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睡前俯卧撑 你想做俯卧撑,还是想被做……
哪知小齐还没走出几步, 叶鹿鸣一转身的功夫,意志和身体便一起土崩瓦解。
他整副身子软趴趴地朝李嘉乐扑过来,李嘉乐慌忙地张开双臂抱住他, 被倾压得后退半步, “叶鹿鸣你好重啊。”
叶鹿鸣抱着他的身体晃了晃,下巴垫在他平直的肩膀上,囔着鼻音问:“回不回家?”
李嘉乐不喜欢闻叶鹿鸣从应酬场合沾回来的烟酒混合味儿, 但他喜欢听叶鹿鸣说“回家”。
他半搂半抱着这个醉鬼, 吻了对方侧脸一下,说:“回。”
醉鬼四肢脱力, 任性地依靠在他身上,侧脸感受着他脖颈的温热, 鼻息嗅着他发丝清爽的味道,实在是太好闻了。
叶鹿鸣忍不住拱了拱,鼻子和嘴唇完全贴着李嘉乐的皮肤,像吸猫一样拼命地吸。
“叶鹿鸣, 你干嘛呢?”李嘉乐好痒, 脖子缩了缩,却发现根本躲不开。
醉酒的人力气太大, 叶鹿鸣收紧箍在他腰上的手臂, 像是要把腰都勒断, 他闷闷地说:“下次带你一起去。”
李嘉乐深吸一口气,攒了些力气, 一只手扒紧楼梯,再用全部力量架扶住叶鹿鸣,艰难地往上攀爬。
一边爬,李嘉乐一边温柔地鼓励, 像哄孩子似的。
“哎呀,叶鹿鸣同学真棒,再往上迈一个台阶。”
“很快了,很快就到家了。”
“脚往上抬,抬高一些,你踩实了,别晃。”
“好了,我们就要到家了。”
“哎?注意,抱紧我。”
一共两层楼梯,愣是爬了十分钟,爬得李嘉乐出一身汗。
叶鹿鸣在他身上拱了又拱,闻了又闻,喃喃着:“你怎么那么香?”
李嘉乐打开家门,把人拖抱到沙发上,然后直起身子,双手叉腰,深深喘气,他翻脸比翻书还快,骂道:“香你大爷,累死我了。”
李嘉乐一边嗔骂一边转身,来到玄关取了拖鞋和酒精回来。
他冷着脸,俯下身,将脱鞋给叶鹿鸣摆在沙发前,又伸手脱掉他的皮鞋,心中暗暗腹诽:真是欠了你的债,老子什么时候给人换过鞋呀?
紧接着,冰凉刺鼻的酒精喷雾就像机关枪一样朝叶鹿鸣扫射过来,被这味道一激,叶鹿鸣麻痹的大脑闪现一丝清明,他直起身子,扒掉外套,抻手抓住李嘉乐将要迈走的脚裸。
“你干什么?”李嘉乐吓一大跳。
叶鹿鸣笑笑,不说话,烫热的五指猛地收紧,突然就拽李嘉乐。
身体失去重心,摇晃一瞬,李嘉乐整个人向前栽去,叶鹿鸣双臂一抱,他的下巴就磕在叶鹿鸣的胸骨上。
李嘉乐都快哭了,“嘶,疼啊。”
叶鹿鸣把他抱到自己身上,分开双腿,身体扶正,骑在腰间,伸手轻抚他的下巴,带着阑珊酒意,十分诚恳地说:“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喝醉了还那么有礼貌,有意思。
李嘉乐调整一下双腿,让自己骑得更舒服些,又伸手捏住叶鹿鸣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了半晌,眼睛里冒起了星星。
这人的皮肤几乎看不出毛孔,平整光滑,干干净净,面部轮廓极其华美。
李嘉乐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抚上眉弓,太好看了。
李嘉乐以为自己独占鳌头,能扳回一局,心里说不上的麻痒难耐,他暗爽偷笑,情不自禁地俯下身,与叶鹿鸣凑近,引诱道:“要不要我给你做一下睡前俯卧撑?”
“嗯?”叶鹿鸣混沌的大脑反应了一下,抬手攥住他的下颌,推远了,拉开些距离,眼睛里带着审视,低声问:“你想做俯卧撑,还是想被做俯卧撑?”
“当然是想做俯卧撑啊,行吗?”李嘉乐做一之心不死,眼睛里迸出期待的光芒,伸手揪住叶鹿鸣的领带,拽了拽,跃跃欲试地哄道:“试试嘛!”
叶鹿鸣轻笑一声,“撒娇打滚儿想做一啊?”
“行不行嘛!”李嘉乐俯身,双手拽住他的衬衣领口,轻问:“嗯?”
“明天一早不出差了?”叶鹿鸣钳住他的腰,指上用了力气,胯骨往上拱了拱。
这人醉是醉了,危险指数却只增不减,紧接着他就被叶鹿鸣扣住肩膀,翻身压下,酒气冲进口腔,被深深地吻住了。
完蛋,主动权失守,赶紧逃。
脑中那么想,身体却很诚实,李嘉乐闭着眼,抬着头,仰着颈,对这突如其来的深吻甘之如饴。
许是酒精作用,叶鹿鸣的手掌烫得惊人,被用力揉捏时,李嘉乐不自觉轻“哼”一声,旋即整个人被困得更牢了,低哑的嗓音打进鼓膜,叶鹿鸣说:“去床上。”
沙发太小了,影响发挥。
叶鹿鸣以单臂捞着李嘉乐的腰,在福福惊诧的目光中“砰”地关上门。
“不行,明天早上”李嘉乐意志不坚定的话尽数被堵了回去,任他挣扎,不得逃窜。
漆黑卧室中,叶鹿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撕扯越来越凶猛……他整个人被酒精烤着,被情/欲撩着,以单手掌腰,以胸膛欺身,以深吻诱/欲。
“我要出差。”李嘉乐终于呼出一口气,奄奄一息地求饶。
叶鹿鸣完全不听他的话,亲吻仍在继续,又激烈地游移至锁骨上那颗小痣。
突然间,小痣被叼起,疼得李嘉乐瑟缩惊呼。
叶鹿鸣用了十成耐力缓缓撑起上身,抬手“啪”地打在那浑圆的水蜜桃上。
两人光是眼神对上,都能噼里啪啦的火花四溅,更何况此刻叶鹿鸣正抵着他。
叶鹿鸣的意志力快熔断了,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归巢,他皱着眉头,哑声问:“行李收好了吗?”
“嗯。”见华丽狮子胯X留情,李嘉乐赶紧从侧面蹭出来,他拽紧被撕开的睡衣领口,踉跄两步,红着脸低喃:“那个我我给你倒杯蜂蜜水。”
说完,李嘉乐面上涨着血色,逃进厨房,他从杯架上拿了个透明玻璃杯,僵着手指按了两下电动热水瓶的屏幕,出水口才“哗啦”一声涌出水来。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深呼吸几个来回,又弓着腰,心里默念几遍元素周期表,那感觉才慢慢降下去。
玻璃杯里的水早已经溢出来,李嘉乐发现时,大理石台面已经淌成河,他赶紧拿起纸巾,手忙脚乱地擦拭。
当他端着蜂蜜水回到卧室时,床上已经空了,只剩被俩人滚过的床单,皱皱巴巴的。
鬼使神差的,李嘉乐的眼睛落在洗手间的玻璃门上。
偌大的北京城寸土寸金,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空间不大,卫生间更是狭小。此刻里面亮着灯,水声哗啦,叶鹿鸣的身体倒映在磨砂玻璃上。
李嘉乐把玻璃杯放在床头,他咽了咽口水,在靠近洗手间那侧的床畔坐下。
浴室的灯被水汽氤氲了,使得叶鹿鸣的身影投射在磨砂玻璃上时,显得特别旖旎,也特别魔魅。
浴室里,花洒开到最大,白雾弥漫,叶鹿鸣微微仰着头,喉结滚动
他呼吸粗重,胸口上下起伏,却怎么都到不了那个点,就像是过山车悬在了某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于叶鹿鸣而言,做不强人所难的正人君子,实在太难,因为愉悦和痛苦一并啃噬着他。
李嘉乐像是被梦魇着了,他冲着磨砂玻璃门轻轻唤道:“叶鹿鸣?”
浴室里的人身形一顿,怔了几秒,不容置喙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他咬字很重,声音低沉,“进来!”
李嘉乐靠近浴室,门开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臂掌腰,狠狠拽了进去。
亲吻,抚摸,扯衣,相握
很久以后,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下巴磕着彼此的肩膀,刚刚烟花四身,他们仰头失焦地望向朦胧的顶灯,身心沉浸在令人战栗的余韵之中。
花洒开到最大,水温烫人,他们的皮肤都浇得绯红。
叶鹿鸣长臂一伸,拿过放在高处的浴巾,浴巾超大,他便把两个人都裹进这条浴巾里。
两个人像裹在一个蚕茧里的蚕蛹宝宝,一前一后,胸背相贴,缱绻极了。
李嘉乐站在前面,打开镜子后的收纳柜,从里面拿出一瓶面霜,给自己挖了一坨抹在脸上,又给叶鹿鸣挖了一坨,歪身往他脸上抹时,李嘉乐发现他正眼珠子滴溜溜地观察储物柜。
“东西不少啊。”叶鹿鸣说。
鉴于自己也在叶鹿鸣家高傲地巡视过领地,李嘉乐干脆把整面柜门打开。
既然主家儿毫不掩饰,叶鹿鸣便坦坦地看了起来。
里面尽是李嘉乐囤的消毒水、洗手液、剃须用品、洁面乳和面霜,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支像是药膏的不明物,叶鹿鸣伸手捏了起来。
“这是润唇膏,我给你涂点儿?”李嘉乐扬着脑袋,侧脸看他,作势要往他嘴唇上抹。
“不用,你涂就行,我喜欢涂二手的。”叶鹿鸣勾唇一笑,嘴唇附在李嘉乐耳际,似是迷茫地呢喃:“你说以后可怎么办呐?”
耳根子好痒,李嘉乐躲了一下,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怎么办?”
叶鹿鸣抓着他的手往两人相贴的地方探去,笑得又浑又坏,说:“可能以后它只认你了,连我都不管用了。”
李嘉乐的指尖在里面摸了又摸,嘴唇也寻着他耳际,呼出搔人的热气,轻轻吐出几个字:“王八蛋!坏小孩儿。”
第42章 我等你回来 要是能把你揣口袋里带走就……
俩人重新躺回床上时, 李嘉乐乖顺地蜷在叶鹿鸣怀里,耳朵贴着他的心脏,眼睛落在床头的玻璃杯上, 他喃喃低语:“还喝蜂蜜水吗?”
叶鹿鸣下巴蹭着他的额心, 手掌顺着他的脊骨抚摸,“不喝了,酒气已经散出去了。”
李嘉乐嗔道:“那你把它端走, 不然会被福福打翻的。”
叶鹿鸣垂眸, 逗弄道:“你去。”
“你去!”李嘉乐捏了捏叶鹿鸣的侧腰。
“我累了,不想动, 你去。”叶鹿鸣惯会耍嘴皮子的。
李嘉乐撑着他的胸膛,直起上半身, 道:“要不剪刀石头布?”
“又剪刀石头布啊?”叶鹿鸣将李嘉乐一派天真的模样尽收眼底,笑了。
李嘉乐一巴掌拍在他胸前,蛮横地问,“来不来?”
“来来来。”叶鹿鸣配合地出了布。
好巧不巧, 李嘉乐灵活地出了剪刀。
赢了游戏的人很开心, 他捧起叶鹿鸣的脸庞,“吧唧”亲了一口, 得意地说:“快去吧。”
叶鹿鸣上身光裸着, 下身裹着浴巾, 端走蜂蜜水,又去洗手间把排风关掉, 忽然一闪,他看见自己背上被挠得道道血痕,出来时问:“家里有指甲剪吗?”
李嘉乐趴在床上,懒洋洋地问:“指甲长了吗?”
“嗯。”
“电视柜的抽屉里, 中间那个。”
“好。”叶鹿鸣转身出去,没过几秒,他便拿着指甲剪来到李嘉乐面前,说:“手给我。”
“不是你剪吗?”李嘉乐懵懵地疑问。
“是我剪啊,我给你剪。”叶鹿鸣径直捏起他的手腕,仔细检查他的指甲。
李嘉乐往回缩,犟道:“不要,我的又不长。”
“不长?”叶鹿鸣反问,然后背过身去,嗔问:“那你看看这怎么回事儿?”
李嘉乐撩开眼皮,叶鹿鸣背上一道子一道子的,“这这不是今天抓的。”
“嗯,昨天的,是不是拜你所赐吧?”凭心而论,李嘉乐的指甲并不长,微微半圈白刃而已,可耐不住被戳到敏感点时,他就会十分用力地抓挠。
叶鹿鸣又是个混蛋,捉住敏感点就死命地弄,任他叫喊哭闹都不放。
李嘉乐挣不脱,叶鹿鸣不容置喙地挑了较长的一个指甲,毫不留情地就剪了下去。
“那个,别剪太短,要不给福福扣眼屎不方便。”李嘉乐强自辩驳。
剪完一个指甲后,叶鹿鸣才答:“好。”
李嘉乐就那样躺在床上,看着叶鹿鸣把自己的指甲修得又圆又齐,心中不由地感叹:真是贤惠啊。
“要不你顺便把我的脚指甲也修一下呗?”李嘉乐得意忘形地坏笑,得寸进尺地提要求。
叶鹿鸣却捏着他的手指不理人,认认真真的修剪。
“行不行嘛?”
