
“哈哈哈!”瞿无涯乐不可支,“是这样的,皇家的圣文院里面都是各家贵子,不过也有很厉害的老师。”
“我当时还想,要是进了圣文院,有人愿意收我当徒弟吗。”
“诶,我跟你说,我发现一件事,遥幽很有钱,你知道吗?”
瞿无涯摇摇头。
“就是我们不是要来圣都吗?需要盘缠,遥幽一言不发地拿出一袋金叶子。”陶梅表情夸张,不可置信地道,“我问他什么来历,怎么这么多钱,他说不记得了。”
“他竟然说不记得了,肯定是在敷衍我。”
还未等瞿无涯回应,一道声音先响起。
“无涯。”
陶梅犹如受惊的兔子窜下桌子,规规矩矩地站好。
“师兄?”瞿无涯有点吃惊,“有什么事吗?”
“尽管我要离开圣都,但你的文化课还是一样要上。”轩辕琨笑道,“圣文院那边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不必日日去,每月按课程安排去上。你给我一个新名字,我便报上去。”
凌友一如往常地跟在轩辕琨后半步。
圣文院?瞿无涯心想也是,就师父那样,教武功都简单粗暴,哪有耐性去给他讲述理论。
“那,叫瞿涯?”
轩辕琨:“”
瞿无涯被看得发毛,咳嗽两声,“我,我一下想不出。”他求助地看一眼陶梅。
陶梅低头不语,乖觉的模样。难道她就想得出了吗?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就取单字知。”轩辕琨叹气,靠这小师弟是没有主意的,“姓就跟着师父,张知。”
瞿无涯脑中转了一圈,“张?师父姓张?”
“是的,师父本名张晓觉。张家么,虽没有四大家族那么鼎盛,在圣都也是叫得上名号,给你的身份是张家外系子弟。”轩辕琨突然笑了一声,调整呼吸,极缓地道,“假如你有人问你是不是师父的私生子,你嘴上否认掉就好了,一定要大声告诉他们你不是师父的私生子。”
瞿无涯狐疑:“师父知道这件事吗?”
“我已经和师父说过,这种事越解释越黑,她就算不乐意也没用。不然,你的身份不太好安排。”
好可怕,瞿无涯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不要得罪轩辕琨。
轩辕琨看一眼陶梅,问道:“你一个人上学会不会不适应?你朋友想上学吗?”
“我吗?”陶梅被点名,一指自己,有点吃惊,她求助地看一眼瞿无涯。
瞿无涯避开她的目光,难道要他决定她的想法吗?
“还有另外一位朋友,如果你们愿意,我也可以安排你们入学。”轩辕琨语气温柔,“你和无涯是同乡,对吗?”
陶梅呆滞地点头。
瞿无涯奇怪地看着轩辕琨,说实话,陶梅和遥幽的来历在轩辕琨那肯定是透明的,他还要再问是想显得人畜无害吗?
面对王太子,陶梅实在是说不出学习太累太苦这种话,只能拖延道:“我要问一下他。”
她手指着遥幽的房间。
“好的,你们尽早给我答复。”轩辕琨收回目光,“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了。”
人走远了,陶梅才大喘气,“无涯,你有没有觉得王太子很,很吓人。虽然他人看上去很温柔,但就是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瞿无涯和她英雄所见略同,“对啊,我也这么觉得,最好不要忤逆师兄。所以你是怎么想的?你想回南州吗?”
“我也不知道。”陶梅有些茫然。
这副模样很眼熟,瞿无涯笑道:“李奇胜去了西州,等他衣锦还乡,你还在村里,岂不是会被气死?”
是啊!陶梅一拍桌子,“我都忘了他了!不行不行,我得混得比他有出息才行,我这就把遥幽叫醒。”
也不知道陶梅和遥幽说了什么,总之两人吵了半个上午——有一半是因为遥幽起床气。
最后的结果在瞿无涯意料之中,遥幽就是嘴硬心软,在他重伤时陶梅照顾了他那么久,他不可能拒绝陶梅的要求。
“殿下,我们想好了,我们想入学。”
陶梅独自前来,很忐忑,但因遥幽是半妖,血脉特殊,她也不想拉着遥幽来。圣都对妖的歧视只会比村中更严重。
这是她做的决定,让无涯来传话更加不妥当,一点也不大方。都要在圣都上学了,那可不能这么懦弱,万一有人欺负无涯怎么办?
“无涯没跟着你来?”
