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知道,她的心里,并不像她表面上那么平静。
良久,沈思薇才闷闷地开口:“我是不是很冷血?”
谢怀瑾一怔,随即收紧了手臂,低头看着她。
“为何这么说?”
“三哥他……虽然罪无可赦,可我却逼着大哥亲手……”沈思薇的声音低了下去。
“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那毕竟是大哥的弟弟,我的哥哥!”
哪怕那个哥哥,从未将她当做妹妹,也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
可一想到他要在冰冷的牢狱里,走向生命的尽头,她的心,还是会像被针扎一样,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怕母亲泉下有知午夜梦回会怪罪自己!
谢怀瑾黑眸微沉。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问:“沈思薇,你想让他活吗?”
沈思薇的睫毛猛地一颤。
她看着谢怀瑾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一丝她读不懂的……笃定。
“……还有办法吗?”她艰涩地问。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是国法。
“当然有。”谢怀瑾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她眼中闪过的一丝震惊和茫然,唇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想让一个人死的办法有很多,不想让一个人死的办法,自然也有很多。”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头。
“他不是蓄意谋杀,只是与沈晓婉争执之时,失手将她杀了。再加上他主动投案,有悔过之心。如此,罪不至死。”
沈思薇的心,狠狠一跳!
她知道,谢怀瑾说的是办法,而不是事实。
以他在朝中的势力,以他掌管的暗卫,想要救人并非难事。
只要他想,他就能为沈明宣,求得一条生路!
一瞬间,沈思薇的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
救,还是不救?
救他,她对不起前世惨死的自己。
不救,这一世,她终究无法做到真正的铁石心肠。
看着她纠结痛苦的神情,谢怀瑾的心也跟着揪紧。
他不想她为难。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沈思薇沉默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最终,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算了。”
她抬起头,迎上谢怀瑾的目光,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犯了错,就该受罚。这是他咎由自取。”
“若可以……”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请求。
“保住他一命即可。就让他……一辈子都待在牢里吧。”
这是她能为那段血缘,做出的最后一点仁慈。
让他活着,在无尽的悔恨和孤独中,为自己的罪行赎罪。
这比一刀杀了他,是更长久的惩罚,也是……最后的保全。
谢怀瑾瑾深邃的眼眸里,划过一丝了然。
他懂她。
懂她的爱憎分明,也懂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一抹柔软。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他会办妥。
这件事,就此尘埃落定。
很快,元宵佳节到了。
上京城内,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就在这万家同庆的日子里,一封来自宫中的圣旨,送到了将军府。
为首的太监,是皇帝身边的心腹,李公公。
他展开明黄的圣旨,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上元佳节,普天同庆。特宣镇北将军谢怀瑾及夫人沈氏,翰林院修撰沈武宣,于正月十五,入宫参加上元宫宴。钦此——”
这道圣旨,谁都看得出来,这是皇帝在表态!
沈家大义灭亲,闹得满城风雨,非议不断。
此刻,皇帝却特意宣召沈家最有前途的沈武宣入宫赴宴,无疑是对沈武宣的做法是赞许的!
一时间,那些暗中诋毁沈武宣的声音,瞬间平息了大半。
圣意,便是风向。
沈思薇接过圣旨,入手沉甸甸的,可她的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圣旨上精致的云纹。
她深知,皇家的宴会,从来都不是吃饭那么简单。
总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一样!
尤其是,这次还点名要她和谢怀瑾一同前往。
皇帝对谢怀瑾的猜忌,从未消失过。
这场宴会,究竟是安抚,是试探,还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怎么了?”
谢怀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从她手中拿过那封请柬,随意地放在了一边,然后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看你的样子,是不想去?”
沈思薇抬眸看他,苦笑了一下:“身在局中,难道我想不去,就能不去吗?”
那是圣旨。
抗旨不遵,可是杀头的大罪。
谁知,谢怀瑾却挑了挑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可以。”
沈思薇愣住了。
看着他那张俊美却写满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脸,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中的阴霾,仿佛被他这简单霸道的两个字,瞬间驱散了不少。
她玩心忽起,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像一只慵懒的猫儿。
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带着一丝娇嗔和调侃:
“谢怀瑾,你现在可真是胆子大呢,圣旨都敢违抗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让谢怀瑾的身体瞬间一僵。
他垂眸,看着怀中巧笑嫣然的女子,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因笑意而染上了点点星光,潋滟生波,勾人魂魄。
谢怀瑾的眼眸,瞬间暗沉了下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手臂一紧,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的软榻上。
“唔……”沈思薇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经笼罩了下来。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响在她的唇边:
“我的胆子,可没有夫人的胆子大。”
“……大白天的,就敢这么招惹我?”
夜色如墨,泼满了上京城的每一寸砖瓦。
唯有皇城,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宛如一座浮在暗夜里的金色孤岛。
上元宫宴,设在太和殿。
殿内金碧辉煌,琉璃灯盏高悬,光华流转。