叶鹿鸣仍不理他,固定着手腕不让他乱动。
剪完手指甲后,叶鹿鸣屈腿坐到床尾,皱着眉头看李嘉乐,其实眼睛里尽是宠溺。
李嘉乐立刻意会,起身靠坐在床头,两只白皙的脚丫搭在叶鹿鸣的膝盖上。
叶鹿鸣抬头看他一眼,把一只脚塞进被子里,握住另一只脚端详两秒,才捏住圆润的脚趾剪了起来。
李嘉乐的脚丫很薄,还很软滑,脚跟泛粉,脚心被保护的嫩如豆腐,脚踝又细又白,太适合握住了。
叶鹿鸣一边剪,一边问:“去西藏有没有带厚衣服?”
“”李嘉乐不说话,凝神望着叶鹿鸣给他剪脚指甲发呆。
俩人每次折腾的时候,叶鹿鸣都这样握着这双腕子,有时候让这双脚踩肩,有时候挂在臂弯,最激烈时还要在上面掐两个乾坤圈出来,此刻又那么小心翼翼的给他剪指甲,实在是温柔。
叶鹿鸣捏了捏他的脚腕儿,又挠他脚心,“啧”了一声,又问:“厚衣服带了几件?”
李嘉乐被挠得发痒,一边躲一咯咯地笑,“两件儿,两件儿,别挠了”
“防晒带了吗?”
“带了。”
“随身药品呢?”
“带了。”
第二天一早,叶鹿鸣的闹钟响起,他胡乱摸到床头柜,捏起手机一看,六点钟整。
“起床了。”叶鹿鸣闭着眼睛拍拍怀里的人。
怀里的人枕在他臂弯,闭着眼睛埋了埋脸,一动不动。
“起起起,飞机飞走了。”叶鹿鸣睁开惺忪的眼睛,扯了扯俩人的被子。
哪知怀里的人有起床气,他皱着眉,嘟着嘴,撑起乱发蓬松的脑袋,发牢骚道:“别动,再睡一分钟。”
说着,巴掌大的小脸儿又扑在枕头上。
叶鹿鸣无声地叹了口气,径自起床洗漱,洗漱完伺候乖儿子福福,他按照李嘉乐发给自己的图片指引,加了水,加了粮,才又返回卧室将人提溜起来,推进卫生间。
“要吃早餐吗?”叶鹿鸣双臂抱在胸前,倚在卫生间门口问。
李嘉乐正在刷牙,摇了摇头。
“家里有保温杯吗?”叶鹿鸣问。
李嘉乐点点头,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他。
“喝美式还是拿铁?”昨天晚上放蜂蜜水时,叶鹿鸣就看见了厨房里躺着台咖啡机。
李嘉乐嘴里含着泡沫,咕哝半天叶鹿鸣也没听懂他说什么。
“点头美式,摇头拿铁。”叶鹿鸣看着镜子里的他说。
李嘉乐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叶鹿鸣笑着离开。
不一会儿,咖啡的香气就从厨房飘了出来。
这台咖啡机是妈妈王萍女士买给李嘉乐的。
有一年暑假,妈妈来北京玩儿,就住在不远处的酒店,李嘉乐每次去找妈妈,手里都捧着一杯咖啡,于是妈妈就送他一台咖啡机。
哪知咖啡机是有了,做咖啡的时间却总也挤不出,他每天早上都跟打仗似的,尤其是把福福抱回来以后,时间更紧张了。
李嘉乐一边往脸上抹面霜,一边臭屁的想:“也许以后喝咖啡只需要声控一下就好了。”
俩人出发时刚过六点半,天色还很黑。
李嘉乐被堆得像个球一样,安安静静地被勒在副驾上,衬衣、毛衣、羽绒服、围巾一样不落,再加上车内热烘烘的暖器,舒服得他又想昏昏入睡。
“醒醒,别睡了,检查一下证件,再看看去哪个航站楼。”叶鹿鸣慢悠悠地开车,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他们出来早了。
李嘉乐十分听话地从身前胸包里捏出身份证,又打开手机看航班信息,“唔,T3。”
“嗯,喝点咖啡醒醒脑。”早上不堵,叶鹿鸣按照导航开车。
李嘉乐捧起吸管杯,咖啡的香气飘入鼻息,浅浅喝上一口,说不上的幸福,突然有点舍不得和叶鹿鸣分开了。
“叶鹿鸣,我们要分开好多天哦。”他垂眸咬着吸管儿,一小口一小口地嘬热美式。
“那还不是取决于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叶鹿鸣打方向盘,驶上机场快速路。
“往年都是初十以后回来的。”
“初十?”叶鹿鸣反问的声音大了一度,他忘记了李嘉乐还没毕业,不必完全遵守国家法定假日。
“啊,有时候还要陪我妈妈过完元宵节呢。”
“哦,好吧,出差这三天每天给我报平安,过年在家好好陪家人,什么时候回来提前告诉我,不管是坐高铁还是飞机,我都接你。”叶鹿鸣耐心叮嘱道。
“嗯。”李嘉乐闷在副驾上,脸颊被吹热了,他抬手点按中控台的按钮,忽然看见中控屏幕上的导航,他抬脸问:“你早就知道去T3啊,还问我干嘛?”
叶鹿鸣就是故意逗他,笑道:“让你醒醒脑子。”
到了机场,叶鹿鸣打开后备箱往下搬行李,此时李嘉乐才知道叶鹿鸣还给他单独准备了一份急救包,里面有制氧机、血氧仪、红景天、葡萄糖、润唇膏,甚至还有润眼液和润鼻喷雾。
叶鹿鸣将急救包套在行李箱的拉杆上,然后主动充当劳动力。
他左手推着李嘉乐的行李,右手推着他出差带的试剂和小型设备,先陪着去换登机牌,又陪着去办理托运,最后俩人站定在安检口前。
安检口排队的人乌泱泱的,俩人站在队伍之外,相顾无言,最后是李嘉乐先忍不住的,他软进叶鹿鸣怀里,赖赖唧唧地不肯松开。
李嘉乐喃喃地撒娇,“要是能把你揣口袋里带走就好了。”
叶鹿鸣低头,嘴唇贴着他的侧脸,暖融融的爱意从眼睛里跑出来,他轻声说:“我也动过这念头。”
“真的?”李嘉乐在他怀里仰头,眼睛清澈明亮,“什么时候?”
叶鹿鸣淡笑着不说话,双臂将他勒得更紧。
要怎么说呢?六年前他就动过这样的念头。
眼看时间不多了,叶鹿鸣拍拍他的后背,说:“在外面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按时来我这儿打卡,遇到问题给我打电话,我会想办法给你解决。”
“要过年了,我们乐乐人儿又长一岁了,要高高兴兴地过年啊。”
“等回家后,替我和阿姨问好,听到没有?”
叶鹿鸣每叨叨一句,李嘉乐就在怀里点一下头。
最后,叶鹿鸣握着他的肩膀,把人从怀里摘出来,看着他玻璃珠般的眼睛,说:“我等你回来。”
李嘉乐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嗯”了一声,视线下移,盯在他漂亮的嘴唇上,小声咕哝道:“亲亲,想亲亲。”
可是人太多了,李嘉乐怂,不敢,于是他的手臂再次收紧,把脸埋在叶鹿鸣怀里猛嗅。
大庭广众之下,叶鹿鸣双手捧起他的脸,嘴唇自然地覆在他的唇上,大大方方地给了他一个分别吻,而后便推着他到安检口前,说:“去吧,注意安全。”
李嘉乐不情不愿地进入安检长队,进去之前回头看,叶鹿鸣仍站在原地望着他,再次强调:“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第43章 来时不逢春 睡衣领口系太紧了吧?
过完安检口, 李嘉乐再踮起脚尖往回看,只看到高高的广告牌和乌泱泱的人群,叶鹿鸣被挡住了。
他和张教授在登机口汇合,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闲聊。
张教授问:“试剂和仪器都托运了?”
“嗯, 托运了。”
“桑木地热发电站的各项检测报告都看了吗?”
“看了,但是老师,我觉得现在的数据不够细致。”
“这是自然, 已知数据只能作为参考, 咱们过去就是要迭代的。”
俩人正说着,郑毅匆匆赶来, “张教授,抱歉, 我来晚了。”
“没晚没晚,还没开始登机呢。”张教授笑呵呵地站起身,介绍道:“嘉乐,这是郑毅, 热能专业的学霸, 你们俩认识一下,以后互相照应。”
“师兄好, 我是李嘉乐。”他礼貌地伸出手, 其实李嘉乐早就听说过郑毅, 郑毅在学校很出名,拿过几次科研奖项。
郑毅是典型的理工男打扮, 毫无修饰的发型,黑色羽绒服和灰色连帽卫衣叠穿在一起,他“嘿嘿”一笑,透着一股子憨厚实在。
三个人坐在一起等登机, 张教授和郑毅一人背一个鼓囊囊的双肩背,只有李嘉乐胸前垮了个不大不小的胸包,里面只装着证件和消毒湿巾,轻便帅气。
登机口前已经排起长队,李嘉乐起身去洗手间。
上完厕所出来,他站在镜子前,从左腕上解下一条方巾,学着叶鹿鸣的样子,方巾对折,系在颈后,又仔仔细细地整理好锁骨前的倒三角。
今天早上匆匆出门,李嘉乐趁着叶鹿鸣在厨房做咖啡时,将这条丝巾戴在腕间,可是戴在腕间根本不够,只有戴在脖子上,才能闻到叶鹿鸣的味道。
飞机于下午一点钟抵其实拉萨,他们又包车到日喀则停留一夜,第二天下午五点多终于抵达扎布耶盐湖。
远在北京的叶鹿鸣很担心李嘉乐会高反,要求他时时更新定位,时时汇报身体状况。
被人不厌其烦的管教好像还不赖,李嘉乐不仅更新定位,还把一路上的美景、美食都拍给叶鹿鸣。
叶鹿鸣也给他发照片。
公司年会上给人颁奖,他一身帅气西装的样子要发。
晚上回到家,怀里抱着福福,胸肌在睡袍底下若隐若现的样子要发。
早晨起来,用李嘉乐的咖啡机做咖啡,骨节分明的手端着咖啡杯,手背青筋微微凸出的样子要发
李嘉乐每次看到叶鹿鸣发的照片,都觉得西藏实在太干了,干到自己想流鼻血。
忙完一整天,晚上小情侣打视频。
叶鹿鸣穿着李嘉乐的睡衣,福福趴在他腹肌上呼噜,一人一猫同时出现李嘉乐的手机屏幕上。
“你怎么在我家啊?”李嘉乐窝在酒店房间里,身上披着厚厚的羽绒服,心里甜滋滋的。
“你说什么?”叶鹿鸣眉头微蹙,语气不是很好。
“你怎么在我家啊?”李嘉乐笑呵呵的重复,一派天真的模样。
“再说?”叶鹿鸣语气加重。
李嘉乐这才意识到遣词造句的问题,他改口轻哄:“你刚到家啊?”
“嗯,刚下班。”叶鹿鸣把镜头拉远一些,凑到福福的大脸蛋子前,说:“来,儿子,跟你爸比打个招呼。”
福福轻蔑的瞥一眼镜头,继续趴在他腹肌上踩奶,理都不理它的爸比。
“小福子,你还真是有奶便是娘啊。”李嘉乐愤愤地说。
叶鹿鸣哈哈一笑,拿回手机,两个人倏地对上视线,然后李嘉乐就定住了,叶鹿鸣绵长的呼吸似乎在骚动他的神经。
叶鹿鸣清了清嗓子,问:“晚上吃的什么?”
“吃的手抓羊肉和酸奶饭,还喝了甜茶,甜茶好好喝啊。”李嘉乐笑得天真,“你呢?晚上吃的什么?”
“我就没你幸福咯,加班到九点,随便吃了个工作餐。”
“家里有哦,家里好像什么都没有,要不你点个外卖吧。”李嘉乐嫌举着手机太累,干脆放在床头柜上,后面抵住台灯,解放了双手,他褪去羽绒服,露出里面毛茸茸的睡衣。
“算了,没有人疼,饿着肚子就当减肥吧。”叶鹿鸣故意酸溜溜地说,眼睛却注视着镜头里侧躺着的人,他喉结上下滚动,声调低了几度,说:“睡衣领口系太紧了吧?”
“不紧啊,挺舒服的。”李嘉乐没多想,只是在床上动了动腿,调整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解开一粒扣子,给我看看锁骨。”叶鹿鸣垂着眼睛,想看的其实是锁骨上那颗痣。
李嘉乐偏不,他捏住领口的衣襟,连那根白玉观音的挂绳都被捏起来,骂道:“流氓!”
叶鹿鸣哈哈一笑,说:“我今天查逗小猫的攻略,他们说给小猫唱《小燕子》能让它睡觉。”
“真的假的?你试试?”