轩辕琨挑眉,明明这么不安但还是一个人来了。
“他在练剑。”
轩辕琨起身,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啊?”陶梅不自觉地站笔挺,重复一遍,“怎么想的。”
“别这么紧张,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愿望或者梦想吗?”轩辕琨笑了,“你同意的理由是什么?”
陶梅想起瞿无涯说过,不要在轩辕琨面前说谎,很小声地说实话,“我有一个讨厌的人,我想比他更厉害。”
这个理由实在是有点蠢有点幼稚。
“那也很好,有目标总是好的。”轩辕琨从木架上拿下一个盒子,“这是如意针,开过灵智,我想它应该会喜欢你。圣都不比你的家乡,遇险的时候有武器防身会更好一些。”
比起那个半妖,陶梅一个毫无武功的女子更容易瞧不起,不带点防身的东西,万一真有点什么事
陶梅心惊胆颤地接过,几不可闻地道:“我不会用”
“哈哈。”轩辕琨难得碰见这种问题,瞿无涯自尊心强,遇到不懂的就装懂,或者偷偷去问师父,“你只要能让它认你当主人,它开了灵智,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有自主意识地帮你。但你要真想用它,还是要努力学习才行。”
“师兄送东西给你了?他都没有送过我。”
瞿无涯瞪大双眼,摸着那九根针,被刺了一下。他皱眉,这针还挺凶。
遥幽:“卖身契。”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陶梅叉腰,“你就是嫉妒王太子送我宝器。”
“我嫉妒?人家无事献殷勤,你也不看看自己身上有什么投资的价值。”
那针果真有灵性,沾了瞿无涯的血,便一跳,把那血甩出去。他上一次见有灵智的武器,还是穿云枪,穿云好像挺喜欢他的。凤休不常拿出来,但只要穿云出来,就喜欢待在他身边。
事情的发展都朝着好的方向,偶尔深夜,瞿无涯还会想,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会不会有醒来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我的天,以后看见xx咬碎了后槽牙都要心疼我逝去的牙齿[托腮]
一次更这么多感觉自己好勤奋啊(不是
周更它是很好的,只要一次更得多了,就会显得很努力[熊猫头]
晚上还有一章,初卷英雄返场中[好的]
第79章 第 79 章 “这个梅字不好。”……
轩辕琨去了南州, 而钟离柏来了圣都,带着他哥。据他所说,纵然魇瞳已死,难保妖族不会借着由头找麻烦, 再者钟离肃状态很差也不宜留在沧澜城, 所以钟离家就让他们来圣都。
对此, 瞿无涯十分怀疑钟离柏的能力,因为他依稀记得钟离柏在医术上的造诣有限。
“无涯, 你这么说我就伤心了。”钟离柏假抹眼泪,“就算我不行, 还有我哥啊。”
“那我就放心了。”
钟离柏叹口气, “孩子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肃公子呢?”
“你怎么只会关心我哥在哪?”
陶梅莫名其妙地看着钟离柏,小声和遥幽道:“诶, 这个钟离公子是不是断袖, 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遥幽没理她。
“这位姑娘, 我听得见。”钟离柏目光如炬,盯着陶梅,“你知不知道随意污蔑他人名声, 是要蹲大牢的。”
还真不知道, 陶梅摇头,后退半步, 躲在遥幽身后,露出半个脑袋。
“对不起。”
“你对我的伤害已经造成了,抱歉有什么用?万一我以后娶不到媳妇,你和钟离家交待吗?”
钟离柏步步紧逼。
陶梅彻底懵了,她还没见过这么人来疯无理取闹的人。而且,世间大部分男子对上女子都会客气一些, 不管是出于自诩男子的傲慢还是对于异性的尊重,总之她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咄咄逼人的男子。
“阿梅,钟离喜欢开玩笑,你别当真。”瞿无涯解围,“钟离,你别逗她了,她认生。”
“梅?这个梅字不好。”钟离柏神色一变,“你和诸眉人没关系吧?没关系就换个名,听见这个字我浑身难受。”
“你谁啊,和你有什么关系?”有了瞿无涯撑腰,陶梅大着胆子喊道,“你这人有病吧。”
要不是看在他是无涯医师的份上,她不敢得罪,她才不会由着这人发癫。
“我是谁?”钟离柏哈哈大笑,“我有病?”
这人真是疯子吧。陶梅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毛骨悚然。
钟离柏很容易笑,这点瞿无涯已经深有领会,他习以为常地道:“钟离,这是我朋友,陶梅,遥幽。”
“我是钟离柏,钟离,柏。记住了。”
钟离柏开心了就满足地要坐回去,这时,忽然窜出三根针朝他的身后刺过去。
“如意!”
陶梅慌张地喊着,“不要!”
如意针和主人心意相连,它感受到陶梅的恐惧和厌恶就自动飞出来了。
钟离柏反应很快,两指夹住一根,躲开一根,还有一根刺在了他的肩膀。他拔出那根针,愤怒了,“他大爷的,这是如意针?我向轩辕求了两年,他非说我和这东西没缘分,自己不会用也不肯给我。”
“对不起,对不起,它不太听话。”陶梅伸手收回针,怒斥浮在手掌上的针,“你干嘛啊!不要乱伤人,我赔不起。”
如意针乖乖地弯下身,落在她的掌心打滚。
“它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钟离柏彻底愤怒了,“我算是发现了,名字里带‘眉’的人都克我。”
“消气消气。师兄的大爷可不能乱骂。”瞿无涯拍钟离柏的肩膀,“等师兄回来,我帮你和他抗议。”
“不不不,不行。”钟离柏一胆寒,“轩辕有时候比媒婆还可怕。算了算了,我不和他计较。”
遥幽笑一声。
他一向很安静,也不常笑,所以笑起来就格外得嘲讽。
钟离柏打量他,冷笑:“半妖?你这样可不行,厉害点的人都能看出来。来来来,我帮你驱掉妖气。”
原来是无差别攻击,陶梅终于搞懂了状况。这人真是个疯子!
“钟离,你和师兄很熟吗?”
瞿无涯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啊,这事啊。我当初没说,是因为事关轩辕,要小心一点。”钟离柏被转移注意力,“其实,当初我们是五个人。不过,我们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可能当初年轻吧,觉得把这种事当做秘密很有趣。而且无名和轩辕的身份都有点特殊,我们也不太想让别人能通过我们去了解他们,所以哎呀,你懂我意思就行。”
说起往事,钟离柏又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当年我也在圣文院读过两年书。没去的时候吧,大家都吹得天花乱坠,去了之后发现,也就那么回事”
钟离肃姗姗来迟,至于他去做什么了,也不会有人不识趣地问。
他真的变了很多,瞿无涯伸出手,让他把脉。
之前瞿无涯见他的次数不多,却印象深刻,因为钟离肃整个人是非常清晰的,正经严肃交谈时却很亲切。
但现在的钟离肃眉宇间都有一丝阴冷,尽管专业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你们都下去。”
钟离肃只是疯了,不是傻了,瞿无涯身体上的异样太反常,这可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能说的事。
这才让钟离柏想起来,轩辕在信中和他说过这事隐秘——也不知道具体是啥,反正他忘了和他哥说。
“哥,我知道这件事,我不用下去吧?”
钟离肃瞥眼,看着他。
钟离柏双手合十,退下了。
“你身体里有一个火药弹,可能会爆炸,也可能会化为你用。”钟离肃不带感情地解释道,“但无论如何,你的身体是承受不住这个弹药,好在——你服用过圣果是不是?”
“否则凭你的身体,接过这股力量的三日内就要爆体而亡。我们要做的就是,用药材做辅助加固你的身体,但这只能延缓你的死亡时间,没办法根本上解决掉。”
瞿无涯垂目:“那我只能等死吗?”
“那倒不是,如果神仙骨还在倒是可以救你,可惜神仙骨不知所踪。北州极寒地五百年开一株雪莲花,那花是给南宫家够资格的继承人服用,就算是王族也不好要过来。”
钟离肃停顿一下,在犹豫怎么说清楚,“南宫家比较独特,几乎不与其他家族包括王族交流。我曾经去过一次北州,具体发生什么我就不提了,总之不是什么好地方。”
“在妖族向人族开战之前,北州是差点独立出去的,所以王族和南宫家的关系也很微妙。那个瞭望塔关的妖,凤休都没有管过,可见他也不想招惹北州。”
这点瞿无涯想反驳,凤休不管肯定不是因为忌惮北州的实力,肯定是有别的理由。
“还有就是毕方,焚漠的烬绯,你要是能把她炼化成骨头,也能强化你的身体。”
好凶残,尽管瞿无涯没有想这样做,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其他毕方不行吗?”