“你试,你来唱。”叶鹿鸣冲他挑眉。
“我想想怎么唱来着啊。”李嘉乐歪着脑袋思考两秒,缓缓唱了起来:“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叶鹿鸣寻着节奏,轻轻拍福福圆滚滚的肚皮,福福还真就慢慢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眼睛睁大,在屏幕里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还真有小猫催眠曲呀。
李嘉乐还在温柔地吟唱,福福趴在叶鹿鸣腹部睡着,一家三口,幸福的具像化大概就是如此吧。
叶鹿鸣忍不住连按手机截屏,想要将这一刻永远珍藏下来。
最后,叶鹿鸣问李嘉乐在西藏有没有头疼,有没有呼吸不畅,工作时不要用蛮力,不要跑跳,不要爬山,不要洗澡
李嘉乐在他的碎碎念中慢慢阖眼,轻轻道:“好困啊,我睡了。”
电话挂断,叶鹿鸣拍拍福福的屁股,把它整坨抱在沙发上,然后给它洗饭碗、洗水盆、加饭、加水、铲猫砂
他一边干活,一边又对着福福输出:“你爸在家的时候我伺候你爸,你爸不在家,我还得伺候你,你这个小肥猪”
自从李嘉乐走后,叶鹿鸣就一直住在这里,说起来是为了照顾福福,其实叶鹿鸣就是喜欢这里的生活氛围。
缓缓流淌的茉莉香,随时闯祸的小福宝,还有李嘉乐身上的味道,以及他生活过的痕迹,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叶鹿鸣觉得像个家。
那么多年,叶鹿鸣总是一个人拿着机票,从一个城市飞往另一个城市。
坐在轰隆隆的飞机上时,他常常分不清是“去”还是“回”,是“往”还是“返”。
他像没有脚的鸟一样到处扑腾,飞到哪里都是自己一个人,寻不到根。
——
叶氏集团向来不抵着大年三十才放假,每年惯例都是大年二十八结束工作。
这天晚上,叶鹿鸣还在办公室里做工作收尾,他老子叶朔打来电话:“鹿鸣啊,你年三十过来吃个团圆饭,咱们一家子人凑一起热闹热闹。”
“这恐怕不行,我得陪老太太过年。”
平日无事,叶鹿鸣不爱回叶宅。
他永远都忘不了爸爸妈妈在那栋房子里谈离婚,叶朔以为捏住他就能拿捏妈妈,殊不知妈妈只抱走了姐姐。
那栋房子见证了他最卑微弱小、惶恐不安的幼年。
其实他也明白,叶朔不是真的想要他,叶朔只是想让妈妈不好过。
“中午,咱们吃中午饭,晚上你再回去陪奶奶。”叶朔试着说服叶鹿鸣,“忙一大年了,你也回来陪你爸喝杯酒。”
自从李嘉乐说红旗国礼太过严肃庄重,不敢在车里接吻之后,叶鹿鸣就把那辆车闲置在叶氏大厦停车场了。
此刻,他正开着大G缓缓停进叶宅的车位。
今天是大年三十,不知是为了映照“瑞雪兆丰年”这句话,还是怎么回事,天空竟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叶鹿鸣推开车门,还没下车就听见声音:“爸,再高一点,高一点”
寻着声音望过去,竟然看见叶朔在高高的篮球架顶板前,迎着风雪,扬着手臂似是在维修什么,李芸和叶京西分别扶在合梯两侧。
“老公,踩实了啊。”李芸仰着脸叮咛。
“好了,快拧上了。”叶朔说。
叶鹿鸣万万没有想到,年逾五十五岁的叶朔扛着冻,吹着风,冒着雪扒在篮球筐上,费劲吧啦地给小儿子拧螺丝。
曾经叱咤商场、四海为家、酒色财气皆不拒的叶董什么时候转性子了?
是叶京西先看见叶鹿鸣的,快到青春期的小男孩扬着嗓子喊:“哥,你来啦哥。”
叶鹿鸣面上带着客气的笑,从后备箱里搬了一箱车厘子,一箱鳌虾递给管家老刘,然后来到篮球架下扶着梯子,他仰头问:“爸,你怎么不让老刘修?”
“老刘不够高呀。”叶朔正在拧最后一个螺丝,用力到额上青筋凸出,双手都冻红了。
“老刘不行还有小李呢?”小李是叶宅的司机,退伍军人出身,平时主要负责接送两个孩子上下学。
“等不及了,叶京西现在就要玩儿。”叶朔双手握住篮筐,晃了晃,垂眼看向梯子低下的叶京西,张口呼出一团白雾,“好了,你老爸拧得肯定特结实。”
“谢谢爸。”叶京西在下面拍手叫好。
叶朔从梯子上下来后,李芸招呼叶鹿鸣进屋,“雪下大了,鹿鸣快进屋,咱们一会儿就开饭,保姆早上就把排骨和猪蹄炖上了,一会儿你和你爸好好喝两杯。”
叶鹿鸣微笑点头,父子俩来到茶室喝茶,又谈论起集团面临的困境,他们父子之间似乎只有工作可以聊。
不一会儿,司机小李抱着一个大箱子进茶室,说:“叶总,东西取回来了。”
“打开看看。”叶朔说。
小李仔细打开包装,原来是一整支西班牙火腿,配了火腿架和火腿刀。
叶朔起身,先检查火腿的MAPA印章,又伸指戳在火腿表面,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拿去厨房吧。”
小李抱着火腿往外走,叶朔转身对叶鹿鸣说:“你芸姨为了保持身材,每天晚上都不吃饭,只喝红酒吃火腿,我专门找人给她订的5J,一会儿你也尝尝。”
叶鹿鸣淡淡地点头,视线透过茶室竹帘,落在客厅里。
整栋别墅的风格都是中式极简风,方中带圆的沙发背景墙,清秀淡雅的木质家具,大落地窗框着院中松竹,给人以清静典雅的感觉,除了
除了客厅一侧,巨大的古典美学留白处,完全被五颜六色的儿童围栏占领,李芸和李京仪正坐在围栏里面拼乐高。
“仪宝好棒呀,拼的是什么呀?”李芸柔声柔气地问。
“拼的是冰雪奇缘。”叶京仪开心地向李芸展示。
叶朔也寻着叶鹿鸣的目光看去,笑着夸道:“这小家伙儿,手可巧了。”
叶鹿鸣没说话,只是微微勾唇,神色平和。
第44章 知根知底儿 你对我知根,我对你知底儿……
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团圆饭上桌, 叶鹿鸣跟在叶朔身后来到餐厅。
可在看到桌面上的菜品后,叶鹿鸣的唇角就再也勾不起来。
餐桌上摆着一大盘饺子,热气腾腾的, 旁边是五人份的腊八醋, 每碟醋里都有三四颗腊八蒜,腊八蒜在细小的光柱下泛着翡翠一样的荧绿。
除了饺子,还有四凉四热八大碟儿, 叶鹿鸣扫视一圈儿, 发现自己能吃的只有白灼基围虾和西班牙火腿两道菜。
“鹿鸣,你坐我旁边儿。”叶朔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指使叶鹿鸣坐在他旁边。
越是不吃蒜的人,对蒜味儿越敏感, 这味道就像烟雾一样,无声无息地冲进肺里,又随着血液冲向脑门儿,冲得叶鹿鸣额筋突突猛跳, 他什么都没说, 强忍着坐下来。
叶京西挑开话头儿,和叶朔大聊特聊篮球赛事和篮球明星。
想当年叶鹿鸣对篮球也非常痴迷, 可他和叶朔一年见一两次面, 每次见面, 叶朔都只会关心一件事:学习怎么样?
叶鹿鸣和叶朔喝了两杯酒,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从叶宅出来, 雪下得更大,寂静的大地上像洒了一层厚厚的糖霜。
叶鹿鸣来到车前,拍掉肩上的雪花,坐进副驾驶, 等待代驾的间隙,李嘉乐发来微信【平安到家,我刚进家门就和你报备哎。】
后面还跟了一张行李箱的照片,照片一角正好拍到李嘉乐的鞋子,这人连拖鞋都还没来得及换。
经历叶宅的不自在,叶鹿鸣以为自己会难过的。
其实并不然,这些都是小事儿,他的内心十分平静,提早离开只是因为不想再闻蒜味儿。
偏我来时不逢春,六亲缘浅罢了,何必执着?
至于父亲的不爱,或者说爱得没那么多,叶鹿鸣早就无所谓了。
他从来不和弟弟妹妹比,也不和姐姐比,因为比来比去自寻烦恼,比来比去画地为牢。
作为一个成熟独立的男人,他早在六年前就完成了精神弑父。
他不再膜拜权威,不再贪恋共生,不再祈求爱护,他亲手从自己的脑中剔除了依赖者思维。
当年,叶朔愕然发现叶鹿鸣喜欢同性,他在办公室勃然大怒,断了叶鹿鸣的经济来源,不由分说就把他扔到了M国。
一个小年轻,才涉足集团业务两三年,叶鹿鸣完全没有站稳脚跟,在叶朔面前更是没有话语权和反抗的筹码。
彼时,他的命运只能被叶朔决定。
叶鹿鸣在M国经历了非常激烈的思想交锋。
最痛苦时,他靠看书寻找答案。
看历史、看经济、看宗教、看哲学,最后他反复咀嚼一本书——《遥远的救世主》
他从那本书里悟到:原来自己一直处在“等靠要”的生态位,等父亲怜爱,靠父亲放权,要父亲理解,可这些都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世上并无救世主,唯强者自渡。
悟透这个道理,叶鹿鸣仿若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他摒弃了“等靠要”的思维,完完全全从“自我”出发,开始思考“我要什么”,“如何能达到我的目的”,“什么东西能为我所用”
彻底想明白以后,他主动向叶朔低头。
叶鹿鸣回国后,慢慢开辟自己的业务版块,培养自己的管理团队,对内稳定党争,对外扩张资本,步步为营才慢慢成长为叶氏集团掌门人。
叶鹿鸣顿了一下,拇指在李嘉乐的头像上抚摸,然后他抬手拍了一张茫茫雪景给李嘉乐,后面跟上文字【北京下了好大的雪,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
是思念啊。
李嘉乐胡乱踩掉鞋子,丢下行李箱,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给叶鹿鸣发消息,一边发还一边甜滋滋地打滚儿,连标点符号都是心形的。
母亲王萍女士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李嘉乐对着手机嘿嘿傻乐,用一口地道的绍兴话问:“伢儿,侬是不是谈恋爱了?”
“妈,这是我的隐私。”李嘉乐也用软糯的绍兴话答,眉眼不抬,抱着手机继续聊天。
“好好好,妈妈尊重你的隐私,赶紧的,洗手吃饭。”王萍女士穿着粉色小围裙,最后端上一盘绍三鲜。
李嘉乐填饱五脏庙,洗了个澡,因王萍女士看不得他的黑眼圈,被强制勒令睡了一大觉,出差的疲惫终于被赶走。
等他醒来时,屋子已经被王萍女士收拾得喜气洋洋,春联儿贴门上,灯笼挂玄关,阳台甚至还多了一棵挂满红包的橘子树。
下午四点多,李嘉乐和王萍凑在一起准备年夜饭,客厅里放着电视,春晚预热节目播得热热闹闹。
王萍女士祖籍天津,幼时随父母定居绍兴,生活习惯上仍然偏向北方。
她在厨房拌馅儿,李嘉乐在一旁边擀皮儿,娘俩一起包年夜饭的饺子。
李嘉乐哪里会做饭?
小时候吃爸爸妈妈的,长大了吃学校食堂的,让他炒个菜,恐怕连酱油和醋都分不出来,但他天生就爱凑热闹,好不容易回到妈妈身边,必须粘着她一起掺合。
他把饺子皮摊在掌心,却并不动作,仔细观察王萍女士怎么包,然后才将饺子馅儿放进皮里,先捏中间,再从侧面捏上来,搓出褶皱。
看似很简单,可当他把饺子放在案板上时,立马就东倒西歪,根本立不住。
李嘉乐包的饺子乱七八糟,王萍看不下去了,说:“你别包了,过年的饺子不能破,一边嗑瓜子儿去。”
“就是因为包不好才学啊。”李嘉乐刚找到包饺子的乐趣,才不肯轻易放手。
他不再规规矩矩地学妈妈,而是开始了原创,方形的、圆形的、心形的,最后还把妈妈包的特别周正的饺子给捏出花边儿。
王萍拍他的手,说他闲的,他就把各式各样的饺子拍照,一股脑发给叶鹿鸣,然后求夸奖似地附上文字【叶鹿鸣,看我包的饺子,厉不厉害?】
看到消息时,叶鹿鸣正在四合院里贴春联儿,他没有回复厉害,而是说【挺可爱的。】
人更可爱。
这座四合院儿是叶鹿鸣买给爷爷奶奶的,那是他挣到的第一笔钱,第一次耕耘得到收获的幸福感无以伦比,所以他全部拿来孝敬爷爷奶奶了。
被夸奖的李嘉乐忽然想起什么,攥着手机跑回房间,往床上一趴,拖鞋“吧唧”掉在地上,然后给叶鹿鸣发出视频邀请。
手机没响两下,叶鹿鸣就接起来,李嘉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清亮的眼睛,分明的睫毛,透着坏的淡笑,整张脸白玉无瑕又灵动鲜活。
叶鹿鸣喉结滚动,不自觉屏息,说:“新年快乐。”
“还没到新年呢。”李嘉乐狡黠地盯着他的眼睛,挑着质问的语气,说:“叶鹿鸣,你和谁一起过年啊?”
“和奶奶呀,你看!”叶鹿鸣举高手机,在镜头里框进半方院子。
青砖黛瓦,朱门红轩,落了满地的白雪被扫出小径,院中还有个休憩的凉亭,凉亭里放着一张石头圆桌和一把摇椅。
“帮我祝奶奶新年快乐,健康长寿呀。”李嘉乐笑嘻嘻地说。
“好,帮你带到。”
李嘉乐的脸庞嘟下来,忽然问:“那,那个女孩子要和你一起过年吗?”
“哪个女孩子?”叶鹿鸣摸不着头脑。
“就是那天晚上,你打电话说的女孩子啊 。”
“噢。”叶鹿鸣想起来了,是姚谦说的,汪琳琳。
“可能会吧,陪奶奶吃完饺子后,我的发小儿们来给奶奶拜年,也来院子里玩儿。”叶鹿鸣十分坦诚地说,其实他不需要特别多的朋友,朋友在他那里是奢侈品,有几个一起长大的发小儿就够了。
李嘉乐不吱声儿了,瞪着眼睛和叶鹿鸣僵持。
叶鹿鸣轻笑一下,哄他:“都是一起穿开裆裤的发小儿,小脑袋瓜别瞎想。”
“一起穿开裆裤?汪琳琳见过你穿开裆裤?”李嘉乐这个自诩斯文的南方人对叶鹿鸣的解释更恼火了。
谁知这时,王萍女士在外面敲响房门。
李嘉乐放下手机,冲门口喊:“妈妈,进。”
这人喊“妈妈”的时候好乖啊,叶鹿鸣想。
王萍女士推开房门,说:“乐乐,等歇辛姨要带伊个囡儿过来作客,侬勿要一直缩勒房间里勿出来,你伲两个都在北京,一道认一认。”(一会儿辛姨带女儿过来作客,你别老躲在房间不出来,你们俩都在北京,互相认识一下。)
“噢,晓得了晓得哉,我打好电话就出来哉。”
李嘉乐也说绍兴话,吴侬软语的腔调,对于叶鹿鸣来说简直媚到骨子里了。
“你笑什么?”李嘉乐眼睛瞪回来。
“你帮我跟阿姨讲新年快乐。”叶鹿鸣一个铁骨铮铮的北方汉子,喜欢听又娇又软的江南小调儿,他扬了扬下巴,浑不吝地说:“你说家乡话还挺逗儿,软软糯糯的,跟撒娇似的,再给爷来两句儿。”
“侬个呆大,勿要搭小娘囡搞七捻三。”李嘉乐满足他,说的却是骂人的话。
叶鹿鸣知道这家伙嘴里吐不出好话,也不管什么意思,只这一口又作又娇的调子,就足够他酥了骨头,他靠在廊下的红色柱子上,问:“什么意思?”
“夸你的意思。”李嘉乐偏不告诉他。
“我问你阿姨让你相亲呀?”这下换叶鹿鸣挑着质问的语气了。
“啊?”李嘉乐惊讶,“你竟然能听懂?”
“好歹我在上海也有分公司好吗?”叶鹿鸣细了细眼睛,追问:“怎么?真相亲呀?”
“就,就是邻居家的妹妹来作客,知根知底儿的。”李嘉乐解释道。
“哦?”叶鹿鸣拉长声线,阴阳怪气,“邻家妹妹呀,不错不错,看对眼儿的话,跟哥说一声儿。”
“什么看对眼儿?别胡说八道。”李嘉乐佯怒道。
“你才是胡说八道。”叶鹿鸣又坏又痞,脑子里又开了染房,一本正经说荤话:“你对我知根,我对你知底儿,咱们俩才是知根知底儿。”
“满脑子黄汤!”李嘉乐吓得赶紧捂住手机声筒,心虚地看门口,耳朵尖儿都红了,“大哥了,我求你,别耍流氓。”
叶鹿鸣勾唇坏笑,见李嘉乐红温了,他就开心了,“好吧,饶了你,挂了。”
临挂断视频前,李嘉乐忽地凑近镜头,瞪着眼睛威胁:“叶鹿鸣,你最好记得自己名草有主啊。”
第45章 心中的怦然 好有北京范儿的叫法啊,五……
对于李嘉乐来说, 妈妈是非常重要的人,他很心疼妈妈。
他们这个小家,哪怕过年也只有两口人, 自己平时在北京, 家里就只剩妈妈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
辛姨是妈妈的好朋友,她会陪妈妈唠嗑儿,陪妈妈打麻将, 陪妈妈出去散心, 只要是能让妈妈开心的人,李嘉乐就感激不尽。
没一会儿, 辛姨带着女儿按响门铃,王萍女士寒暄着把人请进门, 李嘉乐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
“哎呀,嘉乐呀,好久没见你了呀。”辛姨乐呵呵地说。
“是呀,我经常不在家, 辛姨您吃水果。”李嘉乐礼貌回应, 坐到王萍身后。
“璐璐,快, 认识一下, 这是嘉乐哥, 可是B大的研究生呢。”辛姨介绍道。
璐璐是个长相可爱的软萌妹子,她大大方方地朝李嘉乐点头, 声音清脆,“嘉乐哥,我在R大,今年上大三, 学人工智能的。”
“哇塞,好专业,以后有什么打算?”李嘉乐问。
“我想考研或者直博,但是考哪个学校,还在考虑。”璐璐很认真地说。
王萍和辛姨都没有把这次见面当作相亲,而是介绍两个在学业上专心求索的年轻人认识。
两个人知根知底,在陌生的大城市遇到问题可以互相帮忙。
李嘉乐不是一个藏着掖着的人,在了解了璐璐的初步规划后,他诚恳地说:“你们这个专业我不太了解,但是北京的院校,以及考研择校的流程我比较清楚,如果你需要规划的话,咱们可以好好做做功课。”
“其实我已经初筛过一轮学校了,现在卡在二轮筛选上。”
“别急,你还有时间,把你的绩点、竞赛、论文情况跟我说一下,先框定目标,再做规划。”
“太感谢你了,我就是需要有经验的人帮我指点指点。”璐璐十分感激。
在和璐璐的聊天过程中,李嘉乐的手机一直扣在茶几上。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送走辛姨和璐璐后,李嘉乐才拿起来看一眼,没想到手机空空如也。
叶鹿鸣沉静地连条信息都不肯发,不闻不问。
不知道是不是在和那个门当户对的汪琳琳吃年夜饭,吃饭肯定要喝酒,喝酒肯定说酒话。
酒话美其名曰什么来着?
哦,对,互诉衷肠,互诉衷肠完了呢?
不会已经聊到结婚度蜜月了吧?
李嘉乐心里不爽,非常不爽。
不过,再不爽也不能影响和妈妈吃年夜饭。
妈妈做的饭真的太好吃了,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李嘉乐一连吃了两碗饺子,还吃了好多好多菜,他甚至一边吃饭,一边在在心里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做科研,尽快挣钱、攒钱,要在北京买大房子。
到时候就可以把妈妈接过去,每天都能吃到妈妈做的饭。
吃完年夜饭,李嘉乐和妈妈窝在沙发上看春晚。
王萍女士觉得青春朝气的舞曲,妙语连珠的相声,还有温情幽默的小品都很有意思。
热热闹闹的,人声鼎沸的,喜庆。
她哈哈笑着和李嘉乐说话,“伢儿,这小品有意思哦。”
李嘉乐心不在焉地趴在沙发长榻上,指尖扒拉着手机,“啊,是啊。”
王萍扭头,看李嘉乐心思游移,担心他觉得在家无聊,便提议道:“伢儿啊,要不要放烟花啊?”
“啊?城区不是禁止燃放烟花吗?”李嘉乐疑问道,不过他也来了兴致,大概烟花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浪漫。
“禁的是大型烟花,妈妈给你买了好多小型的,就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王萍女士一边叽里咕噜输出,一边来到储藏间拿烟花。
“真的?”李嘉乐从长榻上撑起身子,撒娇地喊:“都有哪些呀?”
王萍女士把烟花都捣鼓客厅,李嘉乐才看清楚,她买的尽是仙女棒、转转花,小摔炮,小金钱,甚至还有闪亮美人
“全是儿童烟花呀?”李嘉乐拉长声调,些微不满。
“能买到儿童的就不错了,走呀,穿衣服,我跟你一起去。”王萍哄道。
王萍女士总是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扛起两份责任,一份父亲的,一份母亲的,她对李嘉乐的爱没有任何条件,甚至常常对自己说:只要我还活着,我的伢儿就可以一直做小朋友。
李嘉乐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穿上羽绒服就和妈妈下楼了。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地铺展开来,他们来到小区广场,这里很热闹,聚集了好多放烟花的小朋友,大多是七八岁的男孩儿。
李嘉乐拆开包装盒,取出仙女棒,妈妈把打火机递给他,“喀嚓”一声,火星飞快地燃烧起来。
“哇”烟花点燃那一刻总是让人忍不住惊喜,李嘉乐像小时候一样笑着、跳着,举起烟花在空中晃动,让花火形成一个灿烂的圆。
王萍女士也被欢乐的氛围感染,她举着手机给李嘉乐拍照,拍视频,记录烟花的浪漫,也是记录孩子的笑脸。
“伢儿,许个愿吧。”王萍女士笑着说。
“好呀。”一根仙女棒燃尽,他又点起另一根,光晕映进李嘉乐的瞳孔,绚丽、璀璨,他轻轻闭上眼晴,在心里许愿:一愿妈妈健康快乐,二愿自己科研顺利,三愿自己和叶鹿鸣平安幸福。
如果这三个愿望都能实现,人生就圆满了吧。
母子两个放了近一个小时的烟花,李嘉乐没有告诉妈妈的是,其中有一根仙女棒是为了爸爸点燃的,他想爸爸了,想他了就为他放一次烟花。
往回走时,王萍举着手机递到李嘉乐面前,扬着声调炫耀,其实是向李嘉乐求夸奖,“伢儿,你看妈妈拍的。”
不得不说,王萍女士在摄影方面非常有天赋,不管是调光,还是运镜都很棒,李嘉乐毫不吝啬地夸赞,他也知道自己是妈妈镜头里最可爱的男主。
到家以后,李嘉乐抱着手机挑挑捡捡,选了一段烟花最灿烂的视频发给叶鹿鸣,后面跟了一句话【我在绍兴很想你。】
下一秒,叶鹿鸣的视频就打了进来,吓得李嘉乐手抖,看清屏幕来电后,他抱起手机就往卧室冲,连拖鞋都来不及穿。
“宝宝,侬谈对象哉也可以告诉妈妈的呀。”王萍女士奇怪地看着他,直到门“砰”地一声关上。
视频接通,叶鹿鸣那边闹哄哄的,大概亲朋好友们都聚在了一起,他眉眼惺忪,脸颊微红,李嘉乐一眼就看出不对劲,问:“你喝酒了?”
“嗯。”叶鹿鸣醺醺然地点头,说:“烟花很漂亮。”
李嘉乐笑了,很得意的笑,然后挑着霸道的语气问:“那你在北京有没有很想我?”
“嗯。”叶鹿鸣醉眼迷离地点头。
他靠在廊柱上,脸庞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朦胧,淡漠的唇呼出白雾,只有那双眼睛是雪亮的,里面仿佛盛着一池春水,就那样深情款款地望着李嘉乐。
“砰”不知哪里炸开一颗烟花,散落满天火树银花,李嘉乐抬手捂住心口,没由来地心跳加速,仿佛烟花再响也掩不住心中的怦然。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中尽是未宣之于口的思念。
是李嘉乐先打破这暧昧结界的,他冲叶鹿鸣眨眨眼睛,举着手机趴倒在床上,问:“北京的雪停了吗?”
“给你看。”叶鹿鸣翻转镜头,雪花仍然簌簌地飘着,镜头里框进一棵好神奇的树,白雪压着枝头,已经不留片叶,却挂满橙红饱满的柿子,仿佛一个个小灯笼,看上去就喜人的很。
“哇!柿子树啊?”李嘉乐很惊喜。
“好看吧?给你留甜柿子吃,什么时候回来?”叶鹿鸣当初之所以买下这座院子,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看上了这棵“柿柿如意树”。
“过完初五吧。”
“哦,好吧。”叶鹿鸣的眉眼垂下了。
“你在室外冷不冷?”李嘉乐顾不上欣赏雪景,只关切地问。
“不冷。”
“不想看雪压柿子了,想看你。”李嘉乐很直白地说。
叶鹿鸣唇角勾了一下,调转镜头。
李嘉乐从镜头里看着叶鹿鸣,他一个人站在冰天雪地的院子里,耳边不时响起喧闹声,可那些喧闹和他没有一丁点关系,他整个人都是沉静的、冷傲的,甚至有点孤独落寞的。
“那个谁谁谁也在吗?”李嘉乐很介意,毕竟据说他老子给人姑娘家下过聘礼,但他没有喊人家姑娘的名字。
吃醋是他自己的事,不该点名伤及无辜。
叶鹿鸣轻笑一声,不说话,只调回微信页面捣鼓,没几秒,他慵懒道:“看照片。”
“哦。”李嘉乐乖乖的点回微信,叶鹿鸣坦坦荡荡地给他发了一张聚会合照。
“第二排中间的人就是她,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哦,好的。”
“你没有要和我交待的吗?”叶鹿鸣一报还一报,盘问道。
“没有,清清白白。”李嘉乐笑嘻嘻地说。
他说清白,那必是清白,叶鹿鸣满意地点头,“嗯。”
紧接着,李嘉乐听到有人出来喊叶鹿鸣,“五爷,快,上饺子了。”
“要去吃饺子啦?”李嘉乐轻问。
“嗯。”叶鹿鸣并不想挂电话,眼神温柔地看着李嘉乐。
李嘉乐嘟嘟嘴巴,磨叽着,也不想挂断,他问:“五爷?他们为什么叫你五爷?”