钟离肃摇头,“不行,因为烬绯是继承神血的毕方,所以才能坐稳妖君的位置。普通毕方不能叫继承,只能说含有几分神血,倘若你要炼化其他毕方,可能要炼化成千上万只,才有烬绯一妖的效果。”
更加凶残了,瞿无涯的抗拒都写在脸上。
要是从前,钟离肃大约也是不赞成这种伤人的方法来救人,但如今他却很冷静地陈述,“还有最后一个,就是龙族的逆鳞,唯一在世间活跃的龙族也就是凤休,其他龙族你且不论能不能取得,连面都难见。”
“这些都是我当下想出来的方法,不用灰心,也许之后还能找到其他方法。当然,也不要太乐观,就算有办法也是很困难的。”
气氛安静下来。
瞿无涯犹豫半响,问道:“肃公子,你还好吗?”
钟离肃静默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道:“我又想到一种方法,用神器重塑你的肉身。比如轩辕剑,以神器为骨骼,但那样,你就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器灵了。”
师兄还真找对人了,纵然钟离肃性情再怎么变,但骨子里还是对疑难杂症狂热的医师。
瞿无涯也就不再想魇箬,朝钟离肃勾起嘴角。
钟离柏来了后,太子府都要变成菜市场,整日鸡飞狗跳,然而谁也管不住这钟离魔王只能任他作威作福——唯一能管管他的肖张和他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要不是相见太晚,轩辕琨的小师弟就要是钟离柏了——凌十给凌友写了多封信请求调离被拒绝。
于是,凌友汇报给轩辕琨,随后轩辕琨写了一封信去西州。
白日没人在家,钟离柏实在是无趣,又造了个假身份——老黄瓜刷绿漆入学去了。
陶梅拉着遥幽离他远远的,可惜钟离柏对如意针的兴趣很大,从前在轩辕琨那,他没办法近距离观察。而面对陶梅,他有得是力气和手段。
瞿无涯去上课的时间不多,多数是跟着肖张修炼,也乐得清静。
“神君在上,请降下雷劈死钟离柏吧!”
陶梅双手合十,站在桥上,对着月亮祈祷。
瞿无涯靠在栏杆上大笑。
遥幽嘲讽:“你不如求劈死你来得快一些。”
陶梅抓着瞿无涯的袖口,“无涯,你都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世上没有能制得了他的东西吗?”
“等年底师兄回来,他就消停了。”
“等到那个时候,你记得给我烧纸钱。”
瞿无涯认真传授经验,“其实啊,你越理他越来劲,也不用你反过来治他,你只要稍微波澜不惊一点,他觉得没意思就不会逗你了。”
“我波澜不惊?他和疯子一样,上课老师提问,他帮我举手回答。我本来学得晚,跟上课程吃力,他还这样作弄我,让我波澜不惊?”
瞿无涯笑得大半个身子都仰出栏杆,“但你往好处想,他跟着你上课,是不是也能解答你的疑问,你相当于带了百科全书去上学。”
陶梅一捶栏杆,“要不是因为他还有点作用,你以为我能忍他那么久?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瞿无涯转头对遥幽笑道:“遥幽,你呢,你现在开心吗?”
“每天都吵死了。”遥幽冷酷道,“本来我以为陶梅够吵了,没想到还有比她吵十倍的人。”
这让瞿无涯开始思考,是不是妖族都喜欢安静,乐萱也是偏喜静一些。
“陶陶!”
远处传来男声。
陶梅拔腿就跑。
要是寻常人,瞿无涯可能会怀疑对方对陶梅有意,但钟离柏病情比较严重,且性别意识模糊,对男对女一个样,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就比如,他叫“陶陶”纯粹是因为讨厌“梅”字,在他心里陶梅姓陶名陶。
比年底更早来的是钟离柏天敌,真正能治理钟离柏的定海神针,战绩是曾将钟离柏毒成猪头无法出门等等。
诸眉人本来还在交接事务,没那么快来圣都,轩辕琨一封信她马不停蹄来了圣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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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你也算个男人?”……
某人真是欠收拾了, 诸眉人揪着钟离柏的耳朵,“钟狗,人家好想你啊。听说你最近过得很好嘛,这么有闲情骚扰别人, 不如来和我单练单练?”
陶梅的眼中都是崇拜, 嘴唇微张。
遥幽闭上眼睛, 这几个月见过的人比他这十几年见过的都要多,感觉好心累。
“诸大小姐要来,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迎接您啊。”
钟离柏被揪得歪着脑袋, 在心中默念好男不和狗斗, 让让她。
“想什么呢?好男不和狗斗?你也算个男人?”