“因为我在这群发小儿里最小,排行老五。”
“好有北京范儿的叫法啊,五爷”李嘉乐故意拉长声线喊叶鹿鸣,唇齿间咀嚼着这个名字。
叶鹿鸣又露出那种宠溺的,无可奈何的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许再喝酒了啊。”李嘉乐轻扬着下巴警告,那股子跋扈劲儿隔着屏幕冲到叶鹿鸣耳朵里。
“嗯。”叶鹿鸣点头,笑脸在微醺的加持之下,好像更迷人了。
第46章 羁绊很浅薄 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学……
挂断电话, 李嘉乐回到客厅和妈妈一起守岁。
大概十一点左右,王萍女士偷偷摸摸地回了房间。
肯定是去拿红包了,李嘉乐望着妈妈的房门想, 明明每年都会卡点儿发红包, 可她每年都要搞得神神秘秘。
不一会儿,王萍女士出来,清亮的嗓音响起:“李嘉乐。”
“到!”李嘉乐像兵哥哥一样站起身。
“给, 新年快乐。”王萍女士十分郑重地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
“谢谢妈, 新年快乐。”李嘉乐倾身抱住王萍女士,然后双手接过红包, 母子两个都非常有仪式感。
“诺,还有一个。”王萍女士又递给他一个红包, 厚度和手里的一模一样。
“啊?”李嘉乐疑问,没有伸手接。
“你从一进门,我就看出你不对劲儿,这个红包是给你对象的, 是我这个当家长的一点儿心意, 这大过年的,别让人家觉得咱们不懂规矩。”王萍女士霸道地拿过他的手, 把红包拍在他掌心。
“妈”李嘉乐拖着尾音, 难以置信的惊喜。
“妈什么妈, 添丁进口是好事儿,你瞒着你妈干什么?”王萍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她顿了一下, 又八卦地问:“李嘉乐,人家姑娘是干什么的?长得怎么样?个子高不高?什么脾气秉性?你你你得收敛收敛你那又臭又硬的脾气啊,对人家好点儿,温柔点儿, 别动不动就甩人嘴巴子,还有”
“我什么时候甩人嘴巴子了?”李嘉乐打断妈妈的持续输出,嘟囔道:“我不知道有多温柔。”
“温柔?这俩字儿哪一笔跟你沾边儿?你上学的时候打得架少呀?看着细胳膊细腿儿,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坏事儿一样没少干!都上高二了还跟人打架呢,打得一大小伙子鼻青脸肿,人家父母心疼得来找我哭,我低三下四地给人道歉,我”
“妈妈,妈妈,妈”李嘉乐尴尬地叫停,小声道:“我对我对象挺好的。”
“那哪天把人领回来?让妈也认识认识?要不就元宵节吧?”王萍一拍大腿,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李嘉乐轻叹一口气,无奈道:“妈,你也是多虑了。”
“啊?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不敢告诉你啊,什么意思。
万一伤害你怎么办?
万一天崩地裂怎么办?
李嘉乐挠挠脑袋,哈哈尬笑,转移话题道:“元宵节太忙了,我可能要出差。”
“哦,没关系,你先把妈妈的红包给人家。”王萍女士悄悄长吁一口气,心说:我也还没准备好当婆婆的呀。
李嘉乐把两个红包放在一起,晃了晃,扬着笑说:“谢谢妈妈,新年快乐。”
说完,他抬腿就往自己房间溜。
“哎?等等。”王萍女士把人扣下,她原以为李嘉乐会否认的,没想到竟然坦然接了红包,她有些紧张地说:“妈妈妈得和你聊聊。”
“聊什么啊?”李嘉乐被半道儿截停,不情愿地问。
“来来来,你坐下。”王萍揪着他的衣服,把人拎到沙发上。
“干嘛?”
“你坐好!”王萍拍他的膝盖,觉得拍疼了,又给他揉揉,软了点声调,说:“坐好坐好,妈妈告诉你啊,你和人家女孩子在一起,一定要尊重人家,要学会保护人家,侬晓得吧?”
李嘉乐惊得半张着嘴巴,心说:王老师这是要给我上性教育课呀。
“尤其是男女之事上,你要发乎情,止于礼,一定要控制好自己,所有的接触都要征得人家女孩子的同意,晓得吧?”
李嘉乐石化在当场,嚅呢半天,虚空地将目光移到电视上,小声说:“晓得。”
“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记清楚哦?”
“啊啊啊,记得啦,记得啦。”李嘉乐“腾”地站起来,害羞得逃回卧室,和妈妈探讨感情上的事,当真是既羞愧又心虚,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客厅里的王萍女士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按着胸口深呼吸,如释重负般自言自语:“老李啊,你倒是会省心,紧张死我了,对伢儿进行性教育,本该你来的呀。”
李嘉乐趴在床上无声地锤枕头,然后把厚厚的红包摆在枕头上,“咔嚓”拍照发给叶鹿鸣,并跟上文字【你婆婆给你的红包,她还让我转告你‘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记清楚哦?’】
发完消息,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李嘉乐就钻进卫生间洗澡了。
等再出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他换上了滑溜溜的真丝睡衣,刚吹干的头发蓬乱地垂在薄薄的眼皮上,白净的指尖按亮手机屏幕。
空空如也,叶鹿鸣没有回复。
这个人,肯定又喝大了。
哼。
李嘉乐滑进被子里,捧着手机回味俩人近段时间的聊天记录,可聊天记录怎么看怎么觉得干巴巴的,没有浓情,也没有蜜意。
叶鹿鸣这种极度注重效率的人,喜欢打电话,或者直接打视频,在文字上简直堪称吝啬。
李嘉乐的双腿从烘热的被子里扑腾出来,翻了个身,骑着被子,他看一眼时间,零点零八分,小脑瓜不由自主地思索着:这是俩人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春节,总该有点表示吧。
于是,他点开和叶鹿鸣的聊天页面,点击红包,发出一个很有暧昧意义的红包,521,并配文字【新年快乐】
然后他就静静地等着,等着叶鹿鸣给他回应。
一会儿看一眼手机,一会儿看一眼手机。
等待的每一秒都充满了甜蜜与酸楚,也饱含了期待与担忧。
他总是忍不住猜测叶鹿鸣在干什么。
——
大年初一早上,李嘉乐是被美食的香味馋醒的。
王萍女士起了个大早儿,做了热气腾腾的绍兴米糕,小火慢炖着肥瘦相间的酱鸭,还炸了春卷儿,做了梅鱼,蒸了香甜软糯的豆沙包,满满当当一大桌子团圆菜。
李嘉乐迷迷瞪瞪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头发长了,乱乱地蓬着,把巴掌大的白玉脸儿遮住大半,他寻着香味儿来到厨房,嗓子还透着没睡醒的沙哑,问:“妈妈,你做什么了?好香啊。”
“做的可多嘞,烦劳大少爷侬把眼皮撩起来看眼。”王萍女士正在温黄酒,姜丝、红枣、话梅放入盅里小火慢煮,煮至微微发烫,香味就散发出来了。
李嘉乐感觉自己在黄酒的醇香里更醉了,他梦游似的回到房间,整个身体朝大床倒去,在妈妈身边的日子最放松了,他能和他的大床亲密接触一整天,妈妈绝对不会蛐蛐他。
哪知没超过十分钟,他就被王萍女士从床上提溜起来,“快去洗漱,一会儿家里来客人的呀。”
李嘉乐不情不愿地磨蹭起来,在枕头底下摸索半天,终于摸到手机,他坏心眼地想:我不能睡懒觉,叶鹿鸣也休想,非得把他也折腾醒不可。
哪知他点进叶鹿鸣的微信,这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吱过声儿,甚至连红包都没领。
李嘉乐揉了揉眼睛,给置顶的人发出一条消息:【喝了多少啊?醉大发了?】
发完,李嘉乐攥着手机来到卫生间,洗脸、刷牙、抹面霜、整理头发,每做完一件事,他都要点一下手机屏幕。
叶鹿鸣迟迟没有回复,李嘉乐隐隐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儿。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也把心思埋进心里,拍了拍自己带着水汽的脸,来到餐厅陪王萍女士吃新年大餐。
吃完饭没多久,舅舅、舅妈、小姨、小姨夫带着弟弟妹妹们来拜年了。
安静的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李嘉乐帮妈妈端茶倒水,陪弟弟妹妹玩耍,期间他捉着手机给叶鹿鸣发消息:【起没?连红包都不会领了?】
四十分钟后,他发:【叶鹿鸣,你快出来吱个声儿,你男人呼唤你。】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问:【干嘛呢?大过年的,你在忙什么超越爱情的大业?】
在李嘉乐第八百二十次看手机的时候,王萍女士忍无可忍了,她阴阳怪气地问:“你干嘛呢?红豆吃多了相思是吧?”
“啊?”李嘉乐把相思听成了想死,他难以置信,还有点委屈,“妈妈,大过年的,你怎么骂我呢?”
“红豆!相思!哪个字儿骂你了?”王萍女士端出课堂上讲课的气势,敲了敲厨房台面。
李嘉乐悻悻地说:“好嘛好嘛,听错了。”
中午,大家伙儿吃团圆宴,李嘉乐趁着人还没上桌,拍了张菜品全家福。
妈妈见他拍照,就知道他要发给那神秘的对象,她很灵光地凑到李嘉乐跟前,说:“问问你对象想吃哪个,到时候你给她带去北京。”
李嘉乐赶紧扣上手机,看了妈妈一眼,嗖嗖地躲到客厅一角,悄咪咪地给叶鹿鸣发照片,同时把妈妈妈传递出去。
【你婆婆问你想吃哪个,给你带回去。】
“赶紧来吃饭啦,上桌上桌。”王萍女士站在厨房门口招呼大家。
一大家子人嬉闹着上桌,一边吃饭,一边喝酒,李嘉乐人前带笑,心里寡欢,也和舅舅一起轻杯浅醉,喝了黄酒。
下午送走客人后,王萍就和朋友们去打麻将了,李嘉乐终于有了时间和空间给叶鹿鸣打视频。
心口堵着一团气闷的火焰,他坐在书桌前,把手机端端正正地放在支架上,深呼吸后,郑重地发出视频邀请。
等叶鹿鸣接通,一定要先骂他一顿。
可李嘉乐失望了,视频邀请响了好久,直到自动挂断,叶鹿鸣都没有接。
李嘉乐心里有些慌,不算打视频,俩人已经十天没有见面了。
叶鹿鸣这什么意思?玩凭空消失吗?
指尖快速上滑,他看见叶鹿鸣一直都没有领红包,再往上滑是昨天晚上21:49结束的视频通话。
叶鹿鸣什么意思?
真跟人跑了?
还是酒精中毒了?
他又拨打叶鹿鸣的手机号,这次倒是有语音反馈,不过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担心和愤怒交织在一起,隐隐还有几分不安全感,像蛇一样啃噬着李嘉乐的心尖。
他这才明白,原来他和叶鹿鸣之间的羁绊如此浅薄,两个人除了工作上的连接,生活上几乎没有互相嵌入。
相爱的两个人仅有荷尔蒙的冲动是不行的。
叶鹿鸣凭空消失,他在干什么,想什么,什么处境,李嘉乐一无所知,这让他焦躁,让他不安。
第47章 儿大不中留 患得患失的感觉实在令人难……
李嘉乐在书房来回踱步, 他咬着牙思考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开公寓门上的监控录像, 叶鹿鸣答应了要随时回去喂福福的。
他调出监控视频, 上面显示叶鹿鸣是昨天上午十点二十三分从家里出去的,然后就再没回去过。
李嘉乐的心里跟揣了八百二十只兔子似的,他孜孜不倦地发了一天消息, 又打了好多次视频和电话, 均是石沉大海。
手机关机了。
这人不会出事儿了吧?
患得患失的感觉实在令人难受。
王萍女士打牌回来时,李嘉乐还窝在书房没出来, 王萍以为他在睡觉,敲门进卧室找了一圈儿, 没找到,“难道出去了?也没说一声儿啊。”
来到书房,王萍打开灯,看见李嘉乐趴在书桌上, 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 惊道:“你干嘛?吓我一跳。”
李嘉乐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拿着手机回卧室充电, 他喃喃道:“没事。”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都行。”
“没有哪道菜叫‘随便’, 要不给你做个腌笃鲜?我买了新鲜的笋子和咸肉。”
“可以啊。”李嘉乐强提起唇角说。
吃完饭,李嘉乐又给好朋友徐子晴打了个电话, 拜托她帮忙打听打听叶鹿鸣什么情况。
徐子晴和叶鹿鸣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家族里也和叶鹿鸣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毕竟他们都是京城圈子里的黄金家族。
第二天一大早,徐子晴给李嘉乐打来电话, 彼时李嘉乐正趴在床上睡着。
电话接通,徐子晴沉着声调说:“嘉宝,出事儿了。”
李嘉乐瞬间睁开眼睛,稳住心神,嗓音寒凉,问:“怎么了?”
“叶家出事儿了,老太太大年三十儿晚上送医院了,现在还没醒过来。”
“啊?”李嘉乐难以置信,他对叶鹿鸣的家庭了解并不多,唯一一次知道奶奶,还是在他办公室时,听到奶奶叫他回家吃饭。
“叶鹿鸣相当于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他父亲再婚有了新家庭,母亲带着姐姐远走M国,爷爷几年前因心脏病去世,奶奶几乎是他最爱的血亲了。”徐子晴一边说一边祈祷,“希望老太太没事儿。”
李嘉乐心中一疼,原来叶鹿鸣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他的状态依然很冷静,关切地问:“是磕了碰了,还是生病了?”
“打听不出来,只知道叶鹿鸣一直守在医院里,他的兄弟们想替他一会儿他都不让,把人全轰走了。”徐子晴顿了一下,问:“嘉乐,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李嘉乐靠在床头,深吸一口气,说:“我想一想。”
“行,有什么需要你就跟我说,你一年到头也在家呆不了几天,或许好好陪阿姨也很重要。”徐子晴从两个立场宽慰李嘉乐,不管李嘉乐回不回来,她都会支撑他。
“子晴。”李嘉乐在挂断电话前喊住她,说:“你帮我留意一下,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你放心。”
“还有,能不能帮我去给福福加点水和饭?”
“行,备用钥匙还在老地方吗?”徐子晴干脆利落地问。
“嗯,还在那儿。”
挂了电话,李嘉乐靠在床头发呆,他每年都会好好陪妈妈过年,家里人丁不兴,若自己走了,妈妈就又形单影只地过日子了,这一过又是一大年。
更何况,他气叶鹿鸣失联,气叶鹿鸣连说都不肯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两个人互相商量、互相支撑的呢?
李嘉乐起身下床,刷牙洗脸,把这件事搁在心里锁好,装作没什么烦恼的样子陪妈妈吃早饭。
吃过早饭,王萍女士问他要不要去逛庙会,他摇摇头,实在提不起兴趣,说自己只想在沙发上躺平。
王萍女士面相和善,稍一打扮就显得得洋气十足。吃完饭,她约着好友出去了。
李嘉乐从沙发缝儿里扣出手机,再次拨打叶鹿鸣的电话,仍然关机。
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怎么有人能连续关机三四天呢?