钟离柏条件反射,冷笑一声, “你也算个女人?”
嘴太快, 他用意念扇了一下自己嘴巴, “姑奶奶,我错了,刚刚那话不是我说的。”
诸眉人没松手, 道:“无涯,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诸姐姐。”瞿无涯从屋顶上飞下, “你怎么来圣都了?”
诸眉人神秘一笑,“来圣文院选点人才,顺便整治一下风气。”
作为在场的唯二女子,诸眉人很快就和陶梅混熟了,陶梅虚心求教,“为什么钟离不敢反抗你呀?”
“因为他打不过我啊。”诸眉人有些诧异地回答, “陶妹妹,我跟你说,面对这种贱人,就是要下狠手。以后他再骚扰你,你就来找我,我保证让他躺着出去。”
她单手握成拳,狠狠地往下一肘。
陶梅鼓掌。
遥幽不胜其烦地回屋。瞿无涯笑着摇头,他今日还要训练,留给钟离柏一个同情的眼神,在钟离柏的鬼哭狼嚎下离开。
之后,诸眉人进圣文院当了监察,主要是监督管理学生有无违纪行为,小到上课说小话大到。某被特殊关照人员愤而退学,请求加入监察但一直通不过监察考核。
“我跟你说,这个考核就是针对我。”钟离柏掰断树枝,“我让轩辕给我开后门,他竟然说,他不是这种人。气死我了,他们都欺负我。”
秋日落叶沙沙,瞿无涯躺在屋顶上,双手枕着脑袋,“你和我说,我也没办法呀。要我说,你少招惹她们不就好了,我看诸姐姐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钟离柏幽怨地盯着他。
“你站哪边的?难道我是无理取闹的人吗?”
“唉,你要这么想,我也是百口莫辩。”
“我要搬救兵。”钟离柏冷笑一声,“哼。不能让她们嚣张下去了。”
大雪纷飞,北风呼啸,这是瞿无涯在圣都的第一个冬日。肖张用树枝打他握剑的手腕,摇头,“不对,你这个思路不对。”
“哪儿不对?”瞿无涯收剑,有点懊恼。
“第一,青藤绕它是第一式,不是杀招,惊雷是虽然是惊,但它整体呢,是一个需要耐心且寻找机会的招式。难道你真指望能用树藤把人勒死吗?”
瞿无涯:“不可以吗?”
“当然也可以,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你需要耐心,知道吗?”肖张难得没有笑容,而是很严肃地解释,“不要急躁,你很想赢,怕输?太浮躁了。”
是的,瞿无涯心道,他输得太多,他想赢得快,就不用焦虑输。如果能一招制敌,那会畅快很多。
“干扰的招式就是用来干扰,比如毛毛雨是不是比暴雨更容易淋湿衣服,因为大家都知道躲暴雨,却不把毛毛雨放在眼中。嗯不过你想法没受过规训,锐意太重,可能也是一件好事。”
肖张沉吟,“但你现在的能力不足以支撑这种想法。战斗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刹那间就会瞬息万变,你这种作风,和妖族倒是很像。他们打架就不喜欢动脑子,仗着修为强大,一招到死。”
越说,肖张越生气,“可恨的是他们寿命长,修为高,被这种无脑的妖族打败,真是让我很恼火。你不准学他们,知道吗?”
瞿无涯乖乖点头。
“其次就是,你是在打架,不是在炫耀技巧,摆花架子,懂吗?”
瞿无涯茫然且清澈。
“你修习惊雷不是为了飞升,是为了打架,为了胜利。你太注重招式本身了,有形而无神韵,招式只是工具,重点在不在你把这个东西学得多标准,而是你能用它到什么地步,胜利才是目的。”
肖张最后还是夸奖了一句,“不过你学这招还是挺快挺灵,理解能力不错。”
瞿无涯的声音几乎不可闻:“所以不读书也可以修行的。”
以前他好学,那是因为没有机会才稀罕,如今既然能修行,那背书就显得有些累人了。
“你先练着,用它想办法攻击我,我想想怎么锻炼一下你的耐性。等你合格了,我再教你下一招。”
怎么干扰呢?用青藤去缠绕师父的脚踝?还是攻击师父的要害?
瞿无涯闭眼,感受周身的灵力流转,山间覆满雪,用法力催生出的青藤很显眼,且有很严重的灵气波动。
这样怎么能杀人?
原来如此,这是一个陷阱。果然,师父的教法真是不走寻常路,瞿无涯再生藤蔓,去缠绕肖张的小腿。
而这不是青藤,是雪白的藤蔓,与天地苍白融为一体。
肖张躲开,笑了,打个响指。
“很聪明嘛,会举一反三了。”
“是师父你藏私吧,故意教东西不教全,还取一个青藤这么有指向意味的名字。”瞿无涯不满道,“倘若要战斗,怎么能这么显眼地使用招式?岂不是告诉对方,攻击手段在这里。”
“对,颜色是变了,但灵气的掌控还是不够熟练,露了破绽。”肖张哈哈大笑,“战斗就是要随机应变,高手都不是凭眼睛,更多是凭灵气的波纹去察觉异常。”
“这是战斗的第一课,不要太相信眼睛。”
“不行不行,瞿无涯,给我站好!”
瞿无涯站立不动,无辜地眨眼睛。
肖张两手叉腰,来回走,怒道:“真是气死我了,我是看你学得快,才一次给你教完。我真不该教你最后一招逐月流,你把青藤绕和分水诀当空气是什么意思?这是连招,连招,懂吗?”
“你上来就直接用逐月流,拿个剑在那里挥挥挥,气死我了!”
“可是,这样也可以打吧。前两招都只是辅助啊,如果能直接用第三招解决,为什么还要用前两招?”
瞿无涯小声地解释。
肖张拿剑鞘抽了一下他的膝盖,“还顶嘴?不行不行,为师真要好好治治你了。”
这是肖张第一次罚瞿无涯,说他的性情需要好好磨一磨,让他在雪中站了一天一夜——肖张不喜欢罚跪,她跪天跪地跪父母,连见王都不跪,所以也不喜欢罚别人跪。
因材施教真难啊。肖张看着被定格成雪人的瞿无涯,长长叹一口气。小石头和小蛐蛐看着都天分高,能拔苗助长,实际上大不一样。
轩辕琨的心性是没有问题的,她只需要教他功法和一些战斗思路,轩辕琨自会分辨时机去使用,而且他的战斗思维十分完美。人族第一天才不是浪得虚名的,不仅仅在天赋上,智慧上也是常人难以媲美。
可是瞿无涯不一样,他学东西太快,也很刻苦,就是路子太野了。倒不是说不能野,该野的时候野一下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但瞿无涯是脑中对战斗没有系统的概念,且凭借他的聪明成功过,所以太急于求成。
这要从哪教起?肖张思考了一晚上。
“无涯,我们要停下来。”
瞿无涯眨眼,黑长的睫毛上白雪唰唰下落。
“停下来?”
“对,我要没收你的剑。”
肖张变出一把弓箭,“从今天开始,我们练箭。我也没想到,进步得太快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很多事你还不懂却先学会了形。”
总体上,瞿无涯还是很乖的学生,肖张让他开始练射箭,他就听话地在山中一趴就是几个时辰,就为狩猎极少出来活动的野兽。
箭没有剑好用,必须一发即中,不然猎物就会跑得远远的,而且还必须预测猎物的运动轨迹,经常一待几个时辰,却毫无收获。付出和收获很多时候根本不成正比。
瞿无涯有些焦躁。无意义地待在雪地中,还必须时刻集中注意力去发现猎物,可是结果却往往不尽人意。
这很痛苦,他开始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目的。
“你知道当初你师兄是怎么赢我的吗?那一整年都是他的出师考试,只能出手一次,如果失败就要等下一年。他一开始跟得我很紧,但那样是杀不了我的。”
面对瞿无涯的质疑,肖张保持严厉的语气。
“他在一颗树干中潜伏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我无数次经过那颗树,他没有露出过任何异样。只要他轻举妄动一次,他就又要赔上一年。”
“最后我放松地以为他追丢了或者是暂时不准备出手,毕竟还有半年,他可以准备更充分,所以各方面的天时地利人和都俱全,他出了一剑,我输了。”
瞿无涯静静地听着。
“你要接受,很多事都是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有一些‘无用功’在某一刻也会发挥它的作用。”
“战斗不只是战斗,是你整个人的总和,不管是生活的经验还是感情的经验,都会体现在这上面。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打出什么样的仗。”
停下来是一件很难熬的事,瞿无涯想着那股力量,想着老头的嘱托,想着锦囊。
冰天雪地磨练的心性和意志力远不如未知的成果、漫长的等待过程来得刻骨铭心。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他终于不再去想未知的前路,而是告诉自己,做好眼前的事。
拿下这个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