李嘉乐想不明白,他多想叶鹿鸣能接通电话,他好把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关心说给他听。
不知道叶鹿鸣怎么样了,会不会因为奶奶的事而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于是,他低头在手机上捣鼓,一句关切的话被他敲下又删,删了又敲。
最终,他给叶鹿鸣发了一段语音【叶鹿鸣,你还好吗?我想你了。】
李嘉乐在沙发上抓心挠肝,根本坐不住,低头时正好看见胸前的白玉观音,想着想着就想为未曾谋面的叶奶奶祈祷发愿。
他快速换衣服,裹上外套,冲动地拿上车钥匙就奔跑下楼了。
李嘉乐开了近两个小时,来到新昌大佛寺。
这座古刹始建于东晋,很多香客都是慕着“灵验”的名声来的。
正值假期,庙里人不少,宝塔飞檐,层林叠嶂,一抹黄墙,一陇翠竹,一声洪钟,一路的青色石板蜿蜒而上。
李嘉乐向来是个安静专注、心思澄澈的人,一旦他决定要做什么事,就一定会心无旁骛地做好。
此刻亦然,李嘉乐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迈,他走得很慢,每迈出一步,都会在心里说一句祈求奶奶健康长寿的话。
一方净土,三柱清香。
他拜遍了这里的每一尊佛,见佛就跪,诚心诚意地向佛祖说出所求之事。
开始是求奶奶健康长寿,后来加上妈妈幸福安康,再后来又加上了自己和叶鹿鸣也要平安顺遂。
愿望越发越多,李嘉乐怕佛祖嫌烦,所以每次跪在佛前,他都低眉顺目,特别缓慢地、实实在在地将额头磕在垫子上,用全身心祈求神明偏爱。
梵音空灵,香火缭绕,光是跪拜不够,李嘉乐还为奶奶、为妈妈、为叶鹿鸣、也为自己挂上了祈福的平安带。
——
拜完佛后,李嘉乐安静地下山,开上车子,返回家中。
彼时,王萍女士正在接待客人,她曾经教过的学生们趁着假期组团儿来看望老师。
李嘉乐冲大家打过招呼,就钻进房间,洗澡去了。
他身上沾了烟熏火燎的香灰,面上染了担忧愤闷的愁容,为了保证在在妈妈面前露破绽,他需要把自己的身心都清洗一下。
等他再从房间出来,同学们都走了,王萍女士又在厨房里忙碌起来,“伢儿,要吃醉虾伐?妈妈买了眼新鲜格虾。”
“好呀。”李嘉乐应道,他也来到厨房,岛台上放着刚洗好的草莓,他捏起一个塞进嘴里,嘴巴鼓鼓地说:“妈妈,我还想吃鸡子茶。”
“好,妈妈给你做。”王萍女士有求必应,抬手从厨柜里拿出桂圆和红枣,她灵醒地笑着,说:“宝宝,等你对象来家里,妈妈第一时间给他煮这个。”
鸡子茶是李嘉乐从小吃到大的甜品,也是丈母娘招待女婿的最高礼节,李嘉乐只顾强颜欢笑,愣是没发觉妈妈话语里的华点,只“哦”了一声。
“你干嘛?不开心啊?”当妈的总是十分敏感。
李嘉乐耸耸肩膀,从厨房溜到客厅,说:“没有啊。”
吃过晚饭,李嘉乐陪王萍女士看电视,母子两个各占大半沙发,一边看一边讨论剧情,十分温馨的亲子场面。
十点多,王萍女士困了,李嘉乐便也回到房间。
自从早上,他给叶鹿鸣发了条语音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去大佛寺的冲动行径叶鹿鸣自然也不知道。
过了十二点,李嘉乐终于收到一条微信,他神经一紧,赶紧点开,还真是来自叶鹿鸣的对话框。
可他点进去就失望了,失望透顶,整个人跟抽了骨头似的。
李嘉乐收到的是【红包退款到账通知】
叶鹿鸣一直没领红包,也就是说他一直没碰手机。
奶奶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李嘉乐忽然感到害怕,他不禁联想到当年父亲去世时的情景。
他是直面过死亡的人,他亲手拔掉了父亲的氧气管,并反复安慰自己说,从此天上多了一颗守护自己的星星。
第二天一早,李嘉乐仍然乖乖地呆在家里,早起洗漱,陪妈妈吃饭,陪妈妈下楼锻炼,陪妈妈看电视。
临近中午,王萍女士突然发问:“伢儿,侬搭侬对象闹掰哉?”
“啊?没有。”李嘉乐坐在沙发上喝茶,装没事儿人。
王萍女士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他满怀心事,他还以为自己是演员,装得有多好呢?
她说:“嘴能撅出二里地,脸都拉到裤/裆里了,你当我瞎呢?”
“妈,您还没退休呢,人民教师怎么能说话如此粗鄙?”李嘉乐皱眉捂耳,真不相信这是王老师说出来的话。
“我这是话糙理不糙,你赶紧的,说,到底有什么事儿?别在你妈面前装大瓣儿蒜,别忘了,你是我生的。”
李嘉乐被妈妈戳破伪装,嚅呢半晌,如实说道:“我对象的奶奶大年三十进医院了,现在情况未知。”
“那你还坐这儿干嘛呢?”王萍女士拍他膝盖一巴掌,“赶紧去看看呀。”
“啊?年,年还没过完呢。”李嘉乐呆愣愣地说。
“我可不想看你面无表情,苦大仇深的样子。”王萍女士十二分嘴硬,“你妈我桃李遍天下,只有你这棵苦瓜最呆,我朋友同事一大堆,非得绑着你跟我过年啊?”
王萍女士是亲妈,怎么会察觉不出异样。
对她来说,李嘉乐这种不声不响不闹腾,闷头装无事发生的样子,比吵了闹了还折磨人,不如赶紧滚回北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自从儿子上了大学,王萍女士就一直在学着“目送他离开”,这是当母亲的最后一堂课,也是最艰难的一堂课。
小时候给他最大的爱和保护,长大了就要送他离开,然后永远做他最坚实的后盾和最忠诚的守望者。
王萍女士亲自开车送李嘉乐到高铁站,进站之前,李嘉乐突然沉默地抱住妈妈。
是王萍女士先开口的,她抚着李嘉乐的背,说:“伢儿,等你们的事情忙完,带人家来绍兴玩儿啊,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李嘉乐闷闷地点头,推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往里走。
“等等。”王萍女士喊住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大大的保温杯,“给,鸡子茶,早上新煮的,给你对象喝。”
“妈妈。”李嘉乐无措地看着她。
“快拿走,怪沉的。”
“哦。”李嘉乐接过来,保温杯有斜挎肩带,他直接背在身上,“妈妈我走啦。”
“去吧去吧。”王萍女士摆摆手,看着李嘉乐的背影叹气,“唉,这孩子,儿大不中留啊。”
第48章 你又家暴我 不当我祖宗,当我爱人行吗……
李嘉乐坐了六个多小时的高铁, 路上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就好像叶鹿鸣从他心里牵出一根风筝线,那线又细又长又脆弱, 随时随地可能会断。
他必须第一时间赶回去, 然后牢牢地抱住叶鹿鸣。
抵达北京南站时天都黑了,他在路上向徐子晴打听了奶奶所住的医院,一下高铁, 就打车直奔医院。
可是李嘉乐疏忽了, 奶奶住的是高/干特需病房,安保系统非常严密, 他根本就上不去,只能在内科大楼一层徘徊。
李嘉乐看着眼前两个大行李箱, 叹了口气,暗道失策。
脖子上系着叶鹿鸣的丝巾,他拽下来,随意捆在腕上, 默默推起行李箱往大楼旋转门处走, 就在即将进入旋转门时,他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猛地回头, 循声望去, 叶鹿鸣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并肩从电梯间出来, 两人似是十分相熟。
医生滔滔不绝地说着,“老太太这是自发性血胸, 考虑到奶奶年纪太大,不建议做创作性大手术,引流吧,胸腔闭式引流。”
“这是怎么个操作原理?”叶鹿鸣侧头问, 作为理工科生,他习惯性地探究依据,问清原由。
“就是把引流管通过肋间或肋床放进胸腔,连接水封瓶,将奶奶胸里的血液引出胸腔,从而使肺部组织重新张开,恢复呼吸功能。”医生耐心解释。
叶鹿鸣点点头,“手术风险大吗?”
“别紧张,不算大手术。”
“行,那就尽快安排吧。”
“保险起见,我会再邀院长及各科室进行会诊,等会诊完我给你信儿,我们这两天尽快帮奶奶调整身体指标。”医生看着叶鹿鸣的疲惫愁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行了,我在这儿呢,你宽宽心,我会尽全力救咱奶奶的。”
叶鹿鸣点点头,没说话。
“赶紧的,滚回去休息吧。”
李嘉乐完全听不进他们在说什么,他只紧紧地注视着离自己十来米远的叶鹿鸣。
叶鹿鸣完全像变了一个人,怎么会那么憔悴?
他还穿着那天视频的衣服,宽阔的肩膀不似往日坚固,头发散乱,眼窝深陷,连胡茬都钻出来了,下巴上泛着青,整个人都憔悴到沧桑了。
仅仅半个月没见,三天没打视频,那个高高在上、精致绝伦的叶鹿鸣怎么会变成这样?
医生和叶鹿鸣说完话,拍了拍他肩膀,就往导诊台方向去了。
叶鹿鸣顿住脚步,用力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像是强打起精神一般,抬腿往旋转门走。
哪知下一秒,他就被撞了个满怀。
有人像飞鸟一般从天而降,双手勒住他的腰,脸颊拱入他颈窝,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身体,严丝合缝,不肯留一丝余地。
叶鹿鸣怀疑自己太久没睡,产生幻觉了,他的耳朵嗡嗡轰鸣,鼻间却萦绕着香甜的气息。
不是茉莉。
他抬手,欲推拒。
哪知怀里的人缠得更紧,下一秒,这人仰起头,软软的下巴搭在他的锁骨上。
李嘉乐就这样忽然闪现在他眼前,叶鹿鸣的眼睛里拉满血丝,目光从诧异,到惊嘉,最后是欣慰里兑满了委屈。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地望着彼此。
或许对视的时间有点久,李嘉乐清亮的眼睛里倏忽间涌起泪水,他用气音呢喃:“叶鹿鸣,你瘦了。”
心疼的耳语脱口而出,泪水竟也不自觉从眼尾滑落。
“嗯。”叶鹿鸣心脏猛烈跳动,双臂紧紧拥住他,鼻尖和嘴唇贴在他温暖的颈侧。
叶鹿鸣长长地叹出一口疲惫浊气,又拼命嗅李嘉乐身上的味道,就像用力汲取力量一般。
连对视都想流泪,怎么会这样?
李嘉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心里疼得很,看到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心里就拧着筋儿的疼。
半晌后,叶鹿鸣握着李嘉乐的肩膀,把人从怀里摘出来,抬手轻轻抚去泪痕,哑声问:“今天初几?那么早就回来了?”
“初三。”李嘉乐抬手捧住叶鹿鸣的脸,指尖轻触在冒了头的胡茬上,眼睛里的柔情太多,溢了出来,像是要为叶鹿鸣打造一个专属的金钟罩。
“都初三了?完蛋!”叶鹿鸣面上闪现焦急,揽住李嘉乐的肩膀,大步往前走。
“啊?怎么了?”李嘉乐不明所以。
“福福的饭不够吃了。”叶鹿鸣拥着他向前,经过两个行李箱时,大掌灵活地将它们并到一起,握住。
叶鹿鸣人高腿长走得快,李嘉乐被他推着小跑才能跟上,“等等,等等,我找人喂福福了。”
叶鹿鸣顿住,陡然松下一口气,说:“那就好。”
他们一起来到停车场,放好行李后,李嘉乐把叶鹿鸣塞进副驾,又把王萍女士给的保温杯递进他怀里,柔声说:“我妈妈给煮的糖水,你喝一点补充体力。”
“嗯。”叶鹿鸣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红枣和桂圆的香气萦绕鼻息,喝上一口,好甜。
李嘉乐开着他的车往海淀公寓方向驶去,一路上,他几次想问奶奶的病情,又都默默咽下了。
叶鹿鸣盖上保温杯的盖子,放进扶手箱的杯架里,疲惫的双眼望向前方,在李嘉乐第三次侧过脸看他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奶奶抢救了,自发性血胸导致肺衰竭,年三十儿晚上进的重症监护室,昨天中午醒过来的。”
“嗯。”李嘉乐不插话,安静地倾听。
“后续的治疗方向拟定好了,预计下周三做手术。”
“嗯。”
叶鹿鸣的身体往下挪了些,闭上眼睛,躺在座位上,平静地叙述:“我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大前年我和奶奶一起送走了爷爷,要是奶奶也不在了,家就真没了。”
“不会的,奶奶肯定没事的。”李嘉乐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掌心落在叶鹿鸣的膝盖,似安慰、似鼓励地捏了捏。
叶鹿鸣喉结滚动,压抑情绪,把手抵在自己喉咙处,声音里带着脆弱的颤,说:“你知道吗?奶奶的管子插这儿了,她只有靠着这根管子才能呼吸。”
李嘉乐的心软得能拧出汁儿来,他懂叶鹿鸣的感觉。
此刻的叶鹿鸣生怕奶奶插上那根管子就再也拔不下来,躺上那张病床就再也下不来。
打灯,换道,李嘉乐默默停车,倾身把叶鹿鸣抱进怀里,柔柔哄道:“好了,不怕,那根管子是暂时的,只是治疗方案。”
他的手臂环住叶鹿鸣的脊背,掌心向下,隔着衣服,顺着脊柱,一下又一下地抚摸,唇齿呼出热气,“奶奶一定会好的,肯定没事儿的。”
叶鹿鸣伏在这个满心满意的拥抱里,点点头,“嗯”了一声,又说:“明天你陪我一起去看奶奶吧?”
在背上抚摸的手颤了一下,就算是朋友关系也可以拜访奶奶吧,过了好一会儿,李嘉乐轻声应道:“好。”
两个人回到家里,李嘉乐把叶鹿鸣推进了浴室,自己则开始大扫除,其实他的心里罩着一片乌云。
先把福福的餐具洗了,擦干,添水添粮。
给茉莉花浇水施肥,修枝剪叶。
然后又开始吸地、洗衣服、铺床、擦家具、全屋消毒。
最后还把两个行李箱用消毒湿巾擦干净,连轮子都不肯放过。
全部收拾完,李嘉乐一抬眼,叶鹿鸣随意裹着浴巾出现在客厅,头发湿漉漉的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气的眉骨,胸肌和腹肌上淌着水珠缓缓往下流,叶鹿鸣问:“剃须刀在哪儿?”
李嘉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垂下眼皮,“浴室第二个抽屉,靠左边。”
“好。”叶鹿鸣留给他一个健硕的背影,转身走了。
“你几天没刮胡子了?”李嘉乐还蛮喜欢他脸上短短青茬儿的触感。
“四天。”叶鹿鸣在洗手间里说,“这几天都在医院,一直没回过家。”
“哦。”李嘉乐突然有点不想压抑情绪了。
奶奶生病他也很难过,可突然失联就是叶鹿鸣的问题。
又不是来大姨夫了,不,来大姨夫也不能失联。
李嘉乐靠在洗手间门口,双臂抱在胸前,高傲的眼睛瞭着镜子里块垒分明的胸腹肌,他坦白又高傲地说:“叶鹿鸣,我生气了,你得哄哄我。”
叶鹿鸣扬着下颌,电动剃须刀发出滋滋的响声,他按下停止键,问:“你说什么?”
“你手机干嘛用的?当年三十儿的饺子吃了是吧?”
“你给我发视频,我秒接;我给你发信息,你他妈跟我玩儿轮回呢?”
“那么多天不开机,我哪句话给你唠自闭的?你说出来,我撤回,撤回行了吧?”
李嘉乐越说越气,越说越来劲儿,最后气得脸都红了,“还有,你到底怎么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福不同享,有难不同当是吧?”
叶鹿鸣胡子剃了一半儿,放下剃须刀,转身圈住他,眼睛看着那薄唇开开合合,妙语连珠。
想吻他,但克制住了,挨打要立正,挨草要撅好,他光明磊落地认错:“对不起,我错了,让你担心了。”
这个人总是光速滑跪,李嘉乐一时哽住,他还有一肚子话要骂呢。
叶鹿鸣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咱们加联系方式的时候用的是工作手机,后来奶奶出事儿,那个手机关机了就没再充电,对不起,我该用生活号加你的。”
“什么?”李嘉乐横眉冷对,推拒他的胸膛,“有我联系方式的手机,能叫工作手机?那我只是你的合作伙伴呗?行,合作伙伴,您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说完,李嘉乐就转身往外走,叶鹿鸣赶紧抱紧他,“好了好了,我都认错了,你哪里是合作伙伴啊?你是我祖宗!”
“谁要当你祖宗?滚蛋!”大过年的,害他担惊又受怕,李嘉乐不肯轻易原谅,俩人胳膊挣巴着,推搡之间,浴巾被摩擦出细小的电流,继而被蹭开了,松松垮垮的。
只要李嘉乐一退开,浴巾就会从叶鹿鸣腰间滑落。
“不当我祖宗,当我爱人行吗?视若珍宝的爱人。”叶鹿鸣隔着一道浴巾紧紧挨住他,心头冒着滚烫的岩浆,说出来的话却是硬邦邦的,无比严肃认真。
他从小到大,有任何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着,现在突然有了李嘉乐,好像还没有适应,或者说还没学会求助。
李嘉乐慌乱地愣住,没想到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被告白。
刚刚叶鹿鸣陷入了短暂的情绪裂缝,其实他心里挺怕的,他怕万一奶奶出事,他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家了。
没有家,没有根,没有爱,或许有的人可以,但叶鹿鸣不行。
家对于一个从小被父母丢下的小孩来说,是很珍贵的。
被家人需要,被家人依赖,被家人牵绊,他才有动力好好地活下去,不然他会感觉生活越来越空,越来越没有意义。
家人是他欲望的来源,人一旦有了欲望,才会活得有盼头儿,从而踏实热烈。
李嘉乐反应了一下,被困住的双手拍打他的胸肌,跋扈道:“难道我还不是你的爱人吗?”
他挣出一只手,一下一下点在叶鹿鸣心口,“叶鹿鸣,我警告你,以后遇到困难就解决困难,但是你得告诉我。”
“哪怕解决不了,我也可以陪着你,安慰你,鼓励你,你他妈直接冷暴力算什么?”
“我不会多想吗?不会担心吗?不会觉得我在你心里一点也不重要吗?”
“你这样就像根风筝线,说断就断,说掰就掰,咱俩说玩儿完就玩儿完了!”
骂得好凶,心口被点的好疼,叶鹿鸣的睫毛垂下来,驯服道:“懂了。”
“懂了就好。”李嘉乐长吁一口气,将烦躁郁闷吐出身体之外,抬手捏住叶鹿鸣的下颌,掌心游移,捧住他的脸,轻轻摩挲。
叶鹿鸣提起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勾唇笑了。
紧接着,李嘉乐细了细眼睛,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凶道:“你他妈害我提心吊胆了两天,觉都没睡好。”
“李嘉乐,你又家暴我!”两个人扭扭打打,搂搂抱抱,乱作一团。
“谁让你混蛋,我把你放心里,你把我晾沟里。”李嘉乐生气地把他推出浴室,“咔哒”锁门,转身洗澡去了。
叶鹿鸣系好浴巾,打开衣柜找了件李嘉乐的睡衣穿上,出去检查完儿子的粮和水都不缺,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只关了机的手机,上床躺下了。
第49章 麻辣小霸王 两个人连裹浴巾的方式都十……
充电器就在床头, 叶鹿鸣把手机充上电,许是亏电太久,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开机。
叮叮当当的微信瞬间涌进手机, 叶鹿鸣点开, 上面大部分是关心奶奶病情的,下面是新年祝福,继续往下翻了两页, 他挑出李嘉乐的头像, 点进去,先看见一条语音。
李嘉乐说【叶鹿鸣, 你还好吗?我想你了】,心里甜滋滋的, 反复听了三四遍才放过。
往上翻,是李嘉乐发来的文字,他问【你婆婆问你想吃哪个,给你带】上面跟了一张团圆宴的照片。
【干嘛呢?大过年的, 你在忙什么超越爱情的大业?】
【叶鹿鸣, 你快出来吱个声儿,你男人呼唤你。】
【起没?连红包都不会领了?】
最后, 叶鹿鸣看见那个已经被退回的红包。
这时, 李嘉乐从仙气飘飘的浴室里喊出声:“叶鹿鸣, 浴巾被你拿走了,给我送浴巾。”
叶鹿鸣把浴巾给他送过去, 敲了敲浴室的门,细瘦泛粉、莹满水光的腕子便伸了出来,真该握住这腕子,把人拖出来扔床上, 不过他还是乖乖把浴巾递进人手里。
李嘉乐低头擦身体,倩影投在磨砂玻璃上,叶鹿鸣在外面说:“李嘉乐,你再给我发个新年红包呗?”
“美的你,做梦去吧。”李嘉乐呛道。
“再发一个呗?”
李嘉乐裹好浴巾出来,通体雪白的身子上暖融融的,耳朵、肘弯、膝盖透着淡淡的粉,他光着脚丫来到叶鹿鸣面前,抬指捏起叶鹿鸣的下巴,虽是抬头仰看,却像个睥睨天下的女王,他缓慢地说:“给我个理由。”
叶鹿鸣挑了挑眉,又痞又坏地笑,两个人连裹浴巾的方式都十分登对。
叶鹿鸣喜欢把浴巾系在腰间,而李嘉乐系在胸前,敏感的小红豆和漂亮的秀竹都被妥善的隐藏起来。
想看的没看到,叶鹿鸣不禁有些失望,下巴还被对方攥在手里,他低着头,认真道:“只有奶奶每年给我发红包,但今年没收到,还没到十二点,奶奶就晕倒了。”
李嘉乐愣了一下,本以为是调情,没想到是伤感。
他放开叶鹿鸣,裹着浴巾来到客厅,在包里翻啊翻,终于翻到王萍女士派发的大红包,他转身拍到叶鹿鸣手里,“喏,你婆婆给你的。”
叶鹿鸣没想到真能收到实体红包,他托在掌心,沉甸甸的,一时哑口,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你婆婆祝你新年快乐,心想事成。”李嘉乐帮王萍女士带话,紧接着他猝不及防地被叶鹿鸣抱进怀里,手臂收紧,鼻尖抵在柔软的颈侧,深深地闻他皮肤散发出来的香气。
良久,叶鹿鸣说:“帮我谢谢阿姨,还有,阿姨煮的糖水很好喝。”
李嘉乐被勒得有些痛,他轻轻摩挲叶鹿鸣的后颈,然后是脊背、后腰,声音埋在睡衣里,闷闷地,“她说等带你回家,还给你煮这个茶,第一时间就煮。”
叶鹿鸣闷头抱着他不说话。
李嘉乐的唇角蹭着叶鹿鸣的耳朵,轻声说:“我们早点休息吧,你好好睡一觉。”
“你陪我,要抱着你睡。”叶鹿鸣搂着他轻晃。
李嘉乐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裹着浴巾被叶鹿鸣塞进被子,随即扯掉浴巾,身体蹭着身体,皮肤贴着皮肤,呼吸纠缠在一起,叶鹿鸣安心了。
李嘉乐枕在叶鹿鸣的心口,强劲的心跳也令他安心,他小声呢喃:“叶鹿鸣,我也错了,我之前不该总拒绝添加你的联系方式,我当时就应该把你所有的电话号码都加一遍。”
“现在加。”叶鹿鸣侧身,把床头柜上的两部手机都递给他。
他闷头一通捣鼓,电话、微信、短视频软件、社交媒体把能加的联系方式全都加上了,最后李嘉乐仰起脸,薄薄的面皮透着粉,水汪汪的眼睛里盛着叶鹿鸣,问:“御金台有座机吗?”
叶鹿鸣笑了一下,轻声说:“没有。”
“好吧,存完了。”李嘉乐把手机递回去,抬手掐住叶鹿鸣的脖子。
白嫩文气只是他的伪装,其实芯子里刁蛮跋扈,是个麻辣小霸王,他爱叶鹿鸣是真的爱,他作叶鹿鸣也是真的作。
喉结在李嘉乐的掌下滚动,他挑着狭长的眼尾睨着叶鹿鸣,凶巴巴地放狠话,“叶鹿鸣,我警告你,以后你要是再失联,再晾着我,再对我冷暴/力,我就直接让你滚蛋,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听到没有?”
叶鹿鸣被他掐得痒,忽然翻身压住他,大床柔软,呵着热气,附上一个湿漉漉的吻。
叶鹿鸣在心里警告自己不再有下次,他喜欢住李嘉乐的家,喜欢穿李嘉乐的睡衣,喜欢睡李嘉乐的大床,更喜欢抱眼前这个人,好像李嘉乐的一切都让他有归属感。
被吻过之后的李嘉乐变得好安静,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地窝在叶鹿鸣怀里,渐渐阖上眼睛。
叶鹿鸣也闭上眼睛,手指卷着他一缕头发,无意识地把玩着,“宝宝,我还没来得及和丹姨学做饭。”
“嗯。”李嘉乐快要进入梦乡,呓语似地嘟囔:“等奶奶好了,我们一起去学。”
“好。”叶鹿鸣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疲惫的两个人相拥着沉沉睡去。
——
李嘉乐是从梦中热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后背贴着一个滚烫的火炉,像是要把他给烫化了似的。
脑子还没醒,他又闭上眼睛,沉沉地栽在枕头上,继而再次猛地睁开眼。
不对。
李嘉乐翻过身子,发现叶鹿鸣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撑起身子,探手触摸,用掌心覆在叶鹿鸣额头。
好烫。
掌心测温度会不会不准啊?
于是他又用手背触摸叶鹿鸣的额头,不对,手背本来就偏凉啊。
李嘉乐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王萍女士怎么确认他发烧的,于是他穿上睡衣,来到叶鹿鸣这一侧的床畔,倾身靠过去,想额头抵着额头,对比一下/体温。
哪知叶鹿鸣先察觉他的动作,抬手掀了一下被子,他们之间就被一条被子彻底隔绝。
“你干嘛?我看看你有没有发烧。”李嘉乐往下扒那条讨厌的被子。
“躲开点儿,传染。”叶鹿鸣感觉自己的鼻子在喷火,嗓子也干得不行。
看着他虚弱又不肯示弱的样子,李嘉乐悍劲儿上头,双手扒住被角,用力掀开被子,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就贴了上去。
果然,烫得离谱。
“怎么突然发烧了?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李嘉乐连忙起身,到厨房倒了一大杯温水回来,递到叶鹿鸣面前,说:“先起来喝杯热水,感冒了需要提高代谢。”
叶鹿鸣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睛胀得难受,伸手从李嘉乐手里接水,李嘉乐躲了一下,扶着叶鹿鸣的脑袋让他喝下。
“怎么突然发烧了?是病毒性的还是冻着了呀?”李嘉乐焦急地碎碎念,把杯子往床头一放,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卫衣、牛仔裤,一边换衣服一边说:“走走走,去医院,得查一下什么原因引起的。”
“没事,不用。”叶鹿鸣喝完水,叹了口气,又躺回被子里。
“不行,起来,我带你去医院,很近的,咱们去校医院。”
李嘉乐给叶鹿鸣找自己的衣服,他先拿出一条牛仔裤,不行,牛仔裤太硬,换柔软卫裤,又翻出一件同色调卫衣,检查一下袖口,袖口是直筒的,很宽松,方便抽血,好,就这一套。
然后,李嘉乐坐在叶鹿鸣身侧,费劲地把他从被子里扣出来,扬手就扒人家身上的衣服,骨子里是个凶狠的悍妻,说的却是哄骗人的软话,李嘉乐说:“听话,起床,咱们去看看,不看医生病怎么好呢?”
他们以面对面的方式交颈,叶鹿鸣的脸无力地贴着李嘉乐的耳鬓,滚烫的手垂在两边,无所谓地说:“没事儿,多喝热水,睡一觉就扛过去了。”
叶鹿鸣每次生病,都仗着自己年轻气盛,生生硬扛。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觉得去医院太麻烦,找家庭医生会惊动奶奶,所以他每次都多喝热水,大睡一觉,捂一身汗,那股子劲儿就过去了。
“不行,你别逞强,必须听我的。”李嘉乐强势地把卫衣套在他脖子上,叶鹿鸣无奈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对方坚决又担忧的面容。
算了,有李嘉乐在,听话就行,于是叶鹿鸣自己扯下衣摆,穿好衣服。
“你说你感冒了怎么去看奶奶呀?”李嘉乐去洗漱,顺便给叶鹿鸣挤上牙膏,“奶奶本来就生病,抵抗力低,可不能把病气传染给奶奶。”
“嗯。”叶鹿鸣囔着鼻音,垂着眼皮来到洗手间,声音沙哑干涩,“我一会儿给丹姨和护工打电话,说一下注意事项,今天就不过去了。”
“奶奶是哪天手术来着?”李嘉乐嘴里含着泡沫问。
“星期三。”
“哦,好。叶鹿鸣,你只能生病三天,周二之前必须痊愈。”李嘉乐刷完牙,一边往脸上扑水,一边说。
叶鹿鸣低低地“嗯”了一声,心甘情愿地接受领导命令。
临出门前,李嘉乐没让叶鹿鸣穿羊绒大衣,而是给他裹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
校附属医院离得很近,开车十分钟就到。
医生问诊后,李嘉乐拿着单子带叶鹿鸣去查血常规,因为要找采血岛,李嘉乐走得稍快两步,叶鹿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叶鹿鸣望着李嘉乐后脑勺上翘起的犟种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言的触动,原来“被人带着”是这种滋味儿啊,好像只要跟着李嘉乐什么都不用担心。
在他三十年的人生中,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他一直高山仰止,扮演着被人需要、被人依靠的角色,而此刻,他能跟着李嘉乐不带脑子的出门,能在李嘉乐面前卸下伪装,袒露脆弱。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还挺踏实的。
第50章 悍妻也是妻 跋扈的时候是真跋扈,人妻……
来到采血岛, 抽血的人不少,需要排队,李嘉乐找了后排的位置, 两个人并肩坐下。
他看了叶鹿鸣一眼, 抬手给对方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凉凉的指尖又摸着对方的耳朵和颈侧,柔声问:“饿了吗?一会儿想吃什么?”
叶鹿鸣摇摇头, “什么都不想吃, 没胃口。”
“那怎么行?吃了饭才能吃药的。”李嘉乐不管他有没有胃口,自顾自地打开外卖软件寻找美食。
他蹭了蹭叶鹿鸣的肩膀, 又问:“除了不吃蒜,还有别的忌口吗?”
“没了。”
“喝粥吗?你男朋友给你点燕窝粥喝。”
李嘉乐虽然麻辣娇纵, 爱咬人,爱挠人,爱拽领带,爱扇巴掌, 还爱掐脖子但他好像也很会哄人, 会照顾人,叶鹿鸣不合时宜地想。
见叶鹿鸣垂眼发呆, 李嘉乐凑得更近了, 他膝盖相贴, 肩膀相蹭,他还把脸怼到叶鹿鸣面前, 眼珠黑溜溜地眨巴,问:“喂,到底喝不喝粥?”
“嗯。”叶鹿鸣应了一声,然后抬手把他推远, 虽然两个人都戴着口罩,万一还是能传染呢?
李嘉乐大人有大量,不跟病秧子计较,只是在手机上点单时,给他点了最大份的燕窝粥。
采血岛叫号了,叶鹿鸣脱掉羽绒服,李嘉乐自然地接过。
坐在采血窗口前,他朝护士伸出胳膊,看到那闪着寒光的针头,忽然心里一紧。
卫衣袖口撸到上臂,护士面无表情地绑上皮筋,勒得很紧,护士说:“拳头攥紧。”
叶鹿鸣感觉自己的肌肉都僵住了,他握紧拳头,青筋就凸了出来,紧接着肘弯一凉,护士在用棉签涂抹碘伏,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视线往旁边飘去。
当锋利的针头对触及皮肤时,叶鹿鸣眼前忽然一黑。
一只冰凉的手绕过他的肩膀,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时空万物仿佛刹那止息。
叶鹿鸣愣住了,他一个人能顶住天大的压力,能咬牙吃一万种苦,但如果有人心疼他,他就会瞬间慌乱。
叶鹿鸣的爷爷是个爱读书的兵痞子,他又是个男孩儿,所以爷爷从小就对他进行军事化管理。
每天早上,爷爷带着他在院儿里跑操,晚上带着他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就连高三课业最紧张的时候,奶奶给他找了家教,爷爷都不肯让出一点儿锻炼身体的时间。
所以,叶鹿鸣一个北方硬汉,从来没有被谁如此细腻地对待过。
抽血不过十来秒,在针头拔出的那一刻,李嘉乐的手也随之抽离。
可是他指尖冰凉的触感没有消失,叶鹿鸣缓了一秒才睁开眼睛,懵头懵脑地站起身。
“哎?得捂棉签儿。”李嘉乐捉住他的胳膊,从护士手里拿过棉签,按在针眼上。
两个人来到化验室外的走廊,叶鹿鸣还翘着胳膊,捂着针眼,李嘉乐把羽绒服抖了抖,披在他的肩头。
叶鹿鸣面对面看着李嘉乐,对方睫毛低垂,轻轻颤着。
他的乐乐人儿真挺会爱人的,跋扈的时候是真跋扈,人妻的时候也是真人妻。
此刻,犟种水蜜桃变成了温柔水蜜桃。
家有悍妻也是妻,还是个高知漂亮的悍妻,叶鹿鸣心满意足地闭了闭眼睛。
所有单子都拿在李嘉乐手里,广播里喊“叶鹿鸣”时,李嘉乐自然而然地上前取化验单。
拿到化验结果后,他又带着叶鹿鸣往诊室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化验单,说:“白细胞有点高,估计是细菌感染。”
抵达诊室,李嘉乐敲门进入,“医生,化验结果出来了。”然后,他拉出椅子,示意叶鹿鸣坐下。
医生看了一眼化验单,“病毒性感冒,给你开些抗病毒的药吧,回去按时吃药,保证睡眠,多喝水,适量运动,提高抵抗力。”
李嘉乐连连点头:“好的医生。”
俩人从诊室出来,经过一排座椅时,李嘉乐转身对叶鹿鸣说:“你坐这儿等我一下,我去交费拿药。”
“不用。”叶鹿鸣闷闷地说。
“交费的地方要排队,人太多了,我怕你抵抗力低,再感染上什么别的病毒。”李嘉乐作势把他推到座椅上。
叶鹿鸣反手握住他的腕骨,说:“没事,一块儿去。”
李嘉乐拿他没办法,只能带着人先去排队交费,又去排队拿药,最后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并肩走出医院。
“把口罩摘了给我。”李嘉乐朝叶鹿鸣伸出手。
叶鹿鸣听话地摘下来,却不肯给他,反倒从他的指尖挑走了刚摘下来的口罩,一同扔进垃圾桶。
北京的冬天寒风凛凛,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生疼。
李嘉乐自然而然地伸手牵住叶鹿鸣。
叶鹿鸣甩开他的手,不想牵。
李嘉乐才不管,光牵手不够,他还要彼此嵌合,十指相扣。
他第一次见叶鹿鸣这副模样,浑身高热,面色红晕,眸光无辜地垂落下来,有点有点脆弱,又难得温顺。
那个位高权重、杀伐果决、动不动就谈几十亿项目的叶鹿鸣,原来也是一个会生病、会依赖、会软弱、会听话、会心甘情愿被牵着走的普通男人。
这种反差感令李嘉乐感到奇妙,同时也感到满足。
或许,袒露脆弱远比袒露身体要亲密得多。
——
黑色大G趴在停车场,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开门上车。
李嘉乐“轰隆”启动车子,却并不着急走,他打开空调,放上音乐,从中控台上拿出消毒湿巾,递给叶鹿鸣一张,然后两个人同时擦手,都擦得十分仔细,连手腕儿都带到了。
李嘉乐擦完手,又抽出一张湿巾擦拭方向盘和中控台。
就在这时,车里的音乐突然嘎停,屏幕上蹦出王萍女士的备注名——桃园花匠。
李嘉乐一惊,圆眼大睁,指着车载屏幕看叶鹿鸣,小声说:“我妈妈。”
叶鹿鸣却十分坦然,哑声说:“接啊。”
李嘉乐犹豫一下,再调回手机声筒不太好吧?
于是,他干脆在车载屏幕上点击绿色按钮,桃园花匠的声音就扬了出来,“伢儿,侬在做啥西?”
“呒没做啥西,刚刚爬起。”李嘉乐不想告诉妈妈自己在医院,他问:“妈妈,侬吃过早昼饭哉伐?”
叶鹿鸣扯了扯唇角,母子两个又用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交流,实在有趣。
“吃过哉,宝宝,北京起风嘞,温度降得蛮厉害,侬出门要多着点衣裳噢,莫要冻着哉。”王萍女士叮嘱道。
“好的呀。”李嘉乐瞥见叶鹿鸣笑,他板起面孔,抬手掐上叶鹿鸣大腿根部的软肉,又冲他皱眉毛。
其实,叶鹿鸣在咂摸“宝宝”两个字。
“妈妈就只是问一记,侬对象额阿奶身体好点了伐?”王萍女士很关切地问。
叶鹿鸣面色一怔,眸色都变得有些深重了,他偏头看着李嘉乐,李嘉乐看着车载屏幕说:“现在住勒医院里唻,下礼拜三要做手术哉。”
“哦唷,希望手术顺顺遂遂。”王萍女士用祈祷的语气说,而后她又叮嘱:“侬要多帮点忙,多多照看点侬个对象,晓得伐?男孩子长大了要承担责任的。”
“晓得了,晓得了。”李嘉乐觉得他们俩讲绍兴话,好像把叶鹿鸣排除在外了,于是他说:“妈妈,我要出门哉,再会噢。”
“哦好个好个,去罢去罢。”
挂断电话,李嘉乐掐在叶鹿鸣腿根的手没有移开,他靠近叶鹿鸣,虎视眈眈,“你在笑什么?”
是不是在嘲笑我们绍兴话不好听?
腿上软肉掐起来是真疼,叶鹿鸣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
他用掌心包裹住李嘉乐的手,轻轻捏了捏,那紧紧掐着大腿的两指就松开了,叶鹿鸣问:“你和妈妈一点秘密都没有吗?”
李嘉乐耸了耸肩,说:“有啊。”
“比如呢?”叶鹿鸣低头摆弄李嘉乐的手指,他的手又软又暖,和捂眼睛时的冰凉完全不一样。
“比如对象是个男的,我还跟对象睡了。”李嘉乐凑近叶鹿鸣,盯着他的嘴唇,眨了一下眼睛,调皮道:“睡了还不止一觉。”
叶鹿鸣闻言竟也笑了,笑着笑着他忽然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才慢慢停下,然后他问:“睡得你满意吗?”
李嘉乐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装作厚脸皮的模样点点头。
“行,客官您满意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撒娇打滚想做一了?”叶鹿鸣眼眸湿润,神色虚弱,却仍忍不住和李嘉乐打趣两句。
“那不能,这辈子我非得尝试一次不可。”李嘉乐一边犟嘴,一边开车回家。
“好,我拭目以待,非把你睡服了不行。”叶鹿鸣闷闷地说。
路上,叶鹿鸣给丹姨打了个电话,请她到医院照顾奶奶,并反复强调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给他,临挂电话前,他又提醒丹姨医院环境复杂,一定要戴好口罩,保护好自己。
到家以后,李嘉乐点的燕窝粥已经放在门外柜子上了,他拎住外卖袋,输入指纹,俩人进屋。
“饭后半个小时吃药啊。”李嘉乐换了脱鞋,往餐桌方向走。
叶鹿鸣也换了鞋,拿着酒精喷雾跟着他往里走,俩人一起消了毒才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他把其中一份粥推给叶鹿鸣,又打开两盒清炒小菜。
李嘉乐一边吃饭,一边喊:“福福,福小孩儿。”
福福扭个肥腚从卧室里冲出来,奋力一跃,跳上桌面看他们俩喝粥。
叶鹿鸣眉头微蹙,沉默不语,他有些郁闷,因为不能去医院守着奶奶。
李嘉乐手不老实,趁叶鹿鸣低头喝粥,他就探上人家的额头,“你是不是烧得更厉害了?”
“没有吧。”叶鹿鸣叹了口气,很难受的模样。
“哦。”李嘉乐抬眼觑着叶鹿鸣,低头喝了几口粥,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提醒道:“叶鹿鸣,有时间郁闷担忧,不如好好吃顿饭,然后大睡一觉,你麻利儿地把身体养好,奶奶那儿可等着你做主心骨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